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腦洞大開 在十八歲生日那天,你想要做個好人

在十八歲生日那天,你想要做個好人

在十八歲生日那天,你收到了一件生日禮物。

父母都以為這是市面上最尋常不過的手機,你把它攥在手掌中,感覺手心的熱汗逐漸沾染屏幕,你大氣不敢出一口,生怕全世界只有你知道這樣一個特殊的秘密。

那就是——人生可以存檔重啟。

存檔的時間點僅有一個,靜靜擺在你面前。那是今天晚上七點,高考後的暑假,你剛剛從父母手中接過作為生日禮物的手機,再咧著嘴把蛋糕上的蠟燭吹熄。
你開始懷疑這世界是不是一場巨大的RPG遊戲,抑或你是不是做了夢,把夢中的事情當成了現實。可手機屏幕不理會你的心情兀自亮了,你湊過頭去看,上面寫著:
許個生日願望吧。
在你的十八歲生日當天晚上,你對你的人生許願,雙手合十,眼睛緊閉:
「我想成為一個好人。」
話語落在屏幕上,變成壁紙的一部分。
會有這樣的願望,首先是因為,你能看到自己頭頂閃爍著幾個透明的對話框。其中最高的對話框標著三個字「好人值」,坐標尺長到都要戳穿屏幕了。你的位置在坐標尺中間,很普通的數值,不高也不低。坐標尺的頂端寫著「獎勵」,而末端寫著「懲罰」。
能看懂字的人就知道該怎麼做。
再者,「做個好人」,這一直是父母對你的要求。
他們希望你做個世人眼中的好人,首先要有份耀眼的學歷,穩定的工作,娶妻成家,生兒育女,走在外面端正體面受人景仰,至少也要溫和乖順,表面上拿得出手,這樣他們才能在別人艷羨的目光中捂起嘴笑笑,說:「哪有那麼優秀,只不過我家孩子人挺好的。」
你頂著頭頂的好人值回到臥室,很快,人生給出的第一個選擇就擺在了你面前。

你能聽到餐廳口有掌摑聲,和壓抑著的哭聲。爸爸今晚有些高興,多喝了些酒,平時他走在外面溫和又端正,誰都想不到他醉酒後有個回家打人的毛病。
你把手放在臥室門把手上,正要拉開它,一個對話框突兀地閃現在了你面前。
「1,阻止爸爸打人。」
「2,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2是你平常的選擇,只要把自己藏好,爸爸的怒火就燒不到你身上。以前你一直躲在臥室不敢出去,現在呢?你有了選擇權呀。你果斷點下了1。
本以為這就結束,誰料到對話框閃爍了幾下,並沒有消失,大段文字隨即浮了上來:
「選擇1後,父母之間的爭吵會因你的阻攔升級,母親會為了保護你,挨更多下打。」
「是否選擇妥協?是,轉2號選項。否,堅持1號。」
你果斷點下「否」。

如對話框所說,在你來到廚房攔下父親後,他的表情更憤怒了,漲紅的臉上青筋直迸,仿佛不是因為喝酒打人,而是因為你挑戰了他的權威。他試圖繞過你去打母親,被早有準備的你攔住了,可母親不肯離開而是把你往她身後拽,這個動作讓她挨了更多下打,正如被預判到的那樣。
你低頭看著母親的後頸,和側臉上青紫的痕跡。她一米六的身高擋在你面前,只勉強擋到你的下巴。你看著她,心想為什麼呢?
你如此高大,父親早已變得矮小,如果你還手,他絕對不是你的對手,但你在忍耐。你們兩個都在忍耐。
為什麼呢?
衝突在升級,父親跑到廚房試圖拿擀麵杖打你,從未進過廚房的他自然找不到擀麵杖在哪兒,這讓他更加暴躁。
廚房剁肉用的骨刀握在他手中了,母親迸發出一聲尖叫,你頭疼欲裂,對話框又一次在你面前炸開。
「是否妥協?是,轉2號選項。否,堅持1號。」
慌亂中你根本不記得自己點了什麼,只知道一切都結束時你仍舊在餐廳,你倒在地上,胳膊上被劃了一刀,你的母親正在給你上藥。她蒼白的額頭上沾著點點血跡,你一格一格轉動僵硬的頭顱,終於看見倒伏在血泊里的父親。他後腦上扎著破碎的啤酒瓶,母親看起來那麼小的個子,爆發起來,卻如此恐怖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母親一遍遍說著。
明明恐懼到眼淚都在腮邊發抖,卻依舊在安慰你。
這不對,你拼命搖著頭。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爆發起身的速度那樣驚人,把母親嚇得一個趔趄。你可以重新讀檔,再來一次,你絕對不——
這一次,你選的2號選項。
餐廳中的哭泣聲直到半夜才停息。你輾轉反側,就這樣度過了你的第一個成人夜。第二天早餐端上桌時父親已經恢復那副溫和的表情,正戴著眼鏡看報,母親的右肩明顯抬不起來,眼皮紅腫,神情憔悴,但在你詢問她時,她搖搖頭說沒事。
至少這次不是以死亡作結。你這樣安慰自己,選擇性不去看母親那張蒼白的臉。至少你的家還安穩,一切還都原樣未變……這樣想多了,你便更加心安理得了一些。
頭頂上有一個標籤亮了起來,寫著「孝順」。
你有些詫異,原本以為它會要求些別的,沒想到僅僅需要你不反抗。
不要反抗。
在這種麻木的心安理得中,你度過了暑假,在父母的目送中走入了大學。填報志願時選擇框再一次出現了,這次你通過得無波無瀾:直接聽從父母的安排就好,反正你也無所謂。
父母為你選擇了外地的大學,名頭最響亮,雖然對應的專業不太好;你本來想避開跟醫科有關的一切專業,父親那顆倒在血泊里的頭顱總在你眼前迴蕩,不過父母堅持:「醫生掙錢多好找工作。」你也便沒再掙扎。
你走入大學校門的那天,朝校門口的父母揮揮手,母親似乎抹了眼淚,但你沒留意,她一向是這樣容易傷感的性格。
第二天,你接到了母親的死訊。
她把自己綁在衣櫃裡,捂住口鼻,吊在了衣櫃橫杆上。
連死法都那麼不打擾別人。
這不應該,這不應該,你茫然回到你十八歲那晚,呆坐在臥室中,聽著外面傳來的哀叫聲和哭泣聲。
到底要往哪條路走好?
這次你謹小慎微:你選擇了阻攔,但提前收好了那個致命的玻璃瓶,把擀麵杖拿出來,再幫母親擋下了所有父親的抽打但不反抗;這算是平安過了一關,母親眼中的光也亮了一些,你反覆對她強調,「你還有兒子愛你。你在做選擇前要想想我。」
母親點點頭,似乎聽進去了,你心懷僥倖地想。
這次你升入大學,選擇了離家一小時就能到的學校,依舊是父親期望的醫科專業。母親沒有再尋死過,你鬆了口氣,一邊應付繁重的課業一邊旁敲側擊打探他們兩人的精神情況。
你急匆匆從學校附屬醫院大樓往外走。有個女孩跟你撞了滿懷,她手中的書灑了一地,標準的偶像劇開局情節。
「呀!」
「對不起對不起!」你急匆匆道歉,正要幫她把書撿起來時,突然發現對話框又出現了。
「1,找她要聯繫方式,追求她做女朋友。」
「2,與她擦肩而過,從此就是陌路人。」
即使對話框不提示,你也有和女孩搭訕的意思,畢竟她一看就是你們學校的學生,穿著漿洗後依舊皺皺巴巴的白大褂,但掩蓋不住青春漂亮的相貌。你用學校和專業書做開局,跟她聊了幾句,她捂著嘴笑著,很快同意跟你互換了微信。
這一關似乎過得有些容易。你按捺不住,開始每天在微信上對她問候早晚安,還買了電影票想約她出來。
她欣然赴約,在電影院門口,你看見她穿著連衣裙的樣子,內心怦然動了一下。看完電影後你把她送到宿舍樓下,她蹦跳了幾下,用手臂擁抱你。
「今天過得真開心!」她一雙笑眼彎了起來。
你也非常快樂,這是難得的,不被父母的死亡陰影覆蓋的時刻,仿佛整個人都被裝進了粉紅色的泡泡,忍不住想吹幾聲口哨。
但當你拐進一個黑暗的小巷角落時,你沒想到,後腦勺突然傳來重擊,你向前跌去,臨閉眼前看到了那個醉漢手中的武器,是你十八歲生日那天看熟悉了的玻璃酒瓶。
「敢泡我的女朋友!你活不耐煩了吧!」
即便你神经再坚韧,也忍不住被这一次次的重启倒档折磨到疯,你开始怀疑这个重启器不是来帮你的,而是来折腾你的,幸好你发现了它有快进功能。
你跳到了每一次你选择的节点,做出该有的选择,连头发丝都不敢额外动一根。
终于你和那个女生在医院门口再次相遇了。这次你做足了准备,没有撞上去,对话框再次弹出,这次你直接选了2。
你与她擦肩而过,没有接触,没有对话,就这样错过了你人生中第一段有记忆的爱情。再过了一个月你上大课从她的身边路过,你目不斜视,假装自己没在注意她,但她和舍友的对话依旧钻到了你耳朵里:
“那个暴力男经常来骚扰你吗?他在外面宣称你是他女朋友呢。”
“对啊,都拒绝一万次了,还来,太烦人了……”
你无疾而终的初恋在背后呼唤着你,你额头开始冒汗,胸腔开始打鼓。
原来那个人不是她的男朋友。
原来她没有隐瞒,没有脚踏两只船。
对话框恰如其分的出现了。
“是否追求?是,上去要联系方式。否,走开。”
你想着还是为自己争取一下吧,你试图走上去,站在她面前。
下一秒,你额角冒汗,手足发抖,你不由自主想到那只扣在人后脑勺上的啤酒瓶,它此刻并没有出现,却真实影响着你,把你整个人笼罩在由无数“或许”和“可能”组成的惶恐里。这种惶恐吞掉了你的力气,让你的手不由自觉指向了否。
你迈开步子,从她的身边走过,她余光注视着你,你眼角斜窥着她,你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长。
沒關係,雖然沒有愛情,至少你還擁有生命。
你百般安慰自己:「我不是膽小,只不過是趨利避害」,放棄了追求愛情的你把全副心思都投入到了學業上。醫學生的學業總是這麼繁重,論成績,你比不過那些農村來的小鎮做題家,論經歷,你在那些家庭富裕能在人群中高談闊論的同學面前自慚形穢。你似乎一直不引人注目,直到期末考前的那天晚上。
學校本部和研究生部之間隔著一個人工湖。
這天你就要遲到了。夜很黑,人工湖旁邊路燈很暗,你著急地從湖中間迴廊上穿過,手中還握著那根拴在你鑰匙扣上再沒有摘下來的防暴棍,這時你聽到了聲音。
是你的同班同學,還有你的主課代課老師,其實她也是隔壁研究生部的博士生,他們相依偎坐在河畔,那親密的姿態騙不過任何人。
老師和學生談戀愛,雖然震驚但更不少見,讓你不由得停下腳步躲在迴廊柱陰影下的原因,是你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內容。他在低聲告訴她自己的考場座位號,正好在你身後一位,而她承諾了第二天去監考時,會悄悄把答案小抄塞到他桌角答題紙下。
第二天你整個人都緊繃著,卷子發下來時都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你一直忍不住去瞧監考老師,注視她的一舉一動。她拿著卷子過來了,她在逐桌核對準考證號,她站在了你身後,她……離開了。
那張答題紙就在你身後桌角攤開擺放著,主人還沒來得及把它拿走。
對話框出現了:
「1,轉身拿起那張答題紙,向全班人揭露他作弊。」
「2,忽視它,當自己什麼都沒聽到過。」
他的成績一直比你好一些,不高,就一點點。學校按照期末考試和綜合得分派發獎學金,上學期他拿的是二等,你是三等。
同時,你頭頂的「好人值」和標籤,也在微妙地彈跳。我得教他學會誠實,你想到。
你想選1,但胸口有股鼓譟的聲音,一直在勸你「省省吧」、「不要給自己惹麻煩了」。控制住自己的手與緊張的心跳,不去選二,似乎變成了件很困難的事。老師在你附近來回走動,是時候了,你重重按下了1,回身拿起對方的答題紙,把它高高舉起。
「他在作弊!」
沒有,什麼都沒有,你胸膛中一直迴蕩的惶恐感和不詳感應驗了。全班同學和監考老師都在詫異地盯著你,你呆立在原地,像一個無望的小丑。你沒注意到他努力把准考證下的小抄往懷裡藏的舉動,畢竟你僵硬成了一塊石板。
考試很快結束,新學期過去,你因期末考走神多門成績掛科,沒有拿到任何獎學金,同時,班上的同學也都開始疏遠你。
這不對,這不對。
你再次重啟了人生。這次你謹小慎微,沒有選錯一步,在期末考試當天默默低頭做題,沒有管任何閒事,你依舊是你,在中等偏上的成績里徘徊,你的同班同學一舉衝到了全系前十名,拿到了一等獎學金,他們宿舍全員出去聚餐慶祝時你站在宿舍樓下,獨自一人,懷中抱著你裝滿厚重課本的書包。
這時你再抬頭看,能看到自己頭頂打著許多標籤。「誠實」、「穩重」、「溫和」、「友善」,那些對話框發出的光晃在你臉上讓你想要嘔吐,你弓起背咳嗽了幾聲,最終像你母親那樣悄聲把它忍耐了下去。
你覺得你在做一個誠實,友善,勇敢,善良的人。可是沒人告訴過你,所面臨的選擇這些到底是你作為一個「好人」需要承受的代價,而是生而為人所要承受的代價。那些細小的無力感和災苦,不磨滅你的存在但留下烙印,你總覺得自己才二十歲,卻已經千瘡百孔,不足以做一個完整的人了。
你終於渡過了大學,勉強考上了外校的研究生,找到了一份在非三甲醫院但是離家很近的工作,與一名女子相親步入了婚姻殿堂。
在這其中你遇到了不少的選擇,比如曾經有持著刀闖進醫院大廳,叫囂著要捅死主治大夫。是否阻攔的選擇框擺在你面前。
「與我無關」,你首先想到的是這個,停住了自己的腳步。
現在你的做法謹慎了許多:會影響別人嗎?會影響我嗎?需要付出代價嗎?你靠著這些標尺去丈量你該踏出的人生步伐。
直到你的女兒出生,你把全部的愛都傾注在了她身上,她看起來那麼小,那麼柔弱,需要你的保護,你可以為她撐起一片天。那天你抱著她出門,突然,在路上,你被對話框攔住。
「1,選擇眼前的路。」
「2,選擇繞開,走另一條路。」
眼前的路需要經過一片辦公區,繞路需要多走十分鐘,但你寒毛直豎。多年來反覆磋磨培養出來的敏銳直覺,讓你眼睛眨都不眨地意識到了眼前有危險,重啟器在給你提示。
都不選,我要轉身回去,你敲打著手機屏幕,卻從中得不出第三個選項。
女兒在你懷中好奇地咬著手指,如果她會說話,她肯定會疑惑,爸爸為什麼會像木雕泥塑一樣腿生著根,長時間呆站在原地。
該怎麼辦,恐慌吞沒了你的大腦。如果你只有自己的話,怎樣選擇都無所謂,但你手中還有女兒。你不確定再重新讀檔一次,你的女兒會不會消失,她是你交給當下交給如今這個人生版本的人質。可你無能為力。你想像出來的寬厚肩膀撐不起一片天,你是那麼的渺小。
最後一瞬間,你放棄地垂下手指,親吻了她的臉頰。
「爸爸永遠愛你。」
高空墜物的破空聲在頭頂響起,你把女兒猛的一把推了出去。
這次重啟你的目標非常堅定。要找回女兒,你一絲不苟地按著之前的步驟操作。她現在躺在你的懷裡咯咯笑著,用小蓮藕手臂摸著你額前的劉海了,你把當天的出門路線改掉,不再從那條路上經過,自然也跨過了選擇。
但你卻很害怕。發自內心的害怕,過往的一切留給你的噩運記憶多於好運。你生怕一不留神,那隨處可得的災厄就會應在你的妻子和女兒身上。
你開始喝酒,脾氣變壞,不停地管束她們的日常行為,穿衣,交往,工作與學習,你變成了一個揮動著酒瓶喋喋不休的老人。而女兒正值年少,你們之間開始爆發衝突。
終於有一天,在你挑剔女兒朋友圈發的內容太隨意不合身份的時候,她忍不住頂撞了你,而你想也不想,一巴掌打了過去。
這一巴掌打散了面前剛剛浮現的對話框,「是否與女兒進行溝通?是/否」消散在空氣里,唯獨留下指尖發麻的痛感。
你突然恍惚,看向身邊的鏡子,看見一張與父親如出一轍的臉。啤酒肚,駝背,縮著脖子。
當年你覺得他是脾氣壞,現在你是個中年人了。
你開始覺得他無能為力。
人到中年,煩心事一波一波地湧上來。評職稱的事一直得不到落實,妻子催促你去給主任送禮。這次選擇擺在你面前,你去了,被主任說了一通客氣而疏遠的話後,禮貌地連人帶禮物一起趕了出來。
你知道自己一向沉默,嘴拙,之前沒有跟領導聯絡過,貿然上門對方肯定不接受。你在主任家門口徘徊,直到你的同事上門,被主任熱情地迎了進去。
你感覺有骨刺梗在喉嚨里,可你找不到任何存檔點,任何選項,能幫你培養出「會來事」這種關鍵技能。
不僅如此,拜你長期以來的謹小慎微所賜,你幾乎沒有朋友,很少社交,沒有業餘愛好,也沒有與眾不同的脾氣秉性。當別人提起你時經常想不到用什麼詞來描述,反覆猶豫來猶豫去,只能剩下一句:「他人挺好的。」
這一年的職稱名額落到了那個同事頭上,你憋著一肚子火回家,把結果告訴了妻子。她開始收拾東西。
「去做什麼?」你攔住她,突然發現你們已經很久沒站在一起聊天了。妻子手上的動作不停,她翻找了片刻,把一張紙塞到了你的手上。
離婚協議書。
「跟著你……仿佛整天蒙著頭走路,看不見未來。」她疲憊地垂下眼瞼,「我都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麼。」
她不懂你在想什麼,你不懂她在想什麼。中年夫妻大多如此,或被漫長的婚姻生活磨得失去愛情只剩責任,或者相看兩厭,只剩為了孩子勉強維持。
你手中摩挲著重啟器,有點茫然地想著,在十八歲生日那天,那天晚上,你曾經以為你會擁有一個多麼璀璨的人生啊。
你減少了使用重啟器倒帶的次數,選擇另一個選項又怎樣?你已經看透了生活里不會給你安排那麼多稱心如意。但這次你不得不用了,父親在腫瘤醫院住院,當初人工湖畔遇到的同學已經變成了院長。
你低三下四地帶著禮品找他,希望他看在曾經同學的份上照顧下父親,他輕描淡寫點點頭,隨手把你打發出去等下一個訪客。
父親的手術結束了,切除病灶成功,併發症和腹腔感染卻一直沒停歇,你身為醫生的職業素養告訴你手術操作過程中應該出現了操作失當。你找院長,這次他避而不見你,你聯繫醫院讓他們進行複查,醫院百般推辭。
你試圖往上一級舉報,主任一個電話打過來,你再次如木雕泥塑般,立在了父親的病房裡。也對,都是兄弟單位,不能傷了和氣。
那我呢?我的人生,我的親人,我的感受呢?
談感受似乎是個特別遙遠的事。
你試圖重啟人生,帶著父親換了一家醫院,雖然這家醫院治療癌症的水平沒有第一家好。但這是孤身撫養女兒父母的你僅有的能負擔地起的醫院。
父親一天一天衰弱下去。臨走那天,妻子去上班了,女兒上學,母親低血壓犯了在隔壁輸液,病房中只有你陪著他。
他混濁的眼球遲緩地移向你,眨了眨眼,皺褶橫生的眼角有水流淌出,他努力抬高手臂,在你身上拍了一拍。
你知道,他想說,
「你真是我的好兒子。」
你抬起頭,發現頭頂的好人值此時達到了滿值。在父親去世這一刻,你獲得了人生給你的獎勵,一個禮盒。
你木著一張臉,把禮盒的包裝拆開,這裡面能有什麼呢?似乎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你已經疲憊到不想再回到過去幫父親躲過這一劫了。你和床上靜靜躺著的老人,都似乎同樣在渴望著心靈的平息,這時候你打開禮盒。
禮盒中,放著一個重啟器。
你把它拿起來,顫著手仔細端詳對比,發現它跟你得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對話框出現:
「1.把它送給女兒。」
「2,重複1的操作。」
你別無選擇。
你終於明白,十八歲生日禮物,那個掌握人生的開關,來自於誰了。
你的父親把它送給你,而你將把它送給女兒。
你已被馴化,已然溫順、平和、不會掙扎,可以把它安心交給下一位十八歲的年輕人了。
突然,一種許久未出現過的衝動浮現在你腦海里。
如果從一開始就走一條與現在不同的路呢?
如果你不打算做一個好人呢?
你可以叛逆,打架,發瘋,不在意別人眼光,不在乎別人怎麼樣,你要去盡情玩樂,嬉鬧,培養喜好,去過很多種你本來可以嘗試但放棄了的人生。
現在你回到了你的臥室中,眼前擺著重啟器,「許個生日願望吧。」你的嘴唇發著抖,說出了那句話:
「我想成為一個自由的人。」
下一刻,發自靈魂的戰慄讓你發起抖來,你的願望落在屏幕上,字體平滑變形,重新組織,變成了那句你看過一萬遍的:
「我想成為一個好人。」

相关推荐: 封寢後,食物沒了,愛情有了。「我可以摸摸你的腹肌嗎,主席。」

疫情防控封寢期間,獨自關在寢室的我守著僅剩的五香蠶豆,潸然淚下。 隔天,一隻油光水滑的胖豚鼠憑空出現在宿舍里,同剛睡醒的我面面相覷。 它小小的爪子上,還沾著細碎的蠶豆渣。 剎那間,一絲詭異的男聲緩緩響起。 「早知今兒個有人在,我就不來了。」 我:???    …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2条评论

  1. 自動引用通知: 超級女學生 - 頭條故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