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我躺在手術台,主刀醫生是我前男友。他看著我那裡,突然氣笑了:你上面紋的什麼鬼東西?「你的肖像。俊不俊?」

我躺在手術台,主刀醫生是我前男友。他看著我那裡,突然氣笑了:你上面紋的什麼鬼東西?「你的肖像。俊不俊?」

1.

「你的肖像。」我此時腹痛如臨盆,五官扭曲著擠出一抹笑,「俊不俊?」

旁邊的麻醉師偷看了一眼,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蕭禮長眉緊鎖,隔著手套,他的手指在我小腹劃了一下:「紋在這個部位,你現任能容忍?」

冰冷的觸感,令我瑟縮。

我忍不住去抓他的手。他居然沒有躲。

此刻,我的內心得到一絲安慰。聲音帶著哭腔求他:「蕭禮,待會能不能幫我縫得漂亮點。我上個月剛接了幾個泳裝品牌的拍攝……」

「不能。」蕭禮臉色一沉,拒絕了我的請求。

他沖吃瓜吃到一半的麻醉師小姐姐說道:「靜脈先上,我手消毒,十分鐘後開始手術。」

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蕭禮換了副外科手套回到手術台旁,我深呼吸自我安慰:「別怕別怕,蕭禮的技術很好。要相信他。」

「林屋屋。」蕭禮忽然喊我的名字,我猝不及防地對上他清澈的眼睛。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道:「既然我技術不錯,你之前為什麼還要鬧著和我分手?」

「……」

我懷疑蕭禮在開車,但我沒有證據。

因為他平日裡總是過分自律克制,而我興趣廣泛。

認識他之前,我喝酒蹦迪全國各地到處飛。

他是醫科大學碩士畢業,我大專輟學,勉強算個十八線模特。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接觸到的人都比較歡脫。久而久之,我也會在蕭禮面前飈兩句葷段子。

但蕭禮不喜歡,他不僅 get 不到笑點,大概還覺得低俗。

所以我們最終分手了。我提的,蕭禮他沒有挽回。

想到這裡,還是心痛。

但很快,我就麻木了。麻醉師往我靜脈里緩緩推了點東西,面前的蕭禮始終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和我離得很近。

在他的目光下,我好像忘了恐懼,只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

恍惚中,我似乎又聽見了蕭禮的聲音。

他說:「我陪著你。」

2.

麻藥剛甦醒,我頭腦不清楚,熱得一直蹬被子。有個人不厭其煩地替我一遍遍蓋上,當我還想去扯手術服時,有隻溫熱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神志不清地嘟噥了一句:「沈默,把空調開低一點,我好熱。」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沈默是誰?」

「一個大帥比。」

「你新交的男朋友?」

「唔……我們一起去開房,一起喝酒吃夜宵,還做了運動。」

「林屋屋你可真行,原來這才是你急性闌尾炎發作的原因。」

迷迷糊糊地答到一半,我才認出眼前這位白大褂,細鼻梁架著銀絲邊,從頭到腳都乾淨無欲的男人是……蕭禮。

他欣賞了幾秒我驚慌失措的表情,將我連同病床推給護士。

語氣冷淡得不行,尤其是說到「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

「07 床病人麻藥甦醒,推出去交給她的男朋友。」

「小姐姐,你男朋友對你真好,一直寸步不離地候在手術室外呢。」護士沖我笑了笑,將我推了出去。

我還在想,我哪兒來的男朋友。

手術室門剛打開,我就聽見沈默驚天動地的一聲「親愛的!」

「都怪我大半夜不睡覺,拉著你做運動。」我的男閨蜜沈默趴倒在我床頭哭得涕淚交流,引得家屬室的人紛紛探頭探腦。

「可憐啊,年紀輕輕……」

「啥個毛病哦,怎么半夜做個運動就人沒了。」

「嗐,還用說?瞧這小伙人高馬大的。」

「……」我拍拍沈默的背,沉聲道,「好大兒,老子還沒死呢。」

「嚇死我了。我在外面等了快三個小時。」沈默擦了擦眼淚,笑得比哭丑,「屋屋,只要你人沒事,以後讓我天天喊你爸爸都行。」

我沖他挑了挑眉梢:「現在喊一聲聽聽?」

沈默白皙的俊臉微紅,看了眼小護士,真的喊了一聲爸爸。

小護士和我都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我就看見有道身影從我們身旁經過,是蕭禮。

沈默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進入電梯後才湊到我耳邊賤兮兮地笑道:「我沒看錯吧。剛才那個醫生是不是你手機屏保上的男人?你一直想再睡回來的前男友?」

我白了他一眼:「爸爸的事你少管。」

「爸爸,你這偶遇的代價會不會有點大啊?」沈默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笑著調侃道,「幸虧他不是燒傷科或者骨科的。」

「那我就把你烤了,或者腿打折……」

3.

手術後,沈默在我床邊吃剛點的炸雞外賣,我看得直吞口水,對他說:「寶貝兒,給我來一口。」

「想來一口還是來一刀?」蕭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的床尾,他冷眸掃向沈默。

沈默立刻將手裡的雞腿從我嘴邊挪開,丟回盒子裡。

他起身,給蕭禮搬了個凳子:「蕭醫生,查房累了吧?來,坐一會。」

「……」我喉嚨癢,咳了聲。沈默馬上沖我笑得十分慈祥:「屋屋,我去護士台給你訂餐。」

蕭禮說道:「不用了,她今天一天不能吃東西。」

「哦,那我……」沈默為難地看著我,我知道他是想給我和蕭禮製造獨處機會。真不愧是我二十年的好閨蜜!

我給沈默使了個眼色:「你去幫我請個護工,今晚……」

話還沒說完,就被蕭禮打斷。他說:「07 床,我現在幫你檢查一下刀口。」

「好咧!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醫生您檢查得久一點。」沈默說著,將我病床四周的帘子拉了個嚴實。

我和蕭禮被圍在裡面,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間有點尷尬。

蕭禮對待工作認真負責,真的幫我檢查得很仔細。他重新覆蓋紗布的動作很輕很輕,甚至翹出了蘭花指。

「笑什麼?」他替我掖好被角,又用棉簽沾了點溫水抹在我的唇上。

我抿了抿嘴,大著膽子拉住了他的衣角。

蕭禮低頭看了眼我的爪子,蹙眉說道:「有話直說。」

我軟聲道:「你靠近一點,我剛手術完中氣不足,說話聲音小。」

「我在上班。」蕭禮毫不動搖。

「蕭禮,蕭醫生……」我不罷休,手順著他的白大褂又往上挪了幾寸。

蕭禮襯衫領口下的喉結動了動,他忽然順勢彎腰,一隻手撐在我的枕邊,我與他的嘴唇幾乎快要碰上。

「林屋屋,不要試探我的底線。」他邊說邊摘掉眼鏡,低頭吻上了我的嘴唇。

我的眼睛睜得老大,太陽從西邊出來,今天蕭禮居然主動了!

乾涸的嘴唇被他溫柔地描摹,我的雙手只能抵在他的胸口,昏暗私密的空間裡,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4.

「屋屋!今晚護工可能……」帘子後突然探進來一顆腦袋,把我嚇得沒把握力度,推開蕭禮時不小心咬到了他。

沈默戳在原地,和我大眼瞪小眼。

蕭禮淡淡地看了眼身後的沈默,指腹輕輕抹了下自己的嘴唇。

「最近刀口不要碰水。」他丟下一句話,正準備離開時,沈默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蕭禮斂步,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

幾乎同時,他們兩個人同時開口——

「留步。」

「親了。」

我:……

沈默上前一步,往蕭禮的手裡塞了包華子,說道:「蕭醫生,麻煩您幫幫忙。護士台的值班護士說,今晚護工都約滿了。您看這事……」

蕭禮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沈默不斷拍打他手的爪子,皺眉道:「我不抽菸。」

沈默愣了一下,馬上將華子從他手裡抽走,揣回自己口袋。

蕭禮無視沈默:「護工的事我會解決。」

「那太好了!我等護工來了就撤。」沈默一激動,又想和蕭禮握手。

蕭禮躲開了,蹙眉不悅地問道:「你不留下陪她?」

「是啊,我不方便。」沈默沖我擠了擠眼睛,笑道。

蕭禮冷聲打斷:「那你可以走了。」

「現在?」

「現在。」

沈默回頭看了眼門外空空如也的走廊,不解道:「護工人呢?我等她來了,再走。」

蕭禮脫下身上的白大褂放到我床位上,說道:「今晚,我留下來陪護。」

「……」

我和沈默四目相對,噼里啪啦!電光石火!激動得就差不能原地放串鞭炮慶祝了。

「那可太棒了,我立刻馬上現在就走!」沈默說著,條件反射地又摸出口袋裡的華子,遞了一根過去,「兄弟,我替屋屋感謝您!」

蕭禮長身立在原地,看沈默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

沈默最後只能尷尬地把煙別到自己耳朵上,沖我笑得像花兒一樣:「屋屋,這幾天該吃吃,該睡睡,爭取早日把……咳,精力睡回來。」

沈默話里的第二層意思,我自然心領神會。

我朝他偷偷比了個 OK,懂事的沈默立馬跑了。離開得一點也不含糊。

沈默走後,蕭禮他居然真的拉了把椅子在我床位旁坐了下來。

我舔了舔又有點發乾的嘴唇,朝他笑道:「蕭醫生,能再給我潤潤嘴嗎?」

「林屋屋……」蕭禮深吸了一口氣,看來胸口有團氣他憋了很久。

他忍不住說道:「你找男朋友能不能長點心?」

「沈默他其實……」

「自己女朋友動手術,連陪夜都不肯?」

「沒有不肯啊。」我看著蕭禮因慍怒而微微轉紅的臉,不禁笑道,「他此刻不是就坐在我旁邊,吃著別的男人醋嗎?」

蕭禮眼珠靜靜地盯著我的笑臉,忽然抬起手,揉了揉我像鳥窩一樣的頭髮。

語氣帶著氣音,格外惑人:「林屋屋,分手後撩前男友,你也沒有心。」

我截住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將它墊在自己臉下。像貓一樣蹭了蹭,笑眯眯地說道:「誰撩誰,還不一定呢。」

蕭禮想收回手,我直接皺眉喊痛。

他動作一僵,沉聲道:「林屋屋,我不當備胎。」

5.

「姐姐我也不養魚啊。」我抓住他的手,說道,「沈默他不是我的菜。你懂的,我喜歡的類型。一直是你這樣高冷禁慾型的。」

蕭禮:「誰告訴你,我禁慾?」

「你不是嗎?那為什麼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一個月才一次?」

蕭禮笑了一聲:「林屋屋,你就是因為這個和我分手的?」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就是。

和他在一起,總讓我有一種強搶民男,褻瀆神明的感覺。

蕭禮是我主動追求的。在一起半年我們才拉手。一年我終於碰到他的嘴,直到今年的情人節,他才同意上我家坐坐。

之後,他像是制訂了計劃一樣。一個月例行一次公事,只少不多。

我不理解,都是精力鼎盛的年紀,他為什麼能夠如此雲淡風輕?

和我一個工作室的哥們分析給我聽,說蕭禮腎虛。

我:但他每次體力不錯。

那哥們嗤笑:保質不保量唄。姐,實在不行,換一個。保質保量比他年輕的,多的是。

笑死,我又不是如此饑渴的女人。我喜歡蕭禮,是因為他學歷高,有內涵。

又不是因為他的臉和腹肌。

我看了一眼病床旁的蕭禮,吞了吞口水。這麼久沒見,還是有被他帥到。

見我盯著他看,他忽然主動將臉湊近我:「想我?」

「嗯。」

「想也沒用,刀口恢復,起碼三個月……」蕭禮收回自己正被我亂摸的手,冷聲道,「才能劇烈運動。」

語氣故意加重在劇烈運動上,我就知道他還在吃沈默的醋。

我拉他衣袖:「我和沈默是從小到大的好閨蜜。」

「你和男人當閨蜜?正常直男他肯?」

「他連喊我爸爸都願意,當閨蜜更不必說了。」

蕭禮冷笑了一聲:「情趣真好。」

「更何況沈默他還不是直男。」

蕭禮聽完,臉上神色複雜。

我將事實告訴他:「他最近剛和他哥們分手,我怕他想不開,就去酒店陪他吃了頓夜宵,又一起跳了劉畊宏健身操,為了幫他緩解壓力來著。沒想到……跳出急性闌尾炎了。」

我知道這段話,信息量有點大。真直男不太好消化。

果然,蕭禮眉一皺,起身朝門外走去。

出於我對蕭禮的了解,有著潔癖的他一定是消毒那隻被沈默反覆摸過的手了。

過了一會,他又回到了我身邊。往我嘴裡輕輕放下一根溫度計。

修長的手指蹭到我的鼻尖時,果真帶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洗手液的味道。

「下次,有什麼事直接打給我。」他忽然對我說道。

我怔了怔,嗯了一聲。

一時間,病房內很安靜。我又有些困了,不知道睡了多久。

被尿意憋醒時天應該還沒亮,蕭禮坐在我的床邊,就著病房內昏暗的白熾燈看書。他的眼睛已經熬得有些泛紅,我實在忍不住,剛動一動手。

蕭禮就抬起了頭,原來,我的手一直都被他輕輕握著。

他靠過來:「怎麼醒了?」

「我……尿急。」

蕭禮嗯了聲,彎腰不知道在我床邊弄著什麼。直到我看見他手裡捏著一個袋子。

我才意識到自己剛動完手術,身上還插著導尿管!好尷尬,好社死!!

和蕭禮在一起那時候,我連素顏都沒敢讓他看過。即使住酒店,蕭禮在房間,我在隔壁廁所拉屎。開著所有水龍頭和花灑,我還是不敢使勁發力,就怕蹦出個屁來。

如今我努力保持的精緻女人形象,在今天全然崩塌了。

突然好後悔,讓蕭禮留下來當陪護。

我的聲音帶著哭求:「蕭禮,你不要碰那個袋子。」

蕭禮真的不敢繼續了,抬頭問我:「疼?」

「不是。」我臉已經紅到耳根,甚至都不敢看他。我小聲吐出一個字:「髒……」

蕭禮聽完無視我,一頓操作,替我拿去清理乾淨。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背影,我的眼眶紅了。

好像自從四歲那年父母離異後,除了帶大我的外婆以外,就沒有人對我這麼好。

蕭禮回到我身邊,拉下我臉上的被子。

「悶在被子裡做什麼?」

蕭禮看見我的臉後,怔住了:「什麼事突然哭得這麼丑。」

聽他這麼一說,我哭得眼淚嘩嘩地流,止也止不住:「嗚嗚嗚,蕭禮,我在你心中美好的形象全毀了。」

蕭禮聽了,又氣又好笑:「你眼裡,我這麼膚淺?」

我吸了吸鼻子:「你當初難道不是因為我美美又香香,才答應當我男朋友的嗎?」

「不是。」蕭禮回答得太快,我哭得更傷心了。

下一秒,張著的嘴就被蕭禮投餵了一顆白兔奶糖。他捏著糖紙,像是說給自己聽:「因為喜歡,才在一起。」

6.

因為蕭禮的這句話,我又重拾了信心。第二天,好閨蜜沈默提著食盒來看我。

趁著蕭禮早上有兩台手術要忙,我讓沈默幫我化了個純欲素顏妝。

看著化妝鏡中的自己,滿意道:「沈默,你不愧是金牌化妝師,真的有兩把刷子!」

「哪裡,明明是你底子好。現在又有了我沈某的美妝加持,今晚還不得把那位蕭醫生迷得神仙墮落?」

「會說話就說多點,我愛聽。」我聽得津津有味,捧著沈默給我煮的糖水,連喝三碗。

剛喝完沒一會,就覺得腸子咕嚕嚕地蠕動。

我:「你給我燉的什麼東西?」

沈默笑道:「我網上查的,香橙蘿蔔水。排氣效果特別好。最適合你這樣剛動完手術還沒排……」

沈默話沒說完,我就放了個炮一樣的響屁。

沈默笑得發出鵝叫,邊笑邊海狗鼓掌:「哈哈哈哈哈!好屁,再來一個!排空了我請你吃大餐。」

我一努力,又蹦出幾個。

然後,我就看到了蕭禮。他不知道在病房門口站了多久,從他的表情推測,應該來了一會了。

我滿臉通紅,腳趾快把床板摳爛時,蕭禮先開口了。

「07 床病人已排氣,今天可以安排手術餐了。」

說完,他就離開了。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沈默替我整理了一下劉海:「沒事,寶。這麼響的屁一般都不臭。何況蕭醫生他還戴著口罩呢。」

我生無可戀地盯著天花板,說道:「麻煩你馬上去一趟我的紋身店,讓前台的小姐姐今晚過來陪我吧。反正我已經沒臉再面對蕭禮了。」

沈默哦了一聲,走到門口又折回我身邊,說道:「屋屋,其實我覺得兩個相愛的人,不用太注重這些。不然,你這樣談戀愛會很累的。」

我聽不進去,沈默也不自討沒趣,往我枕頭底下塞了幾支新買的唇膏後就走了。

7.

沈默走後,我拿起手機給從不主動聯繫我的媽媽發了一條簡訊。

沒想到這次,媽媽很快就給我回了電話。

我高興地接聽,沒等到媽媽的關心,卻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

「誰說急性闌尾炎要動手術?先保守治療一下你會死啊?」

「當時很痛,而且醫生診斷下來確定不能保守治療……」

「你紋身就算了,現在肚子上又多一道疤。你不嫌噁心我都嫌噁心!你是個模特,你這樣不值錢了你知道嗎!」

我昨晚刀口痛都忍了,但聽了這些話,我突然感到渾身都在痛。尤其是胸腔,痛得快窒息了。

我咬了咬嘴唇,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難過:「實在不行,我不是還開了一家店嗎?我可以……」

「行了吧,就你那家破紋身店能賺多少錢,敗家玩意!下個月弟弟的學費別忘了打,不然我把你過去那些爛事都抖出去!」

電話已經掛斷很久,我還保持著接聽的動作。直到有人拿走了我的手機,蕭禮將通話記錄最上方的那串號碼隨手拉進了黑名單。

「你媽又騷擾你了?」

我笑著說:「沒有,她就是聽說我住院,有點著急,說話難聽了些。」

蕭禮看著我:「你妝都花了……」

我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淚水。

以前也沒這麼矯情,不知道為什麼,經過這次手術,我突然好像活透徹、活明白了許多。

就是成長的代價,有點疼。

蕭禮說道:「住院化什麼妝,這裡就我一個沒禿頂的男醫生,還是你早就得到手的。」

我本來挺傷心,聽了蕭禮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自己放走的魚,得努力釣回來。」

抬頭時,就看見蕭禮正盯著我看。他伸出手,輕輕拂開我臉上幾絲被眼淚黏住的頭髮。

「林屋屋,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不用餌,我這條魚也會自己上鉤。」

我愣住了,蕭禮這話我怎麼聽不太明白?

蕭禮無奈又寵地笑了笑:「先吃午餐吧。」

8.

我大概率是和蕭禮複合了。他中午親自餵我吃了一碗雲吞,還陪我打王者。

蕭禮把對面打到殘血後,就放任我上去收割人頭。

連贏三把之後,我的心情舒暢不少。

我:「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我玩王者。」

蕭禮:「誰讓你每次打不過,就喊隊友小哥哥?」

我不置可否地嘿嘿一笑:「小哥哥,被你保護的感覺真好。」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蕭禮被我叫了一聲小哥哥。他的嘴角好像開心地彎起了一抹小弧?

他問道:「爽了嗎?」

「爽了。」

「嗯,以後每個賽季都帶妹妹上王者。」蕭禮替我掖好被角,說道,「下午好好休息。我晚上有兩台手術,可能會晚一點來……」

「今晚你不用來陪我了。」我打斷他,說道,「我的小姐妹她要來陪我,你下班後直接回家吧。」

見蕭禮逐漸下壓的唇角,我忙解釋:「不是不想你來,而是如果你因為我累著了,我會心疼的。」

蕭禮傾腰,靠近我。微微一笑道:「林屋屋,你過去整晚纏著我,不讓我睡覺的時候,怎麼不心疼一下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呢,蕭禮就走掉了。走之前,還吻了下我的小酒窩。

我越來越看不懂蕭禮了,他變得主動,又好像並沒有。

就比如他剛剛似乎只是不小心碰到我的臉頰,卻害我的心臟像上了發條,亂跳個不停。

9.

下午護士減少了兩瓶鹽水,我終於可以安心睡了個好覺。

醒來時天已擦黑,床邊坐著一抹高大的身影。

他手肘撐在我床上,單手托著下巴。錯落的劉海下,眉鋒張揚,五官立體。

我愣了一下:「顧岩?你怎麼在這。」

顧岩笑了笑,銀色唇環透著一絲痞壞:「前台小姐姐晚上有事,趕不過來。」

「哥們,那你在這裡也不合適。天都這麼晚了。」

顧岩非但沒走,還拿出一盒蛋糕。遞到我嘴邊誘惑我:「老闆住院,我總得意思意思再走吧?」

「我一會自己吃。」我看了兩眼門外,沖顧岩笑道,「我記得地鐵五號線末班車是十點半……」

「姐姐,我自己開車來的。」

「哦……」病房一時陷入尷尬的境地,我抱著被角,故意打了兩個哈欠,「奇怪,我怎麼又困了。」

「為什麼這麼急著趕我走?」顧岩靠過來,磁音低沉,「難道姐姐那位保質不保量的前男友在這所醫院上班?」

「噓!」我倉皇捂住他的嘴,掌心傳來他悶悶的笑聲。

顧岩一雙天生的桃花眼,此刻浸滿笑意。

我趕緊縮回手,他抿了抿嘴唇:「姐姐,我們又不是在偷情。怕什麼?」

我紅著臉說:「哥們,實不相瞞,我和他關係今天剛修復。被他看到我這麼晚還和男人有說有笑……」

顧岩笑了笑:「懂了,那我走。」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長噓了一口氣。可顧岩還沒走出病房,就和蕭禮打了個照面。

兩個身高直逼一米九的男人差點撞到一塊。

顧岩兩手插褲袋,笑容玩味:「抱歉,醫生。走得急,差點撞到你。」

蕭禮扶了下鼻梁上的銀絲邊,一貫的高冷。他無視顧岩,徑直走向我。

我看著他,擠出一抹浮誇的笑容。

顧岩離開半個多小時後,蕭禮才和我說話。

他看著床頭柜上的蛋糕,若有所思。

「剛走的那位『小姐妹』,有點眼熟。」

我臉上一紅,尬笑道:「哦,店裡真正的小姐妹今晚有事不能來,剛才那個小伙子是我新招的紋身師小顧。他聽說我住院了,就過來坐了會。你覺得他眼熟?應該不會吧,因為他來我店裡才三個月,你之前都沒見過他……」

「才三個月。」蕭禮看著我淡笑道,「你和我分手這三個月我卻感覺像分了三年。」

聽了蕭禮說的話,我怔了怔。我是真沒想到,蕭禮把我和他的這段感情看得這麼重要呢。

我握住他手軟聲道:「寶貝,我以後補償你好不好?」

「……你還是先保重身體。」蕭禮說完,就走了。

我以為他害羞,誰知他是去洗手間,還打了盆熱水回來。

他看著我:「脫。」

氤氳的熱氣蔓延成水霧,我捏著衣角,比他先害羞。

蕭禮動作輕柔,幫我擦洗了一遍,又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他手中的熱毛巾小心避開刀口,擦拭腹部其餘的肌膚。

擦到紋身時,蕭禮再次被氣到:「以後不要再紋了,破壞皮膚細胞,容易造成感染。其實愛人之間表達愛意的方式有很多種,沒必要用這種。」

我笑眯眯地勾住他的脖子:「那請問蕭醫生,站在醫學的角度,你最提倡哪種方式?」

蕭禮正一絲不苟地替我整理手術服,沒有回答我。

我自覺沒趣地哼了一聲。

蕭禮聽了,嘴角不禁彎了彎。他不緊不慢地替我扣好最後一顆扣子。忽然壓低身子,毫無徵兆地吻住我。

這個吻,對於剛手術完的病人來說,屬實有些招架不住。沒一會,我就求饒。

他又去吻我的耳朵,聲音瓮沉得性感:「這種方式叫作『交換多巴胺』。」

我聽完,壞笑著將手搭在他肩上:「這方式挺不錯的。要不,我們再交換一次?」

蕭禮沒慣著我,他的指腹划過我的鼻尖:「再來一次,你就出汗了。」

說完,他就端起臉盆走了。

我用手背碰了碰還有些麻的嘴唇,臉紅了。

曾經的獵物居然反過來撩我?這就離譜。

究竟是蕭禮他開竅了,還是我退步了?

10.

之後,我一直想在蕭禮那裡掰回一局。但是直到我出院那天,蕭禮他都沒給我機會。

我坐在床沿,看著沈默和蕭禮互幫互助,將我的行李一件件收拾好。終於要出院了,有點激動。

「蕭哥,還有東西需要我搬下去嗎?」沈默氣喘吁吁地撐著門框,問道。

「嗯。」蕭禮用下巴點點門口的兩個大行李箱。

「……」

沈默終於發現哪裡不對勁:「我怎麼記得屋屋住院時候沒這麼多東西?」

蕭禮:「這些都是我的。」

我和沈默都吃了一驚,幾乎同時道:「都是你的行李?」

「我車後備廂滿了,就拿上來一部分放在了辦公室。小沈,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將它們搬到你車上。」蕭禮對沈默說完,又看了我一眼:「我從今晚開始就住到林屋屋那裡。」

沈默捶了捶腰,笑得很壞:「那蕭哥你是得悠著點。行,既然這樣,那這些重活就都交給我來吧!你照顧好屋屋。」

感動,沈默真不愧是我的好閨蜜。

我拉住蕭禮的手,衝著他挑眉:「終於想通了?」

「想通什麼?」

「搬過來住,和我同居呀。」

蕭禮神色如常,耳根那塊卻紅了一片:「你術後需要有人照顧,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可我家只有一張雙人床,沒有沙發沒有多餘的被子給你打地鋪哦~」

「你家我去過,明白。」

我剛想再調戲蕭禮幾句,沈默他就拖著兩個行李箱又跑回來了。

「我去,蕭哥!你自帶鍋碗瓢盆電飯鍋也就算了,你帶摺疊床和被子幹嘛啊???」

「……」我確實也不理解。

「這下我車後備廂也塞滿了!」沈默看著兩個大箱子,為難道,「怎麼辦,要不再叫輛車?」

蕭禮正要掏手機,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姐姐,你要用車,就用我的吧。」

淦,顧岩他怎麼又來了?

而且一來他就開始脫衛衣,Balenciaga 的衛衣帶起打底的襯衫,掀起一角。露出結實起伏的腹肌……

「我看行。屋屋,就借你店裡這位小哥的車用一下吧。」沈默吞了吞口水,說道。

「姐姐,今天外面天挺涼的,你穿太少了。」顧岩將衛衣披到我肩上,又將袖子打了個結。

我這個角度,正好看見他腰腹那的紋身。是一個與月亮並肩的抱花女孩。

女孩齊肩發,圓臉,笑起來有酒窩。

不用我多說,沈默已經率先叫了起來:「臥槽,帥哥。你肚子上紋的是我家屋屋嗎?」

我抬起頭,和一旁的蕭禮視線撞在一起。他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怎麼可能,小顧他幫工作室設計的圖案那麼多。這紋身上的女孩嘴這麼大,肯定不是我。」我看向顧岩,期待他開口解釋。

顧岩笑道:「我腰上紋的確實是林屋屋。」

我:「???」

他的聲音不大,殺傷力卻挺大。殺得我這個當事人措手不及。

顧岩撫平捲起的襯衫,嗤笑了一聲:「大家可別誤會,我只是覺得屋屋姐紋的那個很漂亮。就模仿她的那個圖,設計了一個差不多的。她紋頭像是因為愛情,我是純屬職業病犯了。」

「……」這解釋,大家明顯誤會得更深了。

蕭禮拉下顧岩披在我身上的衛衣,丟到一邊。

我剛想開口,就被蕭禮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著我走在醫院裡,引得其他人紛紛側目。我勾著他的脖子,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咽下了。

直到蕭禮將我輕放到副駕駛座,替我扣好安全帶。車裡只剩下我們二人。

我終於忍不住說道:「蕭禮,顧岩那個紋身我真不知道……」

蕭禮反問我:「你的紋身是誰紋的?」

我愣了一下,委屈道:「當然是我本人。小肚子,又不是屁股蛋,我自己就能操作。」

蕭禮默了默,又問:「紋了多久?」

「兩個月。」

蕭禮聽完,神色凝重,眸光漸深。

車子緩緩開出停車場,蕭禮盯著面前紅白色的停車收費杆,蹙眉道:「他那個不像是新紋的。」

「你的意思是他其實紋在我之前?」

「嗯,而且那塊皮膚上有很多洗紋身留下的新舊疤。說明那塊紋身他至少改過不止五次。」

「什麼?」我吃驚不已,「顧岩他竟然對待工作如此認真嚴格?」

「……」蕭禮被氣得不輕,「林屋屋你有點安全意識行不行。」

我還是不明白,蕭禮最終妥協,溫聲道:「算了,今後反正有我在。」

11.

一回到家,我就體會到了蕭禮那句「反正有我在」帶來的各種快落。

我不會做飯,家裡連個像樣的鍋都沒有。

蕭禮一來,鍋有了,熱菜熱飯也有了。小時候在父母那沒吃到的一日三餐,全在蕭禮這補回來了。

晚飯後我想自己逞能洗個頭,又被蕭禮代勞了。

「我是闌尾手術,不是截癱……」

「在我眼裡,你癱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

蕭禮搬了把椅子放在浴室,我坐在椅子上刷小哥哥。

光劍變裝,摸脖子扭胯舞看的我嘴角差點和肩膀肩並肩。

「林屋屋,抬頭。」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氣音。

我條件反射地抬頭,嘴角還掛著笑呢,就看見蕭禮挑開了自己的襯衫扣子。露出線條完美的頸部線條和鎖骨。

我合上嘴,吞了吞口水。

「還看嗎?」

「看。」

「二選一。」他用下巴點了點洗臉台。

這還用選?

我一秒卸載某音,把手機上交給洗臉台。

我看著鏡子裡蕭禮挺拔的身影,他十指修長白皙,在我發間按揉。

不得不感慨,真是一場視覺盛宴。哎真香。

看著看著,思緒就飄遠了。

「笑什麼?」他彎腰,貼近我耳邊問道。

「我在想,未來你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伺候我坐月子?」

「產科醫生都不生孩子了,你也不要生。」

我剛要開始感動,蕭禮又說:「我照顧你一個還不夠?」

我:「蕭禮,你什麼意思?」

「我說,」他輕輕捏了一下我的臉,溫聲道,「餘生我有你一個寶寶,夠了。」

12.

為了照顧我,忙碌的蕭禮請了年假。

在這幾天,他幾乎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還把我家中缺少的東西一樣樣都補齊了。

當他拉開我的冰箱,看著三層擺的滿滿當當的護膚品和面膜,終於氣笑了:「看來仙女真的都是喝露水的。林屋屋,我之前給你買的護膚品專用冷藏櫃呢?」

我在沙發葛優躺,吃著根芭娜娜回他:「你買的那個早就爆倉了。」

笑死,第二天我的衣帽間就多了台雙開門冰箱。

蕭禮轉移完我的東西,總算可以對廚房那台冰箱下手了。他說:「女孩子外在保養重要,內調也重要。內調最好的方式是食補。」

我笑著說好,都聽你的,只要別把我餵成大胖子。看著蕭禮的身影,我心中暖暖的。時隔三個月,又有人在耳邊叮囑我的感覺真好。

晚餐後,蕭禮出門大採購。我留在家中,刷劇養生。

沒一會,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蕭禮忘拿了車鑰匙,結果打開門。是我那個一年都見不到幾次面的親媽。

她墨鏡未摘,手上挎著復刻的 LV。今天,不知道是什麼日子,她自己來就算了,居然還領著和我同母異父的弟弟一起來了。

我媽和我沒感情,這個弟弟更別說了。

弟弟沉愷一見了我,就吊兒郎當地笑:「姐,沒想到你在家素顏這麼丑。」

我回他一個微笑:「你今年也二十了,沒想到還沒我穿高跟鞋高。哦,矮就算了。還丑。」

「你 tm……」沉愷剛要罵回來,我媽搶先一步,揮手扇在了我臉上。

我沒站穩,直接撞到一旁的鞋柜上。

「白眼狼我白養你了!居然敢拉黑我號碼,怎麼?想和我斷絕母女關係?林屋屋,我告訴你,法律都不管這個!」我媽戳著我的鼻子,又是一通罵。

罵得整個樓層的感應燈都亮了,我捂著肚子,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我剛動完手術,你可真是我親媽……」

「喲,這會知道動手術疼了?我當初為了生你也是動刀子的。」她一把推開我,沒脫鞋就直接往我臥室走去。

「銀行卡呢?以後弟弟學費也不用你每個月轉了,直接給我一年的。我一見到你這張臉,就煩。」

我蹲到地上,還站在門口的沉愷也跟著蹲下來,肥手在我臉上亂摸:「姐,聽媽說你五歲就當了童模。呵呵,你們模特圈亂不亂啊?」

「滾開!」我別開臉,又被他掐住。

沉愷斜了一眼鞋架上的男士拖鞋,笑道:「原來是家裡藏了男人,才不讓咱媽來找你啊?姐,你這麼騷,怎麼還沒找到金主?你趕緊找個啊,我畢業還想靠你買輛小車開開呢……」

我使出全力將他推倒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的沉愷像只王八,好久才從地上爬起來。

惱羞成怒的他一把拽起我的頭髮,衝著我媽喊:「媽,你快來!我不過和姐開了幾句玩笑,她把我頭都弄破了。」

我媽聽了,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就往我這邊沖。

不分青紅皂白對著我的肩胛骨就是一腳:「林屋屋你要死了呀!生個病金貴死了,脾氣變這麼大!」

「媽,姐她確實可金貴了。她做雜誌模特那會,我們班的男生都搶著看她拍的泳裝寫真呢……」沉愷說著,嘴幾乎要湊到我臉上來。

我肚子痛得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沉愷的手忽然鬆開了。

他再一次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眼前的陰影移除,我看到了一雙白色鞋。

蕭禮大概是從地下車庫跑上來的,此刻呼吸有些急,他盯著地上的沉愷面色陰沉到了極點。

我媽從前見過蕭禮,不僅僅是因為蕭禮過去是我男朋友,而是蕭禮也給她現在的丈夫動過手術。

她對待蕭禮這位救命恩人一直比較客氣。

大概沒想到,蕭禮又會和我複合。我媽一時訥訥地立在原地,說不出話。

「阿姨,這個就是你和沉叔的兒子?」蕭禮面無表情地摘下手腕上的表,和鼻梁上的銀絲邊眼鏡。將它們一件件放到玄關柜上。

「嗯,是的。蕭醫生,不好意思啊。阿姨不知道你也在,不然就給你帶些水果了……」我媽還沒說完,走廊就傳來了沉愷的叫喊。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蕭禮,印象中他總是從容克制,喜怒都有度。

可他此刻正揪著沉愷的領子,拳頭近乎瘋狂地一下又一下砸在他下巴上。

我媽反應過來哭著去拉架時,沉愷已經鼻青臉腫了。

蕭禮將沾了沉愷鼻血的手嫌惡地往他衣服上擦了擦。

「我不打女人,但前提是那些女人不惹林屋屋。」蕭禮看向我媽,嘴邊噙起一絲冷笑。

我媽是典型的窩裡橫,她顯然被蕭禮暴揍沉愷的樣子嚇得不輕。

她什麼都沒說,急忙扶起地上的沉愷,就離開了。

蕭禮脫下外套披到我肩上,抱起我就往樓外走。我在他懷裡每瑟縮一下,他就說一聲對不起。

明明整件事錯的不是他,可他發動車子時,手都在抖。

我笑他:「拿手術刀的時候手都不抖。」

「林屋屋,你有什麼事,我這輩子恐怕都拿不了手術刀。」

「為什麼……」

「要死一起死。」

13.

幸好我沒有蕭禮說得那麼嚴重,但也好不到哪去。

我的刀口崩了,我又被推進了手術室,血浸透了兩件衣服,蕭禮替我重新縫合了一遍。

這次我很清醒,全程看著蕭禮。

他比第一次時候「沉悶」許多。沒說話,戴著口罩,因為這台小到不能再小的手術,蕭禮的眼圈紅了數次。

我回到病房後,沒過一會蕭禮也來了。

他剝了一顆糖,放到我的嘴裡。

奶糖的甜味在口中蔓延,我整個人稍稍放鬆了些。

「又是白兔奶糖。」

「嗯。」蕭禮一說話,聲音啞了,「因為喜歡。」

「為什麼喜歡?」

「小時候父母不讓吃零食,所以整個童年,我只記住了它的味道。」蕭禮低頭,認真地疊著糖紙。

最後,他將一顆紙星星放到我的掌心。

我看著這顆熟悉的星星,心臟猛地收縮。再抬頭時,視線模糊了。

蕭禮輕輕握住我的手,對我微笑:「總算想起來了,是不是?」

是的,我全部想起來了。

那段記憶我從沒忘記,只是沒想過清瘦挺拔的蕭禮會是記憶中的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哥哥。

小時候父母離異後,我就搬到了外婆家住。

外婆獨居,平時打點零工。我的童年大部分時間都是放養狀態。

外婆家隔壁,有個小哥哥。他的情況則和我恰巧相反。

除了上下學,我幾乎沒見過他出家門。他們家總是門窗緊閉,門前地墊樓梯都洗刷得一塵不染。

就連小哥哥的校服也是,整潔乾淨。

而我的衣服兩三天才換洗一次,就算洗,外婆也僅僅是用井水過一遍。

不像小哥哥,衣服上總是有種清新的香味。

我很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一蹦一跳地送他去上學。

有一天,他的同學圍著我唱小邋遢。我沒忍住,看著他身上那件雪白的校服,掉了幾滴眼淚。

沒想到他當場脫下校服揉成一團遞給了我。

他說:喜歡可以試試。

我說:不是的,我喜歡的是你校服上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第二天藏了半包洗衣粉給我。

當天晚上,我就聽到了他媽揍他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小哥哥的媽媽經常半夜對他發火。明明他的成績已經很好了。

外婆說小哥哥挺慘的,他的父母是當地名校的教師。所以對待自己的孩子非常嚴厲。

外婆讓我以後沒事別去找小哥哥了,他的家庭情況和我家不同,我去找他就是給他添麻煩。

我聽外婆的話,不再去當他的跟屁蟲。換成每天半夜往小哥哥家的天井裡丟一顆白兔奶糖。

三個月後,我收到了滿滿一玻璃罐的紙星星。是小哥哥拿白兔奶糖的糖紙疊的。

我很喜歡,一直抱在懷裡。

小哥哥坐在我旁邊,盯著我栗色的頭髮,問道:你怎麼這麼小就染髮了?

我告訴他:我媽媽帶我參加了個比賽,我被選中了。我現在是個模特兒了。

小哥哥皺眉:模特兒是什麼?

我又給了他三顆奶糖,得意地笑道:其實我也不太懂。我媽說當模特兒可以天天有糖吃。還有錢拿。

我將他拉到大樹後面,向他展示我當模特兒賺的錢買來的方便麵。

午後,我們二人躲在草叢裡,分吃一袋。沒開水,就干嚼。

小哥哥比我吃得還香,我沒忍住替他擦擦嘴角的調料粉,笑他:你怎麼像一百年沒吃過一樣?

他耷拉下肩膀:我媽她不准我吃這些東西。

我呆了呆,小手停在他的左臉上,那裡留著幾道指印。

小哥哥笑了一下:沒事,我都習慣了。妹妹我真羨慕你,可以每天自由自在的。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笑容,看著他的笑臉,我卻紅了眼睛。

小哥哥羨慕我自由。我卻羨慕他一家三口,有人管束。

如果可以選擇,我其實不想要這樣的自由。

那天,我們一起對著糖紙星星許了願。

然後又一起將它埋在了樹下。為了以後找到它,小哥哥還用方便麵袋子做了面小旗子。

只是,沒等到我們來還願,小哥哥一家就搬走了。

14.

「當年,你一見到我就喊小哥哥。」蕭禮想到過去,終於緩和了情緒,眉眼都透著溫柔。

我才意識到,打王者時,難怪我喊別人小哥哥他生氣,喊他,他就那麼高興。

我:「其實,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從沒告訴過我你的名字。」

蕭禮馬上說:「是你沒有問我。」

「所以,你是怎麼發現我就是小邋遢的?」

蕭禮從皮夾翻出一張明信片。上面的油墨已經有些黯淡,但小女孩的笑容依舊明媚。

左下角印著我當童模時取的藝名——小兔糖糖。

「長大後,我一直沒有忘記你。」蕭禮的拇指摩挲著那張明信片一角,眼底有光。

他說:「網際網路時代,想找一個人不難。某天夜裡通過你小時候的藝名,我就在網上找到了你。得知你的本名是林屋屋,某公司的平面模特。」

聽了蕭禮的話,我低下頭,兩隻手不安地搓著被角。

「那你應該也知道,網上關於我那些難聽的傳聞。」

蕭禮嗯了一聲。我的心跟著往下一沉。

然後,我就聽見他說:「但是謠言止於智者。林屋屋,我不是用耳朵在愛你。」

我抬起頭,紅了臉。

他的手輕輕撥開我肩上的頭髮,笑道:「也不是用眼睛。」

那晚,蕭禮靠在我的床頭。讓我貼著他的胸口入睡,聽著他的心跳,我睡得很安穩。

半夜,蕭禮接到一個電話。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他親了親我的額頭,就走出了病房。

我以為是醫院裡有什麼事情要找他,就沒有在意。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仍然沒有見到他,我忍不住打了幾通電話,但他一個沒接。

我隱隱覺得可能出什麼事了,心中惴惴不安。

過來幫我換鹽水瓶的小護士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猶豫後,她還是返回我身邊。

「請問你是蕭醫生的女朋友嗎?」

「嗯,是的。」

「蕭醫生他出事了。」

15.

我點開小護士發給我的連結,是一條某三甲醫院外科醫生打人的視頻。

昨天半夜視頻被人掛到了網上,到今天早上已經引起了社會上許多人的關注。

這條視頻沒頭沒尾,一上來就是蕭禮摁著地上的沉愷打。

拍攝視頻的角度卡得很刁鑽,剛好將蕭禮的臉拍得清清楚楚的。

當最後的鏡頭一閃而過我家門口時,畫面被人經過了特別處理。

我的臉和門牌號都被打上了馬賽克。

很明顯,這條視頻是專門針對蕭禮的。但一定不是我媽或者沉愷做的。

因為我媽她沒什麼文化,是個電子產品廢物。而沉愷……人還在搶救室里。

小護士告訴我,視頻中挨打的這個青年被人捅了幾刀,凌晨四點救護車送來的,一直在搶救中。

蕭禮成了最大嫌疑人,在某事發小區門口被警方當場帶走。

我死死盯著手機,太陽穴突突地疼。

又反覆看了幾遍視頻後,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是有人拿著手機蹲點拍攝,顯然是不可能。

因為我們家樓道很乾淨,沒有堆放的雜物可以用來躲人。

視頻如果不是人拍攝的,那就只能是攝像機了。還是不易被人察覺,極其微小的針式監控攝像頭……

想到這裡,我的後背莫名躥起一股涼意。

我拿起手機,剛要撥沈默的電話。就突然被出現的一隻手搶走了……

「蕭哥打給我讓我來醫院的。屋屋,你沒事吧?」沈默看著我手機後台那條播到一半的視頻,皺了皺眉,「這事你、你已經知道了?」

「沈默,幫我個忙。」我抓住沈默的胳膊,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麻煩你現在開車送我去一趟紋身店。」

「去店裡幹什麼?」沈默攔住了我,說道,「你別亂動!你有什麼事,我沒法向蕭哥交代。」

「去調監控查一件事。」我紅著眼眶說道,「蕭禮他有什麼事,我才會有事。求你……」

沈默終究還是妥協:「行,我陪你去。」

16.

醫院昏暗的地下車庫,沈默扶著我走得很慢。他不好意思地說今天車位停得有點偏。

我們走到車旁,沈默先開門放他的包。

而我盯著滿地的潮濕腳印怔住了,這些腳印像是繞著沈默的這輛車走過好多圈,我心裡不禁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啪嗒」,對面的車門關上了。

我透過車窗看見沈默倒在了後排座椅上,而車子對面站著一抹高大的身影。

我後退了一步,喉嚨此時像被什麼扼住,根本發不出聲音。

顧岩不慌不忙地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

他看著我,在那片煙霧後,露出一個微笑。

「姐姐要去哪裡?我開車送你。」

我還沒走出幾米,就被他抓住了。

他像只捕獵的鷹掐著我後頸,冰涼的手指在我頸部動脈上摩擦。

像是在警告我,只要他願意,一隻手就能掐斷我的脖子。

這時候,有輛私家車正面開了過來,我剛準備呼救。

他就貼了上來,在我耳邊低語:「噓,想救蕭醫生的話,姐姐就要聽話。」

我捏緊了拳頭,眼睜睜地看著私家車從我們身邊經過。

顧岩滿意地牽起我的手:「走吧,姐姐。」

我跟著顧岩坐進車裡,看著後排的沈默,問道:「你把我朋友怎麼了?」

「沒事,就跟喝酒斷片了一樣。」顧岩笑了笑,「哥們睡一覺就醒了。」

顧岩替我扣好安全帶,像哄孩子一樣哄我:「怎麼了姐姐。別這副表情啊,我看著有罪惡感。」

「網上那條視頻是不是你發布的?」

「嗯,蕭醫生英雄救美,反響一般。我把標題改了改,讓他火了一把。」顧岩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談笑如常,而我聽了他的話,如墜冰窖。

「不過,他下手太輕。像你弟弟這種人渣,就該死。」顧岩眸光一暗,將手上的煙摁滅,「誰讓他老是欺負姐姐了呢……」

「所以是你捅傷了沉愷?」

「不然呢?」顧岩發出一聲嗤笑,「你的蕭醫生只會拿小刀救人。」

果然是他。

傷人後嫁禍蕭禮,在我門外裝了攝像頭的人都是顧岩。

那他的目的是什麼?監視還是偷窺?

如果是監視,那我想的沒錯。

紋身室應該也有一個攝像頭,否則顧岩不可能知道我紋身這件事。

因為那張設計圖是我在家裡那台電腦上完成的,除了我自己,店裡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見過。

我問顧岩:「你要帶我去哪裡?」

他笑了笑:「一直想請你去家裡坐坐。不知道今天姐姐能否賞臉?」

17.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間私人車庫中。顧岩的家,是一幢獨棟別墅,甚至自帶泳池花園。

這和他當初來我店裡應聘時說的完全不同,也許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刻意偽裝自己了。

但他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麼,我確定自己以前從沒見過顧岩。

「姐姐,歡迎來我家做客。」

顧岩將沈默捆住手腳留在了車庫,然後拉開我的車門,準備彎腰抱我。

我拒絕了他。

他不介意地笑笑,拉起我的手,強行圈上他的脖子。

「那天,你們就是這樣從我面前離開的。他抱著你,你頭也沒回。姐姐,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心情嗎?」顧岩將我打橫抱起,一步步走到他家中。

他將我帶到一間沒有陽台的臥室,又拉起了全部的窗簾。

房間中光線被隔斷,顧岩站在陰影里,給我倒了杯水。

「姐姐,給你看點有趣的東西。」

他坐到我身邊,打開了投影儀。

白色的牆上開始播放幻燈片,我當模特時的照片一張又一張映入眼帘,小時候的、現在的。不斷交替滾動著。

顧岩沉淪其中,目光痴迷。

「姐姐,十周年快樂。」他按下暫停鍵,牆上是一張我最近發在朋友圈的照片。

這原本是我和蕭禮的合照,但現在蕭禮被摳除,換成了顧岩。

他指著這張合成的親密照,對我笑道:「我喜歡姐姐整整十年了。你的雜誌、你代言的東西,我每次都會買。我在你身上,花了將近一百萬。」

「可是那個醫生呢?他又為你做過什麼?他有我喜歡你喜歡了這麼久嗎?」

顧岩靠過來,唇上的銀色唇環泛著冰冷的光澤。

我厭惡地舉起手,還沒打到他就被他握住反剪在了背後。

他的手伸進我的衣服,拿走了我藏著的手機。

「你在錄音?」顧岩沉下臉,關機後直接把手機丟進了魚缸。

他陰鬱地望著我:「姐姐是不是還想報警?」

「對,被警察抓的應該是你,明明是你做的事,為什麼嫁禍給蕭禮!」

「你說為什麼!」他逼近我,掀開了自己的衣服。

我看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紋身,只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發涼。

顧岩他真的瘋了……

他背後刺滿了我的肖像,原來那天不小心露出來的那塊紋身不過是冰山一角。

顧岩沖我吼道:「得知你想開紋身店,我就去外面現學!我每天都在你身邊,一路陪著你走到今天。你為什麼就是注意不到我?!」

像是壓抑太久突然失控,顧岩打開床邊的紋身機,眼睛通紅地死死盯著我肚子。

他又哭又笑地哄我:「姐姐你在自己身上再紋個我的肖像好不好,哪怕……哪怕就紋一個我的名字……」

我被他的樣子嚇得說不出話,趁他轉身去拿繩子的時候。

我跑到門口扭動把手,門被鎖住了。

顧岩這時候已經走到了我背後,拽著我的胳膊再次把我推到床上。

「顧岩你別過來!」我發出絕望的驚叫。

奇蹟發生了,臥室的門被人撞開,門外衝進無數民警。

蕭禮也在,他率先給了顧岩一拳。

顧岩被揍得猝不及防,整個人倒在一旁的玻璃茶几上。

他的額角流血了,但他好像沒有痛覺一般盯著蕭禮微笑:「你不在警察局待著,怎麼有空跑到這裡?」

「顧岩。」蕭禮冷眼看著他,說道,「不,應該叫你顧小妍。林屋屋粉絲後援群的群主。」

蕭禮看著滿屋的照片和應援物,噁心道:「這些年你冒充女粉絲,一邊以群主女性的身份混入林屋屋的私生活,偷她的日常照。一邊又開無數男性小號把那些生活照 P 成親密圖,裝作你們在交往的樣子發在社交軟體上……」

聽完蕭禮的話,我難以置信地看向顧岩:「你……是群里的妍姐?」

顧岩笑了起來:「林屋屋粉絲群里粉絲這麼多,你憑什麼懷疑我?」

蕭禮冷聲道:「因為我也在群里。」

「……」我和顧岩同時一愣。

蕭禮說道:「林屋屋單純,喜歡在群里分享生活。我要確保群里沒有像你這種冒充女粉潛水的變態。」

顧岩忍不住罵道:「蕭禮你 tm 也是男的!你這樣不算冒充女粉絲?」

「他不算。他在我這,永遠有特權。」我看向蕭禮,說道。

18.

最後,警方在顧岩家中搜集到了相關證據,還在浴室里發現了重傷沉愷的作案工具。

顧岩被警察帶走後,蕭禮將我抱回車裡,我埋在他懷裡,他的手輕輕拍我的背。

一個民警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蕭醫生,這次我們能順利抓獲罪犯,多虧你提供的線索。網上關於你不實的輿論,我們警方會出面幫你澄清撤除。」

「嗯,麻煩了。」

民警走後,蕭禮告訴我,原來前幾年網上不斷出現關於我私生活混亂,男朋友無數的緋聞是有人刻意為之。蕭禮他一直都在追查這些事。

他發現有人用許多小號偽造和我談戀愛的日常發布在網上。

從那些比較貼近生活的照片判斷,這個人很有可能是我的鐵桿粉絲。

而鐵桿粉絲,必定在我的後援會粉絲群里。

為此,蕭禮還擬了個女粉絲的身份悄悄潛入了群里,就為了在暗地裡搜尋線索。

最後,他把目標鎖定在了群主顧小妍身上。原因是,她從不視頻語音,即使爆照也是 P 的非常恐怖的濃妝蛇精臉。而且永遠只露下半張臉。

但蕭禮那天在病房一見到顧岩,還是認出了他。

顧岩的唇環和顧小妍的唇環位置相同,款式也一致。不僅如此,兩人唇形和人中的結構也非常接近。

聽到這裡,我不得不感慨,蕭禮不愧是學醫的。細節真到位。

「所以,那天你在醫院說顧岩是『小姐妹』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發現他有問題了?」

「不,後來看見他腰上那塊可疑的紋身,才真的確定。」蕭禮拉住我的手,說道,「所以昨天半夜接到奇怪的電話後,我就提前報了警。為了不打草驚蛇,我不得不先裝作上鉤。可我擔心你一人在醫院,所以打了電話給沈默。沒想到最後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

說到這裡,蕭禮的眼尾微微染成了紅色。

我從口袋拿出一顆糖,餵進他的嘴裡。

「小哥哥,你為我做的夠多了。無以回報,請你吃糖。」

他微微一怔,隨即扶住我的脖子,裹糖吻住了我。

奶糖味的吻,很甜。

19.

難捨難分時,救護車趕到了。醫護人員成功接到了沈默,警車也陸續開走了。

今天的事以及困擾了我許多年的煩惱終於一併過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整個人放鬆愉悅地靠在蕭禮的肩膀。

蕭禮:「確定不要回醫院?」

「不要。」我打了個哈欠,「我現在只想在蕭醫生的懷裡睡一覺。」

「好。那我們回家。」

「如果能再聽你說出,你在我粉絲群干特工那些年用的馬甲名字就更好了。」

「……」蕭禮默了默,回答,「喝露水的小仙女。蕭莉莉。」

我一個沒繃住,笑得刀口疼。

蕭禮皺了皺眉:「小心。」

「哈哈哈哈哈哈!那個總是發萌貓表情包的軟妹竟然是你?」

蕭禮道:「顧岩這個群主當得很謹慎,想混進你那個群不容易。」

「所以,你這是『萌』混過關?」

「算吧……」蕭禮聽著我的笑聲,嘴角也跟著揚起。

他切換排擋的時候,順手握住了我的手。

「屋屋。」他說,「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結婚。」

我還在笑他的那個網名,突然聽他這麼一說,瞬間呆住了。

蕭禮緊張地蹙起眉:「怎麼了?」

「為什麼這麼突然?難道是因為……」我盯著他的側臉,沒說下去。

「因為什麼?」蕭禮襯衫領子下的喉結動了動,看樣子他快急了。

我笑道:「難道是因為你有了我們的孩子?」

蕭禮握著我的手一緊,說:「林屋屋,你就這麼想要孩子?」

「……」

「想要可以,先和我把婚結了。」

我突然想到小時候蕭禮每晚被他媽揍得嗷嗷叫,不禁瑟縮了一下。

「你爸媽會喜歡我這樣的嗎?」

「見一面不就知道了?反正我媽她早就想見你了。」

我聽完,直接傻了。

「什麼?你媽想見我?!」

20.

蕭禮說他媽媽空了想見見我,但我沒想到阿姨這麼空。

第二天早上,我就在自家客廳見到了蕭禮的媽媽。一個燙著時髦小捲髮,身穿花裙子的微胖中年女人。

我:「……」

說好的名牌學府女教師,氣質清冷又高傲呢?

我還在擔心自己染髮美甲入不了阿姨的眼,結果,阿姨一見到我,就夸:「你這個發色好顯白,法式漸變甲顯氣質。哪家店做的,快把小姐姐的微信推給我。下次我們一起去!」

我:「???」

我不理解。

明明小時候記憶中,蕭禮的媽媽氣質端莊,總是穿一身碧色或是白色過膝長裙。

鄰居們和她打招呼,她高冷的只是點頭。

但眼前這個阿姨,單人就能說一台話劇,笑聲還嘎嘎的清脆。

我正蒙圈,阿姨突然將一個大金佛戴到了我的脖子上。

「聽說你住院了,阿姨特地去金店買的。女子戴金,對身體好。」

「……」

「哦,對了。還有這些。」

不一會,茶几上堆滿了阿膠、人參、燕窩等補品。最後,阿姨從包里拿出一大袋白兔奶糖。

「糖糖寶貝,阿姨知道你和小禮是因為這個定情的。所以,阿姨今天過來特地買了袋送你。」

「糖糖?」

「對呀,小禮在日記本里就是這樣稱呼你的。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稱呼?」蕭禮媽媽想了想,挽住我的胳膊笑道,「那要不……阿姨以後直接喊你姐妹?」

一聲姐妹過後,蕭禮媽媽直接和我聊起八卦。

她從蕭禮小時候過敏體質聊到蕭禮青春期寫的暗戀日記,又從日記里的糖糖寶貝說到我和蕭禮的婚期……

等等???

看著坐在我們對面一直抿唇微笑的蕭禮,我才發現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蕭禮的媽媽隔三差五來我家看我。每次來都會順帶幫我打掃一下衛生,做頓大餐。

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問蕭禮:「阿姨究竟是因為什麼性情大變?變得如此開朗活潑?」

「我媽喜歡女兒,小時候她打我和我爸,僅僅是因為氣我爸沒給她生個女兒。而我媽的端莊純屬偽裝。我奶奶走後,她的本性就回來了。」蕭禮將我擁入懷裡,說道,「簡言之,就是不生兒子,不和婆婆住,每天揍一遍老公。」

「原來如此。」我聽完,咧嘴笑道,「這婆婆能處。」

21.

十個月後,我和蕭禮舉行了婚禮。

婚禮當天,我媽推著殘疾的弟弟來碰瓷,結果被我婆婆指著鼻子,一頓雙語混合罵。

我媽沒文化,連還嘴的機會都沒有。

剛要拍拍大腿坐到地上大哭大鬧,就被我那一米九,渾身腱子肉的公公一隻手提起來丟了出去。

我公公對我單手握拳捶了捶胸口,說道:「兒媳婦,進了我們蕭家門,今後就是我們蕭家人。別怕,爸以後都罩著你!」

我感動地問蕭禮:「咱爸以前是不是教體育的?」

蕭禮將戒指戴到我的無名指上,笑道:「不是,他教音樂。」

「……」我沒忍住,當眾笑出了驢叫。

尷尬萬分時,我婆婆替我解了圍。她激動地握著麥克風沖我喊:「集美,你永遠是最美的!」

看著公公婆婆為我歡呼鼓掌的模樣,以及台下笑容洋溢的賓客,我眼眶一熱,差點落淚。

蕭禮揭開我面前的白紗,俯身吻我。彼此相擁的時候,他在我耳邊輕輕說:「還記得小時候對著糖紙星星許的願望嗎?今天實現了。」

我看著他,笑道:「我的也是。」

從此以後,我有家,也有他。我們都有一輩子吃不完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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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不想再叫那人狗皇帝。 因為我在十分認真的作死:要麼和他分開,要麼自己跟霍瀛成為繼七仙女董永後,又一段仙凡戀。 不過現在還早的很,慢慢看吧。 最近在跟霍瀛商量請假的事兒,他總是不許。 我生氣:「喂!你以為你不許我的假,我就出不去皇宮嗎?我可不是個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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