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虐心 我被皇帝打入了冷宮,但「有我在,貴妃南聹永遠是妾!!!」

我被皇帝打入了冷宮,但「有我在,貴妃南聹永遠是妾!!!」

被皇帝打入冷宮後,我過著一天一頓飯的日子,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終於在一個月後,貴妃南聹又來「看我」了,她張牙舞爪地嘲笑我一朝皇后淪落為棄後,是有多麼地慘,卻不懂,我就算是個棄後,那也掛著她夢寐以求的「皇后」名兒,站在她永遠企及不了的高度。

1

「有我在,你永遠是妾!!!」

我躺在破舊的床上,背上墊著些破棉被,勉強支撐著我的身體,狼狽卻不卑微。

南聹秀眉一皺,好看的五官頓時變得猙獰。

她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地突出,對著我狠狠一巴掌扇過來。

頓時,我只覺得臉頰像被火鉗子燙過,痛的不得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漸漸的麻痹感。

「呵呵。」我忍著痛,特別想打回去……但是我沒有力氣。

奶奶的!

輕哼一聲,抬頭對上她憤怒的雙眸,我嘴角揚起一股得意的神色,道:「怎麼,這就怒了?南聹,你永遠低我一等,永遠是我踩在腳下不能翻身的奴婢,給我提鞋都不配的賤貨。」

如今我只有一個想法:鬼知道我還能見她幾次?當然是見一次罵一次,不過過嘴癮都對不起她千里迢迢跑來「看望」我。

南聹氣急,再次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咬牙道:「放屁!我現在是高高在上的貴妃,你就是個階下囚,令人唾棄的無恥棄後,你才是給我提鞋都不配!」

我擦!

疼!

不過,聽著她的聲音越說越大,我忍不住嗤笑,「你知道嗎?你打在我的臉上越疼,說明你越是心虛。你以為你吼得大聲就能麻痹別人想不起你是個妓女生的庶女賤人了?哈哈哈,那不過是你掩飾自己卑微的屏障。」

我的話像一根根刺,扎進南聹的心裡,令她滿心是血,千瘡百孔。

她臉色刷白,胸脯上下起伏很快,手指著我卻在顫抖,嘴裡半天的「你你你」卻說不出話來。

我雙手在單薄的床上撐了撐,將身子撐起來了些,躺得更舒服些。

我心裡得意的很,對著南聹輕鬆地說道:「我就算待在冷宮,外面也有鳳家的人為我奔波想辦法,可是你呢?你就是一條舔狗,一條被你爹丟棄的舔狗,你以為你做了貴妃就耀武揚威?我呸,你骨子裡的賤勁兒永遠抹不去,永遠!」

我說完,丟給她一個輕蔑鄙視的眼神,然後就閉上眼。

說的夠多了,再說,該口渴了。

「鳳罄竹,我不會放過你,放過鳳家的!」

耳旁是南聹悲憤交加的聲音,隨後,便是她叫人開門的聲音和門重重地被關上的聲音。

我睜開眼,枯的如一根木棍般的手摸上我的臉。

目光深邃地盯著一個方向,腦子裡迴蕩著南聹的話。

罵她時有多解氣,此刻我的心裡就有多擔憂。

我是出了氣了,可是……她如今是受寵的貴妃,若她真的吹枕邊風給皇帝,讓他對鳳家出手,只怕,鳳家還是要吃些虧的。

如此,可怎麼辦?

我想了想,掀開被子下了床,冷宮的房間就算是白天也有些陰暗,特別是我這間,在高牆的角落裡,又沒有明紙糊窗,白天看起來也仿佛是傍晚。

不管怎麼樣,先治好這軟綿綿的身子再說。

摸索著,我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個陰暗的角落裡,聞到了一股發霉的噁心臭味,還有臭老鼠屎的味道,我忍著噁心的感覺,摸到一個爛到都有木屑的柜子,打開。我從最上面的一閣摸索著往下,直到第三閣,我把手伸了進去,果然,摸到了一個首飾匣子。

拿著匣子,我又原路返回。

站在床邊,我環視四周,認準了最明亮的那一個窗戶,心裡一喜,走了過去。

剛站在窗戶前,我便歡喜地打開匣子。

2

門沉重地嘎吱一聲被人打開,兩個穿著宮女服飾的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匣子,看到裡面的兩隻鳳釵,驚喜地瞪大了雙眼,「姐姐你看,我就說貴妃來是給她好處的吧。」

我的心一驚,立刻就伸手奪匣子,但是,那宮女眼疾手快,一側身躲開了我,我卻因為撲空,身子慣性地往前倒去,倒在地上,渾身的骨頭「嘎吱嘎吱」地響了一下,似乎快要散架了。

「還給本宮!」我回頭,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咬著牙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宮女將我的鳳釵一人一隻收進腰間。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宮女蹲下身子,離我不過手指長的距離,「貴妃何其尊貴?豈會再三來看你?我拿了誰又能知道?哼,你不過就是個棄後,有什麼資格擺皇后的譜。」

「還給我,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宮女越走越遠,我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下。

那釵,是一對紅石榴釵,上面的每一顆紅石榴里都藏有藥,這是我出嫁時,母親留給我救命用的。

母親說,後宮就是虎狼之地,

有備無患。

可是,如今我這一身的傷,他們是肯定不會給我請太醫的,我自己的藥也沒有了,怎麼辦?

我在地上趴了許久,待淚痕都幹了,身子的疼痛感沒有了,才扶著牆起來。

撐著牆,每走一步,身子都像被沉重的石頭拖著似的艱難。

越是如此,我的心越是堅定起來,爹爹他們在外面為我奔走,想盡辦法要救我,我若是就這樣死在這裡,豈不是冤枉?

不行,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晚上,一聲知了的叫聲驚醒了沒有睡沉的我。

我睜開眼,仔細地豎著耳朵,稍瞬,又是一聲極小聲的知了聲,我這才欣喜不已,連忙下床,狼狽地跌了兩次,才爬到了窗戶邊。

「阿玉。」我打開了窗戶的一點點,瞧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阿玉是我的貼身宮女,從娘家帶出來的。她梨花帶雨地看著我,小臉蛋髒兮兮的。

「小姐,我聽說貴妃來了?她可有欺負你?你沒有受傷吧?」

我搖頭,忙道:「阿玉,你幫我做一件事……」

深夜,我站在甬道旁,看著宮女太監們進進出出地拿著水桶,嘴上罵罵咧咧。

我的嘴角卻笑開了。

冷宮的漫天大火,燒得我的臉頰發燙,天空也亮了。

冷宮被燒,我沒有了住處,太監總管隨便將我安排在一個廢棄的普通宮殿。

我倒是不介意,這裡,至少比冷宮好一些。

不過,我還是睡不著,便乾脆坐在院子裡的一個巨大的鞦韆架上,但是一晚上的折騰,我連坐著都費勁得很,只好躺著,看著依舊被冷宮的大火燒得泛著紅光的夜空。

「皇帝,你看見大火了吧,你會擔心我嗎?會覺得事情蹊蹺想要調查還我清白嗎?」我嘴角扯開一個笑容,心裡多了絲期盼。

多年的感情,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吧?!

帶著期盼,我翹首以盼等著皇帝的旨意,但卻在第三日,得到了一個令我生不如死的消息。

我的母親,居然在皇帝和南聹的面前,以死證明我的清白。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攪在一起,我大喊一聲,一口血噴出,澆在宮殿的碎石道上,我當即暈了過去。

耳邊是阿玉痛苦的哭聲。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鳳凰宮,皇后的正殿。

陪在我身邊的只有阿玉。

她哭得眼睛都腫成了核桃。

而我,心平靜的仿佛已經死了,眼裡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昔日星辰璀璨的雙眼,只剩下乾涸和死寂。

「母親呢?」我一聲問出,聲音嘶啞,毫無生氣。

3

阿玉趴在我的床邊,哭得大聲,道:「夫人……夫人被丞相大人帶回去了,小姐,嗚嗚嗚,小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求夫人來救你的,對不起,對不起小姐,你罵我你打我吧……嗚嗚嗚……」

錯嗎?

究竟是她的錯還是我的錯?

是我叫她燒了我的冷宮,我以為只要這樣,皇帝就會懷疑南聹而調查南聹,我的事情才能有轉機,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走投無路時愛我勝過愛她自己的母親,竟會用自己的生命來證明我的清白,換我出冷宮。

我沉沉地閉上眼,這樣的結果,我寧願不要。

「阿玉,我要出去送我母親最後一程。」許久之後,我說道。

阿玉抬起頭來,道:「我這就去向皇帝求旨意。」

后妃出宮,必須持有皇帝的旨意。

看著阿玉狂奔出去的背影,我手裡的玉珠被我狠狠捏在手裡,上面的十字形掛件插進了我的掌心,一絲痛楚喚醒了我的意識。

我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方向正對著的就是皇帝的正殿。

皇帝,你就這麼狠心嗎?

這麼多年的感情,竟然不足以令你給我一點點的信任!

你太令我失望了!

很快,阿玉回來了,說是皇帝同意了我的請求,我現在就可以出宮去。

但是我知道,皇帝不是心疼我失去母親,只是礙於我爹。

我爹是一品丞相,正兒八經的曾經的狀元郎,多年來老百姓愛戴的父母官。我母親是正一品的誥命夫人,她死在南聹宮殿的事情,這兩天在朝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加上我爹以家有喪事為由未上朝,前朝已經有很多人對皇帝不滿。

一半官員上奏,要皇帝徹查我害南聹流產以及冷宮著火之事,這讓皇帝很是頭疼。

就算如此,阿玉說,我昏迷整整兩天,皇帝也都沒有來看我一眼。

我到現在才知道,男人的薄倖,真是一把致命的短刃,我已經被他戳得遍體鱗傷。

得了皇帝的旨意,我便快速地回了丞相府。

站在丞相府內外,看著白綢裹住了所有的顏色,正如如今的我的心。

父親站在門口迎接我,四目相對,卻無言。

我「噗通」一聲跪下,從台階的最後一步,跪著向前。石頭地硌得膝蓋疼得很,但是,我卻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鳳罄竹,你活該。

過父親的身邊的時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了句:「今晚,你就守靈吧。明天,我們一起送你母親。」此刻,他不把我當皇后,我只是他們的女兒,一個應該盡孝的女兒。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父親的兩鬢白了許多,臉上的皺紋深了許多,聲音沉了許多,嘴角也塌了許多。

「爹。」我喊出這一個字後,喉嚨便緊緊地堵住了,一口氣壓在胸口,怎麼也出不來,久了,很痛,很痛。

「進去吧,讓你娘知道,你沒事了。」話落,爹眼角的淚水滑落,我驚訝地知道,原來,我爹不是英偉不凡的英雄,不懼生死流血不流淚的神,他難過了,也會哭的。

他和娘多麼恩愛的兩個人啊,卻因為我,讓他老來喪妻,我對不起他。

我重重地對著母親的棺材磕了三個頭,個個響亮。

「娘,您最愛的女兒回來了,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哭完,我跪到了哥哥的身邊,我剛跪下,哥哥起身,一巴掌直接扇在我的臉上。

瞬時,我只覺得我的臉燙得很。

「啊!」

「娘娘~」

「公子~」

我到底還身負「皇后」之名,這一巴掌,嚇到了那些下人,紛紛害怕起來。

有人慾上前,我忙抬手制止,這一巴掌,我活該受!

哥哥看著我,眼裡沒有恨,他只說了一句:「以後,我們都沒有母親了。」

我沒有母親了。

我再也承受不住,早已乾涸的眼睛淚如泉湧。

哥哥復又與我並排跪著,此刻,沒有皇后,沒有臣子,有的,只有兩個失去母親的孩子。

4

哥哥滿眼通紅,盯著母親的棺材,說道:「錐心之痛,決不能過!」

我眼睛一閉,遮住了眼裡的恨,怕魂魄還沒有走遠的母親會看見,道:「百倍討回!」

母親生前很善良,常做善事,受她恩惠的人不少,所以她的送別十分壯觀,數千百姓自發地跟著送靈的隊伍一起送她出城。

父親走在前面,哥哥捧著母親的靈位,我和嫂嫂分別走在哥哥的兩邊,嫂嫂平日與母親的關係就很好,本就多愁善感的她在守靈期間多次傷心欲絕地哭昏過去,我對她,由衷的感謝。

她,做了我這個女人本該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母親的墓前,父親讓管家請百姓們都回去,只剩下我們自家四人。

我們三個晚輩跪在墓前,哥哥道:「娘,路上寂寞,請不要害怕,在奈何橋邊等著我們就是。」

嫂嫂含淚也道:「娘,以後我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母親幫我了,我迷茫害怕的時候怎麼辦啊……娘……」

我深深地給母親磕了個頭,道:「娘,您莫喝孟婆湯,來生,讓我比您先投胎,讓我來照顧您,讓我來償還您的天恩。」

三叩拜後,父親讓我們都起來。年邁的父親蹲下身子,親自甄滿三杯酒。

父親說道:「你們都回去吧,我和你們母親說說話。」

「阿竹,打蛇打七寸,未捏到七寸時,切記一個『忍』字。」

我詫異了一瞬,爹怎麼知道的……但是這些都不重要,我點頭,「爹放心,女兒懂。」

離開時,我忍不住回頭,看著父親駝了背脊,還在母親墳前替她撿掉落在墓碑上的落花和紙錢,我的心,好像被什麼刺痛了一下。

轉身,我對哥哥說道:「哥哥,爹爹傷心過度,還是讓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再去上朝吧。

以後,我墓前的雜草和落花,你能幫我撿嗎?我也很愛乾淨的。」

哥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他很認真地點頭,「好。」我們兄妹之間,很多話,不用說得很清楚。

一旁的嫂子,許是聽懂了我的話,抱著我哭得直抽搐。

再不舍,我還是回宮了。

「皇后娘娘。」一個嬤嬤守在我的宮殿前,我眉頭一皺,問道:「阿玉呢?」

嬤嬤眼神一閃而過,我心中正怒,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扇過去,「本宮問你阿玉呢。」

嬤嬤顫抖著跪下,結巴道:「是……是貴妃……是……她帶走了阿玉。」

南聹!

我冷冷地看著鳳凰宮三個字,眼一眯,心裡的怒火瞬間竄到了喉嚨,但被我壓著沒噴出來,因為,我始終記得爹爹的囑咐。

我指著嬤嬤道:「你,去問問貴妃,因何帶走阿玉。」

嬤嬤戰戰兢兢地離開,我進屋,左右看了看,看到了一個金色的箱子。

我把箱子打開,拿出裡面的朝服。

皇后的朝服真的很華麗,軟金線加上雙面繡。朝珠上,一百零八顆珠子圓潤剔透,兩顆價值連城的東珠分別掛於兩側。珍貴無比的鳳冠上,兩隻鳳凰銜珠的步搖分別掛於兩鬢,額頭上,亦是一顆大東珠垂著。

穿戴好,我站在落地鏡前,鏡子裡的人依舊清秀美麗,但是眼裡失去了生氣,便仿佛失去了靈魂的木頭人。

我嘴角輕揚,扯出一個沒有真心的笑容,然後轉身,往殿外走去。

5

宮道上,宮女太監無數,看到我的時候,紛紛停下,跪在地上請安,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們看我更多的是好奇和不解。

誰都知道,今日是我母親下葬的日子,我為何要穿著隆重場合才能穿的朝服?

為何?

因為,我要趁著我母親的魂魄還沒有走遠的時候,讓她安心!

清聖殿。

那是皇帝的宮殿。

殿前,我微提衣擺,重重地跪了下去,行了個莊重的「叩首禮」。

殿前守衛見狀,紛紛跪下,目之所及,沒有人再敢站著。

「皇后娘娘,您,您這是做什麼啊?」福公公跑出來,連忙在我的面前跪下。

我沒有看他,而是看著緊閉的沉重的宮門,我知道此刻皇帝就在殿中,我大聲道:「臣妾鳳氏,執掌後宮多年,不修自身,不善御下,不體君心,不和妃嬪,更因一己之私害得皇家蒙羞,罪大惡極。罪女有負君恩,今日請皇帝廢我後位,遣我出鳳凰宮。」

我一字一字皆是鏗鏘有力,莫說是皇帝,就是隔壁宮殿的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了。

福公公道:「皇后娘娘,您這可使不得啊……您這……哎!」

他跑進了屋,烈日之下,膝蓋處傳來灼熱的疼痛感,我努力地忽視它,堅定地挺著背脊,不敢彎曲。

一盞茶的時間後,福公公跑了出來,「皇后娘娘,皇上說您知道錯了就行,趕緊回去吧。」

我不應,也不起,繼續大聲說道:「罪女有錯,願受懲罰,請皇上重罰。」

此時,有不少平時受了我恩惠的嬪妃紛紛趕來,與我一同跪著。

岑貴妃道:「皇后娘娘,您的苦,我們都明白,夫人已經走了,您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琴貴人道:「是啊娘娘,我們都陪著你。娘娘……」

我閉上眼,對於她們的勸解,恍若未聞。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風吹來,帶來一絲令人清醒的玫瑰花香,人未至香先到,這就是南聹最大的特點。

她一襲大紅的石榴裙來到眾人的面前,塗脂抹粉的樣子令我噁心。

「喲,這不是皇后娘娘嗎?怎麼,你還不好好珍惜你那可憐的母親為你求來的恩典,這麼做作,小心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又被你作沒了。」

南聹雙手環胸,頭微微一歪,滿臉笑意,高傲地站在眾人的面前,搞得大家好像都在跪她似的。

「南貴妃,你說話何必如此。」岑貴妃立刻站了起來,乾脆的聲音直接吼了過去。

同為貴妃之一,岑貴妃身份尊貴,乃是兵部尚書嫡女,可遠不如南貴妃得寵。南聹便也一直不喜岑貴妃。

南聹瞥了一眼岑貴妃,眼裡滿是不屑,「又是穿的和奔喪似的,皇上看到都沒有胃口,本宮也覺得難看至極。」

「你!」岑貴妃被懟得毫無招架之力。

我瞥了一眼南聹,若是眼神能殺人,她此刻已是蜂窩。

我面上不露聲色,卻道:「貴妃是不是覺得我和母親都是礙眼的人?若是如此,你大可不看我們就是。不,如今,你確實已經看不到我的母親了,若是你也不想看到我,一個棄後而已,又能把你這個寵妃如何呢?」

我話音一落,一旁的青妃立刻就忍不住了,大聲說道:「哼,不過一介賤籍出生的下作女子,行的又是下作之術,她敢!我第一個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我看她敢!」

「就是!諒她也不敢。」

……

6

為我說話的聲音,都是娘家有著勢力的女子,她們,沒有一個是任人拿捏的軟蛋,就算南聹氣得咬牙,甚至呼吸不穩,也根本不能拿她們如何。

「夠了,你們在做什麼!」皇帝微怒的聲音在她們的身後響起,眾人這才安靜下來,紛紛請安。

南聹嘴角一揚,對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臉色一換,哭唧唧地靠在皇帝的胸前,抱著皇帝的腰,「皇上,她們都罵臣妾,嗚嗚嗚,太過分了,皇上,你要為臣妾做主啊。皇上~~」

南聹撒嬌的功夫確實是很好,我聽著都免不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也難怪皇帝受不了她的魅惑。

「皇上,是南貴妃對皇后娘娘不敬,我們才會出言糾正,還請皇上明察。」

「請皇上明察。」

「請皇上明察。」

……

身旁的聲音一聲蓋過一聲,我卻只一心盯著皇帝的眼神,他也正看著我,不過,他的眼裡,只有寒冷一片。

甚至,是憤怒和恨意。

我心底不禁更加發寒,雙拳在長袖中死死握著,長長的指甲掐進肉里,疼痛使我清醒,提醒我,一定要「忍」。

哪怕我如今已經恨他如故,也必須表面對他恭恭敬敬!我對著皇帝叩首,道:「皇上,罪女前來請罪。」

皇帝冷冷的聲音在我的頭頂響起,「罪?你母親已經用她的血為你洗清了,以後,你,沒有罪。」

我緊緊盯著他,他也一樣盯著我,只是,我在他的眼裡看到了「死生不復相見」的決絕。

如此,也好,這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皇上金口玉言,您說臣妾沒有罪,那臣妾便這樣以為了。以後,若有人再以罪婦之名加於我身,我定治他個大不敬之罪。」我最後一句,是吼的,吼給所有人聽。

岑貴妃立刻道:「皇后娘娘千歲。」

「皇后娘娘千歲。」

「皇后娘娘千歲。」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我站了起來,然後叫起了眾人。

皇帝的臉上微微一怔,看我的眼神有一瞬的疑惑。

我直直地看向南聹,臉上已經恢復了清冷之色,「南貴妃,不知你叫阿玉過去有何事?」

南聹頓了一下,很明顯沒有料到我這麼直接。

「阿玉?她……她走路不長眼睛,衝撞了本宮,本宮只是小小地懲戒了她一下,現如今已經放回鳳凰宮去了。」

我冷了她一眼,向她走近兩步,我比她稍稍高一些,氣勢更威嚴一些。

「你一個小小的貴妃,在本宮的面前,居然敢自稱本宮?本宮的宮女,豈是你能隨便召的,更何況你還懲治了她?你有什麼資格?」

說完,我冷冷地看向一邊的宮女,眼神犀利,道:「南貴妃對本宮大不敬,自今日起,禁足『南宸宮』,無詔,不得出。」

宮女嚇住了,她下意識地看向南聹。

南聹頓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立刻就哭得梨花帶雨地掛在皇帝的身上不肯走。

皇帝看向我,眼見他嘴巴張開,道:「南貴妃知道錯了,這次就算了吧。」

我冷笑。

很好。

很好。皇帝,你越是袒護南聹,才越好。

你想凸顯你對南聹的好,那我有什麼不能配合的,於是,我行了個屈膝禮,道:「皇上怎麼說就怎麼是了。臣妾告退。」

我這連貫的動作,看得其他妃嬪一個個的愣眼了。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今日,我要的,已經得到了。

我能感受到我身後一雙不善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恨不得殺了我。

但是那又如何?

7

鳳凰宮,主殿,阿玉已經等在那裡,見我回來,她滿臉的擔心,又見我身上的盛裝打扮,露出了不解,她過來扶我,問道:「小姐這是幹什麼去了?」

她扶著我徑直走到了內殿,來到妝檯前,脫了朝服,取下鳳冠,然後坐到了床上,我就直接躺下了。

她蹲在我的床邊,滿心擔憂,「小姐,你沒事吧?」

我不答反問:「南貴妃今日叫你去做什麼?」

阿玉道:「她無非就是想找個機會打我幾巴掌而已,沒事的。」

我盯著房檐,上有一喜鵲築的巢,兩年多了,我一直沒有捨得趕走它們一家三口。

「阿玉,把喜鵲弄走吧。」

阿玉抬頭看了眼,問道:「為什麼?小姐不是有說喜鵲常在,是好兆頭的嗎?留著它們,也許我們還能苦盡甘來呢。」

我淡淡一笑,閉上眼,與其把希望放在它們身上,還不如自己用雙手去搏。

阿玉給我扯了扯褥子,道:「小姐,你太累了,好好睡吧。阿玉會一直都陪著你。」

是啊,我真的好累。

從第二天起,我爹,一直稱病不再上朝。我哥,上奏自己無能,無力再為皇帝效力,請辭戶部侍郎,皇帝,同意了。

我,被免了后妃的每日請安,在鳳凰宮偏殿整了座佛堂出來,整日抄經念佛。偶爾,有幾個妃嬪前來和我說話,聊聊天。

整個鳳家,都向外人呈現了一副從此萎靡不振、隱居度日的態度。

此刻,我剛剛抄完經,坐在院子裡望著天空發呆。

「皇后娘娘,御花園的花兒都開了,臣妾想學習您的煮花茶的手藝,不知您可願教導一二?」岑貴妃蓮步而來,臉上掛著優雅的笑容。

我看向她,展開了笑容,「你倒是又得空閒了。」

她坐於我的身旁,看著我,道了聲:「皇后娘娘,你的變化真的很大,如今的你,沉靜,清冷,端莊得不像話。」

她這話是僭越,但是,我聽著卻不覺得,只覺得是調侃,還挺受用。

我道:「是嗎?那以前的我是什麼樣的?聒噪,衝動,高傲的?」

岑貴妃也不客氣,點點頭,「差不多吧。」

我看著她,她也正好在看著我,我們相視一眼,卻都捂著嘴笑了。

經歷的不一樣了,若是再不變,我怕是會被後宮這個吃人的地方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岑貴妃道:「我們去看看花兒吧。」

我看了眼牆角盛開的花兒,指了過去,「喏,本宮的院子裡就有,何必出去?」

剛說完,我的手在空中頓了頓,失了片刻的神,方才收回。我這牆角的花兒,那也不是一般的花兒,是我正得盛寵的時候,皇帝命人給我移植的最好的花兒。

呵呵,我倒是忘了這一茬了。

我轉頭對阿玉說道:「去給我拿一把剪枝的剪刀來。」

「是。」

岑貴妃沒注意到我的失神,輕輕嘆氣,道:「你不知道,外面現在都亂套了。丞相長期稱病不上朝,你在清聖殿長跪不起的事情也傳到了外面,朝臣們紛紛上奏是妖妃害死了丞相夫人,要皇上給丞相一個交代。

聽說,皇上已經許多天沒有一個真正的笑容了,他真的很煩心。或許,他知道他錯了。」

我恍若未聞,只是看著蔚藍的天空,道了聲:「你說,我娘會在天上看著我嗎?」

如果看到,應該會覺得她女兒真棒,既能忍,又懂得玩心計算計人心了。

娘,我好想你啊。

「小姐,剪刀來了。」

8

我接過剪刀,起身,看著那些開得十分茂盛且名貴無比的花兒走了過去。

「皇后娘娘,這些花無辜……」岑貴妃忙道。

我搖搖頭,「無辜?誰不無辜?它們在,我真的睡不安穩,罷了,還是讓它們就此消失吧。」

什麼叫無辜?

娘不無辜嗎?我不無辜嗎?爹爹,哥哥,嫂嫂,誰都無辜,但誰也不能逃避。

牆角下,紅的黃的紫的綠的花兒排成一排,緊挨著彼此,溫馨又各自美麗,我看著那最喜歡的紫羅蘭,心裡一緊。

「阿竹,你最喜歡的紫羅蘭,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看著它,就像看到我了。」

「阿竹,你比紫羅蘭美多了。」

「阿竹,不要哭,我會心疼的。」

那些話就像是昨天說的,那麼清晰,那麼諷刺……

「咔嚓。」

一刀下去,紫羅蘭身斷兩截,無辜的花朵倒在茂盛的綠葉里,斷的地方冒出絲絲的水珠,不知是不是紫羅蘭也落了淚,心疼自己無辜的很。

心裡很堵得慌,我的大腦還在嗡嗡嗡的時候,我的手已經剪下了第二株紫羅蘭,接下來第三株,第四株……

短短一盞茶的時間,我原本茂密繁盛的牆角小花園,消失殆盡。

「小姐……」小玉的聲音震驚又憐惜,我知道她是在可憐我。

眼前狼藉一片,猶如我此刻的心。

自從冷宮之事後,我便已經知道,皇帝不愛我了,我更不可能再愛皇帝,我們之間,只有恨,沒有愛。

所以,一切美好的回憶,留著也不過是折磨自己,還不如毀了。

「皇后娘娘,您這是何必呢。最近,您不去看皇上,皇上也不過來,長此以往,您還是輸了啊,夫人不是就白白犧牲了嗎?」岑貴妃輕撩裙擺,站了起來,來到我的身邊,輕嘆一聲。

我嘴角一笑,「不會的,皇帝會來的。」我自信又狂妄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個不得了的寵妃。

但其實,我不過是身處局外看清了而已。

岑貴妃顯然是覺得我太高估自己或者太低估皇帝了,勸了我很久,最終,還是我疲憊了,趕了她走。

她一走,我也無心再觀景,回到了內殿。

「阿玉,我要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我坐在明窗前,看著眼前的小香爐,素手撥動裡面的香灰,飄起點點灰塵落在桌上,我又將它認真地拂去。

阿玉道:「小姐,都準備好了。」

我說道:「拿來吧。」

我往裡放了一顆紅色的東西,然後將香爐推到桌子的角落放好。

阿玉端來一個大碗,裡面盛滿了清水,我往清水裡丟下一把紅色藥丸,藥丸迅速融化,但是融化開的水,卻是乳白色的。

最後,阿玉遞給我一把小小的精緻匕首,這是草原部落進獻的吃烤羊肉時用的匕首,銳利無比,能削鐵如泥。

我把它放進大碗裡,裡面的水剛好能將它淹沒。

「拿到柜子里放好。」我端給阿玉,仔細囑咐。

阿玉點頭。

放好東西,我對阿玉說道:「阿玉,以後,你就在門外伺候吧,我喜歡清淨,沒有我的傳喚,你就不要進來了。」

阿玉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點頭,「我知道了。」

9

兩天後的一個晚上,皇帝來了。

一聲火急火燎的踹門聲後,皇帝氣呼呼地坐到了明窗下,我正在做女紅的手頓了一下,像個沒事人似的,扯了微笑,然後放下女紅,起身請安,「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帝橫了我一眼,從鼻子裡輕哼一聲,「朕聽說,你懷孕了?」

我點頭,徑直起身,然後走到離他稍遠的床上坐下,微微低頭,手輕撫上我還沒有顯懷的肚子,嘴角揚笑,「是,進冷宮之前有的,太醫說,剛好三個月。」

皇帝的臉上極不耐煩,我見他盯著我的肚子,神色複雜,居然還有厭惡的意味。

我的心猛地被錘了一下。

痛得我打顫。

怎麼,你現在連自己的親骨肉也不喜歡了,就因為是在我的肚子裡。

皇帝啊皇帝,你可真夠無情的。

「既然你懷孕了,那以後朕會常來看你的。」

皇帝說了一聲,一掀衣擺,起身就要走。

我的手微微抬起,似急切狀,「皇上要走了?」

皇帝的臉驚了一下,眉頭一皺,「有何事?」

我緩緩放下手,眼裡露出柔軟懦弱的一面,「若是皇上有時間,能不能多陪臣妾一炷香的時間?」我的手再次撫上我的肚子,「孩兒已經開始成型了,太醫說,我的眼睛常常看到誰,也許以後孩子就會長得像誰,臣妾希望他能和皇上長得像一些。」

說到未來的孩子,皇帝的眼神有稍稍的變化,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好歹是坐了回去。

我笑了,發自內心的笑。

孩子啊孩子,你看看你的父皇,他多自私啊。

我坐在床上,一遍遍地給孩子唱歌,我會時不時地瞥一眼皇帝,只見他紋絲未動,皺著眉,垂著眼,也不知在想什麼。

呵呵。

真是好笑至極,我堂堂一國皇后,居然要靠孩子才能留下皇帝。

「皇上要走了嗎?」我見他起身,連忙喊道。他眼中帶著驚訝,看了我一瞬,卻還是說道:「你好好休息。」

我問:「皇上以後能否天天過來坐一坐?」

皇帝行至門口的腳步一頓,並未回頭,卻點了頭,「好。」

從此半月,皇帝天天過來坐一坐,一坐就是半個時辰,也不說話,也不做什麼,就是簡單的發呆,聽著我唱歌,看著我的肚子發呆。

「阿玉,替我回去看看父親,若是父親還是不大好,讓哥哥請太醫去看。」

阿玉點頭,領了我的明令出宮。

又是三日後,父親身子大好,開始上朝。

「皇上的心情似乎不錯。」今晚,我親自給皇上斟滿一杯茶給他,見他臉上有不易察覺的笑意,於是問道。

做完,我又坐回床邊。皇帝點頭,看著我的神色也溫和了許多。

「你爹身子大好,朕心甚慰。」

他當然知道這是我的功勞,所以對我有了好臉色,我自然而然地受著。

皇帝道:「阿竹,你最近還好嗎?有沒有吃不好睡不好?」

我的身子一顫。

阿竹……

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叫過我的名字了。

但是……如今我聽著這個名字,怎麼覺得這麼諷刺呢。

呵呵。

果然,不是每個人叫我阿竹都會令我感到親切的。

阿竹這個名字,於我而言,再也沒有寵溺和愛憐的意思了。

10

「皇上放心,孩子很聽話。對了,臣妾聽說,南方旱災,皇上一定每天都很辛苦,臣妾希望皇上多些時間去處理朝政,剩下的時間能好好休息,以後,皇上不必每天都過來了。」

我微笑著說出我的意思,卻見皇帝的眉眼微微頓了一下。

我早就聽說他這段時間天天過來陪我被南聹埋怨得不得了,甚至不停地去清聖殿找他,鬧得他不勝其擾。

我如今的一番話,想必也是觸及了他的心底。

他眼底一片柔軟,走到我的身邊,與我貼近臉,吐息在我的臉上,慢慢接近我的唇,溫熱的體溫已經傳到了我的神經里,但是,我卻輕輕撇開了臉,「皇上,臣妾的胎,還沒有穩。」

我的聲音嬌羞又故意壓得低沉,聽起來如癢在心,勾人心魄。

我聽見皇帝深深地嘆了口氣,還有喉結滾動的聲音,他,放過了我。

「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批改奏摺。」

不是回去陪你的貴妃?

呵呵。

皇帝一走,我便喚來了阿玉,「阿玉,明日你去庫房拿一些上好的補品,去丞相府一趟……」

兩天後,前朝傳來消息,南方久旱成災,皇帝要出宮三日去寺廟祈福。

走之前,皇帝特意來了我的鳳凰宮,我為他泡上了一杯最新的他最喜歡的碧螺春。

「阿竹,為國祈福這麼大的事情,本該你與朕一同去,但是你身懷有孕,也是不方便。朕看你最近總是沒有氣色,厭厭的,你好好照顧自己。」

我點頭,十分大膽地走到他的面前,取下他頭上固發的玉簪,捏在手心。他不解地看著我,我說:「這玉簪,代表的,就是你。」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好久沒有看到他這麼開心的笑容了。

「那阿竹想我的時候就看看玉簪。」

以前,他也說過差不多的一句話:阿竹,你最喜歡的紫羅蘭,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看著它,就像看到我了。

如今,紫羅蘭都不在了,他來我宮裡這麼久,居然還沒有注意到。

皇帝走了,禮部,欽天監,隨從,隨行的一大堆人。

我靜靜地坐在院子裡,聽著樂聲從有到無。

我對阿玉說道:「阿玉,去把那個大碗端出來。」

阿玉點頭,滿臉堅定。

那匕首,還是那麼鋒利,不過從發間緩緩划過,便割斷了我許多的頭髮。

我長嘆一聲,「果然是寶貝。」

將匕首藏於寬大的袖子裡,又在頭上插上了皇帝的那支玉簪,阿玉手中端著鳳印,隨我一同出了鳳凰宮。

南宸宮。

「吩咐下去,本宮要和南貴妃好好說說話,沒有本宮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進來打擾。」一進門,我就對南宸宮的宮女說道。

眾人雖然疑惑,卻還是出去了。

而我,坐在主殿的主座上,靜靜地等著宮女去傳南聹。

「真是稀客啊,皇后娘娘怎麼有空來臣妾的殿裡。」南聹一襲粉色羅裙蓮步而來,高高的髮髻上珠翠步搖環繞,濃妝艷抹,俗不可耐!

我哼哧一聲,道:「南貴妃好大的架勢,要本宮等你足足一柱香的時間。本宮以為你還要洗個澡熏點香才出來呢。

不過,南貴妃,你就不怕珍珠粉和朱紅吃多了會中毒嗎?天天這樣塗脂抹粉,真是難看極了。」

11

南聹一咬牙,手便不自覺地想要向我伸過來,我知道,她又是想要掐死我了吧。

可惜,如今我已不是在冷宮任人搓圓捏扁的棄後,而是高高在上手持生殺大權的皇后!

「皇后娘娘,難道你今日來就是為了羞辱臣妾?」南聹或許也意識到了這點,只見她狠狠地盯著我的肚子剜了一眼,咬牙咽下對我的恨,微提裙擺,坐在了我左下方的椅子上。

左為尊,不管任何宴席或者活動的時候,我的左手邊,坐著的本應該是比她資歷更深的岑貴妃,可是,南聹仗著皇帝的寵愛,每一次都要坐在我的左邊,以此來抬高自己在後宮的地位。

我只想說:這吃相,真是難看得不行。

我輕嗤,道了一聲:「今日,本宮是來找你算帳的。南聹,我娘,是撞在那棵梁柱上的是吧?」

我指著一旁的一個大大的梁柱,問道。

看到那個梁柱,我的心裡只有恨,連呼吸,也開始痛。

南聹卻是聞言一笑,看了一眼那個梁柱,眼底一片喜色,「是啊,怎麼,皇上不是說你已經放下了麼?你來找我算什麼帳?」

我起身,微微隆起的肚子被緊身的衣服襯托得像六七個月大的肚子。

太醫說,我肚子裡,有兩個孩子……

我一步一步走向梁柱,每一步都十分地艱難,腳下像是有千萬個釘子在扎著我的腳心,令我腳步沉重緩慢了許多。

血色已經被抹去,絲毫沒有了我娘的氣息,哪怕我緊貼著感受著它的冰涼,也無法再嗅到我娘的味道。

「皇后娘娘,你幹什麼,噁心死了。」

說完,我聽到兩聲腳步聲,然後是南聹的聲音,「放肆!你個死奴才,居然敢攔住本宮的去路。滾開!」

阿玉道:「皇后娘娘還沒有說你可以走,貴妃,你不能走。」

我回頭,看著臉上震驚慌亂不已的南聹,邪魅一笑,走向她,與她距離不過尺寸間,我都能數數她那又長又翹的眼睫毛有多少根了。

「我噁心?你是不是經常覺得我娘死在那裡很噁心?」

南聹眉頭緊皺,不斷地用手撐著我的肩膀,使勁兒地推開我,保持著與我的距離,臉上冒出絲絲汗珠,呼吸也急了。

「你……你離我遠一點,走開。」

我的眼睛突然一眯,左手迅速抓住了南聹的手,南聹嚇得睜大了眼睛,大叫一聲:「來人啊,救命啊,皇后要殺我……」

最後一字喊出,她的瞳孔定住了,圓溜溜的黑葡萄眼盯著我,然後不可思議地緩緩往下看去。

她的肚子上,一把血紅的匕首全部沒入,鮮血順著匕首流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裙,咕嚕咕嚕正流得歡,似乎還有類似小魚吐泡泡似的聲音,如絲竹一樣好聽。

而匕首的手柄上,我的纖纖玉手也被她的血染紅了,我十分嫌棄地放開,拉起她還沒有髒的衣袖直接擦手,一邊擦一邊做噁心的姿態。

「不好意思啊南貴妃,本宮實在是沒有忍住,你的血,太噁心了。」

南聹的肚子不斷地流血,根本沒有停的意思。

我看著她的血一點點流,輕輕將她一推,她便如一根木棍一般,直直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重重的悶聲令我產生了強烈的快意。

她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著,眼睛越睜越大,瞳孔不斷地縮小,嘴裡一張一合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12

我輕蔑一笑,蹲下身子,與她靠近,濃濃的血的味道充斥我的鼻子,吸進胃裡,令我腸胃翻滾,難受至極,但是我強忍著,心裡還是高興得很。

「這把匕首,我將它泡在有著劇毒的碗裡半個多月。」

我說話一頓一頓,緩慢又仔細,生怕她聽不清楚。

「這毒,有著令人血流不止的功效,比紅花還厲害。而且,凡是身體裡有著這種毒的人,她的屍體,會格外引蟑螂老鼠蚯蚓等各種地里的小蟲子的喜歡。」

那毒藥,是用十九種蟲子的腐屍做成的,若不是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還捨不得給她用呢。

可惜這毒的副作用就是令人說不了話,要不然,我真想聽聽她的懺悔。

我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的身子漸漸僵硬了,血流了滿地,直到再也沒有新鮮的血流出來,我才起身。

「阿玉,我們走吧。」

阿玉面無表情地跟在我的身後,出了門,阿玉便立刻將門關上了。

我掃了一眼滿院的奴才,個個神經緊繃,緊張地看著我,見我出來,給我請安。

我拿過阿玉手裡的鳳印,取下頭上皇帝的玉簪,舉在手中,用犀利的眼神看著他們,說道:「今日,本宮為母報仇殺了南聹,本宮絕不否認。

從現在起,南宸宮封鎖起來,裡面的任何一個奴才都不能出去,直到皇帝回宮。至於你們,誰也不能進去給南聹守屍,違者,殺無赦!」

南宸宮的奴才面面相覷,臉上都是震驚和驚恐,沒有一個人敢質問我殺南聹。

我冷哼一聲。

南聹啊南聹,你的奴才,和你可是很不一樣呢。

出了南宸宮,我便用皇帝封印和玉簪立刻調來了數百太監,包圍了宮殿。

宮道旁的牆角下依舊百花盛開,只不過它們都是野花,看著很不上檔次,這樣的花兒,也不配在御花園這樣的地方出現。

「小姐,要不,我們連夜逃出宮吧。」阿玉勸道。

我搖搖頭,「我有一封信,要你交給哥哥,你今晚帶著信出去一趟。我是不會走的,阿玉,我已經是皇帝的妻子了,我能去哪裡?」

阿玉眼神堅定,道:「既然如此,那阿玉一直陪著小姐,不管這一次皇帝要怎麼對小姐,我都陪著你。」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好還是不好。

晚上,我送阿玉一直到鳳凰宮的門口,阿玉身上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袱,那是我吩咐她給哥哥的,她走出去一些距離,回頭沖我揮手。

「回去吧小姐,夜裡露重,你回去休息。」

阿玉是個很善良、真性情的姑娘,她的愛恨都很明明白白,跟在我的身邊一直忠心耿耿,這麼多年,我沒有看著她擁有自己的幸福,是我的遺憾。

眼看著月色照在阿玉的身上,給她嬌小的身影鍍上了一層灰白的光芒,像個小仙女下凡,很是好看。

我轉身回去。

推開門進寢殿,昏暗的燈忽閃忽閃的,那是因為我吩咐不能多點蠟燭,每晚留下一盞就好,我看不清裡面的一切,可是我知道,我真的不用看清。

「阿竹,小心門框,改天讓他們把門框改得大一些,這樣才不會掛著你的衣裙害你摔跤。」

「阿竹,這是我親自給你挑選的花瓶,青花瓷里最好看的『竹葉丹心』。」

「阿竹,這屏風上的百花爭艷是我為你畫的,你可喜歡?」

「阿竹,我想你了,你能不能低調一點,不要占滿我的心了……」

13

擺在屋裡的一寸寸,一點點,充滿了我和皇帝甜蜜溫馨的過去。

或許是過去實在太甜,現在又太苦,所以眼淚啊,它不受控制地要往下掉。

一滴,兩滴,順著臉頰溜進脖間,再滑進胸膛,令我頓時如被火灼,滾燙難耐。

回憶它就像受刑,可是,忍不住地自請受罰。

從門口到床的距離好近啊,近到我還沒有回憶完和皇帝的種種,便已經到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我的屋子發呆,我看到了那個小小的香爐,想到什麼,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皇帝,這是我送你最後的禮物,你這輩子,永遠都忘不掉我,忘不掉你害死了你的岳母。」

那個香爐里,是我放的毒藥,每一次的量不重,所以短時間難以察覺,須得半月以上,毒便深入五臟六腑,再也沒救。

但是這種毒不會至死,只會讓人每日忍受萬蟲鑽心的疼痛和奇癢,毒發一次半個時辰。

而我,也因為長期待在這屋子裡而深中此毒。

兩個時辰過去,我聽到了屋外奴才們換崗的聲音。

奴才們每一次的換崗,都是在子時。

子時了……

時間,差不多了吧。

我淺淺一笑,起身,屁股都麻了,腿也有些不聽使喚了。

半蹲了許久,才好了些。

此時,我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本來是餓了,但是我更願意相信那是孩子與我最後的告別。我摸了摸肚子,慈愛地對肚子裡的孩子說道:「你是不是在埋怨我?那我也只能說,對不起。」

「不是我不願意讓你們來這個人世,是我太懦弱,真的沒有力氣再等下去,你們原諒我吧,來生,來生你們不要做我的孩子了,遇上我這麼自私的娘,是你們太倒霉了。」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將一邊的褥子都扯下來,一共六床褥子,全部鋪平在地上,我看著這花花綠綠的一地,心驟然收緊,一股重重的嘔吐感襲來,我下意識地蹲在了地上。

「嘭」的一聲。

我的寢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我的心一顫,立刻回頭。

只見一人背後迎著光,沖我笑得苦澀。

她走進來,然後關上門。

走到我的身邊。

幾步的距離,我卻感覺她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

「小姐,你怎麼敢不等我!黃泉路上,誰伺候你。」

阿玉突然抱住我,她的語氣,平靜得好像早就知道了。

「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特意留出中間讓她出宮的時間,就是希望不要連累她啊。

阿玉鬆開我,朦朦朧朧中,我卻將她看得清清楚楚。

「小姐,你以為你給了我一包袱的銀票我就能安心地過下半輩子了嗎?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地讓大少爺送我走?你可有問過我的想法?」

是,那一包袱里,是兩件衣服裹著數萬兩銀票,我還寫信囑咐哥哥安排好她。可是,這個傻丫頭,她還是回來了。

我的喉嚨哽咽到說話都疼,除了哭,我什麼也做不了。

阿玉起身,胡亂地擦掉眼淚,拿過一旁的油燈,蹲下身子,借著光亮近在眼前的方便,我看到了阿玉眼裡的欣喜和堅定。

「小姐,我說過了,我要陪著你。哪怕你是要去黃泉,我也要陪著你。」

我終於忍不住,抱住阿玉大哭,喊了一聲:「你這個傻姑娘。」

我在香爐下毒後不敢讓她長時間在殿內伺候,就是怕她中毒,過不好下半輩子,可她倒好,乾脆不要下半輩子了。

最終,是我和阿玉一起,點燃了被子。

因為被子燒得特別快的緣故,很快,我便感覺到了窒息感。

阿玉抱著我,緊緊地貼著我,一點也不敢放手。

「小姐,大少爺讓我告訴你一句話:爹爹和哥哥,永遠愛你,你們黃泉路上不要走,等我們,全家團聚。」

「哥哥……爹爹……娘親。娘親,我來了……」

娘親,你瞧見了嗎?害你的人,我一個都沒有放過!

包括我自己!

辭別再無相見日,終是一人度春秋!!!

番外

多年後的大冶王朝,沒有再封皇后,後宮再無新人,皇帝整日恍恍惚惚,嘴裡經常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阿竹,阿竹,阿竹……

「你治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是毫無進展,你們不是號稱神醫在世的嗎?皇帝這樣每日受著折磨,都是你們這群庸醫無用!」

皇帝的寢殿,福公公大聲地怒吼著。

這麼多年,皇帝每日受著劇痛的煎熬,伴隨著奇癢難耐,他渾身都被自己撓得血紅一片,沒有一處好地方,每天撓完上藥,傷口還沒有結痂,第二天又被撓傷,如此循環,周而復始,永無寧日。

這樣的煎熬,令他整個人如被削了肉似的只剩下皮包骨頭。

看得人心驚膽戰。

「出去吧,朕沒事,朕想靜靜。」

毒發剛剛結束,再說完這兩句話,皇帝已經累極。倒在貴妃椅上,他雙眼放空,盯著房頂陷入回憶里,那裡,仿佛有他的阿竹在等著他,在看著他……

「阿竹,你瞧,害你的人,每天都在痛苦地苟活,你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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