頭條故事 愛情 「阿寧,我帶你去找你的家。」話落音,陳允嗚咽出聲。

「阿寧,我帶你去找你的家。」話落音,陳允嗚咽出聲。

陳王殿下帶回來的那個小姑娘死了,死在王府的後院,死狀並不好看,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臉青白青白的,面目卻十分安詳。

據說是水土不服死的,死前還拿筆一直歪歪扭扭的在紙上寫著,「我想回家」。

賢王陳允,雙目猩紅,神色倉惶,騎著一頭紅棕色的馬兒闖進了陳王府,一路受了不少傷,還和陳王打了一架,最後帶走了那個姑娘,然後,不知所蹤。

陳允抱住懷裡的小姑娘,甩開了後面的追兵,手指微微顫抖,不敢碰小姑娘的臉,他眼眶通紅。

「阿寧,我帶你去找你的家。」

話落音,陳允嗚咽出聲。


阿寧遇見陳晏時,深藍的天空上布滿了星星,映著五彩的極光,天上沒有月亮,只有密密麻麻的星子,好看極了。

陳晏感覺自己要死了,他嘴唇已經裂開,血絲從裡面滲透出來,皮膚被今日的太陽曬得蛻了一層皮,他倒在一棵光禿禿乾巴巴的樹幹下,呼吸微弱。

冰涼的水慢慢滲入他的嘴裡,他微微張開唇,甚至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只看見了一個有些嬌小瘦弱的影子。

阿寧探了探男子的鼻吸,微弱極了,她好奇地打量著昏迷的男子,頭髮散亂,一身髒兮兮的,輪廓也不及族人硬朗。

她拿小棍子戳了戳陳晏,然後猶猶豫豫地拖起男子。男子身形高大,她沒能挪動,反而自己累的有些喘氣。

她坐在地上,又給陳晏灌了一點水,還扒拉了一些沙子蓋在男人身上。

然後騎上自己的老駱駝,朝著遠處的綠洲部落走去。

要是她有阿姐那樣的力量,她就可以帶他回去了,咦,那男人好像不是星漠國的人,他來自哪裡呢?

阿寧趴在老駱駝身上,漫無目的地想著,她抬頭看了看天,嘴裡喃喃。

「今天晚上有點冷,也不知道那奇怪的男人熬不熬的過今晚了。」

她摟著駱駝的駝峰,小臉蹭了蹭,駝鈴聲清脆悅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陳晏眼睛稍稍睜開,只模模糊糊看見了漸行將遠的影子。

等阿寧想起那個奇怪男人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她蹭地坐起身,迷茫了兩秒,然後急急忙忙地起身出了帳篷。

阿姐在帳篷外面的草坪上,拉弓射出一支箭,動作乾淨利落,英姿颯爽。

阿寧羨慕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帳篷里拿出自己的小水壺。

木扎連忙過來幫阿寧解開駱駝的繩子,樂呵呵地問道:「小公主,今天你幹嘛去呢?」

阿寧眉眼彎彎,牽起自己的駱駝。「我今天有點事兒。」

「小公主出門小心一點呀,對面的那個林子可千萬不要去……」

木扎絮絮叨叨地叮囑,阿寧嗯嗯啊啊地點頭,笑彎了眼睛。

她想著還是先不要告訴木扎他們她發現了一個男人,萬一男人死了,或者阿爹不同意救他,可就遭了。

等她找到男人時,男人已經全身發燙了,星漠國晚上氣溫驟降,發燒是常有的事。

阿寧有些愁,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男人的臉頰。

陳晏嚶嚀一聲,阿阮連忙給他到了一點水。

「你能不能自己起來呀。」男人沒有回應,阿寧又拿小棍子戳了戳男人的手臂。

她鼓了鼓臉頰,只能自己動手了。

她拍了拍駱駝的背,駱駝聽話地趴在沙子上,等阿寧將陳晏拖上駱駝背時,她臉色已經微微有些泛紅,小口小口地喘氣。

她坐在沙子上,咕咚咕咚灌了一口水,然後發了一會兒呆,才站起身拉出駱駝慢慢往回趕。

她牽著駱駝,慢悠悠地朝前方走去,腳踩在細軟的沙子裡,冰冰涼涼的。

她小聲嘆了一口氣,阿爹最討厭來外人,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救人。

回到綠洲部落,阿寧拉著漠王的手臂,好說歹說地求了好久,漠王揉了揉她的腦袋,目光寵溺。

「我們星漠國,不歡迎外來人。」

阿寧看了一眼趴在駱駝背上的男人,小嘴撅了撅。

「可是阿爹,他好可憐的。」

漠王嘆了一口氣。「此人來路不明,就怕心懷異心,不過,這既然是你撿回來的人,那就是你的東西,你自己看著辦吧!」

阿寧知道,阿爹這是妥協了,她彎眼笑了笑,像模像樣地鞠了一躬。

「謝謝阿爹,阿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阮珠翻了一個白眼,輕輕哼了一聲。

「馬屁精!」

阿寧朝她做了一個鬼臉,才歡快地帶著陳晏去找大祭司。

陳晏的燒在半夜退了下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男人打呼的聲音,他蹙眉,微微坐起身子,打量了一眼四周。

他沒死嗎?他在哪?

他腦子裡想起昏迷前的最後一個畫面,一個模糊的人影,看起來像一個小姑娘,還有細白的腳踝處掛著一串鈴鐺,鈴聲清脆悅耳。

阿寧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可以下地行走了,薄唇微抿,高挺的鼻梁,目光清冷,昨日他臉被曬傷,如今好了些,真當是一個俊俏的公子哥,和星漠國的男人不同,他看起來有些瘦了,不及星漠國的男人健壯。

這點倒是和她有些像,她長的沒二姐大姐高,力氣也沒有她們大,她二姐時常叫她小矮子。

男人坐在帳子裡的地毯上,喝水的姿勢斯文秀氣,腰杆挺得直直,臉色有些蒼白,像……阿寧想了想,像他們星漠的月牙花。

陳晏聽見動靜轉過頭來,只看見逆著光一身月白色的少女,少女頭髮扎滿了小辮子,赤腳上掛著一個小鈴鐺,五官精緻秀氣。

「你病好了嗎?」

她聲音細細小小的,目光澄澈帶著探尋。

陳晏站起身來,彎手鞠躬。

「在下陳晏,多謝姑娘相救!」

「你叫陳晏啊!我叫阮寧,你可以叫我阿寧。」

小姑娘笑靨如花,眼睛像是黑色的琉璃瓦片,漂亮極了,然後畫面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像那日星漠國爆發的洪災水,鋪天蓋地朝他湧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陛下,又做噩夢了?」

陳晏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妃子,愣了愣,恍惚間,他以為自己看見了阿寧。

待看見女人諂媚的眼神時,陳晏有些失望,擦了擦頭上的汗,「只是夢見了一些很多年前發生的事情。」

女人替他擦了擦汗,然後依偎到他的懷裡。

「陛下,該歇息了,明日還要早朝呢!」

陳晏推開她,兀自下了床。

殿外的天空正泛起魚肚白,泛著青白色,風有些涼。

他看著天空,忽然想起那片蒼茫的星空,星漠國這個時辰,天邊像被血染一般,然後過不了多久,金色的太陽就會高掛在天上,奪目耀眼。

阿寧身體不好,喜歡睡懶覺,往往要睡到太陽照進帳篷里,她才肯醒來。

陳晏記得自己總要拿一根草,在阿寧鼻子上撓一撓,阿寧鼻子一皺,然後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聲音又嬌又奶,手指握住他的衣袖,撒嬌。

「陳晏,我不想起來!」

他最喜歡這個時候,小姑娘哼哼唧唧,就是不想起來,然後他就會板著臉,等她撒完嬌後清醒過來,拉著她去外面的綠洲小跑。

阿寧的母親是中原人,生她的時候水土不服,生完阿寧就走了。她從小體質不好,天氣稍微一變化,就會生病,多走兩步就喘不過氣。

等太陽升起,遠處的大漠變成了金色,小姑娘眯眼朝他笑,帶他去打水洗漱。

小姑娘喜歡喝牛奶,捧著碗咕咚咕咚可以喝一大碗,喝水的姿勢豪邁極了,和她安靜文弱的模樣一點也不符合,可當時的他怎麼看怎麼好看。

太陽升起,他回房間,妃子替他更好衣服,有宮人匆匆來報:「皇上,皇后娘娘薨了,就在今早!」

陳晏的手指頓住,目光看向遠方,隱隱約約可見對面的流雲殿。

他愣了愣,不知作何反應,血液一瞬間衝上心口,噗嗤從嘴裡溢出鮮血。

耳邊是嗡鳴聲,還有人驚慌失措的叫喚聲。

「皇上!」


沈流雲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這些日子來,她心口總疼得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比前幾年,她中寒毒還要難受。

她老了許多,跟新進宮的小姑娘沒法比,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雲珠,握住她的手無聲地流著眼淚。

「皇上,來了嗎?」她問道。

雲珠擦了擦眼淚。「娘娘再等等,皇上一定會來的。」

沈流雲看著殿內的燭火一閃一閃,笑了笑。

「他不會再來了,這樣也好!」

雲珠嗚嗚地哭出聲,「娘娘,皇上一定會來到,皇上待你那麼好,那麼愛你,一定會來的。」

沈流雲閉上眼睛,是啊!陳晏曾經是那麼愛她,怎麼說不愛就不愛了呢?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時候的陳晏還不是皇上,只是一個鎮守邊疆不受寵的陳王殿下。

她出身將軍世家,一身紅色戎裝,耍的一手好長槍,比起父兄來,也絲毫不差。

邊界暴亂,時常有小國來犯,地界流匪橫行,京都的食物難以運輸到邊疆,邊疆節節敗退。

恰逢哥哥受傷,沈流雲頭髮一紮,便義無反顧地去了邊疆。

好在兵力強盛,自己也武功高強,一路上也算是有驚無險。

等她趕到邊疆時,已經狼狽不堪,灰頭土臉,一路跋涉奔波,她有些頭昏眼花,只記得陳晏騎著一頭黑色的馬站在最前方,瞅了她好幾眼。

「你是何人,怎的派送糧食的不是沈小將軍?」

沈流雲壓了壓嗓音,故意弄的有些雌雄莫辨:

「哥哥受了重傷,特意派我前來護送。」

陳晏點點頭,拱手道:「多謝沈公子。」

沈流雲點點頭,眼睛一花,跌下了馬,陳晏躍下馬,把她抱起來,愣了愣,然後蹙眉。

「怎麼是個女兒家?」

沈流雲翻了個白眼,迷迷糊糊地喊道:「古時有巾幗不讓鬚眉,女兒家怎麼了!」

昏迷前,她只聽見陳晏好聽的笑聲。

她記得,哥哥以前說過,陳王陳晏,性子清冷,不喜言笑。

原來,他的笑聲是那麼好聽,只是可惜,她沒來得及看他的笑臉。

那場仗打了許久,沈流雲同陳晏一起上戰場,有一回她受了很重的傷,可她依然想跟著陳晏赴那場最關鍵的一戰。陳晏不讓她去,兩人鬧了分歧。

沈流雲拿著自己手裡的長槍,懶的和陳晏解釋,陳晏手握住長槍,攔在沈流雲面前。

「你不許去!」

沈流雲手指發力,長槍穿破陳晏的手指,她嚇了一跳。

「你怎麼不躲?」

陳晏只是目光冷清地看著她,重複道。

「你不許去!」

沈流雲鬆開手,看著他流血的手指慌了慌,咬了咬唇,眼睛就有些泛紅。

「我憑什麼不能去!保家衛國又不是只有你們男兒家的事情,我們女人也同樣可以。」

「你受傷了,若是你出事,我沒辦法和你哥哥解釋。」

沈流雲知道,那是至關重要的一戰,她鼻子一酸。

「可是這軍營里沒有人功夫比我更加厲害了。」

「就這一次!」

陳晏開口說道,目光緩了下來。

「你是不是關心我?」沈流雲忽然反應過來,忍不住問道。

陳晏蹙眉,搖頭道:「你若是出事,我不好和沈將軍交代!」

沈流雲心裡有些失望,輕輕哦了一聲。

彼時臘月天寒,外面一片白雪無垠,沈流雲窩在帳篷里,心裡有些著急,直到勝利的號角聲響起,她心落下,歡快地朝前面跑去。

只是,人們臉上並沒有高興的模樣,沈流雲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朝人群中望去,聲音有些顫抖。

「陳王殿下呢?」

士兵們呼啦啦跪了一片,聲音悲愴哀傷。

「陳王殿下將敵人引到我們提前埋好炸藥的山腳下……」

沈流雲耳邊嗡嗡,機械地問道:

「不是計算過的嗎,為什麼還會出事?」

「是提前計算過的,可是誰也沒想到,前面發生了雪崩,等我們趕到時,整座雪山都已經塌了。」

沈流雲腦子裡浮現他目光清冷,薄唇微抿的模樣,搖了搖頭。

「我不信。」

她拿起長槍,騎上她的紅馬,無視身後之人的叫喚,轉頭跑進了風雪之中。

雪打在她的臉上,沈流雲摸了摸臉,卻摸到一手溫熱。

都說了,讓我去,偏不信,現在好了,出事了吧!陳晏,你不要出事呀!

大雪三天後停下,沈流雲拋下馬,徒步翻過了雪山,就算是死,她也要找到陳晏的屍骨。

上天仿佛聽見了她的呼聲,她真的找到了陳晏,山後面有一個山洞,外面被雪檔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個小口。

沈流雲看見裡面躺著的人,她眼裡落下淚,用長槍挑開了外面的雪。

陳晏躺在裡面,沈流雲看見他身邊的場景時,吸了一口氣,幾條小蛇圍在陳晏身邊,絲絲地吐著蛇芯子。

她小心翼翼走過去,蛇卻很怕她,沒兩下就跑回了洞裡,她鬆了一口氣,抱住陳晏,陳晏已經被凍僵了,眉眼處結了一層白白的霜,呼吸微弱極了,沈流雲眼淚啪嗒啪嗒地掉,把自己的外套脫下裹住陳晏給他取暖。

忽然,手上傳來被針刺一樣的疼痛感,沈流雲看了一眼,兩個小孔,她轉身看去,一條小蛇飛快地跑進了洞裡。

好在血液沒變顏色,她鬆了口氣,也不是所有蛇都有蛇毒,而且此時,她也管不了那麼多。

沈流雲拍了拍陳晏的臉,聲音帶著哭腔。

「陳晏,你醒醒。」

陳晏眼睛微微睜開,嘴唇動了動。

「你來了!」

沈流雲把陳晏背在背上,拿著自己的槍,踩著雪,風吹的她臉有些疼,不過她也毫不在意。

「陳晏,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該怎麼辦!」

沈流雲只記得那天的風很大,她視線有些模糊,全身已經凍得沒有知覺,只麻木地向前走,她想著,她一定要把陳晏帶回家。

城門打開的一瞬間,少女的膝蓋彎曲下來,跌在雪裡。


沈流雲自那之後昏迷了半個月有餘,等她醒了時,看見了坐在她床邊的陳晏。

她鬆了一口氣,急急忙忙問道:「陳晏,你沒事吧!」

陳晏看著她的目光遲鈍又猶豫,她抬手時發現了自己手臂的麻木。

「我怎麼了?」

沈流雲呆呆地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然後世界陷入黑暗。

她的手,再也不能使槍了,那條她毫不在意的小蛇,有著劇毒。

她咳嗽一聲,吐出了鮮血。

大夫來了一趟又一趟,皆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沈流雲偷偷起身,聽見大夫和陳晏說著什麼。

「沈姑娘中的是寒毒,無藥可解,老夫也沒有辦法。」

「大夫,還有其他辦法嗎?若是有,要我做什麼都願意。」

「寒毒發作在每月 15 號,奇痛無比,得了寒毒的人,都活不過 25 歲。」

沈流雲跌在地上,腦子裡只有那句「活不過 25 歲」。

陳晏急急忙忙進來,沈流雲在他眼裡看見了極少見的慌亂。

他抱住沈流雲,聲音微微有些抖。

「流雲,別怕,我會治好你的」

陳王殿下平定邊疆戰亂,便被召回了京,沒要黃金白銀,沒要加封進爵,只求將沈家姑娘嫁給他。

沈流雲成陳王妃那天,恰逢桃花開,沈流雲覺得,就算只能陪他到 25 歲,也值了。

往後寒毒發作時,沈流雲疼得厲害,眼淚不止,陳晏便會抱住她,陪她一整宿,一遍一遍地安慰。

那是他們之間最好的時光,陳晏仿佛用盡了畢生的溫柔對她好。

她相信,他是愛她的。

直到,陳晏找到了治寒毒的辦法,傳說有個星漠國,國內有一至寶,可解百毒,不過那星漠國地形詭異,進去的人就沒有活著出來的。

沈流雲有些擔憂,不想讓陳晏去,陳晏用額頭抵住她的眉心。

「我會治好你的,別擔心。」

四個月後,陳晏回來了,帶回來了解藥,可一切都變了。

他還帶回來了一個叫阮寧的小姑娘,小姑娘瘦瘦的,身體不好,一直生病,看人的目光怯生生的。

小姑娘不理人,陳晏卻對她很好,接近討好的感覺,她有些酸澀,去問陳晏,他只說自己對不起她。

阮寧不喜歡理人,她去看她的時候,她縮在床頭,抱著枕頭,目光有些驚慌。

「阿寧?你叫阿寧?」

阿寧沒理她,只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沈流雲笑了笑,開口道:「我是陳晏的妻子,你可以叫我流雲。」

就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裡面,她迫不及待地宣誓著主權。

阿寧目光閃了閃,看了沈流雲好一會兒,笑了笑。

「難怪,他會對我這般好!」

沈流雲在王府舉行宴會,以慶祝自己大病得愈,來的都是官家小姐。

沈流雲特意請了阿寧,阿寧穿著漂亮卻並不合身裙子,穿著中原的高底靴子,被丫鬟攙扶著過來。

過門時,還跌了一跤,周圍響起眾人的笑聲。

沈流雲垂下眼,眼裡划過一絲嘲諷,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

阿寧有些狼狽地站起身來,臉色有些蒼白。

宴會上的談話內容淨是她聽不懂的東西,阿寧只能咕咚咕咚地喝著桌子上的茶,被苦得小臉皺起。

她還是比較喜歡星漠的牛奶,她捻了一塊糕點放在嘴裡,有人注意到她的動作,微微笑出聲。「這陳王殿下的眼光居然如此獨特,這位阮寧姑娘,可真是……」

阿寧聽出她語氣里的不友好,低著頭,攪著手裡的衣擺,臉漲得通紅,四周的笑聲,以及空氣里傳遞的嘲諷,像針一樣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讓她無地自容。

「可真是可愛!皇兄果然好眼光!」

突然,從上方傳來吊兒郎當的聲音,眾人循聲看去,牆頭上坐著一身紫衣瀲灩的男人,生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帶著笑意,正是當今賢王殿下陳允。

「沒想到賢王殿下喜歡這等粗俗無禮的田舍奴。」

席上有人嗤笑出聲,陳允一躍而下,坐到阮寧身邊,打開摺扇裝模作樣地扇了扇。

「這田舍奴,也真是尖酸刻薄,你們一群老娘們,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沈流雲笑了笑說:「賢王這是心疼美人,英雄救美來了。」

陳允對沈流雲的印象還算可以,只是可能許久未見,人也變了,倒是越活越退步了,還不如未嫁時討喜。

「嫂嫂這事,可做得不地道呀!」

說完,他手撐著腦袋,笑意盈盈地看著阿寧。

「聽說你叫阮寧,那我也叫你叫阿寧吧!」

阿寧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剛剛,謝謝你。」

然後又低著頭,掩飾性地喝了口茶,陳允覺得好笑,伸手摁住阮寧的手。

「不喜歡喝茶,那就不喝了!」

他剛剛在牆上就看見了,這小姑娘被茶苦得小臉皺成麻花了。

「再說了,你這樣喝茶,任誰喝都會苦呀!」

「你不會是,把茶葉也喝進去了吧!」

小姑娘不搭話,陳允一個人自言自語也挺開心。

阿寧臉漲得通紅,放下茶杯,眼睛手腳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總之渾身不自在。

陳允笑了笑,將自己面前的糕點遞給她。

「桂花糕,很甜。」

阿寧拿著咬了一塊又一塊,陳允拿回盤子。

「不能吃了,再吃就該膩了。」

阿寧呆呆愣愣地點點頭,看著他,陳允心臟漏了一拍,不自在地轉過臉。

走時,他強制往阮寧手裡塞了一包糖。

「我叫陳允,允許的允,下回你可千萬要記得我。」

阮寧眼角有些泛紅,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那,那個,田舍奴是什麼意思?」

陳允愣了愣,敲了敲她的腦袋:

「說你可愛呢。」

「說你粗俗不懂禮數沒見過世面!」沈流雲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阮寧的身子僵住,低著頭,然後點了點頭。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阿寧姑娘性子單純,怕日後用這話誇讚他人,惹了笑話。」

陳允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陳晏提出要納阿寧為側妃那日,沈流雲正服下第四副藥,寒毒發作之時沒有那麼痛苦,臉色也好看了許多,恍惚間,她仿佛又變成了那個手拿長槍,一身紅裝的沈家大小姐。

沈流雲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晏,他目光依舊清冷,仿佛沒有什麼可以入他的眼睛,

她冷笑一聲,有些歇斯底里。

「陳晏,我不同意,我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不同意。」

阿寧逃跑了,然後又被陳晏抓了回來,聽說是從賢王府抓回來的,賢王陳允是皇帝最疼愛的小兒子,也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人,生了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風流又多情,整個人吊兒郎當的。

那天陳晏生了好大的氣,沈流雲從未見過他脾氣這麼大的時候。他雙手握成拳,砸壞了書房所有東西。

她進來時,看見他強硬地扣住小姑娘的下巴,吻著小姑娘的唇,小姑娘在他懷裡掙扎,哭得委屈極了。

沈流雲手裡的東西啪地砸下來,卻無人理會。

沈流雲腦海里一遍一遍回想剛才的一幕,手裡的帕子被捏得死死的,她渾身顫抖,心尖傳來劇痛,跌在地上。

她何時,看見他這般失控的模樣。

太醫將藥端上來,她抬手掀翻,太醫心疼壞了。

「王妃娘娘,這藥可是極為珍惜的,等過了這段時間,有這藥也發揮不出它的重大作用了。」

沈流雲抓住關鍵詞,眼睛眯了眯。

「你說什麼?」

太醫支支吾吾,沈流雲拿起長槍,架在太醫的脖子上,太醫哆哆嗦嗦跪下。

「這藥需要結合星漠國王室正統血脈的心頭血方可發揮作用啊,可是存活下來的純正血脈只有一個女人,而且取了心頭血,哪有存活的可能呀!」

沈流雲眼睛一亮。

「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夜裡,沈流雲來到地牢,最深處的牢房裡,躺著一個女人,女人皮膚蒼白,鼻梁高挺,眉眼很深,很漂亮也很奇特的長相。

女人赤著腳,胸口染紅著一大片鮮紅。

「阿寧?你可認識?」

沈流雲問道,牢裡的女人聽見這個名字時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不要傷害她。」

「你告訴我你和阿寧是什麼關係,我就不傷害她。」

女人坐起身來,眼皮疲憊地耷拉著,氣息有些微弱。

「你們中原人,很喜歡騙人,我不會相信你的!」

「你和阿寧,長的一點也不像,阿寧更像中原人一些。」

沈流雲笑著開口,「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帶她來見你好了,我猜她肯定很想見你!」

女人動了動,忽然來了力氣,撲到沈流雲身上,沈流雲嚇了一跳,女人壓住她,掐住她的脖子。

「你若讓她見到我,我現在就殺了你!」

女人的目光狠厲,沈流雲心尖顫了顫了,呼吸不上來。

忽然身上重量消失,她抬眼看去,看見了面無表情的陳晏。

她撲進陳晏懷裡,冷眼看著地上這個被一腳踹翻的女人。

女人伏在地上,只能聽見細微的胸腔起伏聲。

「誰讓你來這裡的?」

沈流雲有些委屈。「我不管過是想看看,我的藥引,是用了誰的血。」

女人慢慢站起身來,目光帶著恨意地看向陳晏。

「你有王妃,為何還要帶走我妹妹,和我阿爹許下一輩子對她好的承諾。」

她笑了笑。

「我剛剛聽見這個女人說,我的血是給她做藥引的,也難怪,你千方百計地找到星漠國,居然是為了這個女人!」

「你們中原人,果然很喜歡騙人,你不能夠對我妹妹好,我就殺了你。」

她眼睛眯了眯,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把短箭,直直朝沈流雲扎去,陳晏皺眉把沈流雲拉入身後,伸手扣住女人的手。女人的身後突然出現一把劍,直刺入她的胸口。

血濺在了陳晏的臉上。陳晏呆愣愣地看著事情的發生。

直到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阿姐!」

陳晏仿佛被喚醒一般,他回頭,看見一身白衣的小姑娘,僵在原地。

阿寧看著阿姐漸漸地倒下,她跑過去接住阿姐,拼命想捂住阿姐正在流血的傷口。

「阿姐,你不要有事!」

阮珠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眼淚落下。

「你這憨貨,怎麼還是這麼笨!」

「阿姐,你不要有事好不好,阿寧只有你了,阿寧再也不調皮了。」

「阿姐不疼,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你這般憨傻,什麼也不會。」

邊說,還邊咳出一大口血。

阿寧眼淚掉下,越捂著,血卻越來越多。

「別捂了,弄髒了你的手,阿姐不疼……」

「阿姐……」

「阿寧要好好活下去呀,活得漂漂亮亮的……這下子,沒有我這個大美人兒在前,阿寧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

阮珠手指落下,眼睛瞪大,沒了呼吸,整個地牢,只剩下阿寧撕心裂肺的哭聲。

陳晏站在原地,只愣愣地聽著阿寧的哭聲,他忽然感覺,他跟阿寧之間,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沈流雲看著小姑娘如同呆滯的木偶一般,抱著阮珠的屍體笑了哭,哭了笑。

然後抬眼看向陳晏。「阿爹阿姐他們不是死了,為什麼阿姐會在這?」

陳晏避開她目光,阿寧笑了笑自顧自地說著。

「我們星漠國的人,都沒有出去看過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模樣,也就是你們說的田舍奴,我準備和你離開那天,木扎他們圍著我,說讓我代替他們看看外面是什麼模樣。」

「阿爹總告訴我們,在京城以外的地方,每天都有不同的小國經歷戰爭後滅亡,讓我們不要聽信外來人說的話,可是我總是不聽阿爹的話。」

「陳晏,我們星漠國的人,可有半點對不起你!木扎打到的獵物,總是偷偷給你留下,阿姐口是心非,嘴裡說著討厭你,可是你病的那天,還是阿姐帶著人找到了藥。」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阿姐!」

陳晏倏然跪下,眼眶泛紅,伸著顫抖的手指,想碰碰阮寧。

「阿寧,對不起。」

沈流雲抬眼看了看天,忽然覺得嘲諷至極,轉身出了牢房。

阮寧之後就病了,本來她身體就不好,來到這裡後三天兩頭就會病一場,如今卻更像苟延殘喘一般。

陳晏一直陪在她身邊,神色潦倒倉惶,眼睛紅得不像話。

沈流雲遠遠看過一眼,阿寧瘦得不像話,皮膚蒼白,臉頰凹陷下來,閉著眼睛流著眼淚。

「陳晏,你們京城的風太暖了,而星漠的風烈,這裡的糕點也很好吃,花兒也很漂亮,晚上也有漂亮的星子,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京城再好,也不是我的家,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阿寧的聲音細細弱弱的,嘴裡時常念著:「阿爹。」

陳晏就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

這是沈流雲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放棄加封進爵娶她的男人,是那麼的喜歡這個看起來一無是處的丫頭。

太醫來了一趟又一趟,陳晏的書房總傳來他暴怒的聲音。

沈流雲忽然想起,這個男人好像自從帶回來這個小姑娘,就開始了有人的脾氣,喜怒哀樂,都是她不曾見過的鮮活。

她忍不住想,當初陳晏娶她,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愧疚。

她快馬加鞭回了將軍府,跪在祠堂求了父親,求來了千年靈芝。

沈將軍暴怒,舉著鞭子卻怎麼也沒落下。

「你怎麼就,這般傻,這靈芝,可是用來救命的。」

沈流雲跪在地上,磕著頭,笑出了眼淚。

「爹爹,可我對不起她。」

沈流雲帶靈芝回府時,府內掛著一個血淋淋的人,身上的肉仿佛被割成一片一片,嘴裡哀嚎著「殺了我吧!」縱使沈流雲經歷過戰場廝殺,也被這殘忍的手段嚇到,天上太陽灼熱,沈流雲平白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誰?」

「這是王爺吩咐的。」

沈流雲看著那人,心尖發寒,她想起來了,這便是那日情急之下殺了阮寧姐姐的那人。

她把靈芝交給陳晏,陳晏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想去看看她!」

「不行!」男人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放心,我不會拿她怎麼樣的。」

沈流雲看到阮寧時,阮寧靠在床邊,眼睛疲憊地耷拉著,像是隨時都會閉上眼睛一般。

她喚道:「阿寧!」

阿寧慢慢抬起頭,看著她,張了張嘴,聲音虛弱極了。

「陳王妃娘娘!」

沈流雲眼淚莫名就掉了下來。

「對不起!」

阿寧唇角揚了揚,眼睛微微闔上。

「陳王妃你是個好人,像我一個阿姐!」

阿寧想起初到這裡時,見到沈流雲的第一面,她穿著好看的衣服,整個人都優雅的不得了。

會朝她笑,給她介紹這裡的鄉俗,而她很沒有禮貌,一點也不喜歡理人,陳王妃卻是極有耐心,給她準備好看的衣服,還有好吃的糕點。

沈流雲聽著阿寧嘴裡的自己,眼淚流了滿臉,這個傻丫頭,記得別人對她的好,記不得別人對她的壞。

糕點是下人吃的,只是想讓她難堪,讓人覺得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野丫頭,裙子是她不要的,給她穿著又大又不合身,溫柔懂禮也是裝的,是為了給陳晏看,那日在地牢,也是她引導阿寧去地牢的,想離間陳晏和她。

「聽說陳王妃以前驍勇善戰,氣度絲毫不比男兒差,我阿姐也是,那天她本來要嫁人了,可是有壞人闖入了我的家鄉,阿姐死了。」

沈流雲捂著嘴,嗚嗚地哭著,漫天的愧疚朝她洶湧而來,幾乎淹沒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變成一個惡人。

阿寧小腦袋一瞌一瞌的,明顯有了些困意。

沈流雲蹲在她身前,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阿寧,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刻薄之人。」

阿寧下意識蹭了蹭她的手,聲音微弱。

「阿姐說過,若是誰搶了他丈夫,她會將那人千刀萬剮,所以啊,我不怪你。」

即便有了靈芝,阿寧的命也沒保住,病情反反覆覆,大夫說,是她不想活。

她死的那天,是個好日子,爛漫的春光清淺,落在床上這個小姑娘的身上,而廟堂里安靜為她祈福的沈流雲,手裡的佛珠斷裂,灑了一地。

沈流雲坐在佛堂里,微微閉上了眼睛,眼裡淚意洶湧。


「那個阿寧姑娘,是個極好的人,若我是男兒,大概也會喜歡她。我對不起她,要是我那天沒去地牢該多好呀!」

皇后沈流雲靠在床上,看著外面快亮的天色,咽下湧上喉嚨的腥味。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皇上哭,他好像一下子就老了,我忽然就在想,我當初是為什麼會喜歡上他,然後變的不像自己。」

「天快亮了,我想出去看看。」

雲珠扶著沈流雲出去,沈流雲站在殿前,望見陳晏孤獨寂寥的背影。

「那是皇上嗎?」她問。

「皇上在念著阿寧姑娘吧!」沈流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們初見時候的模樣,少年一身鎧甲,不喜言笑,卻在他們第一次見時,朝她笑了。

寒毒發作時,陳晏會抱著她,把手臂伸出來,讓她咬著,她嫁給他的時候,外面十里紅妝,她滿心歡喜,以為這就是喜歡。

「要是當年我不讓他去該多好呀,至少一直到 25 歲,他都會假裝愛我一下,他也不會遇見阿寧,阿寧大概會找一個好人家嫁了。」

次日清晨,皇后薨。

死前她握著雲珠的手念叨著:「我是如何看著他一點一點地不喜歡我的呢?他好像,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雲珠,他喜歡過我嗎?」


阿寧死前夢見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彼時,她還是星漠國的小公主,她在遼闊無邊的沙漠裡,撿了一個少年。

天上是無邊無際的漂亮星星,地上是廣袤無垠的柔軟沙子。

少年叫陳晏,生的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她頭一次看見生的這樣好看的人。

他來的的時候,阿爹告訴她,京都之外,每天都有許多小國滅亡,若是想保護好自己和族人,那就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在哪。可是她沒懂其中的意思。

所以星漠國的人,從來沒出過這片沙漠。

他們都很喜歡那個叫陳晏的人,尤其是木扎,那是個喜歡穿著獸皮,頭上扎一個小辮子,他們綠洲最厲害的勇士。

他喜歡圍著陳晏,讓他給他講外面的事情。

她有兩個姐姐,大姐姐叫阮玉,扎著利落的高馬尾,漂亮又颯爽,個子可高了,自己才到她的肩膀。阮玉是他們綠洲的明珠,一手弓箭,百步穿楊。

她會在二姐姐欺負她的時候,拎著二姐姐的後領,罰她去外面的綠地練武,這時候二姐姐就會哇哇亂叫,然後瞪著自己。

「都怪你!」

阿寧彎著眼睛笑,朝她做了個鬼臉。

然後阮玉就會拎著阿寧的後領,一起拎到綠洲地去,讓她看著二姐姐訓練。

綠洲是他們生活的那一塊地,與其他地方不同,那裡有著一片青青草原,中心還有一塊淡藍的湖泊。

阿寧乖乖巧巧地跟在她們後面,二姐姐的目光時不時瞟過來。

「你這個馬屁精,就知道抱大姐姐和阿爹的大腿。」話還沒說完,耳朵就被阮玉擰著。

「說什麼呢,你要是有阿寧一半乖,能整天讓我生氣嗎?」

阿寧憋著笑,阮玉拿出一條帕子,細細地擦去阿寧額頭上的汗水。

「阿寧若是累了,就去房間裡歇著。」

大姐姐和綠洲另一個部落的原落看對眼了,這是整個星漠都知道的事情。

每次提起原落時,她大姐姐就會變的嬌羞無比,臉頰泛著夕陽紅,眼裡情意流轉。

「阿姐,喜歡是什麼感覺呀?」

阮玉摸了摸阿寧的腦袋。「喜歡就是,你一看見他,心裡就非常歡喜,這種歡喜是藏不住的。」

阿寧愣愣地聽著阿姐的話,若是這樣說的話,她見著陳晏,也滿心歡喜。

她二姐姐叫阮珠,自己出去玩時總是費盡心機地把她留在家裡。

總喜歡和她作對,看不慣她那一幅喜歡拍阿爹馬屁的模樣。

每次她說阿寧馬屁精的時候,阿寧就會朝她做個鬼臉或者是一副憋不住的笑意。

星漠國也有節日,叫月牙節,對面的山上有個岩石洞,裡面長了一株月牙花,一年花開一次,摘取下來也常年不敗。

星漠國的勇士會用一根繩子,誰先採到月牙花,就是誰的,然後獻給自己喜歡的姑娘。

外邊人聲鼎沸,阮珠將阮寧安置好,叮囑道:「你就待在這裡不要跑,我去那邊看看。」

阿寧點點頭,她已經習慣了,她身體不好,稍微情緒一激動就會呼吸不上來,然後昏迷,這種熱鬧的場景阿爹一般都不會允許她參加。

陳晏遠遠就看見抱著膝蓋坐在山丘上的小身影,小姑娘目光艷羨地看著遠處熱鬧舉著火把舞動的人群。

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目光澄澈地看著他。

「你怎麼不去?」陳晏問。

阿寧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陳晏也不太愛說話,見阿寧不應答也沉默下來。

阿寧偏頭看了一眼他,他躺在沙子上看著滿天的星子,目光幽深寂寥。

今天晚上的星空很漂亮,密密麻麻的星子,連著各種神秘的線,像一卷美麗的畫卷,天空是深藍深藍的,沒有月亮。

阿寧也跟著躺下,偏頭看著他的側影。

「陳晏,你和我說說,你們那裡的事情吧!」

阿寧有些好奇,外面的人是否都像陳晏一般,像極了那漂亮的月牙花。

陳晏轉頭,小姑娘的眼睛盛滿星光,那晚的風很靜。

後來,陳晏再也沒看過這麼漂亮的星空了。

「我們哪裡的風很暖,春天有漫山遍野的春花,冬天有漂亮的梅花,街道很熱鬧,有各種各樣的商鋪,春天來的時候,空氣里飄著迎春花的香氣………」

阿寧腦海里的畫卷緩緩打開,她心情莫名低落,看著陳晏仿佛布滿心事的側臉。

「陳晏,你是不是想家了?」

「嗯。」他輕輕回了一句。

阿寧眼角有些泛紅,小聲說道:「可是阿爹不會讓你出去的,阿爹說了,不能讓別人發現星漠國在這裡。」

陳晏目光閃了閃,坐起身來,看著遠處歡騰的人群,看著阿寧說:「你想不想要月牙花。」

阿寧眼睛一亮,然後又黯淡下來。

「沒有人會給我送花的。」

她沒說的是,月牙花送給心愛的姑娘,姑娘一旦接受,他們的姻緣就算定下來了,可是沒有人,願意娶一個又瘦又小,不漂亮的病秧子。

陳晏笑了笑,眼裡亮晶晶的,阿寧被美色晃了晃神。

「我給你。」

然後,阿寧人生中頭一次收到了月牙花,少年從遠處奔來,穿著月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頭髮被風揚起。

奔到她面前,眼裡燃著星星,明亮熾熱。

「諾!」他攤開手,手上靜靜地躺著一朵發著瑩白光芒的小花。

阿寧有些想哭,鼻子一酸,周圍響起起鬨聲。

阿爹站在為首。「若阿寧受了你的花,你可是要娶她的。」

陳晏愣了愣,抓住阿寧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阿寧滿心歡喜,卻沒注意到少年暗沉下來的眼睛。

從此,陳晏在星漠又多了個稱號,叫阿寧的男人。

有時候在街上,阿寧還會被人調侃。

「阿寧小公主,陳晏是誰呀?」

阿寧習慣了這樣的對話,但是他們說的時候還是紅了臉,她抿著小嘴,小臉漲得通紅,眼睛像含了一汪水。

然後聲小小聲地開口。「陳晏是阿寧的男人。」

聲音雖然小,但是格外堅定,陳晏耳尖一紅,按捺住上揚的唇角,淡淡地開口道:「女孩子,要矜持一點。」

阿寧皺了皺小鼻子,圓圓的眼睛帶著些笑意,裝模作樣地點點頭。

阿寧抱著西瓜坐在駱駝上啃,小腳丫子晃晃,脖子上掛著被樹脂保存下的月牙花,腳踝上的鈴鐺叮鈴鈴作響,嘴裡嗯嗯啊啊哼著自己亂唱的小曲。

陳晏提著一個口袋過來,從裡面拿出一雙漂亮的鞋子,然後給阿寧換上。

阿寧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就想脫掉,陳晏摁住阿寧的小腳丫。

「這是鞋子,我們那裡的姑娘,都要穿的。」

阿寧哦了一聲,扭了扭自己的腳,目光委屈地看著他。

「我不想穿鞋。」

陳晏無奈。「女孩子都是要穿鞋的。」

阿寧咬了口西瓜,然後遞給陳晏。

「你嘗嘗,好甜的。」

陳晏接過,咬了一口,眉頭微蹙,一口下去,感覺籽挺多的。

「甜嗎?」阿寧滿眼期待地看著她。

陳晏點頭,阿寧眼睛一彎。「我最喜歡吃這個了,很甜的!」

太陽升起的時候,陳晏也要隨著木扎去遠處的山裡狩獵,阿寧悄悄往陳晏兜里塞了一塊餅。

「要到晚上才可以吃飯,你留著填肚子,這餅可好吃了!」

阮珠拎住阮寧的衣領,把她拉到自己身後,瞅了瞅陳晏,真是怎麼看怎麼討厭。

「你這憨貨,胳膊肘往外拐。」

阮寧撅了撅小嘴,陳晏笑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等我回來!」

直到陳晏走了,阮寧扒拉在阮珠身上,簡直成瞭望夫石,阮珠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看你那沒志氣的樣子,一個小白臉值得你這麼惦記!」

阮寧攪了攪手指,鼓了鼓臉頰。

「陳晏怎麼就是小白臉了!」

阮珠張嘴就想反駁,卻傳來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女人叫香香,是星漠國的達娜兒郡主。

「小公主真是不害臊,整天和那小白臉混在一起。」

阮珠一聽,氣上心頭。阿寧剛從阮珠身後探出腦袋,又被阮珠摁了回去。

「你是個什麼東西,我妹妹和誰混一起關你什麼事,害你的臊了,你管那麼多!」

阮珠嘴巴噼里啪啦和放炮一樣,香香被說得眼睛紅紅,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阮珠把阮寧從身後拎出來,掐了掐阮寧的臉。

「誰罵你就罵回去,罵不過就來找我。」

她妹妹,只能自己罵。

看著阮寧那呆傻傻的臉,也莫名也來了脾氣。

「憨貨!」

阮寧笑彎了眼睛,抱住阮珠胳膊。「阿姐,她是誰呀!」

阮珠敲了敲她的腦袋。「還不是你那小白臉惹的禍,這是嫉妒你呢!」

陳晏那日回來後便生了一場病,來勢洶洶,醫師說要那九峰之上的雪蓮花,雪蓮花生長環境惡劣,常人難以摘取。

阿寧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眼睛紅紅,陳晏微微睜開眼睛,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怕,我沒事,別哭。」

阿寧哇的一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越說,我就越想哭。」

阿寧小臉蹭了蹭他的手,眼淚汪汪。

「陳晏,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陳晏抬眼看著她,目光溫柔,阿寧一生都忘不了這個眼神,溫柔得像極了她脖子上掛著的月牙花。

雪蓮花是阮玉採回來的,其實她也不待見這個陌生的男人,仿佛是直覺一般,但是眼瞅著自家小妹越來越憔悴,有好幾次差點昏迷,卻還是守在這男人身邊,她就坐不住了。

阿寧心疼地看著阮玉身上的傷,抱著她哇哇大哭,阮玉無奈地抱住阮寧。

「難怪你二姐說你是個憨貨。」

陳晏吃了藥,病卻沒有好,醫師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說心病。

阿寧躲著窗戶旁偷偷看他,陳晏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側臉蒼白又脆弱。

阿寧揉了揉眼睛,慢慢轉身離開。

陳晏發現,阿寧變得安靜了,也變得黏人了,總是待在他的房間裡,他教她認字,她也安安靜靜地開始學了。

陳晏抬頭看她,陽光下的小姑娘朝她露出一個小小的怯怯的笑容。

星漠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雨,這是非常罕見的情況,阿寧坐在帳篷里,看著外面的雨發愁。

陳晏提著筆,筆下的東西凌亂。

夜裡,阿寧被外面的吵鬧聲吵醒,她睜開眼睛,只見房間裡的水開始上漲,她叫了一聲,木扎從外面跑進來,把阿寧背在背上。

「小公主,快跟我走。」

外面的水已經漲到了木扎的腰間,天上的雨越下越大。

人們聚集在一起,三三兩兩地站在一個木筏上,她看見阿爹朝她伸出手。

阿寧朝人群里看去,沒有陳晏,她腦子轟鳴一聲。

陳晏還在房間裡面,陳晏還生著病,她跳下木扎的背,水已經到了她的胸口,她險些被嗆著。

身後是阿爹阿姐的叫喚,阿寧腦子一片空白,只想著,陳晏還沒出來。

阮南王看了一眼周圍,手指捏成拳,閉上眼睛嘆息了一聲。

「木扎,你去把小公主平安帶回來,那男人,看他造化。」

木扎眼睛瞪大,看著他們,阮玉紅了眼睛,偏頭說道:

「本來就不該留下他。」

阮寧找到陳晏時,陳晏抓著一塊浮木有些神志不清。

阿寧抱著他,雨打在她身上有些疼,她感覺自己渾身沒有力氣,只能強撐著喚醒陳晏。

好在木扎來得快,把兩人送上木筏,木扎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陳晏,以及昏迷中的阿寧,他心一橫,伸出手來,想把陳晏推下去,猶豫許久,他收回手,朝著不遠處的山趕去。

大水淹沒了整個沙漠,到第二天才漸漸地平息,阿寧發了一場高燒,一直不退,同樣昏迷不醒的還有陳晏。

「這男人體質太差了,不知道為什麼小公主要帶著這個拖油瓶!」有人忿忿地說著,看著陳晏的目光極為不善。

阮南王嘆了一口氣,替阮寧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阮寧病好了的時候,陳晏的病依舊沒好,問了醫師依舊只是說那是心病。

阿寧看著教自己念詩寫字的人,開口問道:「陳晏,你是不是想回家?」

陳晏愣住,沒有說話。

「從你那天回來,快病了一個月有餘,整日悶悶不樂,醫師說,你這是心病。你每日去大漠邊界,是在找回家的路嗎?你不喜歡大漠,你吃西瓜的時候並不開心,星星那麼漂亮,你看它的時候也不開心。」

「你好像在這裡,喪失了快樂的能力。」

陳晏放下手裡的筆,蒼白的嘴唇微微抿著,揉了揉阿寧的腦袋。

「星漠國很好,可這裡不是我的家。」

阿寧點點頭,眼睛酸澀。

阿寧去求了阮南王,求他放陳晏出去,阮南王生了好大的氣,瞪著眼睛就是不同意。

阿寧跪在地上,哭得鼻子紅紅。

「可是陳晏待在這裡並不高興,他會死的。」

阮南王閉上眼睛,不去看地上跪著的小人。

「阿寧,你可知道,能從這裡出去的人,只有死人!若陳晏是個壞人,把我們的地址泄露出去,讓我們的族人受到傷害,這個罪,誰擔當的起。」

阿寧倔強地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她在想什麼,她在想,陳晏不是那樣的人。

阮南王與阮寧對峙著,阮南王看了她許久。

「你要是喜歡跪著,那就跪著吧!」

阿寧跪在哪裡,拉住阿爹的袖子。

「阿爹,你就幫幫他吧!」

阮南王嘆了一口氣。「我要和他親自說。」

兩人在帳篷里,不知道說了什麼。阮南王出來的時候,看著阿寧。

「我答應你放他出去,但是你也一起,從此和星漠國再無瓜葛。」

阿寧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阮南王,阮玉和阮珠從外面衝進來,跪在地上替阮寧求饒。

阮南王卻像是心意已決一般,阿寧拉著他的袖子,想和以前一樣,撒撒嬌。

她跪在地上,紅著眼睛,聲音嗚咽。

「阿爹,你不要阿寧了嗎,阿爹不要丟掉阿寧好不好。」

阮南王甩開袖子。

「你去收拾收拾,然後走吧!」

阮玉紅著眼睛,抱了抱阿寧「等阿姐大婚後再離開吧。」

三姐妹抱在一起,阮珠安慰道:「不要難過了,阿爹最疼你了,一定不會讓你離開的,他只是在生氣而已。」

「阿寧,我會待你好的!」阮寧看著一臉歉意的陳晏,咬了咬唇,眼淚珠子掉下。

「陳晏,阿爹不要我了。」

陳晏替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溫柔。

「不會的,他是為了你好。」

「中原有最好的醫師、成千上萬種良藥、最舒適的環境,等治好了你的病,我們就回來看你阿爹好不好?」

阿寧呆呆愣愣地看著陳晏,「什,什麼意思?」

「你阿爹是想讓我,帶你去外面治病。等治好,我們就回來看他。」

這是他與阮南王做的一場交易,他帶阮寧去更好的地方,治好她的病,他給他星漠國的地形圖。

可阿寧沒想到,她再也沒等到那個時候。

他大姐的婚宴上,闖來了一群人,好多好多的人,她仿佛不太記得那個人間地獄的場景,又仿佛什麼都記得,阿爹慈愛的雙目,族人對她和陳晏掃射過來的怨恨目光,阿姐穿著喜袍滿身是血的模樣。

那年她的大姐剛過十八,滿懷憧憬地準備嫁給自己的心上人。

木扎身受重傷,依舊想著把他們送上駱駝。

她被陳晏打昏,迷迷糊糊醒來時,就到了京都。她這才知道,她的阿爹、阿姐和族人都死了。

昏迷前,她看見的最後一幕便是,阿爹胸口插著一把劍,隔著風沙朝她溫柔地笑,揮揮手,然後整片沙漠往下塌陷,空中的沙塵暴狂怒,所有人的淹沒在那片沙漠裡。

「陳晏,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闖入星漠國?」

阿寧縮在馬車角落,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陳晏伸手,想抱住阮寧。

阮寧驚叫一聲,朝角落裡縮去,陳晏手指僵住,看著脆弱蒼白的小姑娘。

「星漠國地形多變,每隔一段時間出口便會換一個位置,他們是如何找到的?」

「陳晏,你是怎麼來到星漠國的?」

阿寧聲音很輕,沒有一絲情緒。

「你來星漠國,也是為了星漠國的寶貝嗎?阿爹說過,外面好多人惦記我們星漠國的寶貝?」

「陳晏,那些人是不是你叫過來的?」

阿寧抬起頭,目光逼視著他。「阿爹早就說過,你心思不好,你傳遞消息給外面,阿爹都知道!可我總以為你是太想家了,所以我相信你。」

阿寧眼淚流下,許是常年的習慣,她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陳晏,因為我相信你!」

陳晏心裡忽然很倉惶,朝阮寧靠過去。

「阿寧,阿寧,你聽我說!」

阿寧笑了笑。「陳晏,你那麼聰明,你說說,兩天的時間,能不能將地形圖交給壞人?」

她抱住自己的膝蓋,眼睛紅得不像話。

「都怪我,都怪我不聽阿爹的話!」

阿寧後來才知道,陳晏是陳王殿下,有一個太子妃,太子妃生得真漂亮呀,朝她笑的時候,她仿佛看見了她大姐。

所以當太子妃故意讓她難堪時,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京城真大,真繁華呀,可她一點都不喜歡。

就像陳晏在星漠,不喜歡姑娘家赤腳,不喜歡吃西瓜,不喜歡不矜持的姑娘,不喜歡不識字的姑娘,他一點也不喜歡星漠國,阿寧也一點也不喜歡京城。

而那個教她讀書寫字,給她摘月牙花的陳晏,從來就不屬於她。

陳晏有她妻子,阿寧看得出來。

若是沒在地牢裡見到二姐姐,阮寧不知道自己要被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欺騙多久。

她後來終於知道,陳晏來到星漠國,是為了自己的妻子尋藥,藥是星漠國的至寶,所以陳晏選擇了硬搶,那些人,都是陳晏派來的人。

藥引需要族人的心頭血,這是只有族人才知道的秘密,而她的二姐怕陳晏傷害自己,所以主動提出送上心頭血,條件是陳晏要對她好。

他的阿爹,帶著必死的決心,與他們同歸於盡了,連同著那片大漠。

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阿寧在二姐倒地那一刻,理清了所有事情。

她一直在想,如果她聽話一點該多好,不那麼任性該多好。

「陳晏啊!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這是阿寧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番外

大巫國進獻了一個叫安寧的美人,一身皮囊美艷至極。

送入宮來時,皇后已經死了一個月,陳晏飲下杯中烈酒,隨意抬眼,便看見了舞池中央的美人。

美人赤腳,腳踝處的鈴鐺叮鈴作響。

腰間一節細白裸露出來,舞蹈奔放又熱情。

美人紅紗掩面,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陳晏手裡的酒杯掉落,不可置信地看著跳舞的人兒。

「阿寧!」

這聲叫喚使空氣變得安靜,跳舞的人停下,安寧的眼睛打量著朝自己走來的男人。

男人手指顫抖地掀開她的面紗,露出一張絕美的臉,陳晏卻微微有些失望,只看著她的眼睛愣了會神。

「你叫什麼!」

「奴婢安寧!」女人低垂著眼睛,微微躬身。

「安寧,安寧。」陳晏喃喃了兩句,抱著了女人柔軟的腰。

「好,安寧好!」

安寧驚呼一身,然後安靜地窩在陳晏懷裡,陳晏愣了愣,手指微微收緊。

宮裡新來了位寧美人,很受陛下的喜愛。

安寧放下手裡的筆,筆下的字清秀漂亮,陳晏坐在一旁看著她。

「阿寧?」

安寧抬眼看去。「陛下是在叫我嗎?」

陳晏回過神,搖了搖頭。安寧指尖捏了捏,笑了笑。

安寧走在他身後,替他捏了捏肩膀,目光幽深。

陳晏喜歡夜裡抱著她睡覺,安寧瞪著眼睛看著殿內幽幽燭火,聽著枕邊人夜裡喊著阿寧。

她緩緩從枕頭下拿出一把匕首,身邊人忽然動了動,安寧收回手。

寧美人是個極為安靜的人,待下人也極好,幾乎沒有人不喜歡。

「你們說,陛下是個怎樣的人?」

這是寧美人最喜歡問的問題了。

得到的回答無一例外便是,陛下是個仁慈又驍勇的人,多次維護邊疆戰役,主動幫助了多個小國,使得他們自願臣服。

在位期間,與外交好,百姓安居樂業,是個難得的明君。

安寧點點頭,若有所思。

宮裡的寧美人失蹤了,有人說她是投井自殺死掉了,有人說她逃出宮了。寧美人消失的那年,皇上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據說是一份地形圖。

那晚皇上好像丟了魂似的,守在寧美人的宮殿,喝得酩酊大醉,聽說還流了一晚上的眼淚。

阿寧,是你回來了嗎?


今年京都的雪下得格外大,街尾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他裹在黑色的袍子裡,縮在角落,面前是一個畫板。

面前經過一個裹著黑袍的少女經過,老頭拉住少女的袖子。

「姑娘,畫幅畫吧!一個銅板就好。」

阿寧歪頭看了他一眼,從兜里掏出一個銅板就準備離開。

那老頭不放手,咳嗽了兩聲。

「我是憑手藝吃飯的,不是乞丐,你付了錢,我替你畫吧!」

阿寧點點頭,安靜地坐在面前的小板凳上。

老人混濁的雙眼看著她,目光眷戀繾綣,神色溫柔。

「你一個小姑娘,大冷天的還在外面幹嘛呢?」老頭問。

「我在找自己的家!」阿寧回答。

「找到了嗎?」

「會找到的!」

阿寧最後也沒拿走那幅畫,那老頭死活不願意給,說要留著做宣傳。

阿寧走時還留了一些銀子。

在阿寧身影消失那一瞬間,老頭倒在雪地里,看著畫像上的姑娘,陌生又熟悉。

「小阿寧!想你了。」

阿寧似有所感,回頭看去,只剩天地蒼茫,大雪紛飛。

老頭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小姑娘從陳王府逃出來,冒冒失失地鑽進了他的馬車,央求自己幫他。

他覺得好玩,帶她躲過陳王府的追兵,把她帶回了賢王府。

「我是誰,你猜對了我就幫你?」

「你是賢王!」

他笑嘻嘻地湊近愛臉紅的小姑娘。「你猜我是那個賢?」

「賢良的賢!」小姑娘想了想,慢吞吞地說著。

他敲了敲她的額頭。「不對不對,我是閒雲野鶴的閒!」

小姑娘好騙。他說什麼就信什麼。他把她打扮成男兒模樣,帶她去逛青樓。

原以為她會臊得說不出話,沒想到她倒是異常興奮,看著樓里的漂亮姑娘眼睛發光。

樓下的姑娘穿著暴露的衣服跳著熱舞,小姑娘卻看著出了神,就差沒流口水了。

「你這個小色狼!」陳允擋住她的眼睛,阿寧掙扎開,呆呆地說著,真漂亮呀。

「花痴!」

小姑娘喜歡吃甜的,吃多了就會牙疼,捂著嘴卻一聲不吭。

她好像很少說自己疼,每次都是直到眼睛憋紅了才讓他發現。

偏偏,越是牙疼,她就越要吃糖。

小姑娘總是說自己要回家,想盡辦法從他身上摳銀子。

比如端一次茶。一兩銀子。

再比如陪玩一次,十兩銀子。

小姑娘賊吝嗇了,出去玩都是蹭吃蹭喝,就是不想花錢。

看著她的時候,目光清澈又無辜,有脾氣都發不出。

「你要回家老子帶你回家就是了,至於這麼扣扣搜搜。」

小姑娘眼神黯淡。

「我都找不到我家在哪,你怎麼會知道。」

「這天下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帶你回家的。」

他也可勁地使喚著她,只是小姑娘錢還沒攢夠,就被陳晏發現了。

被帶著的時候,小姑娘紅著眼睛恭恭敬敬向他道謝:

「陳允,謝謝你呀!」

「小阿寧,你可不要忘記我啊!」

知道小姑娘死的消息,他差點瘋了,恨不得把陳晏碎屍萬段。

他要帶小姑娘走,要帶小姑娘回家。

傳說不穀山上住著仙人,心誠跪滿九千九百九十九條階梯,能滿足人的願望。

那天來山里來了個男人,背上背著一個小姑娘,一步一叩首地上了不穀山。

他見到了傳說中的仙人,仙人問他有什麼心願。

他說他希望小姑娘可以起死回生,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仙人念他心誠,讓他捨棄掉所有一切,地、名氣、容貌、財富,以及壽命。

他想了想,沒有猶豫。

仙人告訴她,小姑娘變成了一個很健康的人,若是順利的話,必然長命白歲。

「那她重來一次,叫什麼名字?」

「安寧,安安寧寧,一生順遂。」

老頭閉上眼睛,抱著懷裡的畫像,笑開了花。

「安寧好,安寧好。」

他沒有力氣了,就想好好休息一下。

那場雪停下的時候,長安街的街尾死了個老頭,老頭是被凍死的,死時懷裡還抱著一個畫像,像是抱著一個珍寶一般。


阿寧走遍了很多地方,都沒能找到那片星空。

那片大漠,也像是從來不曾存在一般。

阿寧很老了,穿著黑色的袍子,手指變得枯槁,皮膚皺巴巴的,像是風乾的橘子,可她還在找自己的家,直到她遇見了一個仙人。

仙人幽幽嘆了一口氣,問她:「重來一次,為什麼不報仇?」

阿寧看了看天。「我本來想殺掉他的,可是大家告訴我,他是一個明君,有很多人需要他。」

仙人還告訴她,說不要找了,你的家已經不在了。

阿寧看著她笑了笑,輕輕說著:

「我夢見我小時候長大的地方,變成了一片海洋,海洋匯聚了四通八達的河流,河流所過之處,都是我的家。」

番外
我是沈流雲,曾經的陳王妃,不過我已經死了,上輩子我死的那刻,天才蒙蒙亮。

一覺醒來,我叼著根狗尾巴草,坐在自家屋頂,冬日陽光稀罕,曬得我整個人暖洋洋的。

我幽幽嘆了一口氣,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神奇,我沒去陰曹地府,倒是回到了我未嫁時。

哥哥還沒有受傷,爹爹也正值壯年,這回我也沒爭著搶著非要去邊疆,只是幽幽嘆了一口氣,朝天吹了個口哨。

不想遇見陳晏,不遇見陳晏,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糟糕事了,是生是死就看陳晏的造化。

我覺得我還是心地太過善良了,我隱晦地告訴哥哥走的時候留意雪山後的山洞。

幾個月後,陳王殿下凱旋歸來,加封進爵,一時風光無限。

斗皇帝,斗皇子,斗奸臣,等斗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吊兒郎當整天遊手好閒的賢王殿下陳允了。

我覺得陳允不簡單,皇帝最喜歡的小兒子,啥功績都沒有就有了封號,其他皇子被發配到各種犄角旮旯鳥不拉屎的地方,就他還在京城,逛著花樓勾搭漂亮小姑娘。

等陳允平定西北洪災,我花百兩黃金在京城賭坊下了個局,話說,這陳王和賢王,誰最有可能當皇帝。

賭局一時熱鬧起來了,可還沒熱鬧多久,就被陳晏抄了賭坊,理由居然是聚眾咒皇帝死。

噢!我的銀子。

陳晏真是個殺千刀的,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愛他了,估計是上輩子死的有陰影了。

陳允就躲在背後跟小母雞下蛋似的咯咯咯地笑,我翻了一個白眼,話說,其實我一直挺好奇小阿寧在陳允府上做了什麼。

上輩子他抱住阿寧逃出王府,滿身是血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不過瞅著面前的二傻子模樣的陳允,我嘆了一口氣,不靠譜不靠譜,阿寧就得找一個善良溫柔待她好的男人。

不過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小阿寧待在賢王府沒有被陳晏找到,他們的故事又會是什麼樣子。

想起阿寧,我又有些難過了,我打亂了故事線,導致阿寧和陳晏沒有遇見,那大概以後也遇不見。

我在家練著功夫,上輩子一直病著,拿不了長槍,使我閒成了個毒婦,還去霍霍人家小姑娘,呸,真不是人,我罵了自己幾聲,越想著,越看陳晏不順眼。

我已經過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準備在家當個老姑娘,我倒是不急,但是我爹急壞了,一天起碼要在我耳邊叨叨三次。

我覺得我已經看破紅塵了,嚷嚷著要出家,不知怎麼,整個京城都知道沈家大姑娘要出家做尼姑,於是乎,連跑我家說媒的都少了。

我爹氣的鬍子朝上,捏著我的耳朵問我想幹什麼。

我扭捏了一下說:「我想去打仗。」

「你放屁!」我爹氣勢恢宏的來了句,我堵著耳朵,齜牙咧嘴做了個鬼臉。

「爹,你不愛我了,我覺得你老是想把我嫁出去,你一點也不想留在我身邊!」

我爹瞅我好半天,氣得手指發抖。

我知道我爹是為了我好,怕到時候皇帝惦記我家兵符,然後把我賜婚給他中意的皇子,他想讓我快快找一個普通人嫁了,不讓我捲入這皇權之爭中。

京城裡關於我的流言不少,最後不知道怎麼傳出了我喜歡女人這一說法,就挺,無奈的。

我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可以在遇見阮寧小姑娘。

那是一個午後,陽光洋洋灑灑地落在宮廷外,陳王殿下舉行著一個歡迎會,我其實並不打算去,但是哥哥說,這場歡迎會是為了一個外族男人,他帶上他們星漠國可解百毒的至寶,來換京城的萬種良藥還最好的醫師,只求能治好他的女兒。

我對星漠國三字格外敏感,當即就準備去,我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陳晏這廝居然和阿寧再次遇見了。

我只看見一個男人高大健壯,面容黝黑,有一雙鷹眼,看著很唬人,赤著腳,腳像是一塊鐵板,渾身上下掛著各種奇怪的狼牙,想來這便是阿寧的爹爹。

忽然,從男人身後,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少女目光澄澈,眼睛圓溜溜的,愣愣地看著自己。

我捂著心口,噢,簡直,太萌了。

「笑,笑一個!」

什麼叫話不過腦,這就叫話不過腦,好在自己聲音小。

不過小姑娘顯然是聽見了,連忙又縮回了腦袋,我只看見她露出來的衣擺。

好,好可愛呀!

小腦袋試探性地又探了出來,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

小姑娘眼睛一彎,羞澀地笑了笑,臉一紅,又縮了回去。

「你別嚇著人家了。」

身邊傳來一聲吊兒郎當的聲音,轉頭看去,陳允揮著他風騷的扇子,盯著不敢露頭的小姑娘。

「這小丫頭,怎麼和個兔子似的。」

我翻了個白眼。「這小姑娘你可不能惦記呀!」

陳允撐著腦袋,看著那小姑娘。

真可愛呀!

陳晏顯然沒把小姑娘放在眼裡,小姑娘一直不肯露臉陳晏也沒說什麼,宴會上的人就看他倆一直嘀嘀咕咕,顯然,陳晏是個老狐狸了,阿寧爹就顯得太過於樸實。

條件一讓在讓,陳晏只允諾會治,但是不一定治得好。

阿寧爹有些猶豫,但是冷硬的目光在接觸到阿寧的時候,便會柔軟下來,不難想像阿寧從小生活在一個幸福的環境裡,也難怪阿寧性子這般好。

我自告奮勇要求安頓阿寧,陳晏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阿寧爹不放心,看我的目光隱隱有些祈求,阿寧從後面伸出小腦袋,看著我的目光有些困惑。

「你們今夜都去我府上,將軍府守衛森嚴,不會讓你們有半點傷害的。」

阿寧跟著上了馬車,一路讓時不時偷偷打量著自己,我有些好笑,看了她一眼。

忽然問道:「你覺得剛剛那個人怎麼樣?」

小姑娘歪頭,模樣有些呆萌,似乎是想了想。

「不好!」

我噗嗤就樂了:「怎麼個不好法!」

阿寧鼓了鼓臉頰,說:「他欺負阿爹!」

阮寧爹輕輕拍了拍阿寧的小腦瓜,一幅開心又故作嚴肅的模樣。

阿寧不解地回頭看去,阮南王朝沈流雲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丫頭,不太會說話,就喜歡護著我這個爹。」

阮南王待阿寧極好,我聽阿寧說,星漠國的人永遠不會出來,但是阿爹為了給她治病,才帶她出來和陳晏做交易,我猜陳晏這廝,肯定是拿給皇帝祝壽了,以前也沒發現他是這麼一個阿諛奉承的人呀!

說到這,阿寧鼓了鼓臉頰,似乎有些不高興。

「那個陳王殿下,一點也不好。」

我樂得不行,捏了捏小姑娘的臉頰,旁邊竄出一個人,伸手塞了阿寧一把糖。

「你叫阿寧是吧?我叫陳允,允許的允。」

陳允樂呵呵掏出糖,各種稀奇古怪小玩意。

「喜歡嗎,我聽你阿爹說你喜歡吃糖,我給你買了好多。」

小姑娘懵了,愣愣地看著我。

我推開陳允。「你幹嘛哪你!」

陳允不理我,繼續樂顛顛地討好小姑娘。

小姑娘不懂拒絕人,嘴裡被陳允塞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糕點,掙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無辜地瞪著陳允。

陳允捂著胸口,真的,好可愛。

我覺得陳允這廝忒煩了,我帶小姑娘逛街買衣服,陳允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我帶小姑娘去遊玩,陳允又神出鬼沒地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竄出來。

「賢王殿下能不跟蹤別人嗎?」

陳允嬉皮笑臉。「我就是路過而已。」

然後湊到阿寧面前。

「小阿寧,好巧哦,我們怎麼每次都能遇見,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阿寧捂著嘴笑起來,羞澀極了,然後躲進我身後。

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覺得自己心有點累。

路上回去時,阿寧蹦蹦跳跳跑去她阿爹哪裡,我看著陳允沉默不語的臉,他目光緊緊地盯著前面的小姑娘。

「她不是你可以惦記的!」雖然自己也挺希望阿寧有一個好歸宿,但我不希望,阿寧捲入這種事情里來。

「你說奇怪嗎,我一看見她就覺得好熟悉,一看見她就很喜歡她。」

陳允腦子裡模模糊糊閃過一個場景,一場大雪裡,有人抱著畫卷。

我擦了擦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受不了他這麼感性的畫面:「得了吧,見色起意就直說。」

他露出一個風流倜儻的笑。「你看著吧,我還就惦記了!」

陳允是個小人,喜歡暗搓搓在阿寧面前敗壞我名聲。

比如。「小阿寧啊!你可要小心一點,沈流雲她呀,可是喜歡女人的。」

不過阮寧小姑娘還是有眼力勁的,她眼睛亮晶晶,然後羞澀又小聲的說著。

「我,我也喜歡女人!」

我樂壞了,得意又挑釁地看著面如土色的陳晏。

「你怎麼喜歡女人呢?」

「女人好,好看呀!」阮寧埋在我身後,聲音悶悶的,又細細小小的。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阮南王不知何時和她爹成了好朋友。

她爹就差和阿寧爹拜把子了,把阿寧當親生女兒看待,甚至大方地掏出自己的千年靈芝給阿寧做補品。

陳晏雖然認認真真地搞事業,但是也算是守信用,各種太醫游醫甚至算命先生都送進了將軍府。

阿寧的身體需要調養,好在大夫靠譜,也漸漸地好轉起來了。

離開那天,阮寧在她阿爹後面紅了眼睛,我揉了揉她的腦袋,也有些想哭。

阿寧鞠躬道謝後反過來安慰我,紅著眼睛朝我笑。

終於知道紅顏禍水是怎麼來的了,我特喵也想帶阿寧走或者不讓阿寧走,我被我邪惡的想法嚇到了,嘆了一口氣。馬車漸行將遠,我和我爹坐在一起,哀愁地嘆氣。

「我的好朋友走了。」

我撐著腦袋,哀怨地說著。

「我的好朋友也走了。」我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唉!」

陳允這廝不見了,轟動整個京城,陳晏成了最大嫌疑人,被關進天牢第二天就起兵造反了。

我其實有時候覺得陳晏挺可憐的,有能力有野心,卻有一個不爭氣的娘,他一出生就沒得到皇帝的寵愛,他娘不作為,除了哭哭啼啼怨天尤人什麼也不會,被發配邊疆那幾年,陳晏不僅要自己活命,還要顧著她娘活命,那個時候陳晏也不過十幾歲。

估計阿寧善良單純,對他好得不得了,他沒感受過,上輩子才會對阿寧一直念念不忘。

陳晏當了皇帝,什麼也不缺,我偏偏知道,他缺愛,真心對他的人,他都會格外寬容,比如我哥,比如上輩子的我。

我哥從雪山救了他,陪他同生共死,他就感動得不得了,但是他表面不說。

我去了邊疆,我爹不知道為什麼就想開了,我離開的時候他老淚縱橫,我尋思著我又不是不回來了,至於嗎?

他瞪了我一眼。「就不能不破壞氣氛。」

街邊景色一閃而過,我一身戎裝,騎馬而過,後面的城門漸漸的關上,我長槍背在身後。

女兒家嘛,就應該擁有更遼闊的天地,和不認輸的戰場。

邊疆有了一支女子軍,絲毫不比男兒差,女子軍的頭領武功高強,笑起來的時候像極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紅。

我叼著狗尾巴草,身後是訓練的軍隊,想著阿寧跟陳允那廝如何了。

我知道,我們再也沒機會見了,那就惦念惦念,祝她長命百歲,身體安康吧!

阿寧一直覺得,長命百歲才是對一個人最好的祝福,活著就是最大的希望。

她回星漠那日,有人從她馬車下鑽出來,灰頭土臉,狼狽兮兮地非要跟著她回去,說要做上門女婿。

她又糾結又猶豫,看著陳允不說話,陳允可憐兮兮看向阮南王,臭不要臉地叫了聲爹。

「呸,不害臊。」

阮南王吹鬍子瞪眼,把阮寧拉到自己身邊。

陳允嬉皮笑臉。

「反正我都跟你回來了,我這人路痴,記不得路,你又不會放我回去,那自然要對我負責呀。」

阿寧糾結了好久,才一言難盡地看向陳允。

「可是流雲姐姐說了,上門女婿就是吃軟飯的。」

陳允笑嘻嘻的。

「沒事沒事,我牙口不好,大夫說我只能吃軟飯。」

陳允很悲催地栽了,身體健康的他水土不服。

他難受得要命,在床上哼哼唧唧,非要小姑娘親自給他餵藥,總之,矯情的不得了,好在小姑娘脾氣好,不然換別人早該生氣了。

阿寧蹲在他床邊,愁眉苦臉的,真是很少看見有人生病了動靜還這麼大的。

阿寧覺得,長命百歲才是對一個人最好的祝福,活著就是最大的希望。

所以她祝陳允可以快快好起來,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陳允眼裡含著笑意,然後又哼哼唧唧,一幅難受得不得了的樣子。

「小阿寧,想喝水。」

「來了!」

相关推荐: 8:30故事—分手錦鯉

男友重新添加我好友的時候,我正在峽谷里瘋狂扣字。 打開微信看到那隻熟悉又陌生的哈士奇頭像,蠢萌蠢萌的,二得很。 我還想了半天,我好像沒欠他錢?也沒有在分手後到處跟別人宣傳他死了……他想複合了?八成是。 哎呀,肯定是在分手後發現了我的好,發現其他女人都不如我,…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