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真實 把桀驁不馴的我,掰了回來

把桀驁不馴的我,掰了回來

我被送到靳奶奶身邊時,性格已經養得很乖張。

爸媽是玩咖,視我的出生如累贅,髒話連篇,動輒打罵。

大概是天生反骨,又或者遺傳了爸爸的暴脾氣,年紀小小的我,變成一隻隨時會嗷嗷咬人的小狼。

在我八歲那年,爸爸在賭場跟人起了糾紛,慘死在一場慌亂的鬥毆里。媽媽冷漠著一張臉把他下葬了,然後決定南下打工。

但是,她並沒有把我算在她的未來。

我半大不小,無處可去,被送到外婆家生活了一段時間。

舅舅早對媽媽怨言頗多,壓根不願收留動不動亂發脾氣的我。

或許是命定的緣分吧!

外婆年輕時有個好姐妹,年輕時喪子,老來後喪夫,正好孤身一人想找個人陪伴。

我帶著幾件破衣服,兩手空空住了進去。

剛走進靳奶奶的家,我就被滿滿一面牆的書驚住了。如同山丘一樣的書山,擺放得井井有條,像一個小型圖書館。

後來才知道,靳奶奶以前讀書很厲害,年輕那會一直在科研單位搞研究。

退休了,她仍然不忘時時抱起書本在案頭,用老花鏡細細品讀。

雖是初來乍到,我可半分沒有收斂要不得的脾氣,處處明目張胆,跟靳奶奶唱反調。

她做的食物口味清淡,我很不給面子,吃一口就吐出來。

這個壞習慣是爸爸訓練出來的。

以前,他經常在吃飯時喝酒,酒癮上頭,就猝不及防伸出手捏緊我下巴。不管好吃難吃,他都拼命用筷子往裡塞東西。

人不在沉默中反抗,就會在沉默滅亡。

我選擇了前者,經常跟爸爸嗆著干,把嘴裡食物吐出來,再狠狠咬一口。

我越是表現得暴戾,爸爸越得意,嘴裡還半醉不醒逼逼叨叨,「夠彪夠勇,不愧是我女兒。不過,如果是兒子就更好了。」

有時候,小小的我會老氣橫秋沉思,怎麼生在這種垃圾的家庭。

靳奶奶不罵不打,沒有強迫我把食物吃掉。她安靜如水看著我,直到我餓得肚子亂叫時,才約法三章。

「楠楠,吃不習慣青菜瓜果不要緊,如果哪天你學會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我就給你做一頓烤雞。」

我咽了咽口水,對於長身體的孩子來說,有什麼比滿足口腹之慾更重要呢!

為了經常能吃到各種肉,連衣服都不會疊的我,過上自理生活的生涯。

從鋪被子到洗襪子,靳奶奶讓我獨立完成。她不是懶,而是覺得像我這樣沒有家人照應的小姑娘,更應該儘早學會如何照顧自己。

為了給我補身體,靳奶奶隔三差五燉雞湯。香味飄出門外時,鄰居開玩笑:「養了個能吃的小丫頭,你這伙食費剎不住車啊!」

靳奶奶一臉慈愛,脾氣很好地回應,「就是個小姑娘,能花得了多少。看她吃得開心,我也多下半碗飯。」

靳奶奶把我安排到了她熟悉的學校。

但我情緒不穩定,像一罐行走的煤氣。被同桌嘲笑幾句是沒爹媽要的孤兒,我就忍不住動手。

班主任難以置信,我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把壯實的男同學打哭。

靳奶奶問了前因後果,溫言對老師說:「以後,我會多對孩子進行思想輔導的。」

老師頷首微笑:「靳老,沒事!孩子之間難免會發生矛盾,以後互相諒解就好。」

年過四十的班主任,很少用特別恭敬有加的態度跟人說話。

那一刻,我訝異於靳奶奶的身份,有點深藏功與名的感覺。

到家後,我堅持認為自己打人沒錯,是同桌嘴賤。稚嫩的臉上,寫著苦大仇深的樣子。

靳奶奶沒讓我吃飯,而是攤開毛筆和紙張,讓我先抄書靜心。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溫和:「如果你受了委屈,可以先講道理。再不行就告訴老師,或者回來跟我說。可你一旦動手,有理都變成沒理。」

老實說,那會的我是不太能聽進去的。

我僵著性子一遍遍抄書,直到抄到手酸了,才耷拉著頭勉強認錯。

靳奶奶的視線從一本外文書挪開,起身到鍋里端出兩碗面。原來,她也一直沒有吃,而是用行動陪我「反思」。

看著臥在麵條上的醬汁排骨,我躁鬱的心情,好像被什麼東西給抹平了。

大部分時間,靳奶奶的生活都很單調。

家裡沒有電視,除了看書,她只打開收音機聽新聞和養生節目。

那會,班上流行起玩遊戲機,我偷偷玩過,一下子上癮了。內心無比渴望想得到一部屬於自己的遊戲機。

可是,靳奶奶給我的零花錢是有數的,只讓我買文具和零食,哪裡買得起。

不得不說,一個人早期的世界觀,極有可能是被最親近的人塑造的。

從前,爸爸也偷過東西回家,還大肆炫耀,說對方太傻,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骨子裡的劣根性,讓我忍不住生出第三隻手,悄悄把同學的遊戲機偷回來藏著。

靳奶奶發現後,第一次非常嚴厲地批評了我。她讓我親自去跟同學道歉,還將我的零花錢罰出來,給人家送了份賠禮。

得到諒解後,靳奶奶帶我去監獄周圍走了一遭,告訴我多少人在裡面沒了人生的自由。

從此,我多了一項強迫性的任務,每天都要開口讀半個小時的書。

閱讀真是一件奇妙的事。當我接觸得越多,就會感覺出大千世界的和而不同。

遇到看不懂的詞語,靳奶奶很少直接講解,通常讓我先查字典,實在弄不明白才著手解釋。

不知道是不是讀書起了作用,期末考時,我的成績突飛猛進。

靳奶奶給了我一份很時髦的禮物,一雙我路過鞋店時饞了許久的跑鞋。

她替我系好鞋帶,溫言開口:「楠楠,希望將來,你也能跑出自己精彩的人生。」

那種興奮和感動,讓我後來再收到更貴重的禮物,也沒有當時那般觸動心扉。

高中時,我的成績已經不錯了。

靳奶奶年歲不小,堅持每天給我做營養早餐。她坐在老藤椅上看英文報紙,偶爾冒出一句考我。

聽到我對答如流,欣慰得多吃了半個饅頭。

誰能想到,久未露面的媽媽會找上門來。這些年,她在南方好像混得不怎麼樣,改嫁後生了個兒子,馬馬虎虎應付著生活。

聽說我快考大學了,媽媽想把我領回去,給我從未見過的弟弟當補習老師。我毫不猶豫拒絕。

媽媽賴皮本性不改,指著肚皮說當初為了生我挨過刀子,現在居然六親不認,實在沒良心。她還揚言,要去學校大鬧。

靳奶奶搬出一本大部頭,慢條斯理翻出遺棄那一頁讓媽媽念。

她義正言辭:「楠楠外婆走的時候,你都沒回來送終,如今有什麼資格讓女兒盡孝?」

靳奶奶鏗鏘有力的呵護,讓我內心流淌出一股溫熱的暖泉。

縱使,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母的疼愛,但在成長的角落,也沒缺失過被人呵護。

哪怕靳奶奶年紀很大了,我依然能感受到她偉岸如山的脊梁。

媽媽訕訕跑了,一毛錢撫養費都沒留下。靳奶奶蒼老的手替我撫干淚痕:「孩子,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父母緣的,得之我命,隨遇而安。」

不知為何,我聽到她說這話時,語氣有些顫抖。

我緊緊擁住靳奶奶:「我才不會為沒良心的媽傷心,我是被你熟讀律法的精神感動了。」

她噗嗤一笑。

一雙被皺紋包裹的眼睛,笑成了天邊的晚霞細縫,沉醉而知性。

在靳奶奶旺盛生命的餘暉下,我一直熱氣騰騰活著,考上心儀的大學。

有個不錯的男孩子很欣賞我,鍥而不捨發動追求。我問:「你喜歡我什麼?」

他真誠對上我的眼睛:「你遇到困難總能保持情緒穩定,無論做什麼都不驕不躁,給人舒服而踏實的感覺。」

時光荏苒,誰能想到當年桀驁不馴的叛逆小狼,活成了一個溫婉如玉的姑娘。

我托腮回想過去,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沒有發過脾氣了。

大概歸功於靳奶奶的「抄書」懲罰吧!我不但練了一手好字,還把執拗的性子改過來了。

曾幾何時,我以為性格決定命運,而性格如同難移的江山,很難修正。

但靳奶奶的博大胸襟,還有循循善誘,逐漸把我狂妄的性子掰了回來。

我一想到她善良的眉目,說話溫和又有力量的樣子,心裡時常覺得溫暖。

畢業後,男友跟我回去看靳奶奶。她非常開心,像個小孩子一樣,準備了很多好吃的東西。

微風和煦的下午,恰好有一群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叔叔伯伯過來坐坐。他們談話內容不是繁瑣的家長里短,而是關於對學術課題的探討。

討論到激烈之處,還有人起身去翻翻書架上的大部頭。

男友悄悄給我豎了個大拇指:「奶奶家的學術氛圍好濃啊,讓我見識到現代版的往來無白丁,談笑有鴻儒。」

我雲淡風輕,微微一笑帶過。

大概是在這樣的環境生活久了,竟不覺得那些在各自領域有特別建樹的長輩們,有什麼特別。

只是,心底深處總有莫名的驕傲。

暮色已晚,靳奶奶熱情招呼大家留下吃飯。

我點了一大桌酒店的菜,外送到家裡招呼大家。

酒已半酣,有個跟靳奶奶差不多大的爺爺,牢牢盯著我。

「小丫頭,不知不覺,你都長這麼大了!」

「以前,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收養你這樣一個麻煩的小孩,倔強又不聽話。」

「直到後來我才想通,在你出現之前,她兒子抗洪犧牲剛過去半年。她這人性子內斂,有傷心事也不會輕易說出口。「

「而你就像一條鯰魚,讓她原本晦暗的生命重新有了色彩。姑娘,我們都謝謝你!」

我的內心久久難以平靜。

或許,正是我的刺頭和麻煩,才讓靳奶奶無暇長期沉浸在悲傷中。

大概是命運的安排,讓我們學會互相治癒!

只是,我如何擔得起這一聲謝!

跟斂去萬丈光芒的人在一起過,再遇到任何波瀾起伏的人生,都懂得該用怎樣平和的心態去應對。

就像靳奶奶給予我的一切,足以讓一個身處孤獨的姑娘,獨自背起行囊到大千世界披荊斬棘。

男友選擇陪我留在靳奶奶身邊,我生下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

靳奶奶把白白胖胖的小子抱在懷裡,早上念字母,晚上讀唐詩,仿佛想早早把他泡到知識的海洋里。

老公看了佩服不已:「這是高考倒計時啊,太卷了!要是當年我也有這樣的學習勁頭,清北肯定不成問題。」

靳奶奶樂呵一笑。

「考到哪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學會終生學習之道。人要明道理,辨是非,才不會讓自己一味沉浸在困局無法自拔。」

我忽地想起彼此際遇,眼眶驀然一濕。

於命途而言,我跟靳奶奶都是在親情上,得而復失的孤獨者。

若無她心胸開闊的陪伴,很難想像今日的我,會淪落到何等境地。

雖然相識之初,靳奶奶已是遲暮老人,可她用世間難能可貴的心性,讓我留在鶯飛草長的暮春時節。

讓人時時體驗生命的美好,朝著每一個太陽升起的日子努力奔赴。

我為靳奶奶豁達的眼界,以及勇敢心性感到驕傲。

這是她贈予我的無限慈愛,讓我有資格邁向了不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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