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青梅秒刪朋友圈

8:30故事—青梅秒刪朋友圈

1

大二開學,夜裡刷朋友圈,男友發了句:「青梅不敵天降」。

秒刪。

我電話打過去,那邊是夜店,很嘈雜。

人聲,音樂聲,玻璃杯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鄭源,你在哪兒?」我心裡隱隱不安,「沒在寢室?」

「寢室幾個兄弟說聚聚,喝個小酒。」鄭源說,「薔薔,你早點睡,嗯?」

我「嗯」了一聲,火速補妝,捏著手機衝下樓,直朝學校西門去。

西門不遠有一條街的酒吧,裝修中檔,價格合適,有兩三家是鄭源他們的小據點。

我直撲過去,沒找到人。

再聯想「青梅不敵天降」,既帶著天降,得去最好的,於是,我走進這條街最高檔的一家酒吧。

這麼巧,找到了!

鄭源寢室 4 個人都在,還有個女孩子,坐在鄭源旁邊,舉止親昵,一群人正在玩骰子喝酒。

我從旁邊走過去。

「哎呀,我又輸了,源哥哥幫我喝吧!」

女孩半靠在鄭源身上,半眯著眼,醉眼惺忪的樣子,聲音很嬌。

「好好好,我幫你喝。」

鄭源笑得像蓋世英雄,他一隻手扶在女孩腰上,另一隻手伸過去端酒。

我的眼皮狠狠抽了一下。

同寢室三個男生都在起鬨:「喝兩杯!喝兩杯!」

我沒說話,一股子氣壓在胸口,只身體往旁邊一斜,靠在包廂隔斷上,冷冷地看著那對主角。

鄭源許是餘光看見我,端著酒杯放在唇邊的手忽然停了。

我下巴揚起,挑釁地看著他,朝他做了個「繼續喝」的動作。

他放下酒杯,笑著站起來。

「薔薔,我給你介紹下,這是我新認的妹妹周薇薇;薇薇,這是我女朋友,宋南薔。」

鄭源朝我伸手,想拉我。

周薇薇扯著鄭源的衣角,搖搖晃晃站起來,沒站穩,撲在鄭源懷裡。

鄭源一把摟住她的腰,尷尬地對我解釋:「南薔,她喝多了。」

我看著他們環在彼此腰上的手,氣得牙齒直打架,取過酒瓶,幾乎顫著倒了一滿杯。

鄭源根本沒注意到我在生氣,他抱著周薇薇,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沙發上,這才側頭:

「南薔,你做什麼?你喝不了這麼多!」

「給你喝的。」

我說完,「唰」地把一滿杯啤酒潑在鄭源臉上。

周圍人在驚呼,夾雜有口哨聲。

鄭源臉上滿是驚愕,他抹一把臉,環視周圍,壓抑著怒火:

「南薔,你瘋了!」

「是。」我的指甲深深掐入肉里,這才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鄭源,我們分手了。」

我轉身就走。

餘光瞟見鄰桌吹口哨的人,竟是校霸江晏。

他懶懶地靠坐在沙發上,襯衣袖子隨意擼起,一隻手端著酒杯,晃著。

桃花眼上挑,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

心情不好,最煩裝 X 的人。

2

從酒吧出來,夜風一吹,我的眼淚倏地落下。

所有的堅強,在眼淚冷卻之前,土崩瓦解。

我和鄭源是從高中開始的。

雙向暗戀三年。

高考結束後,他第一件事是向我表白,第二件事才是對答案。

我們成績差不多,高考志願填報得一模一樣。

我以為,所有的愛戀都會開花,有情人終成眷屬,卻沒想到……

花會謝,愛會缺,青梅不敵天降。

那個晚上,沒有人知道,我在學校荷花池邊坐了兩個小時。

直到宿舍快關門了,我才回去。

3

第二天早上。

我和寢室女生一起下樓,看見鄭源提著早餐,站在女生宿舍樓下。

室友們照例笑著調侃,說他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問我怎麼還不快撲過去?

「我們已經分了,他給新女友送早餐。」

我半點笑容也擠不出來,想到昨夜才分手,語氣更是諷刺,

「男人啊,真是無縫銜接!」

室友們收住笑容,露出諱莫如深的神情,挽緊我朝食堂走去。

「南薔!」鄭源追上來,「我們談談好嗎?」

我頓住腳步,說完全放下不可能。

四年的感情,走過懵懂與猜測,也曾甜得想哭。

我吸了吸鼻子。

寢室老大拍拍我的手,和其他人一起離開,留下我和鄭源。

鄭源把早餐遞向我,我沒接。

我在等他解釋。

「我和周薇薇是清白的,我純粹把她當妹妹,她昨天喝多了。」

「你不覺得哥哥妹妹很噁心?」

「噁心?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薔薔,我們已經長大了,這是正常人際交往。女孩子要學會大度,不要那麼小氣!不是你看到那樣!」

我氣笑了。

「不是我看到那樣,難道是我想的那樣?摟摟抱抱什麼時候成正常人際交往了?」

鄭源愣了下,張開雙臂朝我走來——

「砰!」

籃球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腦門上。

我順著籃球的方向,看見江晏和一幫小弟走過來。

一群人穿著球服,額頭胸前滿是汗,顯然剛打完球,青春的荷爾蒙爆炸似的充斥在周圍空間。

「抱歉,手滑。」

江晏笑得吊兒郎當。

他的眼角斜斜挑起,瞥過鄭源,半分未給我,再接過小弟撿回的籃球。

一群人揚長而去。

4

鄭源屁不敢放一個。

直到江晏等人離開,這才猛地上前,一把抓住我手腕,逼問道:

「你和江晏什麼關係?他為什麼給你出頭?」

「你沒聽他說嗎?手滑。」

校霸行事,哪有什麼為什麼?路見不平一聲吼。

鄭源冷笑:

「昨天晚上你剛走,江晏親自過來,砸了我一打啤酒!也是手滑?!」

我:emo……我不知道啊!

「南薔,沒想到你是這種人!」鄭源咬牙切齒。

我:……emo。

5

鄭源的天降,

周薇薇裝得像超級學霸。

她一個中文系的,從早到晚跑到我們經管系,跨專業跨院系蹭課。

蹭得很徹底,專業課和公共課都蹭!

只要鄭源不翹課,她保證都到。

「他們專業是沒課嗎?還是說,她大二就自修完了大學四年的課程?」同寢室的女孩子看她相當不順眼,「漢語言文學專業的,跑來聽金融專業的課,聽得懂嗎?」

我轉頭,朝側後方看一眼。

階梯教室。

周薇薇坐在鄭源旁邊,再旁邊是鄭源寢室的男生,頗有些眾星拱月的味道。

她看見我看她,下巴高高抬起,唇角揚起挑釁的弧。

我內心是無語的,轉頭,小聲對寢室女孩子說:「學霸體質吧!別管她。」

寢室女孩撇嘴,回頭瞪了周薇薇一眼。

「薔兒,你可長點心!她明明是耀武揚威!現在全班都知道你和鄭源分了,不,是你被甩了!」

我「嗯」了一聲,提醒室友快聽課。

「哎,你怎麼還聽得進去?我快被氣死了!」室友握筆的手在桌子上無聲地咄咄咄。

我很想說「知識比戀愛更重要」,可,這時候說這話太裝 X……

只緊了緊腮幫子:

「我是被甩了,但被譴責、被嬉笑、被討論的人,不該是我。」

室友嘆了口氣,目光望向講台。

恰好,年輕的副教授點了室友的名字,叫她起來回答問題。

論述題,室友輕鬆通過。

副教授微笑,目光咻地落到周薇薇身上:「鄭源同學旁邊的女同學,好像不是我們專業的?」

前排有人接嘴:「中文系的,愛屋及烏,愛上我們專業啦!」

副教授笑得斯文,扶了扶眼鏡,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上了好幾節課了,剛那個問題,也回答一下,最好有自己的見解。」

論述題,沒有現成答案。

饒是鄭源在旁邊提點,周薇薇一樣回答得磕磕絆絆,前言不搭後語。

副教授請她坐下:「既然來聽課,就認真聽。」

室友仿佛打贏了一仗,趕緊湊過來,小聲:「我說對了吧?不是學霸,就是來挑釁你的。」

我朝她投過無奈的一瞥,示意她關注講台上那位。

再不認真聽,又要被點名了!

6

下課後。

我正在收拾書本,忽然感覺周圍氣氛不對。

「啪——」

磚頭般的專業書重重砸在我的桌子上。

我抬頭,迎上周薇薇怒氣沖沖的臉,後面是火急火燎跟上的鄭源,以及他的室友。

「宋南薔!你幾個意思?!」

她站在比我高一個台階的地方,吼得像河東獅。

「什麼幾個意思?」我問得輕描淡寫,瞟過專業書上鄭源的名字,「鄭源的書,被你當玩意兒扔的?你不知他愛書如命?」

鄭源小時候家裡窮,直到上初中才緩過來。

他珍惜每一本書,書上一個摺子都沒有,筆記永遠工工整整。

我看著鄭源:這就是你的新女朋友?

周薇薇跟著轉過去,一雙眼睛鼓得溜圓,等鄭源一個說法。

鄭源看看周薇薇,看著我,眸色中的糾結清晰可見。

最終,他一隻手扶在周薇薇腰上:

「一本書而已。」

「是,一本書而已。」

我輕聲重複他的話,心臟的位置仿佛被玻璃碴划過,很細……很深。

鄭源……

確實不是我認識那個鄭源了。

我幾乎自嘲地笑了下,指尖划過他的教科書,托起來遞到他面前。

鄭源伸手。

周薇薇比他更快,一把搶過書,掄起來,劈頭蓋臉朝我砸來!

周圍人在尖叫——

我發誓,我沒想傷她的!

我只是純本能的,右臂格擋,左手出直拳,不小心打在她的小腹上。

我發誓,我最多只用了五成力!

周薇薇一聲哀嚎,彎著腰,哭得梨花帶雨:

「源哥哥,她打我……」

「她上課故意讓我出醜,還打我……」

我看了看周圍,扯著喉嚨,嚎得比她還大聲:

「嗚嗚嗚,你們看見了!是她先打我!我只是正當防衛!我女孩子家家,能有多少力氣?你們別被她騙了……」

同一個班,同窗一年。

多少人對鄭源甩了我,火速交上新女友並帶到教室不滿,當下議論紛紛:

「要點臉!跑來蹭課,還跑來欺負我們班女同學!」

「剛那書拍下去,誰知道會不會腦震盪!」

「打人還有理了?憑什麼不許還手?要我說,打得好!」

鄭源臉上掛不住,拉著周薇薇火速離開。

我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收拾好東西,和室友們一起走出教室。

口哨聲從後面響起。

江晏靠在門口旁邊的牆上,單耳塞著耳機,嚼著口香糖,耍著帥,看著我。

「Hi,宋同學,認識一下?」

他的後腰往前一頂,身體盪出漂亮的弧,瞬間筆直站立著,像高山上的青松。

「我叫江晏,大三物流專業,是你學長。」

我「嗯」了一聲,道一聲「知道了」,和室友繼續離開。

不遠處的走廊拐角處,好幾個男生發出噓聲,朝江晏擠眉弄眼揮手鼓勵。

江晏追上我,身體朝我的方向傾斜壓低,小聲說:

「我沒追過女孩子,要不,先加個微信?」

我……

我一下子樂了,大名鼎鼎的校霸江晏,沒追過女孩子?

「所以,你這是打算追我?」

我半玩笑半調侃地問,同時轉了個身——

江晏比我高整整一個頭,

我的臉只到他胸膛,和他說話要仰著頭。

他抿著嘴,眼角眉梢都是笑,硬朗的下頜線條,因笑容而柔軟。

我注意到他的耳朵,有一抹紅霞悄悄爬上。

我拿出手機,掃了他二維碼,加上備註:

江晏學長。

他偷瞄了一眼,把我的備註改成「南薔學妹」。

7

回到宿舍後,同寢室的女孩子圍著我嬉笑一團:

「薔兒,依我看,江晏比鄭源好多了!至少眼睛沒毛病!那個周薇薇,一看就是飛揚跋扈的主,在我們班教室,居然敢動手打人!」

「現在絕對是壓著脾氣的,鄭源以後沒發言權。」

「不說別的,光江晏的顏值,直接碾壓鄭源好嗎?我要是薔兒,現在就投入江晏懷抱了!連薔兒的薔是哪個字都知道,絕對做了功課!」

……

我看著她們,心裡有巨大陰影,依然笑著。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我也有虛榮心。剛經歷了被男朋友甩,這時如果有人追我,還是個不遜色於鄭源的男生,我多少是開心的。

江晏的出現,仿佛一束陽光,透過層層黑暗,照在我的身上。

我低頭把玩著手機。

屏幕先於鈴聲亮起,是鄭源的電話。

「宋南薔,你現在有什麼好說的?」質問的語氣。

我甚至不知他在質問什麼,有什麼資格或立場質問我。

「你想聽什麼?」

曾經的火焰,在他說「一本書而已」的時候,已經熄了,滅了……餘下的不過是冰冷的灰燼。

「你和江晏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你什麼時候背叛我的?那天在酒吧,我就覺得不正常!他憑什麼替你出頭?!」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他是南大校霸!打架鬥毆開飛車,連老師都管不了!」

「你和他在一起,你怎麼對得起你媽?你不怕他把你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嗎?!」

我:……

「怎麼,沒話說了?」鄭源的聲音很是得意。

他頓了幾秒,語氣再緩一點:

「我要怎麼給你說?你是我女朋友,薇薇是我妹。我幫她,是因為她在我們班孤立無援。你不同,你有室友,還有同學。」

「你打薇薇那一拳,有些重了!她現在還在痛。」

「要不,晚上我做東,咱三個坐下來,一起吃頓飯?你給她道個歉,這件事就當沒發生,以後大家好好相處。」

我笑了。

「鄭源,自以為是有個限度。」

「你當你家有礦,還是有爵位要世襲?齊人之福不適合你!」

「我和江晏怎麼回事,關你屁事!你好好照顧你的情妹妹,別動不動拿書砸人!萬一砸到不該砸的人了,賠得你呱呱叫!」

「還有,別給你爸媽抹黑!知道的人曉得你認了個情妹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在外面有私生女了!」

「我們已經分了,你最好別給我打電話,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我掛掉電話,「啪」地把手機丟在桌子上。

生氣!

當初怎麼會喜歡上這麼個男生?眼珠子被狗吃了嗎?!

室友安慰我:「人生在世,誰不遇到幾個渣男?」

8

第二天中午。

在食堂吃飯時,我再次體會到江晏的強大氣場。

他帶著一群人進來,周圍同學紛紛避讓,如潮水般朝兩邊退去。

「我去,校霸怎麼會光臨三食堂?他不是一直開小灶嗎?」

「聽說昨天剛向經管系小美女表白,要下凡了。」

隔壁桌有人議論。

室友撞撞我胳膊。

我看著江晏,看著排隊的人直接給他們讓出綠色通道,看著江晏看了我一眼,隨即皺眉,大聲且大義凜然:

「你們幹什麼?哥像要插隊的人嗎?好好給我排著!」

我吸著腮幫子笑,腦補出眾人心裡話:

像!太像了!

那些排在前面的人,本來慢吞吞悠悠然然地選菜打卡,自江晏排在他們後面後,他們的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每個人都是咻咻咻點點點,生怕耽誤了江晏吃飯。

幾分鐘後,江晏帶著一群小弟,徑直朝我們桌走來。

周圍那幾桌原本悄咪咪看戲的,端著盤子如鳥獸散,散之前還不忘把桌子收拾乾淨。

我的室友們……

平日和我同出同進,好得恨不得穿同一條褲子,昨天還在大罵鄭源渣男,此刻,沒一個講義氣的……

互使了眼色後,端著盤子,起立,向左向右轉。

「哎哎哎!」

我心裡急,一把拽住寢室老大的胳膊,用一百萬分求救的眼神看她。

我沒應付過這種場面,這麼多人看著我……

我慫,想逃。

可江晏的盡頭是我,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小小的食堂,我無處可逃。

他坐到我對面,桃花眼在笑,唇角也在笑:「南薔學妹,我們又見面了。」

寢室老大奮力掰開我的手,用江晏絕對聽得到的聲音,佯裝小聲地說:「好好處!我們這叫神助攻!」

江晏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以後你們寢室的事,就是我的事。」

寢室老大狗腿得肉眼可見:「謝謝江學長。」

我……

我無奈望天花板。

餘光看見江晏手腕與筷子晃動著,一下兩下三四下,似乎在給我夾菜。

我忙著低頭,看見我明明已經快吃完的餐盤裡,多了一個雞腿,兩個圓子,三四塊牛肉。

「我……」我看起來這麼能吃嗎?我疑惑地看著他。

「多吃點。」江晏笑眯眯,眸中有些類似寵溺的東西,「筷子乾淨的,沒用過。」

「可我已經吃飽了。」我看著他,朝他的方向傾身,用極小的聲音,「浪費糧食可恥。」

「那你夾給我。」他笑笑,把餐盤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看看他的筷子,再看看我的筷子,果斷起身,從不遠處消毒櫃取了乾淨筷子來。

男生吃飯,那是風捲殘雲。

我還在思考「如何優雅地提出先行一步」時,他已經吃好了。

絕對光碟,一粒米也沒剩下。

他看著我,似乎在期待。

what?

難道在求表揚?

我很想提醒他:江大校霸,和我吃飯事小,人設塌了事大。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下午有空嗎?」

我和他齊齊開口,我的話沒說完。

我估摸著他想約我,逛街看電影夾娃娃什麼的,我和他不熟,立即找了個正當理由:

「我要上課!」

「太好了!我一直想蹭你們經管系的課,下午帶上我?」

我:……what?

我吃驚地張著嘴,看著他。

校霸不是只負責打架鬥毆橫行霸道以及耍帥嗎?還需要上課?

啊喂,你的酷炫人設,你好歹維護下!

江晏笑了,咻地起身,上半身壓下,他看著我,仿佛看稀世珍寶。

我傻了。

就見他抬手,點了點我的下巴,大拇指指腹在我唇上如羽毛般掠過。

我,我,我……

我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會了,向後顫了下。

和鄭源談戀愛許久,最親密的動作不過牽手和擁抱,他沒碰過我的唇。

「這麼緊張做什麼?」

江晏壓低聲音,唇邊的笑很是輕慢。

周圍一切種種,在這個瞬間,淪為模糊背景,我的眼前,只有他,只有他。

我沒說話,只看著他。

如臨大敵,如雷心跳。

「你的嘴角有顆飯。」算是對他孟浪的解釋。

可我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指腹,腦子裡叫囂著兩個字「撒謊」!

他剛才碰的根本不是唇角,而是嘴唇嘟起的地方!

他分明是……吃我豆腐!!!

我控訴般看著他,他笑著拖長聲音說「走啦」,再端起兩個餐盤,放到餐盤迴收處。

我的室友們,待遇和我一樣,男生們替她們回收了餐盤。

飯後回到宿舍。

室友們嘰嘰喳喳,驚嘆於江晏遠看帥,近看更帥,man 味十足,還說他碰我嘴的時候,以為他要親上去……當時無數人掏出手機了。

「強吻犯法的。」

「你都沒反抗!」

「我怎麼沒反抗?我……」我很委屈,「我只是動作幅度小了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

……

9

下午。

上課之前,出宿舍樓後。

我專門把周圍環視了一圈,沒人等我。

我吁了口氣。

太好了!江晏忘了他說要蹭課的事。

我真怕他帶著七八個或十三四個男孩子到我們教室。

那時,我對校霸的認識比較膚淺,以為所有人都不愛學習,所有人都是學渣。

在我的「想當然」中,有他們上課的地方,必定是喧囂的,能把導師氣得吹鬍子瞪眼睛的。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我和室友們剛坐下,就看見江晏帶著一群小伙子來了。

他們拿著筆和筆記本,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我低著頭,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裡。

然而,我的神助攻們,她們不但齊齊起身,踮著腳朝江晏招手:

「江帥,這裡!」

還把我左右兩側的位置空出來,留給江晏。

「你們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別人盼都盼不來的好事!要什麼同情?!」

我:……

唉,白天不懂夜的黑,燕雀不知鴻鵠之苦!

江晏很快坐到我旁邊,室友們被其他男生簇擁著,坐到教室最後面。

我無聲嘆息,寶寶心裡苦。

寶寶剛被迫結束了一段感情,不打算用新戀情療傷。

「學妹,待會兒教授若點到我,你多幫著點兒。」江晏湊到我耳邊。

東方木質香混著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

我的耳廓仿佛被灼燒,咻地朝旁邊移了移。

江晏低笑。

只一聲,卻好聽得如夜之箜篌。

我壓抑著亂掉的心跳,半點不敢朝他看,心裡想:你第一次蹭課,教授得多想不開?才會點到你!

10

上課鈴響。

年輕的副教授走進教室。

他看過我和江晏,眸色中有些笑意,轉瞬——

笑意寡了,淡了……

臉色發黑。

他直接點了我三個室友的名字,叫她們坐到第一排。

目光再掃過我們班幾對談戀愛的,特別掃過我和江晏兩個無辜中槍的,音色清冷:

「多讀書,少談戀愛!」

「讀書能讓你們自由,而戀愛不能。」

我心裡有巨大猜想,看著其中一個室友的背影,總覺得副教授對她的關注,多了不止一點兩點三四點。

旁邊,江晏翻開我的書,放在兩人中間,一同看書的時候,腦袋難免要湊近。

這節課,江晏的烏鴉嘴說中了。

副教授找茬似的,接二連三請他回答問題,一個比一個難。

我試圖小聲作答,可江晏根本不需要我幫助,經濟學的案子張口就來,聽得全班一愣一愣。說好的「物流專業」呢,你其實和我們同專業吧!

三個問題結束後,副教授拿江晏教育我們:

「瞧瞧,外專業都比你們學得好!你們有什麼顏面?」

「一定是我平時要求太低,考核太少!從這周起,每周三考試,難度比從前高 30%,成績占期末成績的 40%。」

教室里一片哀嚎。

副教授的目光掃過我的室友們,而我,被幽怨看江晏的眼神波及到……

江晏沒管其他人,只低聲安慰我:

「沒事兒,不懂的地方,我給你補,隨傳隨到。」

我:……

我:???!!!

我一個經管系優等生,要你物流專業的給我補課?我不要面子了嗎?!

我咬著牙,瞪了他一眼,內心暗暗發誓:

下次考試,一定要考到 92 分以上!

這節課,

江晏的這一番神操作,徹底改變了我對「校霸」的認識——

我們學校這個「霸」,不光是校霸,還是學霸!

這節課,

我總感覺教室某個角落有怨毒目光。

我沒有往後看,不看也知道是誰。

像鄭源那樣的普信男,根本接受不了前女友這麼快有新的男性朋友,還是他警告過要遠離的人,學習還很牛逼!

11

江晏在我們班的事跡被人發到校園網論壇上。

樓主有太多驚嘆:

校霸這是開掛了?厲害成這樣,這不科學!

回復他的全是大三大四的學長學姐:

「有什麼不科學的?江帥早就封神了!你們進校之前,我們已經被完虐過了!」

「他身邊那一群,你們以為是不學無術,其實是學霸聯盟!什麼是學霸?就是我們全力以赴加班加點學習的內容,他們看看就會。」

「江湖沒有他學神的傳說,一是遙不可及,二是不想給你們這些學弟學妹壓力!」……

我……

讓我靜靜。

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鄭源。

前些日子,他用那樣鄙夷的語氣,問我怎麼和江晏混到一起?說江晏是南大校霸,打架鬥毆開飛車,連老師都管不了……

如果他看見這個帖子,怕得在今天上課時的打擊下,雪上加霜。

帖子蓋樓很快。

不到第二頁,有人說他在追我,有人說全世界都知道了,中午才看見我們一起吃飯。

有圖有真相。

還不止一張。

有他給我夾菜的,有我把菜還給他的,還有他摸我嘴唇的……

我第一次從旁觀者視角看當時情景,特別那張摸嘴的,用個不恰當的詞語:

很欲。

江晏的側顏完美到無敵,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後面幾層樓都在嗷嗷嗷嗷叫,說他太帥之類。

我翻了一會兒,覺得沒趣,只偷偷把我和江晏那幾張照片保存了。

原因不知道,鬼使神差吧!

我的室友們還在八卦,忽然有人高聲叫:

「南薔,我知道鄭源為什麼要把你甩了!那個周薇薇,家裡賣珠寶的!和顧家是親戚,顧斐是她表哥!」

「什麼?!」我幾乎是下意識的,「誰?」

「顧斐!那個當紅畫家的老公!全國最牛逼的風險投資人!三天兩頭上電視!」室友好心給我解釋。

我心裡很亂。

我不是不知道顧斐是誰,而是——

顧斐是我表哥,他有且只有一個表妹,

就是我!

而且,我家也是做珠寶生意的。

有那麼一瞬,我甚至在想:我不會有一個養在外面的姐妹吧?

12

我快速走出寢室。

在「我媽」和「顧斐」之間選擇打電話給顧斐。

我問他,「除了我,還沒有其他表妹」,得到的答案是「沒有」。

他叫我把周薇薇的照片發給他。

我從論壇帖子扒拉出周薇薇和鄭源上課時的合影,裁掉鄭源的部分。

「旁邊裁掉那個人,是你男友?好像叫鄭源?」

「是前男友!」我強調後又問,「你怎麼發現的?」

「如果不是他,你何必裁?這年頭,攀龍附鳳,冒充名媛的人多了,照你的性格,如果和你沒有瓜葛,你不會打電話求證。」

我暗嘆一口氣,和聰明人說話,真是一點秘密都守不住。

顧斐在電話那邊低笑,語氣揶揄:

「所以,你被人甩了?還是個冒充你的身份的人,搶走你的男朋友?」

我半句話也不想說。

這麼狗血的事,連小說都不敢這麼編!

當年,全校沒有人知道我家境況。

我爸經常說:

低調點,當人在高處,看到的都是笑臉。笑臉背後,你不知有多少人想把你拖下來,拉入泥沼。

卻沒想到,低調過頭,我會因為家境普通,被家境更普通的男朋友拋棄。

顧斐感覺到我情緒不佳,安慰我道:

「好了,這樣的男人不值得,很多年後,你會感謝他放過之恩。」

他頓了一下:

「這個周薇薇,看著有點面熟,給我半小時。」

13

半小時後,我看著手機上的信息發怔。

周薇薇,

其父周富貴,是表哥公司的司機……之一。

其母李月華,是表哥家的保姆……之一,專門負責掃地擦灰。

「南薔,你怎麼打算?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我說,「君子成人之美,我很期待他們走進婚姻殿堂。」

14

為了保住我「經管系優等生」的顏面,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找資料。

副教授說,這次考試比從前難 30%。

難 30% 的意思,從來不是再拓展 30% 的知識就能應付,而是,至少要增加一倍的知識儲備。

圖書館是我每日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我每日都會遇見江晏的地方。

他每次來,都坐我在我旁邊。

「你每天都來?」

見識過他學神的一面,他現在無論做什麼,我都不會吃驚。

「不,你來我才來。」他看著我,桃花眼笑得不要太好看,「萬一你有不懂的題,我在旁邊才方便指導。」

我撇嘴,揚眉,腦海里的小人人開啟嘲諷模式:驕傲成這樣,小心跌到陰溝里!

「在想什麼?」他忽地靠近,溫熱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

不過幾厘米的距離,我卻駭得朝反方向仰去,差點從凳子上跌下。

他一把拉住我。

周圍一片倒吸涼氣聲,無數雙眼睛盯在我們身上。

「你做什麼?!」我的聲音小而凌冽,臉頰滾燙得嚇人。

「拉你啊!」他表情無辜,說得理所當然,「否則你就掉下去了!」

我想罵人,若不是你,我能掉下去?!

可周圍看我們的人實在太多,我忍了忍,賭氣似的,重重地把書往後翻了一頁。

江晏暗笑。

我餘光看他,這個可惡的男生,笑得像偷腥的公狐狸!

15

次周,考試。

卷子發下來後,教室里哀鴻遍野,不及格比例創歷史新高。

副教授點名表揚我:94 分,全班最高。

——「早說了,多讀書,少談戀愛。」

——「你們要向宋南薔學習,從前只能考 85 左右,這次在題目難了 30% 的情況下,考出了 94 的高分!」

台下有人反駁:「報告老師,她有江晏!超級學霸!每天陪著溫書。」

副教授「喔」了一聲。

——「這說明什麼?」

——「說明戀愛不是阻力,關鍵在於和誰談!」「如果給我頒個江晏,別說 94 了,我能考 100!」「說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忍不住朝鄭源看去。

他們那一群,包括周薇薇,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

不光鄭源,整個寢室全軍覆沒。

按照「近墨者黑」的說法,周薇薇就是那個墨。

副教授又說:

「和誰在一起確實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把自己變得優秀!我若盛開,蝴蝶自來。」

「下周三繼續考試。」

「希望各位好好複習,知識面不光要拓寬,還要加深。」……

16

當天晚上,寢室聚餐。

說訂在學校東門外的一家高檔餐廳,慶祝我考了全班第一,給寢室爭光。

「那好,我請客。」

人均消費將近 500 的地兒。

我們寢室幾個女孩子,家境各不相同,以工薪階層為主,不是說吃不起,而是吃了後難免會心疼。

「哪會讓你請客啊?!你請客我們會選這麼貴的地方?」寢室老大一隻手搭在我肩上,「聯誼寢室說他們請客,地點也是他們選的,包廂都訂好了。」

我好不吃驚。

我們寢室的聯誼寢室,有且只有一個,就是鄭源他們寢室。

自我和鄭源分手後,兩個寢室便再無來往。我們看他們會鄙視,他們看我們會尷尬。

「為什麼?」都這樣了,為什麼還要吃飯?

「哪有什麼為什麼?」寢室老大仿佛聽到不可思議的問題,「是該吃頓飯的,只是有點貴。」

我琢磨著:

A,鄭源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刺激到了,覺得共同努力更重要?

B,餑餑搶著吃才香,當我一心一意,周圍沒有一個雄性時,他對我棄如敝履,當我身邊出現了更優秀的男生,他的占有欲就出來了!決定搶奪我這個香餑餑?

C,發現周薇薇千金小姐身份是假的?我才是真千金。

不,不可能!

更不可能的是,兩個寢室 8 個人,若鄭源一個人埋單,得花小 4000!

夠他心疼兩個月了。

若對方 4 個人買單,一個花 1000,憑什麼?又不是他們追女朋友。

我心裡隱隱有猜測。

不確定,不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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