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虐心 8:30故事—一個摳門皇帝的自白

8:30故事—一個摳門皇帝的自白

1

朕很煩。

今天早朝上聽張尚書和林將軍為了西北戰事吵吵,下了朝還得聽他倆閨女為了幾把破扇子吵吵。

嗯嗯,朕坐在這裡好想嗑瓜子。

一邊是朕的管事婆子瀾妃,深得她爹戶部尚書的真傳,朕的後宮一眾瑣事都是她在打理;一邊是朕聽見名字都想繞道走的沐嬪,火爆脾氣和林將軍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嬌又蠻又不講理。

起因就是沐嬪一個月去內務府支了十幾把扇子,經過就是瀾妃不樂意了要扣沐嬪月例,沐嬪不服氣,皇后和稀泥,結果就是兩個人鬧到御前來讓朕做主。

順便讓朕出了這幾十兩銀子。

但是朕不想出。

因為剛她倆爹為了西北戰事摳了朕幾十萬兩銀子,朕心痛得還沒緩過來。

朕窮啊。

一邊是將負責西北一戰後勤的戶部尚書他長女。

一邊是將要提槍上馬衝鋒陷陣的林將軍他么女。

哪邊都不能得罪。

朕深吸了一口氣,假笑著安撫完了兩位要臣之女,並表示沐嬪這幾把破扇子錢朕出了。

兩個人滿意地走了。

瀾妃補上了帳目,沐嬪爭了口氣,她們都有光明的前途,只有朕坐在御書房裡,心在滴血。

然後姍姍遲來的劉高盛就撞槍口了。

沏個茶都要半刻鐘朕看你是皮子太鬆了。

不知所云的劉高盛被朕罵了一頓並扣了一個月的月例。劉高盛雖然心疼那幾十兩銀子但是又不敢叫屈,默默地放下茶退了出去。

但是朕心情好多了。

畢竟沐嬪那幾十兩銀子的帳平了,錢不用朕出了。

看著劉高盛憋屈又不敢吱聲的樣朕並不愧疚。

朕在心裡默默地說,等西北戰事大勝,朕找個由頭就還給你了。

2

沐嬪瀾妃剛出去,太子就規規矩矩來請安了。

要說太子也忒可憐了,上書房十二位更年期老太傅圍著他轉悠,祖國的小草天天沐浴在太傅的唾沫星子裡,上午天文地理四書五經,下午騎馬射箭強身健體,晚上還得看看時政策論熱點新聞,總而言之比朕還忙。

所以朕也是規規矩矩地問了幾句功課就不敢多說了,太子的頭髮已經不夠分的了,就別耗在費心費力地琢磨朕的心思上了。

朕上次就是和太子一同用膳的時候隨口說了句,「太子還在長個,再加些餐飯。」

朕其實沒啥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客氣客氣。

但是實誠的太子努力地加了三碗飯,當天晚上就積食了還不敢叫太醫,大半夜撐得睡不著覺起來遛彎和出門賞月順便想偷偷摸摸釣個魚的朕迎面撞上。

那場面一時非常尷尬。

所以現在朕及時吞回了那句「勤勉學習」,太子已經快子時睡了,朕怕朕再客氣一句走個過場,太子嚇得通宵苦讀。

朕彎起嘴角,營業微笑,「太子退下吧。」

太子的眼睛一黯,轉而低下頭走了出去。

朕撓撓頭,太子好像也才十二。

但是朕又不敢亂說話……要不朕賞給他點東西吧。

但是朕好窮啊。

摸摸兜里空蕩蕩,劉高盛又不能一天宰兩次。

摸摸腰,順手拽下一個朕戴舊了的玉佩,雖然說舊點但是應該可以吧。

把太子叫回來,朕板著臉,假裝自然地塞給他,太子果然高興不少,這才有些少年的雀躍。

看著太子眸子都亮了起來,朕遺憾地摸摸空蕩蕩的腰間,叫劉高盛再去取一塊。

這樣的玉佩朕就只有五十一塊了。

3

做皇帝的日子就是這麼枯燥無味且貧窮。

每天批摺子就是這邊哭窮,那邊要錢。

上個早朝底下的人,當著朕的面討論坑朕多少錢比較合適,偶爾有個宗室進宮找朕下下棋還要偷摸順走幾副畫,還有些嬪妃,此處特指朕的瀾沐找事組合,過來哭幾句朕就得破財消災。

但是今天朕破財還不能消災。

因為今天是中秋。

朕得去朕花錢請底下人吃飯的那種宴會。

首先走來的是朕的皇后,河間世家鄒氏嫡女,現任太子的生母,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風範,不張嘴歲月靜好,一開腔山崩地裂,引經據典談古論今,以說服你為目的,三百六十度強行洗腦,說到你投降為止,句句都是聖人言大道理,朕除非必要一般不敢往中宮去,無他,朕耳朵受不了。

朕耳疾一月犯兩次,初一一次,十五一次,一次半月。

很好,皇后坐下了,沒說話。

呼。

然後是惠貴妃,好久不見,有點發福。一身紫色……像個番薯。

瀾妃進來了,她今天為什麼盤了個盤子在頭上,不沉嗎?

朕還在面無表情地迷惑中,瀾妃開口了,說她今天盤了個飛天髻,問朕好看不好看。

「瀾妃一向明妍端正,自然是極好看的。」朕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脫口而出了答案。

就是飛天雞是什麼雞,會飛的雞?

然後是沐嬪,她這是掛了多少首飾出門,遠遠的看就是一棵會動的搖錢樹。

哎她穿了朕賞的死貴死貴的蜀錦……走路當心點!哎!你劃花了朕還得再賞一匹!

這樣的蜀錦朕也只有十幾匹!

「沐嬪這衣裳倒是襯臉色,」朕不緊不慢地開口,「往後常穿這一身,很好看。」

多穿些日子吧,蜀錦太貴了,朕心疼。

嗯?惠貴妃剛才說啥?沒聽見。

朕微笑並點頭,笑就對了,反正朕沒聽見。

「臣妾新做的這盒口脂……」惠貴妃還在推銷她的口脂。不愧是江南首富家的女兒。但是話說不都是紅色嗎,上一盒用完了嗎,怎麼又買啊。

嗯,皇后開始給惠貴妃敬酒,敲打惠貴妃,惠貴妃開始伏低做小了。

皇后但凡能把對惠貴妃的一半心思拿來對付後宮的其他人,朕也不至於天天破財消災。

惠貴妃瞅朕幹啥,朕花錢辦宴,你賣口脂掙錢,但凡你掙了錢分朕一半朕也能幫你說幾句。

太后開始給朕使眼色了。

該和稀泥了。

「罷了,家宴而已,」朕看向皇后,「朕敬皇后一杯。」

皇后優雅端莊地喝完酒,開始給太子使眼色讓他給朕敬酒。

太子旁邊坐著惠貴妃所出的二皇子,二皇子在啃蹄髈……真隨他娘。

哎,朕不是有仨兒子嗎,老三呢?

哦,紀嬪病著,連帶著老三也不出來。

等下去看看老三?得帶點啥過去。

朕摸摸腰間的玉佩,朕只有五十一塊了。

哎,好像今天晚上朕得忍著耳疾去中宮接受聖人言的洗禮?

明天記得去看看老三。

4

朕硬著頭皮去了中宮。

為了避免朕的耳疾加重,朕決定先發制人。

朕拿了本書假裝在看,皇后溫柔賢淑地坐在一旁。

「夜色已深,」皇后很溫柔,「皇上該安寢了。」

「皇后先睡吧。」朕假裝還在翻書,實際上耳朵都在反射性疼痛,「朕看完這一頁就睡。」

「哪有皇上不安寢臣妾先睡的道理。」皇后溫溫柔柔地捧著茶,「皇上——」

完了完了她又要開始了,皇后娘娘長調一拖,就是長篇大論的開場音,就是朕進了中宮準備沐浴在四書五經古今典故聖賢故事裡的上課鐘。

救命。

朕聽見了朕的耳朵在哀嚎。

朕頭皮發麻。

朕決定先發制人。

「皇后,」朕強裝淡定,「朕也想和你談談太子的事情。」

「太子不過十二歲,朕覺得上書房的課業委實重了些,你日日著人督促太子苦讀,實在是太過於此了……」

「皇上,」皇后撲通一聲跪下,眼中含淚,還不忘擺一個柔弱的姿態,西子捧心道,「臣妾何嘗不知道太子的辛苦啊,做母親的哪有不疼兒子的,只是霖兒是太子啊,他肩上的責任之重,讓臣妾如何敢放鬆對霖兒的要求——」

朕為什麼要提太子這個話題。

朕扶著額頭好他娘地痛不欲生。

這些年朕屢屢想給太子減減負都被皇后堵了回去,今天朕也就是喝多了和皇后舊事重提。

往次哪一回不少皇后從「太子是社稷之本」到「高宗祖十四歲親征高麗」,從「寶劍鋒從磨礪出」到「子不教,父母之過錯」,從「臣妾也是一片愛子之心」到「皇上不能溺愛太子」,高談闊論引經據典,講的朕頭都大了,朕聽皇后這意思好像朕馬上就要嗝屁了,太子即將承擔起這國祚一樣。

朕喝得略微有點多,今天也是格外煩躁,「朕還有些年好活,皇后何必對太子這般緊迫!」

說罷朕就爬起來走了。

惹不起,躲得起。

劉高盛陪朕去御花園裡吹風。

朕想了很多事情。

太子是朕的第一個孩子,又是嫡長子,生來就被賦予眾望,朕那時年輕,又不會教養孩子,皇后出身清流世家,千年傳承,自然有些底蘊,所以朕就任憑皇后教養太子,等到朕覺得皇后對太子過於苛刻時,太子已經十歲了。

如今看來,朕這個父親做得也是不合格,畢竟朕在前幾年也只是覺得皇后愛子心切,未曾站在這個孩子的角度考慮過。

罷了,皇后也是為了太子好。

只是日後朕也要掰一掰太子的性格了。

「回去吧。」朕吩咐劉高盛回中宮。中秋夜,朕不陪皇后也說不過去。

皇后倒是還沒睡,在燈下獨自垂淚。

「罷了,」朕是男子朕道歉,「是朕今夜喝醉了,說話衝撞了些,朕給你道歉。」

皇后轉過身不看朕,「臣妾乏了,想安寢了。」

困了?那就睡吧。

「那就安寢吧。」朕從善如流。

皇后轉過去不理朕。

「還生氣呢?」朕不得不繼續安慰她,「今夜是朕不對,朕向你道歉。」

「臣妾不敢受。」

「那就是還生氣呢?」

「臣妾沒有。」

「沒有就好。」

朕好累,好睏,好想睡覺。

但是皇后不幹了,「皇上。」

「……臣妾絕無不該有的心思。」朕的皇后眉眼憂鬱又哀傷,朕想說朕娶了你十幾年了,你幾斤幾兩朕還摸不透嗎,一天天的能不能花心思了解了解朕,成親十幾年了一點默契都沒有。

「朕知道。」朕好睏,朕強忍著朕的哈欠,朕可以睡了嗎。

「皇上,臣妾真的只是想好好培養霖兒,臣妾的父親自幼教導臣妾……」

「朕知道,」朕不得不睡眼朦朧地坐起來打斷她,因為朕知道朕如果不解釋清楚,太子明天怕是天不亮要去御書房門口負荊請罪,「朕知道你的苦心,也知道你作為一個母親,望子成龍的心願,只是朕,看不過霖兒如此勞累。」

「無雙,霖兒是朕的第一個孩子,朕對他也是寄予厚望的,朕對他的期望,與你是一樣的。」

皇后終於閉嘴了,開始嚶嚶嚶,「皇上知道臣妾的心就好。」

朕知道朕知道朕知道。

帝后和好,中宮上下喜氣洋洋,皇后身邊的嬤嬤還端了壺酒進來,但是太晚了好嗎,這都丑時了,朕沒有心情和皇后行什麼周公之禮了可以嗎,朕只想睡覺!

朕只想睡覺!

朕明天還要早起,打工人傷不起!

「睡吧。」假裝看不懂皇后眼裡的情意,朕強行拉著皇后蓋棉被睡覺。

5

中秋宴後朕就好忙。

西北戰事捷報頻頻,朝廷上下喜氣洋洋。

為了不破壞大家的好心情,朕只能天天掛著營業微笑,天天做一個假笑男人。

但是實際上朕的內心都要殺人了,你他麼的天天寫信天天要錢,天天要錢啊!

你趕緊麻利地把西楚那個山大王砍了吧,朕要錢啊,朕要錢啊!你再不砍了他朕真的好想傳旨去砍了你啊!

氣死朕了。

朕連摺子都不想看了,叫上劉高盛,走走走,去御花園透透氣。

朕剛走了三步就看見瀾妃頂著個盤子走過來了,她之前說這叫什麼,會飛的雞?

撤撤撤,朕沖劉高盛打了個手勢,劉高盛麻利地帶著朕戰術後退。

一路撤到延華宮門口,朕隱約記得這好像是紀嬪住的地方。站在延華宮門口,朕看著緊閉的大門感慨萬分。

唉,也不知道朕的三兒過得怎麼樣了。是不是吃不飽穿不暖,是不是任憑宮女太監欺負,是不是都好幾歲了還是小小的一隻。

朕很愧疚,愧疚到都想開私庫給三兒補補。

然後朕帶著朕的愧疚之情毅然決然地推開了延華宮的大門。

「病懨懨」的紀嬪活蹦亂跳,「瘦巴巴」的三兒白白胖胖,二人盪鞦韆盪得正歡。

朕進來之後延華宮裡的歡樂戛然而止,紀嬪顫顫巍巍地拉著三兒給朕請安,「強,快來見過你父皇!」

朕雖然健忘,但是朕還記得朕的三兒叫祁陽。

祁陽…強?

紀嬪這口疾多少有點嚴重。

朕坐在院子裡,紀嬪忐忑不安地坐在另一邊,三兒悄悄探了個頭看朕。

這鞦韆看起來真是又大又舒服,扎得也穩……不對啊,這是朕的東六宮的前院啊?!

你說你在後院扎個鞦韆就算了,你扎在前院,你這是多少年都沒人來了?!

「這鞦韆扎在前院,成何體統。」朕喝了一口紀嬪剛泡的花茶,嘖,太甜了吧。

「臣妾這就拆了……」紀嬪笑得乾巴巴。

「不要!」小三兒突然跳出來,四五歲的小孩眼巴巴地瞅著朕。

「父皇——」小三兒被紀嬪捂住嘴,紀嬪笑得有些勉強,「皇上,陽兒年紀還小,不懂事……」

朕突然有些煩躁。

太子敬畏朕,老二最怕朕,如今老三不過四五歲,馬上也要知道他的父皇是執掌生殺大權,隨時能打殺他的人了。

老三的眸子裡尚有幾分天真,朕招招手,把他叫過來,「想留著鞦韆?」

他眨著眼睛使勁點頭。

「那就留著吧。」朕摸摸他的頭,從身上拽下了一塊玉佩給他。

「不要這個。」小三兒撅起嘴,怯生生地看著朕。

「為什麼不要?」這玩意很值錢啊。

「不好玩,也不能吃。」

朕想了一下,「綠豆糕吃不吃?」

「吃!」三兒彎起眼角,雀躍地伸出手要抱。

朕麻利地抱了小三兒走了,留下不知道該不該攔著的紀嬪和不知道該不該跟著的劉高盛。

御膳房的人差點沒嚇死。

見鬼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皇上抱著孩子來御膳房蹭點心。

「想吃什麼?」

「綠豆糕。」小三兒掰著手指頭。

「還有呢?」綠豆糕才幾個錢。

「桂花糕。」

「還想吃什麼?」桂花糕才幾個錢。

「糯米餅。」小三兒眼巴巴地看著朕。

「還有呢?」糯米餅才幾個錢。

「糖葫蘆。」

「還有呢?」糖葫蘆才幾個錢。

「沒了。」小三兒攤攤手。

然後御膳房就出現了很詭異的一幕 。

皇上和一眾御廚看著三皇子一頓狼吞虎咽。

最後以朕怕三兒像他哥哥一樣撐著強行給帶走了。

三兒不干啊,當即眼淚汪汪地表示還要吃。

但是朕指定不能繼續給他吃啊,然後朕就給他帶走了。

但是朕也不會哄孩子啊。

但是三兒已經在要哭的邊緣反覆橫跳了。

朕趕緊轉移他的注意力,朕帶著他去找太子玩了。

然後就出現了很詭異的一幕。

朕和太子面面相覷,三兒在東宮跑得無比歡快。

東宮地方大,太子好說話,三兒想放風箏,朕也沒插話,奈何三兒人小心大,拿了最大的一個風箏,自己放又飛不起來,朕抬頭看看天,宮人們低著頭看看地,三兒眼巴巴地看著他哥哥。

太子無奈,接過了這個大風箏,難得太子有這麼童趣的一面,平日裡中規中矩的太子跑了起來。

好容易風箏上了天,太子把風箏線遞給三兒,轉頭和朕對上視線,隨即恢復了穩重的一面。

朕難得和太子搭幾句和學習無關的話,「霖兒也會放風箏?」

「幼時母后也曾帶兒臣放過風箏。」

朕看向他,「你母后年少時,也曾是這長安城裡最明艷的姑娘。」

年少時鮮衣怒馬,皇后也曾經是個嬌縱的紅衣姑娘。

「歲月不饒人啊。」朕搖搖頭,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父皇母后哪裡老了,兒臣瞧著,還是兒臣年幼時的模樣。」太子難得俏皮一句,我好笑地看了一眼拍馬屁的小太子,「你拿這話去哄你母后,她保准高興。」

夕陽西下,三兒在前面隨風奔跑自由是方向,我和太子站在東宮大殿門口,難得這麼自在地看著夕陽說著閒話。

6

朕被訛了。

話說滿大梁還有誰敢不要命地訛朕,還真有,比如現在抱著朕的大腿可憐兮兮撒嬌的小三兒。

「不行。」朕一邊批摺子,一邊還得防著這孩子掉下去,好不艱難,「你今天已經吃了七塊綠豆糕了,不能再吃了。」

你說紀嬪好歹也是個嬪位,養得小三兒一股小家子氣,長到四歲連綠豆糕都是個稀罕物,堂堂大梁三皇子,為了一塊綠豆糕自導自演把自己絆倒就為了訛朕一塊綠豆糕,真是難為三兒這小腦袋瓜了。

朕想教育教育這孩子吧,四書五經也不曾讀過,朕一張嘴他就是一臉天真地看著朕,臉上寫著「父皇你在說啥」,朕尋思半天也不知道怎麼教育這熊孩子,偏生三兒一雙圓溜溜的眼兒隨了紀嬪,朕又下不去手打他。

話說朕今天要是為了一塊綠豆糕打了三兒,說出去朕也忒小氣了。

然後日日前來打卡的太子來了。

今天他來打卡什麼學習任務朕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不過沒關係,太子嘛,將來是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朕索性把三兒推給了太子,都是小孩子嘛,你來幫朕說說。

然後太子一臉淡定地半蹲到三兒身前,很明顯還沒有什麼尊卑意識的三兒還站得直溜的和太子平視,太子面無表情,但是朕覺得太子應該和朕一樣傷腦。

「……陽兒,」太子面無表情地忽悠三兒,「再吃綠豆糕你的牙就要掉沒了。」

三兒表示不信。

然後一刻鐘後正在換牙期的二皇子被太子叫到了朕的書房。

沒有門牙的二皇子羞於張嘴,但是三兒還是看到了他沒有門牙的二哥哥,「哇」一聲哭了。

太子看看朕,朕看看二皇子,二皇子看看太子。

朕眼神示意太子,誰的鍋誰背。

太子:我好想逃卻逃不掉。

御書房裡雞飛狗跳,聞聲趕來的皇后和惠貴妃一來,原本低著頭的二皇子看見親娘,也是「哇」一聲哭了出來。

然後三兒就看見了他二哥哥的門牙都掉了哭得更厲害了。

然後老二覺得三兒在笑話他,也是越哭越厲害,聲音響亮。

可憐太子玩心一起,弄哭了他的兩個弟弟,這邊也哄不好,那邊也哄不好,急得團團轉,偏生皇后不為所動,一臉「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一定不要讓你父皇覺得你無能」的表情,惠貴妃倒是有心幫忙哄哄二皇子,奈何二皇子平時在宮裡也是個小霸王,一時也哄不好。

弄得劉高盛都想進來看看朕是不是駕崩了。

……

然後皇后和惠貴妃都被朕給攆了出去。

一個望子成龍要求太過,一個寵溺無度一味順從,哦,還有一個紀嬪壓根就不想過來,養孩子就跟養著玩一樣。

朕回頭得把紀嬪的話本子燒了,她還真當話本子裡的那些不靠譜的爹娘都能養出五美四善正直善良好青年啊。

頭疼。

朕突然覺得朕任重而道遠。

按照這仨人養孩子的方式,朕大概知道這些孩子長大了什麼樣了。

老大,太子祁霖,溫和太子,守成有餘,但是估計沒什麼大出息。

老二,惠貴妃生的祁安,紈絝王爺,橫行霸道,估計也沒什麼大出息。

老三,紀嬪生的祁陽,和他娘一樣不靠譜,估計志不在仕途,也不會有什麼大出息。

7

朕開始哄這群熊孩子,三兒哄完了哄老二,老二哄完了哄老大。

三兒和二兒睡了,朕提溜著太子出了御書房,輕車熟路地摸到一處偏僻的宮殿,找酒。

太子伸過手,要接,被朕打了回去,小孩子喝酒合適嗎。

然後朕從懷裡掏出一壺果子酒,給他解悶。

「霖兒。」朕盤算著怎麼開口,「其實你娘對你的心疼,不比惠貴妃對安兒少。」

「你小時候,有一回發高燒,太醫說,不是什麼大病,睡醒了就好了,朕那時候還是儲君,忙,正好南方水患,沒時間照看你,也沒把這場病放在心上,但是你病好了,你娘就病了。後來朕才知道,你娘守了你一天一夜,一直給你換帕子。」

「她以前也是大家小姐,哪裡做過這樣的粗活,守著你好了,她緊繃著弦兒一松,這就病倒了。」

「以前你娘也喜歡帶你放風箏,捉雀兒,但是後來她做了皇后。」朕拿起酒壺,「你娘是個好皇后。」

「嗯,」朕拍了拍太子,並看了他一眼,「她也是一個好母親。」

「但是她未必什麼時候,都做得很好。」

今天下午在御書房的時候,朕抱著三兒,惠貴妃摟著二兒,皇后正襟危坐,太子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時候,應該很難過吧。

「兒臣不是小孩子了,」太子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母后也是為了兒臣好。」

「哼,你才幾歲。」朕瞟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朕還活著呢,裝什麼大人。」

太子低下頭,許久才說道:「兒臣知錯了。」

朕沒提他今日哄騙三兒欺負二兒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錯了,也不用朕再費一遍口舌。

朕現在也知道了,以前朕拿那些聖人言訓他,並非明智之舉。

太子是個好孩子,也尚有幾分孩子心性。

8

朕決定把二兒三兒都接過來教養,反正紀嬪朕是不會讓她養孩子了。

朕昨日去她宮裡,委婉地表示朕覺得她不能這麼教養三兒。

朕跟她說五美四善,她跟朕說自由民主,朕給三兒的規劃是賢臣能將,她給三兒的規劃是完美童年。

朕吃不慣紀嬪搗鼓的奶油蛋糕,也看不慣她教養孩子的方式,索性不和她費口舌,帶著二兒三兒走了。

三兒捨不得他娘,二兒捨不得紀嬪宮裡的奶油蛋糕。

朕偷偷抹乾淨沾到鬍子上的奶油,一手提溜一個帶走了。

想比之下惠貴妃就懂事多了,巴不得我把老二接走,別耽誤她創業。

人家忙著搗鼓新的什麼螺,左右是畫眉用的工具,朕要不是看在她爹每年交貢的大筆銀錢,早就放出風聲告訴後宮的那群女人省省吧朕看不明白也記不住你們今天的妝容和昨天的有什麼區別。

弄得惠貴妃一心在朕的後宮裡搞創收。

頭疼。

但是讓朕更頭疼的是瀾沐找事組合。

今天是因為啥來著,沒記住。

朕還在頭疼二兒和三兒的教育問題,擴書房,找太傅,侍從陪讀又增加了就業崗位,朕的私庫又增加了新的開支,偏生瀾沐這二人過不幾日就要來朕這兒摳幾十兩銀子。

這是這二人發家致富的路子嗎。

嗯嗯啊啊,你倆都受委屈了,朕的委屈誰知道,朕還能找太后告狀不成,頭禿。

瀾妃咋又哭上了,哦,她說朕偏心,大概意思就是說她協理後宮好辛苦,朕還偏袒沐嬪。

沐嬪也哭了,瀾妃哭就哭,人家小意溫柔嗚嗚咽咽,沐嬪她是嗷嗷哭啊,朕都被她嚇了一跳。

就差撒潑打滾問朕愛不愛她了。

這動靜和老二有一拼啊。

好了,停,這錢朕出,別哭了!

一刻鐘後二人掛著淚珠出了門,哭得真是真情實感,就為了朕的四十兩銀子。

至於嗎。

劉高盛吸取了教訓,這次瀾沐組合前腳剛走,後腳就麻利地進來倒水了,生怕朕再扣他的月例。

朕:……

劉高盛還小心地勸朕,「瀾妃娘娘就是愛較真了些,但是娘娘協理六宮著實辛苦,沐嬪娘娘也是性子火爆,不過是兩幅扇墜子……」

哦,今兒是為了兩幅扇墜子。

這都入秋了,前幾天是為了扇子,今兒又是為了扇墜子,你倆真的不是來朕這裡創收的?

9

前人說過,在孩子身上投資是不能心疼的。

嗯,於是上書房熱火朝天地開始重新裝修了,二兒和三兒這幾日因為紀嬪的奶油蛋糕迅速建立了革命友誼,三兒一口一個「二哥哥」叫得二兒好不傲嬌,帶著三兒滿宮竄去看他的秘密寶地,連帶著太子也被兩個弟弟神神秘秘拉出去了。

然後太子回來告訴朕,老二帶著他去了朕藏酒的那處宮殿,在外殿裡找出了一堆小玩意兒,暫時還沒發現朕的酒罐子。

朕:……今晚就去轉移地方。

不過話說朕去了這麼多回也沒見過老二藏的小玩意。

藏東西這項技能祁氏是一脈相承的嗎。

然後晚上太子又被朕鬼鬼祟祟帶出去藏酒了。

朕偷偷問太子老二的小東西藏在哪裡呢,太子搖搖頭表示不能說。

朕看看空蕩蕩的大殿,掃了一圈朕也沒看見有什麼能藏東西的地方,朕實在不覺得老二小小年紀就能和朕一樣挖個密道啊。

太子眼睛偷偷往上瞟。

好傢夥這熊孩子是怎麼藏到大梁上去的。

然後朕出於好奇就上了大梁。

太子站在底下目瞪口呆,朕又跳下來把太子提溜上去。

耍帥美滋滋,也不枉朕年輕的時候苦練這麼久。

太子坐在大梁上,難得這麼呆萌,然後他伸手給朕朕指了指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輪子。

「這是什麼東西?」朕靠近一看,是個縮小版的滑輪,好在老二藏的都是些輕巧的小玩意,也不算沉。

老二也是有幾分聰明的嘛。

然後朕帶著太子把朕的酒罐子轉移到了朕的另一個據點。

這地兒朕有鎖,老二他們肯定進不來。

然後太子給朕指了指這處宮殿後邊的狗洞。

朕:……明天就找人來堵上。

10

好容易上書房重新開張,朕麻溜地把兩個小屁孩送了進去,太子那邊的水深火熱朕過幾日再去解救,老二老三這邊朕費勁苦心地給他們挑了幾個年輕點的老師,可不必給朕把倆孩子教成小老頭。

朕著重跟幾位太傅強調了一下朕覺得沒有必要扼殺兩個小屁孩天性的想法。

上書房的老師們苦笑而不語。

三天後朕崩潰了。

給朕拿棍棒來吧,再不把老二打一頓,朕就要氣死了。

朕就沒見過這麼能鬧騰的熊孩子。

開學第一天就不知道從哪兒偷了根燒火棍,悄悄把三兒畫成了小花貓;第二天就逃課去了,自己趴在路旁的草叢裡,仗著身子小,鬧得上書房的宮人們急得團團轉,還引了太子來幫著找;開學第三天,一盆涼水放在門框上,澆得首席太傅透心涼。

然後太傅一身濕漉漉,還是維持著自己面無表情的冰山人設,來找朕告狀了。

朕:對不起太傅,是朕天真了。

「你給朕站住!」朕拿著小竹板子在御書房和老二兜圈子,老二又不是個傻子,繞著御案和朕捉迷藏,嘴上倒是討饒,「父皇兒臣知道錯了——」

之前朕為了掰一掰老二和老三的性子,放下皇帝架子和他們一處玩了好些日子,然後老二就也不怕朕了。

當時朕可有成就感了。

現在想想朕太天真了。

對不起老二,朕要降維打擊了。

然後朕一躍而起,用輕功飛到老二身後,提溜起小兔崽子,「還跑不跑了?」

老二乖巧搖頭。

「知道錯了嗎?」

老二乖巧點頭。

「下次還敢不敢了?」

老二乖巧搖頭。

朕尋思著差不多嚇唬嚇唬老二得了,畢竟還是個孩子,剛上學也是有逆反心理的,但是朕一給老二放下來,這死孩子跑到賊快,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給朕做鬼臉。

然後被御書房的門檻絆倒了。

哎呦,這一下子門牙應該摔沒了。

不對,他本來就沒有門牙。

然後太子牽著三兒來給朕請安的時候就看見了這麼一幕,朕悠哉悠哉地坐在御案後邊批奏摺,老二坐在一旁的小茶几上,嘴還磕腫了,面前是一打宣紙,委屈巴巴打著哭嗝地在練字。

「兒臣給父皇請安。」三兒眼睛眨呀眨,這小屁孩倒是熱心腸,搖著朕的袖子要給他二哥求情。

朕:不可能。

太子年長些,只拿目光懇切地望著朕,意思是差不多讓老二歇歇吧。

朕挑挑眉。

一刻鐘後,朕旁邊又多了兩個小案几子。

太子被拘在御書房裡寫策論,三兒則是在描紅。

「寫吧,」朕中途還「好心」地挑了幾張老二寫廢的大字扔掉,「朕和你大哥三弟,都在這裡陪著你。」

老二眼含熱淚,敢怒不敢言。

老三困得東倒西歪,差一點流出哈喇子。

老大正襟危坐,一邊寫策論一邊還騰出來一隻手扶住要栽進墨硯的三兒。

眼見朕摺子都批得差不多了,老二也練完字了。

太子面前端端正正擺著一篇文章,懷裡還摟著已經睡過去的三兒。

「好了。」朕示意腫著嘴的老二不必寫了,「明日去給太傅道歉,明白了嗎?」

老二蔫蔫地點點頭,朕也不好太過苛責了,心虛地摸摸鼻子,「回去的時候跟你母妃好好解釋解釋,別讓她擔心。」

……小兔崽子回去別亂告狀!

朕也怕惠貴妃看了老二的傷口來御書房鬧騰。

老二蔫巴蔫巴地答應了,朕這才舒了一口氣,伸手揉揉他的腦袋瓜,「大度」地表示今天這事告一段落。

接過太子懷裡睡得正香的老三,朕示意剩下倆孩子跟朕去西暖閣吃飯。

11

作為一個合格的老父親,朕覺得朕不僅應該關心孩子的學業,還得關心孩子的……身高。

旁的不說,老二是真的個兒不高啊。

若是說老三跟著不受寵的紀嬪受委屈了,老二可是跟著全後宮最豐滿最有錢最不怕事兒的惠貴妃啊,按理說伙食應該比太子還好,怎麼這個兒跟比他小兩歲的三兒幾乎一邊高。

朕早幾日叫了太醫來給老二瞧瞧,太醫捋了半天鬍子,嘚吧嘚吧半天,大概意思就是老二康健的很,但是惠貴妃吧,打江南來的個兒矮啊,老二這隨啊。

朕和老太醫對坐捋須,倆人都愁掉了好幾根鬍子,最後老太醫沉吟半晌給朕支了兩招,均衡膳食,加強鍛練。

然後現在朕一邊坐著老二,一邊坐著太子,上齊了菜餚 ,朕先一人給夾了一筷子青菜,老二和太子面面相覷,朕一人瞅了一眼,意思是必須吃完。

太子乖巧,斯斯文文咽下;老二吃得艱難,如咽糟糠。

因著老二的個兒太矮,朕又額外賞了老二一筷子炒雞蛋。

御膳房說這盤炒雞蛋叫賽螃蟹,朕一度懷疑他們說得是價錢。

老二面露難色:我想啃蹄髈。

朕:你門牙都掉了拿什麼啃蹄髈。

老二:???

老二委委屈屈吃完一頓飯,放下筷子欲溜之際,被朕再次提溜住後衣領。

「今晚回去早點睡。」朕清咳兩聲,「明早天一亮就起來去校場跑圈知道嗎。」

老二蔫了吧唧有氣無力地回去找他娘了,留下朕和太子如兩個操心的老父親,「老二這個兒實在是矮了些,太子有空也盯著些,得讓他多吃青菜。」

太子深表認同地點點頭,「兒臣知道了。」

然後朕攆了太子回東宮早點睡,準備把三兒叫起來吃菜。

當爹可太難了,前朝那群老東西還催著朕再生幾個。

可拉倒吧。

朕還想多活幾年。

第二日朕還得上早朝,打發了劉高盛去監督老二跑步,讓他務必看著二皇子繞著內宮跑兩圈。

劉高盛打著哈哈答應了,朕眼皮子一抬,老二少跑一步,朕就扣你一兩銀子。

劉高盛馬上精神了。

然後朕下了早朝回來,就瞧見晨光下滿頭大汗的二皇子和亦步亦趨的劉高盛。

老二看了朕一眼,敢怒不敢言,繼續繞著內宮跑啊跑。

朕則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長個吧,少年!

12

只是朕今日一大早入後宮,不是來看老二跑步的。

是沐嬪她爹,終於想起來干!正!事!了!

他在攻下西楚十七城之後,西楚終於來議和了,林將軍快馬加鞭派人送信回來問朕議和條件。

收錢啊!多收點錢!

把朕國庫的空虛都補回來,把朕的小金庫豐起來,朕好快樂,朕快樂得就像辛苦碼字的作者終於發了稿費一樣快樂。

朕也動力幹活了。

然後朕來到了沐嬪的福禧宮,很明顯還沒睡醒的沐嬪強撐著起來迎接朕了。

然後朕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朕要給你封妃了。

沐嬪果然高興了。

她覺得她終於要跟瀾妃平起平坐了,瀾妃再也不能借位份來壓她了,這妮子高興得恨不得給朕磕仨響頭血濺當場。

……不愧是武將家的女兒。

朕死命攔住,但是朕笑而不語。

朕想著回頭得好生加強御書房的安保工作,尤其是下次沐嬪去的時候得搜搜身,朕真怕她帶著剪子去捅朕。

畢竟她現在有多快樂,知道真相之後就得有多憤怒。

朕當然也要給瀾妃升職啊,瀾妃她爹在後勤上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朕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關鍵是滿後宮除了瀾妃誰能壓得住沐嬪啊。

朕要是敢讓你和瀾妃平起平坐就相當於朕讓你滿後宮隨便撒潑。

但是沐嬪不敢拿瀾妃怎麼樣不代表她不敢拿朕怎麼樣啊,關鍵是現在以她爹的軍功她要是捅了朕朕還得自己捂著啊。

惹不起惹不起。

假笑男人在線陪笑。

沒幾日西楚與大梁的合約終於定下來了,西楚年供歲幣二十萬,布匹兩萬匹,大梁與西楚休戰十年。

行吧,西楚是真的窮。

這回假笑男人是真的笑得一臉褶子,林將軍回京覲見的時候朕掐著點去後宮傳了聖旨,把最能找事的倆人分別升成了瀾貴妃和沐妃。

然後沐妃風風火火闖御書房的時候正好撞上她爹在和朕眼含熱淚互訴衷腸。

朕:嗚嗚嗚嗚岳丈您快管管吧,朕實在是管不了了。

林老將軍黑著臉看向手持小銀剪子的沐妃。

然後朕乖巧坐回御案後邊批摺子,林將軍打么女是真打啊,差不多得了,朕起來勸勸架。

然後沐妃乖乖巧巧不敢作妖了,林將軍還眼含熱淚地感慨,朕這樣好脾氣的夫婿是他修了十輩子的福氣。

朕摸摸鼻子很心虛。

沐妃日闖御書房後,朕就可以給林將軍的賞賜光明正大地縮水了。

窮皇上能有什麼壞心思呢,他只是想能省一點是一點。

……

去看了沐妃朕少不得要去看看瀾貴妃。

但是看著花枝招展的瀾貴妃,朕說實話,朕很怕。

朕怕她頭上盤的那個盤子裡掛的首飾掉下來,朕更怕她一把年紀了搔首弄姿的時候扭到腰。

於是朕很自然地攬過瀾貴妃的腰帶著她坐回桌子旁。

朕只想來同你吃頓便飯你居然饞朕身子。

朕拿你當管事婆子你居然想跟朕生孩子。

瀾貴妃話里話間都是想要個孩子,朕話里話間都是不你不想。

朕已經有仨兒子了,仨吞金獸已經讓朕砸了不少銀子進去了,朕還要留著錢養老。

當然朕才三十二。

但是朕覺得朕可以防患於未然。

然後朕給瀾貴妃規劃了一個時辰的事業藍圖,探討了後宮的管理制度和發展方向,成功打消了瀾貴妃想要孩子的想法。

沒有說不服的下屬,只有不努力的皇上。

加油打工人,早日走上人生巔峰不是夢。

13

好容易前朝後宮都走上正軌,三個吞金獸也乖乖巧巧按時上下課,朕還沒鬆口氣,又有人出來說要給皇子們選伴讀。

朕第一反應是來的話交學費嗎,但是舌頭一個急剎車,朕想起來朕可能還得給這幾個孩子發俸祿。

太子自然是早就有伴讀的,眼下跪在朕面前的人是要朕給老二老三選伴讀。

朕要是沒記錯這人家裡以人丁興旺名動長安城。

自己家孩子養不起別生啊,想讓朕出錢給你養著門都沒有。

但是這個事朕下朝之後糾結了很久。

選伴讀這事兒吧,怎麼說,你不能說這事一點用都沒有,但是又好像沒什麼大用。

好像是能陪著老二老三學習吧,但是又不敢違逆老二老三。

這筆錢吧,花也行,不花也行,反正是為了孩子,要不花上也行。

惠貴妃是沒什麼意見,反正不是她出錢,紀嬪叭叭一堆,朕選擇性忽略不計。

朕咬咬牙,宣布二皇子和三皇子各招三名伴讀。

然後朕發現老二的學習效率是真的提高了。

朕這錢沒白花。

然後朕還沒高興三日呢,朕就發現朕這錢好像白花了。

老二他娘地是為了皇后娘家的小丫頭片子在學習。

皇后膝下無女,故而對母家的外甥女格外喜歡,小姑娘乳名元元,年方四歲,偏生的聰明伶俐,會背不少東西,饒是老二大她兩歲,會的東西還沒元元多。

小姑娘粉粉嫩嫩精靈古怪的,莫說老二喜歡,朕也喜歡啊。

又想騙朕生女兒。

老二實在喜歡元元,朕想了想,索性特許小丫頭一塊進御書房跟著讀書 。

然後朕發現老二這幾天上學恨不得三更就起。

朕:……

然後朕還發現一個問題,元元好像明顯更喜歡老三多一點。

有個鬼點子多的母妃是多麼重要。

老二手裡的玉蟾蜍還是比不過老三手裡的紙蛤蟆。

沒辦法,老三手裡的蛤蟆一戳一蹦噠。

看著落寞的老二,朕決心將這段三角戀掐死在搖籃里。

朕明確告知後宮三位孩子他娘,以後往上書房送東西,要送三份,不對,十三份。

還有仨孩子身邊的九位伴讀和元元小姑娘。

見者有份。

當然後來太子看著桌子上的四隻紙蛤蟆,伸手一戳,紙蛤蟆們蹦了下去,嚇得太子灑了茶水燙了手就跟朕沒什麼關係了。

年輕人這麼不經嚇可不行。

14

古人言,老兒子,大孫子,當爹娘的命根子。

朕也不能免俗。

老三年紀最小,長得又最好看,又被朕忽略了那麼多年,朕說實話朕多少對老三有點偏心。

畢竟誰能拒絕一個會奶乎乎叫「父皇」的小寶貝呢。

朕在御書房裡批摺子,三兒噠噠噠地跑進來,「父皇,我想學練劍。」

朕差點被茶水嗆到,看了看和朕桌子一邊高的三兒,這不是提不提得動劍的問題,這是會不會被倒下來的巨劍壓死的問題。

「……好。」

孩子有夢想,大梁有希望,民族有未來,他爹要花錢。

然後朕提溜著三兒去找了朕的老師。

老頭子快六十了,裸著上半身在後院的練武場裡舞著一把大刀虎虎生威。

朕看著一身腱子肉的老頭子覺得他應該寶刀未老,還可以再給朕打幾年工。

三兒則拍著小手,「父皇,我想學耍大刀!」

朕:……

老頭子聞聲放下大刀,眯著眼睛看了過來,直到走到朕跟前兩三步,這才看見朕和朕跟前的白糰子。

「皇上?」老頭子眯著眼,「您怎麼來了?」

朕一邊盤算著老頭子這視力可能上不了戰場了但是還能在校場裡發揮餘熱,一邊把朕的老三提溜起來給他看,原因無他,老頭子手裡的一把大刀重達百斤,朕怕他看不見劈到朕的三兒,「老師,這是朕的三子,祁陽。」

「皇上,臣看不清。」老頭子對朕的來意心知肚明,開始耍賴。

朕:……

但是看著老頭子提著一把大刀亂戳一氣那樣,算了,給三兒再找一個老師吧。

朕真怕他一個沒看見給朕的三兒當柴劈了。

然後朕提溜著三兒往趙將軍府上去了。

趙將軍一桿紅纓槍耍得也是如行雲流水,三兒看了高興地拍著手表示也想學。

朕:……你怕不是兵器譜成精。

朕想了想提溜著三兒回了宮,然後召了武器庫的人把十八般兵器都提溜出來,讓人一個一個耍給三兒看。

所有兵器耍完,已至深夜,三兒眼皮已經在打架,但還是很興奮,強撐著沒睡過去。

「想學哪個?」

「都想學。」三兒已經要栽下去了。

「……先跟趙小將軍學槍吧。」朕拍拍三兒的小腦袋瓜,「學會了槍再學其他的好不好?」

三兒懵逼著點點頭,朕含笑不語,學兵器不是十天半個月的事情,等三兒學長槍大成,少說是十幾年後的事情了,那時候愛學啥學啥,關朕屁事。

朕舒了一口氣,抱起已經合上眼的三兒就往回走。

月色沉沉,劉高盛示意朕把三兒給他,朕擺擺手,親自抱著三兒回了延華宮。

其實當初把三兒抱到身邊來養,朕也有培養他輔佐太子的意思。

林家掌西北軍權二十年,聲名威望於軍中無人能及,林將軍身經百戰,軍功赫赫。

朕在時,尚能信任林家,尚能使林家信服,朕百年之後,太子能否信任林家,林家能否信服太子,朕不敢保證。

但是朕必須為太子鋪一鋪路。

君臣一場,朕還想給林家留個好點的結局。

15

春去秋來,秋去春來。

朕每天在教太子揍老二養老三的路上來回奔波,一晃五年過去了。

太子已經長成了翩翩如玉美少年,少年郎文武雙全,德才俱備,膽識過人,胸有濤壑,朕心甚慰。

老三這些年在練武的路上風雨無阻,趙將軍說三兒天資極好,又肯吃苦,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朕心亦甚慰。

只有老二……每天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幫他娘算帳和逗元元開心。

那麼負責教育老二的太傅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被老二氣跑然後來找朕告狀。

朕最喜歡,不是,最熟練地事情就是把老二叫過來然後滿御書房追著揍他。

五年過去,元元也出落了,眼見元元越發有傾國傾城范,眼見元元愈發喜歡老三,朕的眼皮子就越發跳動,朕的心就越發不安。

難道他們之間的三角戀就這麼不可避免嗎。

朕每天腦補一萬字的話本子,距離老二老三為元元爭得頭破血流不可開交還有十年倒計時。

朕在御書房轉悠了三圈,趕緊外放了國舅爺,順帶以「男女大防」為由讓國舅爺帶著元元趕緊走。

為這事老二還來御書房和朕鬧過一場。

老二吧,這些年唯一能讓「朕心甚慰」的就是在朕這麼多年的精心養育下沒長矮。

但是這並不能阻止朕想揍他。

劉高盛見怪不怪,他縮著袖子,只裝鴕鳥,畢竟老二哪天不挨朕頓打才是失寵了。

「父皇您幹嘛把元元她爹外放,您外放她爹就算了,您幹嘛帶上元元,荊地那麼窮匱,元元怎麼吃得這種苦——」

「你還有心思管元元,你《漢書》背熟了嗎,你三弟都背完了,你還卡在《漢書》上——」

「兒臣回去就背——」

「你現在就給朕抱著書站到廊下去背——」

跑了一會兒朕只覺得朕心甚累。

基因這個東西就這麼強大嗎,老二的個兒是讓朕生生給掰過來了,但是這小子這些年文不成武不就,唯一展現的才能就是,在後宮和小太監小宮女做生意做的風生水起而且絲毫不讓利。

……隨極了他娘。

不僅隨他娘愛做生意,還愛錢。

等下,這個好像也不是完全隨他娘。

……一想到老二是兩個財迷爹娘生出來的極品純種財迷,朕心就好累。

15

今日朝上不安分,那個家裡素以人丁興旺的官員又開始攛掇朕選秀。

朕記得五年前攛掇朕選伴讀的人就是他。

怎麼,現在你們家女兒拉扯大了嫁不出去又要朕娶嗎。

想都別想。

但是這廝不知道怎麼煽動了一幫子官員,理由是朕十年無所出。

……怎麼,朕違反男德了?

半個月後這群老東西還在堅持讓朕選秀。

這些年朕一個一個地一對一輔導,好容易讓後宮的女人們專心幹事業不要勾心鬥角,你再送一批進來是閒朕不夠累嗎。

氣得朕趕緊退朝。

……這種燒錢的活動你們想都不要想。

但是皇后端著一盅湯進了御書房。

一刻鐘後朕宣布選秀。

朕該選兒媳婦了。

太子祁霖,年十七,性溫茂,美丰儀,德才兼備,深得朕心,現召天下適齡秀女,選太子妃。

大梁第N屆選美大賽,開始!

……

一批又一批的秀女被送往京城,不用給自己選對象的朕看哪個小姑娘都可愛的緊。

……哪個都長得挺像朕未來的兒媳婦。

不過皇后很明顯比朕熱情更高決斷更快,朕還沒仔細相看幾家姑娘,皇后那邊已經「刷刷刷」地刷下去好幾批秀女了。

三個月後,選秀終於進入了總決賽。

審美疲勞的朕已經撒手給皇后管了。

但是朕很不委婉地跟皇后說了一句,「一切從簡。」

沒辦法,十幾年老夫老妻一點默契都沒有,朕不言簡意賅地通知她一聲她聽不明白朕在說什麼。

經歷了初賽,複賽,半決賽,總決賽,復活賽,加時賽,最終站在朕面前的有三家姑娘。

家世背景身段樣貌才德品行俱備的那種。

嗯,皇后又選了皇后,皇后選出了未來的皇后。

然後皇后讓朕來看看最後定哪個姑娘比較好。

審美已經疲勞到覺得三位姑娘長得差不多的朕:……

一刻鐘後本應該在讀書的太子被朕強行拉來選媳婦。

皇后:……

太子:……

朕:自己的媳婦自己選。

然後太子看了一圈,指了邊上的那個姑娘,「兒臣屬意燕家長姑娘。」

皇后和朕:看熱鬧。

太子:她長得最好看。

朕:???你居然看臉?

皇后:不看臉臣妾當年也不會嫁給皇上。

朕:……

皇后居然是個隱藏的顏控。

連帶著太子居然也看臉。

底下人看不懂朕和太子皇后的眼神交流,只看見了朕突然一臉憂傷。

果然朕掰了這麼多年還是干不過基因嗎。

然後朕的老母親,永遠沒什麼存在感但是偶爾出來刷個存在感的太后,表示朕後宮也挺空虛的,四妃八嬪都沒坐滿,不如再選兩個美人。

好傢夥,大家都是來競爭太子妃的,沒想到輸的居然直接抬了個輩分。

不合適不合適。

朕擺擺手,架不住太后娘娘鐵了心要給朕選秀。

然後寧死不從的朕,獲得了太后娘娘的妥協。

太后娘娘又把已經刷下去的秀女里叫回來站好,然後開始捂胸口了,意思是你再不收哀家就要氣病了。

朕:……呃,有人願意進宮嗎?

底下不少秀女躍躍欲試。

「可有精通刺繡的女子?」朕故作高冷,底下有三名姑娘垂手低眉出列。

然後皇后點了一個長得最好看的。

「可有擅長繪畫的女子?」

又有四人出列。

然後皇后又點了長得最好看的。

朕喜提兩個小才人。

太棒了,御織坊有人監工了,畫院的畫師也有人管了。

皇后和太后功成身退,喜提新媳婦的父子倆面面相覷。

劉高盛過來請朕給新人擬個封號,朕大手一揮,克,儉。

劉高盛黑著臉表示太后娘娘還沒走遠。

一刻鐘後,新晉打工人福才人和慧才人快樂入職。

但是隨著兩位打工人快樂入職的,還有西楚送過來的一位小公主。

小公主長得是真漂亮,據說在西楚也是萬人追捧的神女。

但是在大梁可忒愁嫁了。

太子剛選完太子妃,納良娣不太合適。

老二十三,老三十一。這麼早地壓榨大梁的小樹苗也不合適。

太后娘娘款款表示希望朕老樹開花,再納新人。

朕:……

但凡先帝給朕留兩個弟兄朕也不至於這般頭禿。

朕還沒給兩個小才人做入職培訓呢這邊又來了一個明顯非常熱情奔放的外籍人員。

這高鼻梁深眼窩的美人能和朕共建大梁美好明天嗎。

朕:能退貨嗎。

西楚小公主:你覺得呢。

三天之後朕表示實在是下不去手,這妮子比太子還小一歲,但是朕剛起了個話頭想退貨,林將軍差點沒在御書房拔刀。

林老將軍巴拉巴拉一大堆話的基本意思就是,「犧牲你一人,幸福全大梁」的好事你居然往外推,難得西楚示好你居然敢不答應。

林老將軍:你知道把小公主退回去要花多少錢擺平這事嗎。

經過林老將軍長達一個時辰的教育,朕含淚給小公主封了佳妃,朕發誓林老將軍沒有在旁邊拿硯台躍躍欲試拍死朕。

唉,身不由己打工人。

16

外籍人員是真的難培訓。

尤其是語言文化溝通有障礙的外籍人員。

經過朕三天的一對一輔導,兩個小才人很自覺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也很快適應了新地方的規章制度福利待遇,只有這位西楚小公主朕真的不知道該安排她幹什麼。

琴棋書畫朕就沒指望,就連大梁的官話她都說得磕磕絆絆,朕跟她說個話都連猜帶比劃的。

惆悵。

朕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太后忙著禮佛,皇后忙著籌備太子婚禮,惠貴妃忙經商,瀾貴妃忙著打理後宮大小事宜,沐妃忙著練武,紀嬪忙著搗鼓各種新鮮東西,兩個小才人忙著熟悉工作流程。

朕不僅找不到活給佳妃干,還找不到人幫著朕分擔一下給佳妃入職培訓。

朕太難了。

兩個月後朕放棄了。

教佳妃識字比教老二讀書還難。

隨她去吧。

但是佳妃真的很不知趣啊。

今天來送個湯水,明天來送個點心,後天又來送個瓜果,朕在抽查三孩子功課之餘朕還得應付這位小公主。

「佳妃,你可知道,這是大梁的花瓶?」朕指著桌上插著花的琉璃花瓶暗示道。

「臣妾見過,知道的。」佳妃怯生生,啥也聽不懂。

你知道個啥你知道,你是西楚送來的花瓶你知道嗎。

花瓶就安安靜靜擺在那不行嗎。

假笑男人持續營業並且不得不喝下今日的第三碗湯水。

然後,朕上火了。

原因是佳妃背負西楚示好大梁的神聖使命,在明知朕不待見她的情況下還不得不來御書房刷存在感,每次她也不好空手來,就去御膳房討一碗補身子的湯水,每天來三次,每次一海碗。

然後早朝上朕和戶部尚書為了建行宮一事吵吵的時候,氣上心頭,血從鼻出。

戶部尚書是耍筆桿子的老油條,一套一套的說詞朕差點沒懟贏,正值朕氣的要死還說不過的時候,啪嗒,兩行鼻血當場流下,嚇得戶部尚書差點沒以死謝罪。

早朝被中斷,戶部尚書說建行宮一事也被中斷。

朕中氣十足地被劉高盛架回御書房,太醫把了把脈,說朕補藥吃多了。

天乾物燥,小心補藥。

……然後帶著補湯前來探望的佳妃聽實誠的小翻譯官翻譯明白之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雖然不會說,但是朕看得懂。

她的眼睛裡寫著「皇上我怎麼解釋你才能相信我不是來謀害你的」。

廢話,你爹的騎兵讓朕摁死了大半他現在哪有膽子敢謀反。

他現在應該忙著籌錢進貢。

而不是怎麼想方設法地替朕找理由多進點貢。

……

然後太后娘娘聽聞朕燥熱得流鼻血後,委婉地表示希望大梁後宮在時隔十年之後再得新娃。

朕:不,你不想。

但是朕架不住太后慫恿後宮其他嬪妃來給朕送湯啊。

皇后很溫柔,但是很明顯她一心撲在太子大婚上最近都消瘦了不少,朕覺得她明顯比朕更需要這碗湯水。

瀾貴妃很敷衍,門都沒進放下湯就走了,畢竟太子大婚,她也得幫忙算算宮中各坊各處花銷。

沐妃很不期待,她端了碗湯水進來也不煩朕,自己找個地兒吃完了擦擦嘴走了,畢竟她也不指望朕給她一個孩子。

紀嬪一向是特立獨行,她端了一碗自己研究出來的奶油蘑菇湯,眼巴巴地想讓朕嘗嘗。

朕哭笑不得,只覺得她比佳妃更像個心懷不軌的刺客,不得已喝了一點點,朕不禁熱淚盈眶,這玩意比她搞出來的奶油蛋糕好吃多了。

看來紀嬪不爭寵的這麼多年廚藝終於有點長進了。

可喜可賀。

17

太子大婚在即,宮中各坊忙得熱火朝天,朕的銀子也嘩啦啦啦地往外淌。

朕每天都安慰著自己給孩子花錢不能心疼但是朕並不能不心疼。

但是朕心疼還得往死了造,綾羅綢緞都給朕拿最好的!金銀珠寶都給朕拿最好的!木料薰香都給朕拿最好的!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朕要給太子最好的!

嗚嗚哇哇。

為了讓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深得聖心,朕已經肉疼得戒酒了。

而闔宮上下都忙得不得了的時候,最閒的是朕顧不上查功課的老二和老三。

朕承認朕因為心口疼確實是落下幾天查功課,但是也不至於讓他們倆溜出京耍去吧。

據暗衛來報,倆孩子一人一馬已經行至京外五十里。

趕緊麻利地給朕把倆孩子提溜回來!

然後大半夜的朕帶著一眾暗衛從暗道出了宮,在朕的某個京郊別院,朕見到了被捆回來的倆熊孩子。

老二垂頭喪氣,老三沉默不語。

「說說看。」朕又讓他倆氣得心口疼,但是還要維持一個沉默高冷的帝王爹的形象,「為什麼私自出京?」

老二往前跪了一步,「不管三弟的事,是兒臣想去江南。」

「兒臣怕二哥一個人去危險,想護送二哥去。」

朕:……明白了。叛逆少年心理出問題了。

又該是父子談心時刻了。

朕擺擺手讓人帶了老三下去,又給老二鬆了綁,讓他起來回話,「去江南做什麼?」

「兒臣想去外祖父家。」老二彆扭地低下頭,「這些年外祖父給兒臣的信,都很關心兒臣,兒臣聽母妃說,外祖父病了,病得很嚴重,或許熬不過去了,所以兒臣想去江南看看他。」

「那為什麼不能和朕說,朕派人都送你去江南,豈不是更安全,更方便?」

「……兒臣《漢書》還沒背過。」

言下之意就是他成績不好,怕朕拘著他不讓他去。

「去吧。」朕給他倒了杯茶水,「明日一早,朕派人護送你啟程。」

「可是兒臣,《漢書》都還沒學完。」

「朕知道,但是朕瞧著,吾兒知恩義,懂孝道,重親重友,書中該學的道理,吾兒都學會了。」朕難得沒打他,反而拍拍他的肩,很是欣慰。

「兒臣謝過父皇!」老二高興得起來謝恩,「父皇放心,兒臣回來一定好好讀書!」

「好。」朕看著明顯雀躍的老二,心中也微微動容,他一向是挨朕火氣的那個,太子早慧且勤勉,三兒也懂事上進,唯有老二,天資平庸,又貪玩淘氣,每每被朕逮到御書房教訓。

但是他似乎從來都沒感受到朕對待他與他的兩兄弟的不同。

「若是你實在是不喜歡讀書,就不必再讀了。」

老二微微一愣,朕接著說道,「不是所有孩子都於讀書一道有天賦,朕逼著你讀書,是希望你明事理,辨是非,通曉大義,知恩圖報。」

「如今看來,你學得很好了。」

「朕就不求你像你哥哥一樣博學了,念完四書五經,你就去戶部觀摩吧。」

既然這麼愛財,朕就只好物盡其用了。

第二日老二被朕派人護送去了江南,老三則被朕提溜著回了宮。

重情重義該賞,不自量力該罰,朕提溜著老三上了校場,許久未練,也不知道朕的功夫退步了沒有。

「跟朕打一場吧,」朕看著朕的麼兒一臉懵逼,「什麼時候打贏了朕,什麼時候朕就允你自己出京。」

然後三招之內朕把老三摁得死死的。

老三孺慕的小眼神飄過來,朕就知道今日份耍帥成功。

老父親裝逼完畢拍拍屁股跑了,看著烈日下格外用功的三兒搖搖頭,今天又是一個擅長教育孩子的老父親呢。

18

三個月後便是太子大婚,太子妃自然是早就定好的燕家嫡長女燕氏。

朕尚未批完今日的摺子,就被皇后叫到中宮看太子試喜服。

御織坊的六十六名繡娘趕製了兩個月,這才把正紅絲帛和金絲繡線融成一體,喜服做得正合身,如此艷麗的顏色非但沒有壓住太子的容貌,反倒襯得太子身姿頎長白皙如玉。

「甚好甚好。」朕和皇后這一對老父母坐在上首看著吾兒初長成的樣子欣慰極了。

太子這個時候就是沒有反抗權利的工具人,轉過來轉過去,張開雙臂挺直腰,朕和皇后自動忽略了太子的苦笑臉,比比劃劃他身上的喜服還有哪裡不合適。

臨近傍晚,繡娘們終於定下了改動,太子在做了一天的衣架子之後也終於可以回東宮去歇歇了。

唯有忙碌了一天的老父母,難得坐在一起說說貼心話。

朕不知道民間的父母看長子娶親是什麼心情,只是朕是有些微微的失落和感慨的。

以後太子,總歸是不能讓朕當做孩子來看待了。

他除了為人子、為人兄之外,即將為人丈夫。

以前他做兒子、做哥哥的時候,難免會有紕漏差錯的地方,朕還可以跟著找補找補,但是為人丈夫這件事,終究是做父母的幫不上忙了。

父母子女一場,朕也就只能送到這裡了。

……

太子大婚。

這一日闔宮上下喜氣洋洋,從後宮嬪妃到宮女近侍都盛裝出席,一入東宮,入目便是大片的紅色,朕與皇后攜手而入,自有宮人引著朕與皇后坐到上首。

吉時到,放鞭炮。

太子也牽著一身喜服的太子妃入了東宮的大門。

太子妃受紅蓋頭阻擋,視野受限,太子就貼心地提醒著太子妃前面有什麼。

這對新人在朕面前拜過天地高堂,太子就牽著太子妃入了洞房。

皇后自然是高興的,但是高興之餘,多少也有些落寞,朕悄悄拍拍她的手,「你瞧他們夫婦二人,像不像二十年前的我們?」

皇后聞言溫婉一笑,眼睛裡流露出了笑意,明顯她很受用這一套。

為了太子夫婦倆和皇后婆婆之間的和諧相處,朕再接再厲,「朕還記得皇后第二日入宮見太后的時候,因為太緊張,張口就是一句娘。」

二十年過去了,昔日一提就惱的囧事,如今也是夫妻間追憶新婚時難得的樂趣。

太子大婚既是已經禮成,朕也拉著皇后回了中宮。

宮中各處仍是忙碌紛紛,朕卻拉著皇后不許她再為此事忙碌,「宮中上下都有人手負責,皇后何必凡事都親力親為,」朕用力握握皇后的手,「朕與皇后都到了該頤養天年的年紀了。」

皇后步子一頓,這麼多年她終於領會到了朕話語間的深意。

太子既是成家了,也該擔起責任來了,朕也可以放權給太子了。

19

太子婚假結束之後朕就給他塞進了六部歷練,從勤勤懇懇打工人開始干起,太子也肯吃苦,日日在基層奔波做事,曬得黑了好幾個度。

太子成親的第三年,他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朕記得太子做父親的年紀同朕一般大小,但是太子要比朕更稱職。

皇長孫是朕取的名字,祁昊。

昊兒不過半歲,已經開始認人了,太子抱他來御書房玩,朕想抱抱他,昊兒卻拽著太子不撒手,縱使朕下了血本,掏出了小孩子都喜歡的夜明珠給他看,他還是堅定地選擇了自己的親爹。

鈔能力在昊兒面前不值一提。

……

太子成親的第五年,老三滿十六了,朕磨不過他,送他上了戰場。

他已經可以在校場上打贏朕了,朕也得如約放他遠赴邊疆。

昔日那個白白胖胖的小糰子還沒朕的桌子高,如今竟是也要比朕高半個頭了。

老三容貌最肖朕,眉眼間卻多了幾絲不羈和少年意氣。

朕年少時也曾想過上戰場,少年郎意氣風發之際也曾放言「當屠北遼萬里,盡收我大梁」,奈何朕是先帝唯一的子嗣,如何容得閃失,滿朝百官一求再求,朕還是放下了刀槍,提起了御筆,在御案後一坐,就是快二十年。

朕未能實現的夢想,或許能在老三身上實現了。

他臨行前,朕親自替他理了理衣領,低聲對他說道,「朕希望你生母的妃位,可因你得封。」

紀嬪性子過於冒失莽撞,分明已經做了母親,卻總有幾分天真,偏生她母家低微不得力,故而朕有意壓著她的位份,不至於叫她太打眼。

老三聞言眼睛一亮,少年人的野心勃勃毫不掩飾。

太子見狀滿眼笑意,親切地拍了拍他這個最小的弟弟,「萬事小心。」

20

同年朕給老二封了親王,賜號豫。

老二自十五歲進入戶部歷練,如今也有四五年的時間了,戶部的帳本被他理得清清楚楚,朝中上下對豫王也是贊聲一片。

這一年朕召回了離京已久的國舅爺,連帶著已經長成大姑娘的元元。

第二年,老二請朕給他和元元賜了婚。

朕答應了。

這一回元元和老二情投意合,朕也是成人之美。

且鄒家是太子母族,可太子妃卻沒能出自鄒家,如今再出一個豫王妃也算是慰了皇后的心意。

至於老三,只愛長槍不開竅,等著讓他兩個嫂嫂幫忙物色吧。

……

又過了三年,老三在北邊打贏了遼族,乘勝追擊二百里路,直接打到了遼族的晚秋城,遼族派出使者來大梁議和,願貢歲幣二十萬。

朕算了算這一戰朕賠出去的軍費,提筆給老三寫信,繼續打。

不要心疼錢,不繼續打才是賠本買賣。

然後老三一鼓作氣打到了遼族的老巢,把遼族人嚇得連夜收拾細軟跑路。

大梁三皇子的名號愈發響亮,還有人說老三是戰神轉世。

消息傳回京城,朕和太子恰好在逗昊兒玩,白白胖胖的小糰子,倒是和朕把三兒接到身邊養時的年紀相仿,朕看看太子,太子看看朕,二人拍手大笑。

這麼嬌氣的白胖糰子呦,居然也成了戰神轉世。

遼族再次派人來議和,願歸還先帝在位時從大梁割走的十六城,每年貢歲幣三十萬。

真有意思,西楚這麼小的一個地兒每年貢歲幣二十萬就算了,你遼族那麼大一地兒居然這麼小氣,朕看你不是誠心議和。

捋捋朕的小鬍子,讓老二去談吧。

十天之後老二不辱使命地回來了,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之後,老二嘴上起了三個泡,成功把價錢提到了,歸還大梁十六城,外帶著遼族的晚秋城歸大梁,年貢歲幣一百萬,可以用牛羊抵債。

妙啊。

21

三兒留在了邊疆震懾遼族,朕封了他做安王,兼任兵馬大元帥,紀嬪也封了賢妃。

老二婚後和元元和和美美,在戶部打工得很是勤懇,有時候連太子都看不下去,讓他注意身體。

太子參政後表現得要比朕預期的好太多,朝中上下都對於這位儲君的能力品行極為認可,民間也對他讚譽聲一片。

後宮嬪妃都各有各的事情做,連佳妃也找到了人玩。按理說沐妃的父親打了西楚,二人應該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是兩個人的性子都是直率火爆的,日子久了,居然玩到了一塊去。

大家都挺好的。

朕終於也可以鬆口氣歇歇了。

國事託付給太子,國庫託付給老二,國土託付給老三,朕終於可以合上眼,好好睡一覺了。

朕病了,太醫院的太醫都束手無策的那種病。

其實早在十幾年前,朕還在和老二鬥智鬥勇的時候,心口疼的毛病就越發嚴重,太醫看了又看,只說叫朕不要動怒,說朕肝火太旺。

後來朕悄悄派人從京外請了名醫進宮,那人一把脈,嚇得直磕頭。

朕說朕恕他無罪,但是他還是嚇得直哆嗦。

最後他說了,他說朕這是先天的心疾,年輕的時候倒沒顯露什麼症狀,年紀越大,症狀越嚴重。

朕問他朕還能活多久,他支吾了半天,年不過四十。

朕說抱歉,朕不能放你出去走漏風聲。

那人點點頭,說請皇上放過草民一家老小,隨即自盡了。

那時候太子年幼,老二老三更是什麼都不懂,西邊西楚不安分,北邊遼族野心勃勃,內憂外患,朕哪裡敢病。

如今,太子已經長成,外患也不足為懼,朕比預期的還多活了好幾年,終於可以放心地病了。

許是這麼多年一直提著一口氣,一下子鬆懈下來,居然這就不行了。

朕臨終前,後宮嬪妃跪了一地,太子和老二跪在朕面前,趕回來的老三握著朕的手痛哭流涕。

想想朕應該也沒有什麼好交代的了,正準備閉上眼含笑九泉,突然間朕想起來了什麼,叫過太子,「……喪事一切從簡。」

(全文完)

番外,對一個五歲小孩的採訪

滿大梁誰不知道,梁仁宗是個摳門的老皇帝。

梁太宗在位的時候,要建行宮,要修廟宇,但是他一死,他兒子梁仁宗全給拆了,還把木料珠寶都賣了錢收入國庫。

那時候大家都笑話梁仁宗窮酸,沒有個皇上樣子。

梁仁宗真的很寒酸,據說他的嬪妃都沒有十個人,宮室空了大半,有官員說讓梁仁宗選秀,梁仁宗算了算,嫌貴,不讓選。

後來有人說梁仁宗做皇上做得太寒酸了,讓他修修行宮,夏天去宮外避避暑也好,但是梁仁宗也不干,說太貴了,據說他為此還和大臣吵了一架,氣得流鼻血了。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怎麼摳門,龍袍上都要打補丁,但是據說他並不窮,畢竟西楚一戰,據說他掏了幾十萬兩軍費哩。

不過他雖然摳門,但是是個好皇帝。

我爹做木匠的,會手藝活,十五歲的時候就被官府定了服徭役,那時候我的祖父母要哭死了,畢竟梁太宗修行宮的時候,我大伯被砸斷了一條腿,家裡全靠我爹養活,可若是我爹再出點什麼事,那我們家就完了。

但是梁仁宗在位二十多年,我爹一回徭役都沒服過,原因嘛,就是梁仁宗太摳了,什麼都不肯建,什麼都不肯修,總說還能再用用,我爹自然不用服徭役啦。

而且後來我爹也娶了我娘,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家裡可熱鬧了。

我娘常說,我生在了好時候。因為我出生的時候,我娘年紀大了,打生出來我就身子骨弱,若不是我爹花了好多錢請郎中給我治病,我可能活不到現在呢。

我娘說以前那麼窮,她的弟兄都死了三個,就是因為沒錢治病,現在好了,我們家還算富餘,這才有錢給我治病。

我娘老嚇唬我,說要是在以前,早就把我扔進尿桶里溺死了。

我才不信呢。

不過我們家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我大哥出生的時候,家裡還是茅草屋,連只雞都沒有呢,但是我一出生,家裡有蓋好的磚瓦房,雞鴨成群,還養了牛呢,我去年就有了自己的房間哩。

我爹還說,我是麼兒,既然身子不好,明年就送我去讀書好了。

哎呦,我不跟你們說了,梁仁宗的靈樞出來了,我們得去送他最後一程了。

你說他這個人摳不摳,臨終前還叮囑新帝喪事一切從簡呢,做皇帝的窮酸到他這份上,也真是可以了。

但是我們不能讓他這麼窮酸地走啊。

你自己看吧,出了京城百十里地,直到皇陵附近,一片素縞,延綿不絕,都是自發來送他的百姓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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