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男友的「婚前狂歡」,讓我收穫了愛情

男友的「婚前狂歡」,讓我收穫了愛情

未婚夫路林川參加完大學同學聚會後,蕭朵發現他有些反常。

兩人交往快四年,蕭朵對路林川已經很了解了,她確信自己的直覺,路林川有貓膩。

逮著個機會,蕭朵偷看了路林川的手機,一個微信備註「大學同學-月華如練」的女人引起了她的主意,她記下了她的微信號。

第二天剛好是周末,蕭朵心中煩躁,便約了閨蜜阿雨見面。

兩人一起擼串,幾瓶啤酒下肚,心事兜不住了,蕭朵坦言了自己的煩惱,並抖出「大學同學-月華如練」。

「月華如練?」阿雨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蕭朵一怔,脫口道:「你認識?」

阿雨掏出手機,翻開微信通訊錄:「是不是這個頭像?」

蕭朵探頭看了一眼,腦袋嗡地一聲,她搶了阿雨的手機,翻到「月華如練」的主頁,看了看她的微信號。沒錯,與路林川手機上的是同一個人。

蕭朵發著楞,腦子裡嘟嘟煮著,跟眼前沸騰的火鍋一樣。

阿雨看她的表情,也開始認真了:「嗐,她可是我同事哎,不會真有這麼巧吧?」

蕭朵訥訥的問:「你們熟嗎?」

「認識而已,又不在同一個部門,你說能有多熟?」阿雨安撫性的拍拍蕭朵的手背,「你是發現了什麼?我覺得路林川對你一直很好啊。」

蕭朵煩惱的抿著嘴:「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他有些不對勁。」

阿雨大咧咧一笑:「嗐,你這疑神疑鬼的,怕不是婚前恐懼症吧?」

蕭朵仍蹙眉沉浸在自己思緒中:「阿雨,這個『月華如練』真名叫什麼?」

「沈月華。」

蕭朵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你說林川在備註時為什麼不寫她真名呢,『大學同學-月華如練』你不覺得怪怪的?」

阿雨咬著筷子頭想了下,說:「『大學同學』不用說,肯定是為了分類。『月華如練』嘛……」一道靈光從阿雨腦子閃過,她高興的說,「那證明兩人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就像我,不也沒備註她的真名,因為平時沒什麼交集,也就懶得費那個勁備註囉。」

蕭朵想了想,阿雨的話有幾分道理,眉頭舒展了些。

「再說——」阿雨喝了口水,繼續說,「這個沈月華聽說也是有男朋友的,應該不至於做第三者。」

蕭朵抬眼:「她有男朋友?」

「我也是聽同事說的,有一次加班,他來接沈月華,我們在樓下撞見他了。」

蕭朵忽然生起了好奇心:「他……他看起來怎樣?」

「挺不錯的,大大方方,不過我也只是遠遠的瞅了一眼,相貌沒看多清楚。」

蕭朵懸著的心又定了一大半。如果這個沈月華有個「挺不錯的」男朋友,應該不至於搶別人的未婚夫吧。

 

 

 

接下來一段日子,路林川每日按時上班、下班,偶爾加班、應酬,一定會電話報備。逢著周末,會早早去市場,買最新鮮的海鮮,做一頓蕭朵喜歡的海鮮大餐。兩人還抽空做了兩次短途旅行,又去試了婚紗。

當蕭朵穿著通身雪白的婚紗從試衣間走出,她能感覺到路林川的激動。那一刻,蕭朵確定,路林川仍像當初那樣深愛著她。她心裡有些好笑自己的神經質,誰還沒個大學女同學、男同學呢。

這個周三晚,路林川加班晚回,蕭朵一個人在家挺無聊,想起好久沒見阿雨,便約她一起宵夜。阿雨回了個苦瓜臉,說今晚公司全員加班,恐怕要熬到十點了。

蕭朵腦子轉了一圈,那個消失已久的「月華如練」忽然閃了出來。要說她對自己未婚夫的這個大學女同學沒有絲毫好奇,是不可能的。如果她這會兒趕過去,說不定能「偶遇」沈月華呢。

「我來你公司等你,你下班後我們一起宵夜。」蕭朵說。

阿雨回:「求之不得。」

蕭朵到阿雨公司樓下,已過了九點半。一樓電梯門打開,她徑直走了進去,在樓層索引牌上摁了「20」,並習慣性退到電梯後面。

電梯門正要合上,被一隻手擋住,是個個頭瘦小的中年男人。他戴著口罩,面孔遮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兩隻眼睛,衣著看著像維修工或者送外賣的,但他兩手空空。

男人站在樓層索引牌前,並沒有動手去按。電梯門合上,哐哐啷啷上行。男人忽然轉身,衝著蕭朵,瘦巴巴的尖臉上猙獰一笑,慢鏡頭似的緩緩拉開褲子拉鏈,一面饒有興致的欣賞著蕭朵瞬間失血的臉。

「露陰癖!」蕭朵在心裡狂呼。她心臟狂跳,腦子卻一片空白,感覺自己直往水底沉。

叮一聲,電梯在七樓停下了。門打開,蕭朵一逕往外沖,猛地撞進一個年輕男人的懷裡,兩人都驚愕抬頭。他從她眼裡看出了驚懼,她從他眼裡看出了驚訝。

「你沒事吧?」男人虛浮住蕭朵的肩,看看神色緊張的她,再看看電梯角落裡的猥瑣男,此人雙手下垂,交疊在衣襟前,泰然自若。

待蕭朵回過神來,電梯門又合上,繼續上行了。

男人伸出手準備摁樓層按鍵,手到半途,又縮回去了。蕭朵發現了這一點,心裡略寬慰。

「謝謝,我沒事。」她有些哆嗦的道謝,人擠在電梯門前,再不願退回去。

蕭朵感覺年輕男人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她和那個猥瑣男的中間。

手機響了,年輕男人接起電話,話筒里傳出一串模糊的女聲,語速很快,透著隱約的不耐煩。等她說完,男人才開口,很有涵養的掩飾著自己的失望:「沒關係,你好好招呼朋友吧,別回去太晚,到家了發個信息。」

男人掛了電話,看著樓層索引牌,此時索引牌只有「20」亮著,他考慮了幾秒,忽然回頭,盯著猥瑣男:「你到幾樓?」

猥瑣男被這麼冷不丁的一問,有些結巴:「十……十七樓。」

男人立即按了「17」,轉眼電梯停下了,他再朝猥瑣男說:「你到了。」

猥瑣男走出電梯,戀戀不捨的看了蕭朵一眼,蕭朵瑟縮了一下,男人站在她前面,叭地按了關門鍵。

片刻後,電梯停在20層。蕭朵走出去,卻沒發現男人跟出來,她下意識的回望了一下,電梯門正緩緩關上。她心中恍然,他剛才是特意送她上來的。

 

 

經過這麼一遭「電梯驚魂」,蕭朵再沒心思吃宵夜、聊天了,她和阿雨匆匆吃了點東西,各自回家。

進了家門,蕭朵在衣帽架發現了路林川的外套,感到很安心。她踢掉鞋子,趿著拖鞋。廁所傳來嘩嘩水聲,路林川在洗澡。蕭朵懶懶地歪進沙發里,思緒不自覺的飄到晚間「電梯驚魂」的兩分鐘。

幸虧從七樓進電梯的那個男人,無意間制止了猥瑣男的進一步行為,可能當時太恐懼,蕭朵沒留意他的長相,只記得他一身運動裝束。想必是夜跑的人,打算順道接女友下班,卻被女友放了鴿子。

電梯門合上時他那模糊的臉部輪廓,在蕭朵腦海浮現,好像是濃眉大眼,看起來挺有活力,但更具體的樣貌,她是一點也沒記住。

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響了,是進消息的提示音,聲音很響。

蕭朵嚇了一跳,從沙發彈起來,迅速瞥了一眼,消息就掛在手機屏幕,只有一行字:今晚你真棒!周五下午四點,四季酒店,810,不見不散。

蕭朵頭暈目眩,腦袋像被人砸了一拳。但同時,她聽到廁所的水聲停了,想必是路林川聽到了手機響。只有幾秒鐘的反應時間。

蕭朵幾步跨回門廳,將防盜門重新打開又重重關上,她跌坐在鞋凳,裝作換鞋的樣子。

「咦,小朵,這麼快就回來了?」路林川擦著濕發走出來,看見蕭朵顯然很意外。

「阿雨加班太累,想回家補覺,我們很快就散了。」蕭朵背靠著牆,有氣無力的說。坐在門廳的陰影里,她可以很好的掩飾自己的表情,也有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路林川望了蕭朵一眼,笑笑:「聽你聲音,也該補補覺了。」他將毛巾掛在脖子裡,拿起手機看了一下,臉色微僵,轉瞬,又露出笑容。

他溫柔的朝蕭朵張開手臂:「還想吃點什麼不?老公給你做。」

他濕涼的手指觸到蕭朵的皮膚,她想起他剛才在廁所努力衝去沈月華氣味的樣子,胃裡泛起噁心,身體微微一抖。

「累死了,啥也不想吃。」蕭朵躲開路林川的手,抱起筆記本向小臥室走去。

「阿雨還讓我幫她查點資料,又得熬夜了,你別等我了。」她頭也不回的說。

這是他們一貫的相處方式,每回有人在家裡加班,為不影響另一個人睡眠,都是分房睡。

「好啊,你也別太晚。我可不想婚禮那天我的新娘子還頂著黑眼圈。」到底是心虛,路林川的嘴比平時甜了許多。

但,最後半句話被蕭朵關在了門外。

路林川望著門,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今晚與沈月華在車裡顛鸞倒鳳以後,他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正想好好睡一覺恢復恢復體力呢。蕭朵加班正好。

路林川與沈月華是大學戀人,畢業後沈月華出國留學,這段感情無疾而終。兩個月前大學同學聚會,兩人重逢,互加了微信,再續前緣。

對路林川而言,沈月華的投懷送抱,自然不會拒絕,這就算婚前的單身狂歡吧。

 

蕭朵抱著膝蓋在飄窗陽台呆坐了半個小時,窗外徐徐夜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只剩淚水划過的痕跡,乾乾的,木木的。她與路林川交往四年,彼此中意,雙方父母也都滿意,從熱戀到餘生陪伴的承諾,他們選中了對方。婚禮就定在下個周末。

哪怕到現在,蕭朵也相信路林川對自己仍有很深的感情,因為婚禮的所有籌備他都親歷親為,所有細節都會徵求蕭朵的意見,閒暇的時候,他抱著她一起暢想未來,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相信,如果她沒發現他的秘密,他們的婚禮水到渠成,不會有任何波折。

可也是這樣一個人,在結婚前不帶絲毫愧疚的在外面偷吃。深情和偷情,在他身上無縫連接。忽然間,蕭朵覺得路林川太陌生,陌生到令人不可思議、令人可怖。她從前認為自己了解他,現在看來都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蕭朵從書架拿下剩的大半瓶紅酒,一股腦倒進茶杯,灌進肚子。醉意激發了她心中的憎恨。恨路林川出軌,恨他浪費了自己四年光陰,恨那個與他勾搭成奸的女人。

沈月華。這個名字飄過腦海,蕭朵心中的怒火瞬間沸騰。她和路林川的未來算是被這個女人毀了,難道她能眼睜睜看著沈月華沒事人似的,和她男友步入幸福婚姻

絕不可能!要死大家一起死!誰也別想好過!

蕭朵跳起來,抓起床上的手機,給阿雨發了條信息。她一直相信阿雨神通廣大的能力,她總有辦法弄到客戶的聯繫方式。

一個小時後,阿雨發來了一串數字,並附加一個詞:慎重!!!

此時的蕭朵哪裡還慎重得了,為了給自己壯膽,她把剩下的半杯紅酒一口氣喝完,嘴角一抹,豁出去了。

「周五下午四點,四季酒店,810。你女人和我男人。」

她給對方的微信號發了這一條驗證信息後,倒頭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路林川就做好了早飯,他熬了蕭朵喜歡的小米粥,備了幾樣小菜,雞蛋、饅頭。蕭朵蓬頭散發的走出臥室,正見路林川從廚房端粥出來。

「昨晚熬夜了吧,快去洗個澡出來吃早飯,是你最愛的小米粥。」路林川說,眼中盛著如假包換的寵溺。只不過現在,那寵溺在蕭朵眼裡已經一文不值了。

站在花灑下,蕭朵半仰著頭、眯著眼,享受著涓涓水流與肌膚溫潤的接觸。她有些納罕,昨晚獲得路林川出軌的確切證據後,她哭了,喝了酒,可心中並不怎麼難過,為什麼?蕭朵很好奇自己這種心理,不過轉瞬她便想明白了。

相比難過,她更恨,恨背叛自己的路林川,恨那對狗男女拿自己當白痴。報復的欲望,如嗞嗞電流,在她周身亂躥。

「周五下午四點,四季酒店,810。你女人和我男人。」

因醉酒導致斷片的記憶,忽然閃回到了蕭朵心中,她倒吸一口涼氣,胡亂裹了浴巾衝進小臥室,抓起手機。

果然,自己曾向一個陌生的微信號發出過這麼一條驗證信息,不過目前還在「等待驗證」的狀態,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蕭朵跌坐在床邊,苦笑。也許對方是把她當成一個挑撥離間的瘋子吧。也許自己真的到了發瘋的邊緣,才會有這樣的舉動。

曾經,每次從新聞、八卦中看到某某女人捉姦,蕭朵都覺得她們可笑又可悲,遭自己所愛的人背叛,卻又在捉姦故事中,成為人們飯後談資,變成一個笑話。

現在,她能理解她們的歇斯底里了。沒有到那一步,根本無法體會她們的狂亂。

蕭朵穿戴好,走出臥室,路林川還體貼的坐在桌邊,等她吃飯。蕭朵正眼都沒看他,只丟了一句「不吃了,趕不上了」,就出了家門。

「哎,女人的起床氣。」路林川搖搖頭,眼風捕捉到客臥飄窗陽台上的空酒瓶,用手指撓了撓太陽穴,又有些納悶了。

 

 

 

周五下午,四季酒店,810。

厚實的窗簾緊閉著,房內橘黃色的燈光中浮著紅酒的氣味和甜膩的香水味。一片暖烘烘的曖昧。

路林川和沈月華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個玻璃小圓桌,桌上擺著酒瓶、酒杯。瓶中紅酒快見底了。路林川來的晚些,沈月華等他時已經自個兒喝開了,這會兒身上只著輕薄吊帶裙的她,已經醉眼迷離,嬌媚到極致,渾身每個細胞都迸射出熱情。

「我剛說的可是正經的,這兩天她有點奇怪。」路林川皺眉喝了口酒,有些憂心,蕭朵對他愛答不理甚至生硬的態度,讓他心虛,「今天我們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你知道,我下個周末就結婚了,我可不想出什麼岔子……」

「我當然知道,你說過很多次了。」沈月華有些不耐煩的抿了口酒,她紅潤的嘴唇經酒一浸,濕漉漉的,越發嬌艷欲滴。她伸出腳,腳趾順著路林川的小腿,慢慢蹭著,這是他倆之間調情的小遊戲,能很快進入狀態。

路林川身體繃緊,卻沒有動彈,蕭朵這兩天的反應,讓他感覺怪怪的,渾身不得勁。

沈月華察覺到了他的走神,這讓她生出失望和嫉妒。與路林川分手的這些年,從國外到國內,她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始終沒忘記路林川。兩人大學時那段純粹又熱烈的戀情,銘刻在她的記憶中。自上次在大學同學聚會重逢,她再不能無視自己的感情。至於路林川的未婚妻,至於道德,早就不在她的考慮中。

沈月華一口喝完杯里的酒,沖路林川挑了挑眉毛:「看起來你還滿在乎她的,說說看,她是怎樣一個人,哦,對了,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路林川不言語,眉毛惱火的擰成一個川字。不談雙方私生活,這兩個月來一直也是他倆達成的默契,從他內心,他根本也不願在她面前多提蕭朵。

「哎……」沈月華長嘆一聲,語氣酸溜溜的,「果然是有了新人忘舊人哪,其實路川,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路林川霍地站了起來:「我們今天還是算了吧。」

門上響起篤篤的敲門聲。

路林川驚恐地看了沈月華一眼:「會是誰?」

「別急呀。」沈月華風情萬種的晃了晃空的酒瓶,戲謔道,「我不過是讓前台送了一瓶酒上來。」

路林川對自己剛才的過度反應很尷尬,一屁股坐進椅子裡,悶聲不語。

沈月華扭著曼妙腰肢前去開門。門剛開了一條縫,忽然被從外面撞開了,沈月華被這外力猛一推,一個趔趄,倒退了好幾步。

蕭朵站在逆光的門口,身形被放大,仿佛從天而降。

路林川呼吸都停了,身體陡然癱軟,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他努力攀著椅子扶手,才沒有滑溜到地上。

沈月華下意識捂住自己半裸的胸口,結巴著:「你……你是誰?」

蕭朵鄙夷的上下打量她:「你說呢?」

此時渾身血液都倒灌進蕭朵腦子裡,洶湧澎湃,發出狂盪的怒吼,她的理智只維持了一秒鐘。下一秒,她上前一把攥住沈月華貼身的輕薄裙子,使勁往下扯,兩人扭打在一起。

蕭朵一面在心裡咒罵自己,多可笑啊,我蕭朵也有這一天,一面與沈月華撕扯著,她狠狠打沈月華一耳光,又不避不讓的承受來自沈月華的巴掌。她覺得這是她應得的,誰讓她有眼無珠看上路林川這樣的渣男

「你們別這樣……別打了。」路林川在邊上虛弱的勸導著,哪一個都不敢幫,但這廢話讓兩人聽來,只能是火上澆油。

房中光線暗了些,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

「月華,你們在做什麼?」男人困惑的嚷道。

聲音似曾相識,蕭朵扭頭瞥了一眼。電梯門再度在她腦海打開,那張輪廓模糊的臉忽然變得清晰了。竟是他?蕭朵楞住,雙手停止了撕扯動作,隨之,她臉上又迎來了狠狠的一耳光。蕭朵下意識的捂著臉。

門口的男人兩步跨進來,一把攥住沈月華的手,低聲喝斥:「你在幹什麼?穿好你的衣服,走。」

沈月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也不好意思辯解,聽話的鑽進廁所穿衣服。

男人轉向蕭朵:「你沒事吧?」

兩天前的電梯裡,他也是這麼問的,「你沒事吧?」

蕭朵輕輕搖頭。但毫無徵兆的,一種強烈的痛徹心扉的委屈倏忽而至,瞬間,她眼中如決堤般,淚水洶湧衝出,將將散在臉上的頭髮粘在一起,看起來狼狽不堪。蕭朵感覺自己像站在深黑的滂沱大雨中。

誰說自己不難過?四年光陰加滿腔的深情,就這樣被噁心、被辜負了。

「對不起。」男人說,他怔怔看著蕭朵,似還想說什麼,終究只是輕嘆一聲,走出了房間。

從頭到尾,他都沒看路林川一眼,好像他是地上的一口痰。

蕭朵緩緩擦乾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朝門外走。

「小朵,是我鬼迷心竅,我對不起你,小朵你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發誓!」路林川急切的嚷著。

蕭朵回頭看他,他癱軟的身體這會終於支棱起來了,直挺挺跪在地上,舉著右手掌,做出發誓的樣子。

蕭朵冷冷一笑,抹掉最後一滴眼淚,頭也不回的走了。

 

蕭朵休了一周的年假,原本是打算攢到結婚時休的,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這樣。

捉姦當日,蕭朵回到她和路林川的婚房,打包了自己所有的東西,搬回自己原來的小房子。同時,她打電話給雙方父母,告知婚禮取消的事,並述說了原委。之後,蕭朵關機,吃了助眠藥,一口氣睡了十幾個小時。

第二天中午十點,蕭朵醒來,窗外陽光燦爛,樓下市聲沸騰,又是鮮活的沸騰的新一天。蕭朵手忙腳亂收拾了東西,打車趕往高鐵站。昨晚她定了去三亞的飛機,她要在這一周逃離生活,休養生息,讓自己迅速回血,走出陰影。

直到坐在動車上,蕭朵才有時間好好看手機。

未接來電幾十個,微信留言上百條,多半是路林川各種姿勢的道歉,還有雙方父母的。

自己父母擔心她的安危,路家父母則是卯足了勁勸慰。

蕭朵只回復了自己父母,讓老人放心。然後她開始動手刪來自路林川及他父母的信息。

刪著刪著,蕭朵的手指不動了。有一條通過驗證的信息躺在通訊錄中,是一個微信名叫葉銘的人。

「你還好嗎?對不起,我實在也不知該說什麼。」葉銘說。

蕭朵定睛讀了幾遍,心情迅速黯淡。她本想刻意忘記昨天的噩夢,但經此信息的提醒,又迅速將她拽回去。

她披頭散髮、失魂落魄的樣子,渾身上下散發著被拋棄的瘋狂,可偏偏,她這副鬼樣子,完全落進情敵男友的眼中,何其可笑,何其荒謬。而更可笑更荒謬的是,他居然來安慰她?這是哪跟哪?

蕭朵閉眼靠在椅背,定了幾分鐘神,然後惡狠狠的回覆了一句:「你還是關心自己女朋友給你戴了幾頂帽子吧。」

說完這句,蕭朵將其迅速拉黑。

蕭朵在三亞一個海景酒店度過了躺平的一周。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吃個早午餐,下午在附近逛逛,晚上坐在陽台,吹著海風,呷著啤酒,追一追以前沒時間追的劇。

她每天跟父母通個電話報平安,時不時跟阿雨閒扯幾句,偶爾瞅一眼工作群。至於路林川,她已拉黑他所有的聯繫方式,兩人的婚約,那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了。

周六晚上,蕭朵在酒店收拾行李,工作群跳出一條信息,說是部門新主管下周一到任,然後是同事們七嘴八舌討論這個神秘的新主管。蕭朵瞥了一眼,十分無趣的將手機扔到一邊。對於她這樣的小蝦米,什麼樣的主管都是一樣的。

 

 

周一上午十點。

蕭朵在工位上,一邊豪飲黑咖啡,一邊忙著補上因休假落下的工作進度。格子間忽然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躁動,跟著是部門經理平息聒噪的聲音:「大家先停下手裡的工作,我要宣布一件事。」

蕭朵隨眾人抬頭,望向前方。

矮胖的中年經理身旁,站著個身材挺拔的年輕男人,他戴著眼鏡,西裝革履,看起來瀟灑又儒雅,與運動裝束時的生動活力比,又是另一種風格。

電梯裡的那張臉,酒店房間的那張臉,新任主管的這張臉,三張面孔重疊,合三為一為眼前這個男人。

世界可真小啊。

蕭朵喉嚨里像被塞了團燃燒的棉花,灼疼難耐,後背卻冷汗淋淋。她弓著身體,將自個兒藏在電腦屏幕後,經理的話遙遙的傳來:

「這是我們部門新到任的主管,葉銘,葉主管。葉主管經驗豐富,以後你們工作上有什麼問題,要多向他請教。」

「指教不敢,以後工作上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葉銘這沉穩平和的嗓音,蕭朵可說已經比較熟悉了。她把頭埋得更低了些,無比的心虛。

接下來,葉主管親自到每個工位與下屬寒暄,格子間氣氛很是輕鬆。

蕭朵悄悄從工位溜出來。

坐在廁所馬桶上,蕭朵深吸幾口氣,試圖將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捋一捋。

約阿雨宵夜的那晚,在電梯幫她解圍的男人,是葉銘,蕭朵讓阿雨查到的沈月華男友的微信號,是葉銘,那日在酒店捉姦,蕭朵碰到的是葉銘,公司新到任的她的頂頭上司,還是葉銘。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葉銘在她生活中神出鬼沒,而她竟毫無察覺?

蕭朵再試圖理清這種種神奇的巧合,到底是因為什麼,但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最後又失望的發現,其實好像也沒有什麼巧合。「電梯驚魂」那夜,她去接阿雨,他去接沈月華,兩人在電梯偶遇實在不奇怪,至於後面的故事,不過是一環扣一環而已。若說這一切的源起,只能是路林川和沈月華的姦情……

「你還是關心自己女朋友給你戴了幾頂帽子吧。」蕭朵陡然想起自己說過的這句狠話。

知道領導隱私已經犯了忌諱,外加這句傷男人自尊的話,在她想來,葉銘是無論如何也容不下她了。她現在的選擇不過是,主動辭職,還是在各種小鞋和打壓之後被動辭職。

蕭朵拖著絕望的步子來到廁所外的公共洗手池,她盯著鏡中的自己,想不通自己人生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先是未婚夫沒了,現在工作眼看也快沒了,還有,她的命運好像被這個陰魂不散的葉銘給揪住了。

蕭朵低頭捧了一捧水拍在自己臉上,抬起頭時,她在鏡中看見了葉銘。旁邊的洗手池,他正在很悠然很認真的洗著手。

該來的總會來的,大不了重新找份工作。想通這一點,蕭朵的心情平復下來,患得患失沒了,多了份視死如歸的決然,只要葉主管一開口,她隨時準備走人。

葉銘洗完手,甩甩手上的水,從紙機抽了張紙,若有所思的擦著手。從他這一系列的小動作,蕭朵看出他在醞釀接下來要說的話。

「沈月華是我表妹。」葉銘忽然說。

什麼?!

蕭朵轉頭看著葉銘,目瞪口呆。

葉銘好整以暇的瞅著她:「你獲取的情報有誤,至少關於我的那部分是錯誤的。」

蕭朵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神情混合著遲鈍和迷惘,顯出一種懵懂的孩子氣。

她這樣子把葉銘逗笑了,他拳頭抵在嘴上,輕咳一聲,忍住了笑,才正色道:「不過這件事,你不需要有任何思想負擔,不妨礙的,還有……」他又看了蕭朵一眼,斟酌著措辭,「至於你自己,我希望你儘快整理好,不要影響工作。」

葉銘離開了,洗手池邊只剩蕭朵,她像被某種邪魅之術迷惑了,痴痴望著鏡中失神的自己。

 

正如葉銘自己承諾的,這之後,以前的事,他再未提一個字,蕭朵也從最初的尷尬、緊張,慢慢舒緩過來。在部門會議上,當葉銘平和的目光從她身上滑過時,那根繃緊的多少有些心虛、心慌的弦,也在緩緩的放鬆,回歸到一個自然的節奏。

新官上任,葉銘比下屬還勤勉,到得最早,離開得最晚,這一來,部門員工的情緒也給帶起來了。連蕭朵也驚訝的發現,從前逮著機會就摸魚、每早起床都磨蹭半天的她,現在竟然能在鬧鐘響第一遍就從床上翻起來,趕在早高峰前抵達公司。

蕭朵自己也沒意識到,她每次進電梯,目光都會在簇簇人頭中快速搜索。如果葉銘在人堆里,兩人目光相匯,他會點頭微笑,她則會心虛的立即掉轉頭。

在電梯哐哐啷啷的運行中,不斷有乘客進出,直到20層以後,乘客稀少了。很偶爾地,有時電梯裡會只剩他們倆。兩人都不說話,但至少在蕭朵所感覺到的,那種靜默中仿佛流動著一種很溫暖的東西。

現在,蕭朵每一天的心情都是充實、平和的,連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恢復得這麼快。偶爾與阿雨碰頭,她都驚訝蕭朵的變化。作為閨蜜,原本是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安慰她,到頭卻發現一個字也派不上用場。

「你是不是有什麼新情況?」阿雨觀察著蕭朵。

「哪有?」蕭朵嗔怪的看了阿雨一眼,「不過是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熱情。再說,為那麼個男人,我難道還得尋死覓活?」

「那自然不能,路林川那個賤男也不配你傷心。」阿雨憤憤不平,頓了頓,又說,「他有沒有糾纏你?」

蕭朵無奈的嘆氣:「怎麼沒有,不是騷擾我,就是騷擾我父母,我們都快煩死了。」

阿雨臉上顯出警惕的神情:「看來他還是不死心,那你可得小心點,有些噁心男人什麼事都干的出來。」

蕭朵感激的看著阿雨:「別擔心,我一直小心著,我已經搬回家跟爸媽住了。」

隔天下午六點,蕭朵剛收拾完準備下個早班,快遞送來了一大束紅艷艷的玫瑰,花中的卡片上寫著:「小朵,我想見你,我會一直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這已經是本周路林川送來的第三束花了。

蕭朵頹然坐回椅子,慢吞吞打開電腦,開啟加班模式。以她這段時間的經驗,路林川等到等不下去的時候,自然會離開的,他還沒屌到敢進公司騷擾她的地步。

晚九點,公司的人都走光了。蕭朵看了看時間,估計十點才能走。但肚子早餓得受不了,她從抽屜摸出一盒餅乾,就著礦泉水吃起來。

「蕭朵,怎麼還沒下班?」葉銘從辦公室走過來,他已經換上了休閒裝。蕭朵發現這是他一個特別明顯的習慣,總會在下班後把那身職業西裝換掉。

「哦……」蕭朵費力的咽下餅乾,站了起來,「我待會兒再走。」

葉銘看著蕭朵工位上那一大蓬花束,走近來,伸手捻著玫瑰花瓣,嘴角浮著微微的嘲諷:「我沒記錯的話,這周你已經是第三次收到花了,是他求和的表示嗎?」

從「酒店捉姦」後,這是葉銘第一次提路林川。經他這麼一點,蕭朵迅速想起那天自己在酒店不人不鬼的樣子,她尷尬的別過頭。

葉銘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脫口說出的話收不回了,他的手指從玫瑰花束放下,咬著下唇,有點不知所措。

咕嚕一聲,蕭朵胃裡的響動,在這詭異的寂靜中顯得異常清脆。蕭朵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

葉銘頓時也放鬆了:「既然你的胃都在抗議了,要不咱們一起宵夜?」

「我……」蕭朵遲疑著。

葉銘看出了她的猶豫,很快的說:「我們從地下車庫走,反正也得去開車。」

「好。」蕭朵點頭。

電梯中只有蕭朵、葉銘兩人。蕭朵直直盯著跳閃的樓層數字,葉銘站在略靠後的地方,兩人都不言語。這種熟悉的氛圍將他們帶回「電梯驚魂」那一夜,空氣中似有嗞嗞電流,連接到兩人的腦海,將蕭朵衝撞進葉銘懷裡那一幕反覆播放,直到這無聲的靜默都有些灼燙了。

「我一直想跟你說聲謝謝。」坐進車裡,蕭朵說。

「謝什麼?」駕駛座的葉銘透過後視鏡看著她。

「謝謝你那晚將我送到20樓,如果沒有你,那男人未必肯罷休。」

葉銘的眼中跳躍著灼熱的光芒:「我也要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答應陪我吃宵夜。」

蕭朵面頰灼灼的。

 

蕭朵帶葉銘去了她之前常去的一家大排檔。烤串、啤酒陸續上來。她開了兩瓶酒,遞給葉銘一瓶。

「我開著車呢。」葉銘溫和的說,將啤酒推回到蕭朵跟前。

「哦,抱歉,我忘了。」蕭朵拍了一下自己額頭,招呼老闆拿礦泉水,又手忙腳亂給葉銘布菜。

「你有點心不在焉。」葉銘審視著蕭朵。

蕭朵神經質的撓撓脖子,喝了一大口酒:「哪有?你吃啊,這家烤串不錯的。」

「你一路總在四處張望,有點魂不守舍,感覺你有些害怕。」葉銘的口吻仍然很平靜,「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是他嗎?」

「我最近常常很煩躁,他隔三岔五就騷擾我糾纏我,明明是他出軌在前,現在搞得我出個門還要擔驚受怕,真TM的憋屈。」蕭朵爆了句粗口,端起啤酒杯,灌下幾大口,直到杯子被葉銘奪下來。

「啤酒太涼,你先吃點東西。」他說。

「給我,我今晚就是想喝。」

「不行,你不能這么喝。」

蕭朵伸手去奪酒杯,葉銘護著它,兩人的手糾纏在一起。

「不行就是不行,蕭朵,你必須聽我的。」葉銘一把按住蕭朵的手,嚴肅的看著她。蕭朵一下子就安靜了。

「蕭朵!」隨著一聲暴喝,路林川衝到桌前。

周遭那些食客頓時停了觥籌交錯,都帶著看熱鬧的目光瞅著他們三個。這樣爭風吃醋的鬧劇,在深夜的大排檔,總也少不了,但人們總也看不夠。

路林川指著蕭朵,眼睛血紅:「我犯一點錯,你就得理不饒人,咬死不放,你呢,你現在和這個男人在幹什麼?你們TM地在幹什麼?」

蕭朵下意識要鬆開葉銘的手,卻反被葉銘一把握緊了。他看向她,他眼中那種值得信賴的目光,讓她的心安定下來。

蕭朵站起來,輕蔑的看著前男友:「路林川,我已經跟你說得清清楚楚,我們絕不可能再複合,你再糾纏也沒用!」

路林川扯著嗓門嚷道:「是,我在外面亂搞,我有錯,那你呢?你跟這個男的……」他目光轉向葉銘,指著他,忽然呆住了。

葉銘也站了起來,嘲弄地看著路林川:「怎麼,路先生,你終於想起我了?」

路林川結結巴巴:「你……你們怎麼在一起?」

葉銘往前邁了一步,神色冷峻:「我會回答你的問題,不過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他又往前逼近了些。

路林川不自覺的倒退一步:「什……什麼問題?」

「你自己婚期都定了,為什麼還和我表妹在一起?」

「你表……沈……她是你表妹?」路林川臉色頓時委頓下來。楞了片刻,落荒而逃。

從大排檔出來,吃飽喝足,外加心情暢快,蕭朵感覺自己腳步格外輕盈,她建議在周圍溜達溜達,消消食。兩人走在梧桐樹下的光影里。

走了一會兒,蕭朵停住腳步,她雙手反剪在背後,微仰著頭看著葉銘,神情鄭重:「今晚我要再次謝謝你幫我解圍。」

「所以,你以後要擦亮看男人的眼睛。」葉銘笑。

他學她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微低了頭,看著她。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他伸手,將亂發別到她的耳後,她臉紅了,垂下眼睫。

幾天後,又一次宵夜時,葉銘告訴蕭朵,以後路林川應該再也不會糾纏她了。

「出什麼事了?」蕭朵看著葉銘。

葉銘搖搖頭,嘆氣:「月華懷孕了,現在每天追著路林川逼婚。」

「呃……」蕭朵瞪大了眼睛。

葉銘再次搖頭:「月華從小就是這樣,十分任性,她要的東西沒人能夠阻止。」

「所以說……」

「所以說感情中出場的順序有時並不那麼重要,比如就像你和路林川。」葉銘開始笑,「我覺得我應該好好感謝我的表妹。」

蕭朵要伸手打葉銘,反被他一把握住了,他親了一下她的指尖,輕輕說:「蕭朵,我知道你有心理陰影,我們慢慢來。」

蕭朵眼角濕潤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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