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蘇家小公子是蘇大學士的獨子,皮膚白白的,笑起來眼睛像兩彎月牙,看著人心裡也軟軟的

8:30故事—蘇家小公子是蘇大學士的獨子,皮膚白白的,笑起來眼睛像兩彎月牙,看著人心裡也軟軟的

明德十六年,端午宴。

我是天盛朝的十一公主,今年 14 歲,父皇之前皇子公主生得太多,一時沒想好給我起個什麼名,一直小十一小十一地叫著。

此刻跪在廳前哭得梨花帶雨的美人是我七姐姐,承襲了生母藺貴妃的美貌,是天盛朝的第一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父皇平日裡也最寵她。

今兒這景象我是第一次見著,吃著矮几前的金絲芙蓉糕,偷偷問我旁邊的八哥哥,八哥哥消息一向最是靈通,滿宮裡都混得開,他偷偷跟我咬耳朵:據說邊境小國羌遣了使臣來求親,求娶天盛朝的公主做大妃。

適齡未婚配的公主只有七姐姐一人,嫁吧,大家都覺著七姐姐這樣神仙似的人物,嫁到蠻夷小國,實在可惜。

不嫁吧,這羌國也是個神奇的國家,小是小,窮也窮,就是民風彪悍,喜好幹仗,先祖曾派人想平了它,結果打了半年也沒打下來,繼續下去勞民傷財的,又是邊境荒蕪之地,打下來也沒啥大用處,想想就撤兵了。後來碰著災年出來騷擾騷擾邊境,搶點糧食,一直倒也沒搞出大動靜。

今年羌國新王繼位,不知怎的提出來和親,八哥哥說是因為羌國發現了鐵礦,怕天盛朝發兵搶占,主動提出和親開邊境貿易,用他們的鐵礦換糧食。

這麼一來天盛也沒出兵的理由了,朝堂里有幾個奸臣說,隨便嫁個公主過去,公主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就發兵,給公主報仇,順便拿了他們的鐵礦。

嘖嘖,真陰險,去的公主就是炮灰啊。搞不好還得被自己人搞死。

氣氛凝重,突然聽得一個清脆的女聲:「適齡的公主又不止瑤公主,小十一不也要及笄了嘛。」是十哥哥的生母麗嬪,平日裡一直巴結著貴妃娘娘。

偌大的廳堂突然安靜下來,母妃看著沉思的父皇慌忙拉了我跪下:「皇上,十一年紀還小,況且這孩子一向頑劣,詩詞歌賦、彈琴作畫樣樣拿不出手……」母妃好實在,我確實也不會那些,平日裡就吃吃喝喝順便聽八哥聊八卦。

八哥欲起身,被十哥哥拉住了。父皇緩慢開口:「那就小十一吧,明年及笄了就去吧。」

母妃紅了眼眶,拉著我的手指節泛白,微微發抖,我知道她是沒有辦法了,外祖家這幾年被父皇貶到了偏遠之地,早就不是天盛朝的大將軍了,母妃日日謹慎小心,想日後給我尋個普通人家,安穩過一輩子。

我突然覺得那金絲芙蓉糕也不香了,還是抬頭望著父皇說:「女兒去了,還能吃流心山楂糕、釀丸子、八寶鴨嗎?」

殿裡響起低低的笑聲,「小十一果然只關注著吃。」父皇說:「小十一帶著朕的御廚去,想吃什麼有什麼。」

我搖搖頭:「兒臣喜歡七姐姐做的流心山楂糕,有使臣去羌國可否帶一些給兒臣。「七姐姐的流心山楂糕父皇最是喜歡,我希望父皇看著這糕點能念起小十一,萬萬不能聽了那幾個奸臣的碎碎念:搞死公主,我們就發兵。

七姐姐尚未從這番變故中回神,睫毛猶掛著顆淚珠,半是歉意半是歡喜道:「你若喜歡,我多多做了給你。」父皇也點了頭,端午宴又恢復了喜慶祥和。

冬去春來,我滿十五歲了,及笄禮辦得很盛大,哥哥姐姐們送了好多首飾珠寶給我,比往年的加起來都多。羌國的迎親使團已經到了,不日,我就要和親去了。父皇給了我一個封號:聞喜。

八哥哥摸著我的髮髻:「小十一,八哥沒啥好東西,給你個人吧。」

是太醫院陳醫正身邊的藥童,眉清目秀的,與八哥哥差不多年紀,我驚訝地張大嘴:「八哥,你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送個男人給我。」沒聽說羌國民風彪悍嘛,羌王知道我給他戴了綠帽子,還不分分鐘弄死我。

八哥笑:「小十一,你這腦子真是。」又細細跟我說:「你孤身在外,身邊要有個可信的醫官,別看小陳年紀小,也跟著陳醫正十多年了。」

我眉開眼笑,八哥這個禮送得甚合我意。我美滋滋地帶著小陳回了鍾粹宮,母妃看了,並未說什麼。

自從定了我去和親,母妃翻箱倒櫃尋了許多東西出來,刀槍劍戟應有盡有,怪不得父皇不愛來鍾粹宮。

母妃說:「從今天起,你要好好練。」

會不會太晚了點,我都 14 歲了,要開始學武麼,可是,這不是武俠小說啊,我不可能突然打通任督二脈練就絕世武功啊。

我擺擺手跟母妃說:「學了也打不過,就不學了。」

母妃說:「就當強身健體,羌國苦寒,你去了被風吹翻,不好。」

我看看自己的體型,滿宮裡屬我最健壯了。

明德十七年,我和親羌國。臨行前,母妃說:「到了羌國要好好的,做了羌王大妃要孝順長輩,行事要低調,不能爭寵善妒……」大意就是讓我不要覺得自己是大國公主在人家的地盤上作死。我應下了。

母妃抹了把淚,又說:「若遇著家國大事,你記著,你終究是天盛朝的聞喜公主,從小受子民供養,萬不可做出背棄天盛的事情。」我娘到底出身大將軍府,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明白的。

我點頭,八哥說:「蠻夷小國,你多多教化之。」

我說:「好,回來小十一帶著他們舉國歸順。」這不扯呢麼,我既非學富五車又非當世大儒,怎麼教化。

誰知八哥聽了拊掌大笑:「好主意,小十一,不戰而屈人之兵。」

出了城門,小桃子看著我故作老城地說:「公主,想哭就哭吧,到了羌國可就不能哭了,八皇子說當著外人的面哭,會被人看不起。」

我得在小桃子懷裡哭的昏天暗地,小桃子大概只是跟我客氣一句,沒想到我真哭,還哭得這麼慘烈,慌了手腳安慰我。後來到了羌國還真沒哭過,比如現在,我在大風沙中緊抱著車軲轆,被吹得滿臉沙都沒哭。

羌王帶人趕來的時候,看到東倒西歪的車隊以及吹得灰不溜秋的我,壓根沒看清楚我長什麼樣。我也沒看清楚他長啥樣,風沙眯眼了。

羌國的宮殿用灰色大石砌成,莊嚴肅穆,遠遠看去如雄踞在沙漠裡的猛獸。據說羌王把最豪華的一間房子給了我,裝飾得色彩斑斕。

我看著一屋子滿目琳琅色彩各異的裝飾,嘆了口氣,吩咐小桃子帶人慢慢收拾改動,在不辜負了別人美意的情況下,儘量讓這間屋子看起來正常一些,我好難。

三天後,舉行了大婚典禮,我正式成為羌王的大妃,還是不知道自己夫君長什麼樣,典禮時滿頭珠翠晃過來晃過去,羌王離得也遠,看不清楚。

大婚典禮完事後,羌王遣人來說公務繁忙,讓我早早安歇。我估計羌王怕我是個細作,打算給我娶過來供起來。

我讓小桃子關了門,招來陪我和親的宮人,正色道:「你們現在是我身邊親近的人,我們剛來人家地盤,要謹言慎行,萬不可讓人抓了把柄,你們跟著我安安分分過日子,我便好好護著你們。」

跟我來的人,就是鍋大雜燴,有貴妃的人,父皇的人,太子的人以及別人的人,我怕這些人里有幾個二愣子,在人家地盤上瞎搞,回來連累我這無辜的炮灰公主,讓他們能安分一陣是一陣。

我關起門來不出院子,時間長了,大家看我挺安靜,便開始有人來串門。開始來的是個穿紅衣服的姑娘,叫卓瑪還是啥,在我這兒吃了頓午飯又來吃晚飯,第二天我還沒起,在外面拍門:「嫂嫂開門,早飯做好沒。」

小桃子開了門,呼啦啦進來好幾個,又兩個月後,我帶來的滿滿兩車糧食,吃沒了,可是跟羌王后宮的女人都混熟了。我這院子天天熱鬧得緊,她們今天帶個羊腿,明天帶個兔子,我的廚子忙得底朝天。

跟大家開始走動後,我讓小桃子把原來的衣裙改了改,裙子短了些,袖子窄一些,原來那個飄飄欲仙的廣袖吃起烤肉來不是那麼方便,頭髮挽了個單螺髻,插了根鎏金荷花簪,方便利落。

卓瑪說我的簪子好看,我便又從嫁妝里翻了翻,項圈,鐲子送出去好多個,然後我的人緣越來越好了,卓瑪開始帶我出去逛。便遇見了羌王。

那是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眉眼深邃,五官立體,黑是黑了點,倒是不難看。整個人站在那裡不怒自威,很有上位者的氣勢。

卓瑪很自豪:「我大哥,我們的王。」又拉了我:「大哥,這是嫂嫂。」

卓瑪力氣大,給我攥了個趔趄,我尷尬地微笑行禮,成親幾個月終於見到了我那傳說中子民萬分景仰的夫君。當然,這些傳說是卓瑪告訴我的,就是他哥怎麼英明神武,怎麼治國有方,怎麼怎麼厲害。

英明神武的羌王點了一下他高貴的頭,順便打量了我一眼:「怎麼是個小娃娃?」

我去,小娃娃,你才小娃娃,老娘已經 15 歲了,是少女,長的還挺好看的少女。可是看著身邊比我小一歲的卓瑪都比我高了一個頭,算了,我還會長高的。

「嫂嫂。」卓瑪也看看我,「嫂嫂只是長得小,比我還大一歲呢。」

羌王擺擺手:「你們去玩吧。」走了。

我七姐姐 15 歲的時候都譽滿京城,是第一美人了,我特喵還是個小娃娃?

日子就那麼一晃,三年過去了,我依舊在羌王的後宮做擺設,羌王孩子都生了好幾個,這精力,嘖嘖。我也沒成炮灰,大約是我父皇日日吃著流心山楂糕,不忍心了。

錦姑姑告訴我劉都指揮使在鄆城,主管邊境軍事貿易,各項事宜處理得當,天盛得利,也沒讓羌國太吃虧,這仗暫時便不用打,我的小命也暫時保住了。

我說怪不得我天盛朝繁榮昌盛,一個五品邊將都有此才能,錦姑姑頓了頓,大概想說:你是不是傻,忍住了,說:「嫻妃娘娘未出閣時,愛女扮男裝懲強扶弱,在鬧市救過當時年少挨揍的劉都指揮使,後來還差點拜了把子,被將軍攔住了。娘娘進宮後,老奴聽說劉家公子病了一陣子,好了,就離了京城守邊境了。」

我喝著果子酒,聽得津津有味,我母妃還有這麼一段往事,這劉都指揮使本來以為自己喜歡上一男子各種糾結難過,後來又發現是個女子欣喜不已,還沒有所動作,這女子又進了宮,這是怎樣一個百轉千回千迴百轉的故事啊。

我突然受到啟發,在小桃子進來送點心時說:「桃子,我給你說門親事吧,你這年紀在天盛孩子都滿地跑了。」

小桃子放下點心,頭也不抬:「奴婢不嫁,奴婢要陪著大妃。」

我很是感動:「我覺著小陳醫官還是不錯的。」

「那行。」小桃子飛快答道,順便含羞帶怯地低了頭。

我本來準備再說說小陳醫官的優點,沒想到反轉這麼快,長篇大論只好憋回肚子裡,很是鬱郁「趕明兒我問問小陳醫官。」

第二天剛吃完早飯,小桃子就不斷暗示我趕緊去問問。我說的趕明兒它是過兩天或者三天的,是個概數,小桃子覺得趕明兒就是明天,那就去吧。

小陳醫官醉心醫藥學,只喜歡給人看病,天天帶著兩個小藥童忙進忙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研究草,我又身體健康吃嘛嘛香,已經有段日子沒見著他了。

這幾年,小陳醫官在羌王宮裡也算小有名氣,起初沒有羌國人找他看病,剛來的外族人,人家不信任。

後來小陳醫官免費看病並免費贈送草藥,我那兩大車藥草很快就不多了,話說我們主僕這愛白送人東西的毛病,真是要命,在小陳醫官送出去我一根大人參後,錦姑姑捶胸頓足,值錢的玩意就那麼些,快被你倆敗光了,把剩下的一根鎖到自己屋子裡了。

我溜達進去的時候,小陳醫官正忙著寫醫案,沒顧得上理我。我只好等他寫完了,清了清嗓子:「小陳醫官,我來是跟你說個事。我想給你說個親。」

小陳醫官睜著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我,耳根迅速紅了起來:「臣,沒有,沒有成親的打算。」

我笑咪咪:「你這年紀在天盛朝,孩子都滿地跑了,成親又不耽誤你看病。是我身邊的小桃子,你見過的。」我準備再說說小桃子的優點,唉,沒想到說個親還要考驗文采。

小陳醫官跪了下來:「臣是八皇子的人。」

「我知道啊。」

「大妃怎麼知道的。」

「你是八哥哥送我的啊。」這麼明顯還要猜嘛,八哥哥這是陽謀:我給你個人,你也知道是我的,就這麼著了。

「我這每天吃吃喝喝的日子,也沒啥要藏裝掖著的,八哥哥是知道我的,你不必糾結,我是信你的。」小陳醫官已治病救人為己任,人又坦誠,這樣的人做不了壞事。

小陳醫官很激動,想要說點什麼,被衝進來的人打斷了。

「神醫,快快快,雲朵夫人難產了,巫醫說可以請神醫施針試試,您快跟我走。」拉起人就跑,一陣風的不見了。

阿雲朵是羌王最寵愛的夫人,我帶著錦姑姑也趕了過去,剛進院子便看到羌王焦急地喝問下人:裡面什麼情況。我一看這大哥這麼暴躁,便老實站在一邊,生孩子這事我也沒啥經驗,提不出啥建議。

小陳醫官衝出來:「人參。」又進去了。

我扭頭看錦姑姑一眼,錦姑姑點頭提著裙子小跑著去了。速度之快,羌王訝然,錦姑姑裙角消失在門口,才說:「多謝。」

我微微側了側身子:「大王客氣了。」

一個時辰後,阿雲朵生下個男嬰,母子平安,我看著那孩子細細的眉眼,沒來由地喜歡,小娃娃哼哼兩聲,我抱過來輕輕哄著,便又睡著了。羌王也開心。

第二天,就賞了我好多東西,有皮毛有藥材還有五十隻羊,我聽到五十隻羊的時候驚呆了,是活蹦亂跳的羊,只好問宮人誰會牧羊,大家互相看看:大妃,我等自小生活在天盛宮裡,實是不會放羊。

於是我來羌國三年多第一次去找羌王,為我的五十隻羊找個牧羊人,我想我的五十隻羊慢慢變成一百隻兩百隻三百隻,我就有好多好多羊,說不定還能富甲一方,好開心。

羌王很意外,倒也痛快答應了,還請我吃了烤肉,回去的路上,我跟錦姑姑說:「這人還不錯,不小氣。」

錦姑姑忍了又忍:「大妃,那是你夫君,你好歹是羌王后宮裡長得也算好看的,意思意思爭個寵啥的,在天盛你這麼大年紀,孩子都滿地跑了……」

這勸人的方式好熟悉,尤其最後那句,我笑嘻嘻地說:「姑姑,操心多了會老的。」

錦姑姑嘆氣:「當年,若是蘇……」

「姑姑。」我扶了錦姑姑的手,踏著滿天星光走回自己的屋子。

當年,我不過小小年紀,整日跟著八哥哥,蘇子煜是大學士家的小公子,做八哥哥的陪讀,總也能見著,彼時大家年紀小,並沒有許多避諱。

蘇家小公子是蘇大學士的獨子,皮膚白白的,笑起來眼睛像兩彎月牙,看著人心裡也軟軟的。不時從宮外帶些小玩意進來,我很喜歡。

後來,長大了,見的也少了,有一日,我去尋八哥哥,正好蘇子煜也在,穿了一身紅色暗銀紋衣袍,大家笑他穿得像新郎官,他看見我,轉過來,漫天春光里笑著問:「十一,可好看。」

有風吹來,我紅了臉,小聲道了一句:「好看。」

正德十六年那年的端午宴,我在園子裡見到他,想說:「蘇哥哥,待我及芨,你來娶我可好。」

還未開口,他神色落寞的說:「十一,好久不見了,十一,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可是母親不同意……十一,你說怎麼辦……」

我便怔怔站在原地,難過得想哭,八哥哥過來攬著我的肩,「小十一,宴要開了。」

我以為自己藏得好,可是八哥哥知道,母妃知道,連錦姑姑都知道。後來我問八哥哥:「如何知道的?」

八哥哥說:「他每每出現,你眼中便流光溢彩……」

那年的端午宴後,我便成了和親的聞喜公主。我才不過 18 歲,都能回首往事了。

到門口的時候,看著小桃子喜滋滋地回來。自從我去說親,說了一半,小陳醫官也沒反對後,廚房裡但凡做了什麼好吃的,小桃子總要給小陳醫官送點去。我估摸著再過兩月,小桃子就把小陳醫官拿下了。

這一夜睡得不怎麼踏實,早晨起來眼下有淺淺的青色,特意用脂粉蓋了蓋,一碗小餛飩沒吃完,卓瑪來了,興致勃勃要帶我去看比武。

我不去,一幫五大三粗衣不蔽體的大老爺們打來打去,實在沒啥意思。

卓瑪紅了臉:「大哥要為我選夫婿。」

去去,我去,我放下小餛飩拉著卓瑪就走,八卦是我在羌王后宮為數不多的樂趣了。

去的太早,比賽還沒開始,三三兩兩的大漢在場內走來走去,搞得要給卓瑪選個後宮出來似的。

開打以後,那場面,簡直慘不忍睹,國人誠不欺我,這真真是喜好幹仗的民族,我心想:這打廢了還怎麼娶卓瑪啊。啪嗒,一個大漢落在我面前,我的小心臟跳了跳。

我問卓瑪:「你喜歡哪個?」

卓瑪烏黑的大眼睛亮晶晶:「贏的那個,我喜歡勇士。」

「要是長的很醜怎麼辦。」

「嗯,那就第二厲害的吧。」

我大笑,這個問題可以循環問下去。不過片刻,我便笑不出來了,打贏的那個少年此刻正手捧一柄銀色短刀,單膝跪在我面前,古銅色的皮膚上還有大顆汗珠滾落,露著一口大白牙沖我笑,這是什麼操作?

我扭頭看卓瑪,卓瑪正氣呼呼瞪著那人,四下里一片譁然。

我腦海里忽然飄過很久很久之前聽到的羌國民俗:當地男子會把自己的隨身短劍贈予喜歡的姑娘。完了完了,我不常出來,下面這虎犢子沒見過他家大妃,看著羌王越來越黑的臉,我……

我還在思忖說點什麼打破這尷尬的局面來顯示我的清白無辜,卓瑪已經急急說到:「那是我嫂嫂。」

本來我還想看著大太陽扮柔弱裝暈倒,這會兒看著面前這愣住的少年,多少有點不忍心,長這麼大,這可是第一個表示喜歡我的人啊,這爛攤子收拾就收拾了吧。

「本宮正愁這羊腿怎麼辦呢。「我笑盈盈地起身去拿刀,手未碰到刀,低低地跟那少年說:「暈,快。」

少年看我一眼,乾脆利落地向後倒去,還好不是個豬隊友。錦姑姑看著陣勢,正欲開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沖了過來:「內侄著急比武,沒吃早飯,餓得頭暈眼花衝撞了大妃,大妃恕罪。」

我一看是國師老頭,平日裡我不喜歡這老頭,和親這個餿主意就是他出的,沒想到今天還挺上道。國師老頭開口比錦姑姑開口效果要好,假暈的那小子被拖了下去,沒啥熱鬧好瞧,大家也就都散了。

卓瑪走得飛快,我小跑著去拉她,聽她問:「蘇勒怎麼會喜歡你?」

我,也不知道啊,「國師老頭,不,國師大人說他沒吃早飯,比武又耗力氣,頭暈眼花認錯了。」

「真的?」卓瑪將信將疑。

「真的。」我無比堅定,

「蘇勒那麼厲害你也不喜歡?」

「你大哥和蘇勒比誰厲害。」

「當然我大哥。」

「那我喜歡你大哥。」本來是敷衍卓瑪的,一回頭就看見羌王站在身後,臉上顏色那叫一個精彩,黑紅交錯。

我……

我是沒想撩羌王的,因為和親前,母妃跟我說:帝王的寵愛最是飄忽不定不可琢磨。我想母妃是很有發言權的,因為父皇就是這麼飄忽不定的。

母妃初入宮時也是做過寵妃的,後來我那做大將軍的外祖父被貶了,母妃也就失寵了,好在她心態好,不寵就不寵,帶著我安安分分在鍾粹宮過日子。

現在撩也撩了,也未必撩到。晚上讓小廚房做了火鍋,安慰我受驚的小心臟,我的廚子自從來了羌國,有了豐富的原材料,羊肉片切得越來越薄,擺盤越來越精緻,儼然要成為羌國第一廚了。

熱氣騰騰的鍋剛開,羌王來了,媽呀,這男人這麼好撩嗎?三年啊,三年第一次來我的屋子。

我驚大過喜,薄如蟬翼的羊肉也不香了。羌王看著一桌子各色碟子,坐下來問我:「你吃的是什麼?」羌國吃肉不是整個烤就是大塊煮,我這吃法在羌國並不流行,大約是不符合他們粗獷的國風。

「火鍋。」我遞了筷子過去。

羌王吃得很開心,順便問我:「你那五十隻羊是不吃沒了?」

「還在呢,這是卓瑪公主拿來的。」估計這幾天卓瑪鬧變扭不會來了,我就吃了。

吃完後,羌王聽說卓瑪拎著鞭子去找蘇勒了,一陣風似的又走了。我頭疼:這事是過不去了嗎。

錦姑姑進來後我頭更疼了:邊城可能在增兵。

羌王來我這裡,大約是想打探天盛突然增兵的目的,沒想到我是個懵懂無知的吃貨,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我就說嘛,這男人哪那麼好撩。

問問小陳醫官最近有什麼消息麼,好歹也是我那宮廷百曉生八哥哥的人。小陳醫官說最近二哥哥是父皇面前的紅人,太子哥哥都要遜色幾分。

二哥哥這人吧,好大喜功,估計是想把羌國打下來討父皇歡心,太子哥哥又不想他先占了這便宜,兩人大約要比比。

唉,你們忘了還有個妹妹在人家地盤,這是完全把我當炮灰的節奏啊。

幸好幸好,我朝還有那麼幾個靠譜的老頭,說現在邊境貿易形式一片大好,此時不易興兵戈,再說羌國強悍,之前又不是沒打過,何必勞民傷財。這麼一勸,父皇有些猶豫,所以邊境增兵還未開戰。

我想若有一日,天盛打過來,估計羌國民眾先把我給拆了。若羌國被惹毛了,率先開戰,我只能一死謝我國朝子民了。橫豎都是不好過,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肉今朝吃,我把自己給灌醉了。

羌王又回來的時候,我抱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我的辛酸史,老子就想好好過個日子,多活幾年就這麼難。

第二天,頭痛成狗,錦姑姑邊給我揉邊說:「你昨天那德行,羌王沒把你廢了真是好脾氣。」

我昨天幹啥了的確想不起來了,斷片了,羌王又折回來是個什麼意思?

我收拾了收拾,帶了點心在錦姑姑的催促下去給羌王致歉,說點啥呢?我倆又不熟,之前碰到了也就天氣真好啊,對方點個頭算完事。

挪到羌王宮殿前,都快中午了,我揉揉臉問門口站崗大漢:「大王可在?」

大漢行禮,點頭。

我又問:「大王可忙?」

大漢行禮,搖頭。

我再問:「可否進去?」

裡面傳來羌王壓抑暴喝的聲音:你進就進來,在門口跟我的侍衛磨磨唧唧做什麼!

我提著點心盒子的手抖了一抖,努力想藺貴妃是如何哄父皇的,搗著小碎步進去了。

進殿頭也沒抬,軟了腰肢直接往地上一伏,梨花帶雨嬌嬌怯怯:臣妾知錯了,臣妾昨晚不是有意的。

屋裡靜悄悄的,接著聽到一個老頭憋笑的聲音:「臣等告退了。」幾個人悉悉索索出去的聲音。

屋裡還有別人?我抬頭看著羌王黑紅交錯的臉色,姑姑,我還不如不來呢!

羌王指著我,「你……你這個……」估計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了,最後說了個「蠢女人」袍角翻飛大踏步從我面前消失了。

我苦著臉回去,果然藺貴妃的嬌媚是渾然天成的,一般人學不來。給錦姑姑描述一遍當時的情形,錦姑姑嘆口氣:「歇著吧。」

當晚,羌王又來了,這個琢磨不定的男人又送了我五十隻羊,黑著臉跟我說:「你想吃便吃吧。」

「不不不,大王送的羊要好好養著,我吃卓瑪的。」感覺自己像紅太狼。

「老子自己的女人,自己養。」他霸氣說了一句,然後又袍角翻飛地走了。

我這是被撩了嗎?

錦姑姑很欣慰,她大約覺得我不用在羌王后宮做一輩子擺設了,感嘆藺貴妃果然是藺貴妃,照貓畫虎也頗有成效。

我去看阿雲朵的時候,卓瑪也在,拉著我看小琰兒,小孩子長得快,三個多月已經白白胖胖讓人愛不釋手了,尤其喜歡我。

阿雲朵說:「等琰兒長大了,就請大妃教養。」

阿雲朵是羌王后宮心思最細膩的,大約是感謝我的救命之恩,我以後有個依靠,琰兒養在我名下,也算是嫡子,我也喜歡這孩子。

我笑笑答應了:「我陪嫁的有位先生,學識淵博,在天盛也小有名氣,日後可讓琰兒跟著先生啟蒙。」

正說著話,進來一艷麗女子,略厚的嘴唇緊抿著,看得出來有些生氣。這是羌王的女人之一,叫烏雅,出身羌國大族,若不是我來和親,她就是羌王大妃,平日裡與我很是生疏。

「大王帶回來一舞姬。」烏雅看我一眼。

卓瑪小聲說:「不過是個舞姬。」

「你可知這個舞姬已經在大王的寢殿三天了。」

怪不得羌王撩完我以後沒影了,合著美人在懷,自己快活去了,這個王八蛋,唉,不能罵人。

我呢,目前還是個吉祥物,不方便說什麼。阿雲朵是寵妃,一貫順著羌王心意,蹙了蹙眉也沒說什麼。卓瑪紅了臉,難得也沒說什麼。

烏雅跺了跺腳:「你們不生氣?」

我笑笑:「說不定過段時間就膩了,隨他去吧,要不要去我那裡吃火鍋?」

平日裡烏雅是不去的,今天爽快同意了,估計被那舞姬氣壞了,突然覺得我無比順眼。

我打定主意日日喊著羌王的女人去我殿裡,變著花樣吃吃喝喝,各種蹴鞠投壺全上了,你不是喜歡那舞姬嘛,那就日日與那舞姬待著吧。

玩了兩日,烏雅明白了我的意圖,提出可以換地吃,今兒城外,明兒沙漠,反正沒有固定的地方。一眾人玩到後來,已經不關心舞姬的事了,大有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的姿態。大約我已經離一統羌王后宮不遠了。

這日回去晚了些,剛躺下,便被一陣咿咿呀呀的戲腔給吵醒,沒完沒了的,我暴躁地爬起來,只著中衣,散著頭髮,踩著凳子爬牆上探頭,一個妖嬈的女子在如水月下獨舞。

我開口:「姑娘是有什麼想不開的?」

那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尖叫一聲衝到屋裡,我想這下可以睡覺了。

早晨還沒出門,被羌王堵在門口:「大妃最近很閒?」

閒個屁,老娘天天跟你的女人們到處跑,普及天盛美食,忙得很。

我斟酌著開口:「最近跟幾位姐姐出去逛了逛,這大漠風景果然不一般,很是壯美。」

羌王臉上神色不明,我只好舉起手中的粘豆包:「大王嘗嘗?」

沒想到羌王真的低頭咬了一口,然後又咬了一口,差點咬到老娘的手,我急慌慌收回手。

他吃完拍拍我的頭:「最近別亂跑了,風沙季要來了。」

風沙季要來是真的,昨天聽說羌王滿後宮溜了一圈又溜回自己寢殿也是真的。

羌王走後,小桃子抱著門哀嘆:我給小陳醫官送了那麼多吃的,沒想到還可以有這操作,撩人於無形嘛……

我讓小桃子去告訴阿雲朵和烏雅:收拾收拾準備準備,你們的男人回歸了。

出是出不去了,搬了躺椅在廊下看話本子,我當時怕來了羌國孤獨終老,硬是讓八哥哥給我搜羅了一車話本子,不狗血不變態的不要。哪想這後宮姐妹們都熱情似火,我就看了一個多月,還剩大半車呢。

正感嘆這小姐太不小心夜會書生被親爹給捉了,門口有個人似進非進,我喚了正在院裡繡荷包的風鈴兒去看,風鈴兒說巫醫要見我。

我起身收拾了收拾,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這算第一次有人正式拜訪我,卓瑪每次來門口喊一聲嫂嫂我來了,尾音沒落,人就已經衝進來了。

巫醫進來行禮,跟我寒暄了又寒暄,最後猶猶豫豫地說:「聽說大妃帶了一車醫書,臣……臣可否……看看……」

我當什麼事:「行,都在小陳醫官那兒。」

巫醫給我行了個大禮,急匆匆奔小陳醫官處去了。我這剛剛捯飭好的造型,那就出個門去看看小琰兒。當初阿雲朵讓我給孩子取個名,我想想取了個小名:小琰兒,聽起來並不霸氣,羌王不甚滿意,自己取了個大名:拓跋琰。神一樣的腦迴路。

遠遠看見羌王身邊的大漢,矗立在阿雲朵門口,我嘆口氣:小琰兒是看不成了,便一身盛裝百無聊賴地滿宮裡溜達。

溜達著溜達著便溜達遠了,我問風鈴兒還記得回去的路不,風鈴兒眨巴著眼睛看著我,一臉茫然。其實這羌國宮殿並不是特別大,可是到處都是大石頭牆,一毛一樣,天盛皇宮雖大,九曲十八彎的,但是景致不一樣啊。你好歹有個區分不是。

我為數不多的出門都是跟著卓瑪一起,最近是出去幾次,可是一大幫女人嘰嘰喳喳哪顧得上認路。現在走不回去了,我叫住一個宮人:「你們大妃住哪兒?」

宮人一臉懵:「你不是我們大妃嗎?」

我……我是,可是我找不到自己的院子了。

這話實在說不出口,我怕他們覺著他家大王娶了個傻子,只好揮手讓宮人走了。我四處看看,想著尋個高處望一望,說不定就看見我的院子了。

高處是有,怎麼爬上去是個問題,然後便聽到有人問:「大妃這是……」

我回頭,這人有些面熟,他沖我一樂,露出大白牙跟個小太陽似的,我便想起來是誰了:蘇勒。

我覺得這貨是個麻煩,便冷起臉道:「遛彎兒。」

這貨還打算說什麼,遠遠的國師老頭沖了過來,頭上的鳥毛都顫了顫,給我行了禮,拉起蘇勒就走。國師老頭懼內無子,很是寶貝這個侄子,大約把我當作了洪水猛獸。

國師老頭走的應該是出宮的方向,那麼我反著走應該就能看到羌王平日裡議事的宮殿,然後再折回我的住處。完美。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錦姑姑在門口張望,看到我急急沖了過來:「怎麼才回來。」

我無力地擺擺手,晚飯吃了滿滿兩碗。

大風季過去後,迎來了我的 19 歲生辰,錦姑姑提前幾天就開始張羅,聽說大風季牧民都損失了不少牛羊,我跟錦姑姑說:從簡就行。

母妃照舊送了禮物來,有八哥哥的,還有七姐姐的,七姐姐每年都送滿滿一大盒流心山楂糕,八哥哥送了滿滿一匣子圓潤飽滿的珍珠和京城各種新鮮玩意,母妃簡單多了,每年都給私房錢,她的嫁妝估摸著不多了。

錦姑姑各宮裡送完點心,回來說國師老頭在搞賑災募捐,牧民沒了牛羊怕是全家老小都得挨餓,我捂著小心臟把母妃今年給的私房錢捐了,錦姑姑看得嘴角直抽抽。

於是生辰當天晚上,我看到了羌王。我感謝你的方式就是睡了你?這什麼腦迴路,第二天我揉著酸痛的老腰起來,合著老娘錢也花了還被睡了。

羌王一連幾天都來,眼看我與烏雅友誼的小船就要翻了,不不不,我還要一統後宮,趁著天沒黑趕緊關門,老娘才不要做寵妃。

羌王竟然還來,竟然還翻牆,一本正經地跟我說:「大妃出手大方,本王最近被大妃包了。」你特麼還要不要臉,你不是萬民分景仰的明君麼!

萬萬沒想到,在我和親的第四個年頭,包養了羌王。

正準備跟羌王好好說說,要雨露均沾後宮才可安穩,這貨不來了,老娘那些錢在天盛可是能買好幾個小哥哥的。

小桃子從小陳醫官處回來,告訴我:前兩天去鄆城賣皮子的商隊被扣了,鄆城方面說商隊藉機刺探鄆城軍情。

小桃子又補了一句:烏雅夫人的哥哥也在商隊裡。

烏雅家族是大族,我聽說家裡兄弟都是武將,你跑商隊裡幹嗎去,難不成真的刺探軍情了?

說是給寵姬買鐲子去了。

我……為啥你們總要搞事情,我兩個哥哥正愁沒理由開戰呢。

羌國已經遣了使臣去談判,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我聽得門口吵吵嚷嚷的:「我夫君回不來,你們也別想好過。」小桃子說烏雅的嫂子進宮了,怕是來找麻煩的。

這關我什麼事?

我一臉懵地出去:「大王已經遣了使團去商談,夫人等幾日,一定會有消息。」

「你們漢人狡猾狠毒,怎會輕易放我夫君回來?」

我心中微慍,錦姑姑開口:「我一深宮婦人都知道,武將不可隨便出行,木圖將軍身為武將,私自出行別國,可以叛國罪論處,夫人如何還敢來咄咄逼人。」

我倒是相信木圖是真的去買鐲子了,羌國民風彪悍但也淳樸,這種腦子一根筋的人是不會叛國的,卻也不該私自外出。

果然是個能動手就不吵吵的民族,錦姑姑的話還沒說完,便有人輪著棍子朝我掃來,錦姑姑當胸一腳將人踹了出去,順手拎起門口的凳子。場面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我忘記說了,錦姑姑當年是走江湖賣藝的,後來遇著我母妃,便進了大將軍府,與母妃就練武的事情互通有無。

錦姑姑系統地學習了對敵招數,我母妃學會了打架踢襠這一絕招。後來這兩人進了宮,宮裡明槍暗箭的,又學了把宮鬥。

羌王這兩日應該忙著更換原來的布防圖,畢竟自家的將軍被抓了,這種鬧劇他也不好出面,新歡舊愛的,哪個都不好得罪。

男人有時候指望不上,關鍵時候還得靠自己,我冷了聲音道:「夫人放心,將軍不會有性命之憂。夫人還是回家等消息吧。」有劉都指揮使在,一定會保住木圖的命,至於挨揍,反正他們也天天干架,扛揍。

見我說得肯定,又不能真把我怎麼樣,錦姑姑那一腳估計給她鎮住了,木圖夫人氣呼呼帶著人走了,至始至終,羌王和他後宮的女人們保持著靜悄悄的狀態。

我若有錦姑姑的身手,羌王再來,一定一腳給丫蹬出去。睡老娘的時候信誓旦旦的,渣渣王。

錦姑姑放下凳子,理理鬢角,朝我一笑:「該吃飯了。」怎一個風情萬種。

據說當年錦姑姑跑江湖賣藝的時候,被個小霸王調戲了,當即把人揍一頓,後來越想越生氣,別人長的丑也就罷了,你長的這麼好看,還調戲姑娘,追到家裡又揍一頓。第二天小霸王鼻青眼腫來提親。

這兩人不知為啥沒在一起,多好的姻緣。

又兩日後,使臣傳來消息:要羌國降低三成鐵礦價格,可放商隊與木圖將軍回來。

三成有些多了,羌國鐵礦在天盛壓制下,價格本就不高,再降三成,怕是連挖礦的壯漢飯都管不起了。這是逼著羌國開戰。

我聽說議事殿裡吵得臉紅脖子粗,桌子都砸飛好幾個,一撥大漢說先答應了,把人換回來,然後再反悔。另一撥說天盛欺人太甚,我們打過去,還怕了他們不成。

我搖頭嘆息:都什麼主意。鄆城屯的兵又不是擺設,現在打起來就一個兩敗俱傷。

晚上睡得並不踏實,我一後宮婦人,還要被迫操心國事,我估摸著渣渣王也睡不好,心裡平衡了許多。

聽得錦姑姑在門外低聲喝問:什麼人。

又聽得一個低低的男聲:本王。

又翻牆,很刺激咋的,我裝睡,過了一會兒,屋外傳來低低的聲音:蠢女人。

我的心便沒來由軟了,起身披了衣服開門,清冷的月光下,羌王站在門前,見我出來,用力抱了抱我,轉身又翻牆出去,暗黑色披風翻飛著像一隻大鳥。

大半夜的你翻個牆就為煽情?好吧,老娘有些感動了,便喚了風鈴兒:「明日等在國師老頭去議事殿的路上。」

風鈴兒是個實在的丫頭,天還未亮便去小路上等著,許是等得久了,好不容易見國師老頭走來,便跑過去,直接給國師老頭撞倒了,低低在老頭耳邊說:「拖。」

國師老頭哆哆嗦嗦抓著自己的衣領,結結巴巴地說:「姑……娘,不……可啊……」

風鈴兒不耐煩:「叫你拖就拖。」

「姑……姑娘,實在……不能脫。」

「大妃說讓你拖……」

「萬萬……萬萬……不能脫……家有悍妻……」

看著有人過來,風鈴兒一溜煙跑了,國師老頭驚魂未定:世風日下啊……

喃喃道:脫,脫,大妃,猛地一拍大腿:拖……老臉一紅朝議事殿匆匆走去。

眼下我太子哥哥和二哥哥爭得你死我活,派個出征的將軍大約都要吵半天,鄆城已增兵不能打,先拖著看看局勢。

我發現最近風鈴兒一有空就坐在廊下繡荷包,我湊過去看:「還有繡鴨子的?」

風鈴兒說:「這是鴛鴦。」

我點點頭,你說鴛鴦就鴛鴦,又委婉的說:「繡個並蒂蓮寓意也不錯。」花比鴛鴦好繡一些的。

風鈴兒:「我沒想到啊。」這姑娘憨直可愛,不知是誰有福氣收到這鴨子,不,鴛鴦。

國師老頭大概是說服了羌王和一眾大漢,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許多,宮裡要為小琰兒辦周歲宴,風鈴兒的鴛鴦也終於繡完了。

我與錦姑姑在屋裡挑送給小琰兒的禮物,我撿了個金項圈掂了掂,這玩意有點重,會不會壓著小琰兒的脖子,錦姑姑又找了對金鐲子另有幾個雜七雜八的小玩意。

小桃子進來說:「風鈴兒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早上拿著繡好的荷包歡歡喜喜出去了,這會兒怎麼了。

竟是羌國王宮的一個侍衛,先是示好我身邊的風鈴兒,又與我小廚房的一個小廚娘不清不楚,都是我身邊的人,誰給他的膽子。

兩日過後,錦姑姑說:這侍衛是國師老頭引薦進宮的。等國師老頭進宮的時候,我帶著風鈴兒小桃子去了議事殿。

那大漢長得很是粗糙,我嚴重懷疑風鈴兒的審美,我帶來的那麼多侍衛小哥哥他不白嗎不帥嗎不溫柔體貼嗎。

當初我怕羌王長得醜,為了養眼選侍衛的時候很是認真。你看上個這個?長成這樣對我身邊的人施美男計,還兩個妹子約了同一天,這智商真真是餵狗了……

我指著那大漢對風鈴兒說:「揍他。」

風鈴兒遲疑,小桃子二話不說上去就踹,大漢看著風鈴兒估計覺著理虧,沒動,我示意小桃子使勁踹,動靜越大越好,國師老頭想在我身邊動手腳,本宮今兒就讓他好看。

你不是懼內嗎,老娘偏要給你送美人,我進殿後笑盈盈指著身後的兩個火辣美人,表示國師為國勞心勞力,本宮聊表謝意。

羌王在認真看地圖,無視國師老頭抽筋的臉色。國師老頭實在沒辦法,又不敢真把美人帶回去,兩眼一翻,裝暈了。嘿,學得倒挺快,我估摸著國師老頭以後不敢隨便招惹我了。

國師老頭被抬了下去,羌王看著我頗有些無奈:「聞喜。」

我笑得純良無害:「大王,你看我的新裙子好不好好看。」原地轉了轉,繡了金線的裙角翻飛像翩然的蝴蝶。美人計老娘也會,父皇美人眾多,各種口味的都有,高冷的,嫵媚的,婉約的,強悍的……我從小看各路美人套路我父皇,哼,小樣兒,總有一款適合你。

羌王點頭:「好看,聞喜穿什麼都好看。」眸色深了深,喉結動了動。我突然覺得自己很蠢,主動送上門,提了裙子火急火燎往外走,「回見,你忙,不用送……」

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本王晚上去吃飯……」

大哥你原來不挺高冷嗎,繼續保持一下。

我帶著風鈴兒小桃子剛溜達回去,宮裡已經傳開了:我在羌王門口打了他的侍衛,還要給國師送美人,最後竟毫髮無傷地回來了。便有人開始說我是妖妃,善蠱惑人心,覺得他們大王被迷惑了。

我……要是知道他們大王晚上還來吃飯,這得多痛心疾首。

小琰兒的生辰宴前兩日,天盛傳來一個驚天的消息:二哥哥代天子謁祖廟。

錦姑姑望著天邊如火的晚霞嘆道:這天怕是要變了。

對我父皇來說沒有兒子苦惱,兒子多了也苦惱,況且家裡還有皇位要繼承。

小琰兒的周歲宴辦得很熱鬧,我盛裝坐在羌王左側,阿雲朵抱著小琰兒坐在右側,小琰兒看到我,張著手要抱抱,羌王接過來遞給我。我逗弄著小琰兒,阿雲朵低聲跟旁邊的烏雅聊天,這妻妾成群的場面和諧又美好……

羌國的樂器多蒼茫悠遠,樂者氣息寬闊,感情深沉,地域氣息濃厚,所以突然聽到江南的絲竹之聲和女子柔媚的小調時,我抬了頭:一個身段妖嬈目中水光盈盈的女子正在唱小曲。

我帶來的樂人多吹奏天盛宮中樂曲,羌王也沒表現出特別的興趣,原來喜歡這個調兒。

阿雲朵看了一眼便又低頭跟烏雅說話,烏雅已經冷了臉。我便知道這位是誰了:進了羌王寢殿三天沒出來的,半夜唱小曲兒被我嚇著的妞。

一曲唱完,抱了琵琶來行禮,簡直就是個水做的美人兒,我七姐姐的美,仙女,天上來的,這姑娘的美處處透著小橋流水人家的溫婉可親。

羌王果然和緩了聲音:「起來吧。」

渣渣王!

美人兒又轉向我:「見過大妃。」

我含笑點了點頭,美人兒並未入席,抱著琵琶退下了。

渣渣王隨手推過來一碟子東西,我一掃:滿滿一碟子切成小塊的肉,我不善用刀,這種場合又不能抱著羊腿啃,我糾結地看了一眼羌王,上一秒你還是個渣男形象……

天氣越發得冷了,我怕冷便不願意出門,整日在屋裡待著,有時候卓瑪來串門,跟我聊八卦。

「我大哥近日總招那個彈琵琶的妞兒,烏雅嫂子氣壞了,回了娘家。」卓瑪啃著烤地瓜。

我也想回娘家,可特麼老娘是個和親公主,回不去,聽說外祖父身子不大好了。我外祖父鎮守北狄十數年,威名赫赫,不知誰給搞了個小童謠歌頌過頭,被我父皇召回京城,沒幾年又去了偏遠之地。

三國大概的分布是這樣的:天盛朝呢是貓腦袋,兩個貓耳朵分別是羌國和北狄。北狄近兩年異動頻繁,現在太子哥哥和二哥哥內鬥,上個月北狄已經派了兩撥探子去邊境。

我只是有點奇怪,以羌王召見那美人兒的次數,已經超過了寵妃阿雲朵,怎麼會沒有名分?

卓瑪又留在我這兒吃了個火鍋才回去,天氣冷得我的腦子大約也要冬眠了,總覺得哪裡不對,錦姑姑看著繞來繞去的我,開口:「奴婢找人去查查吧。」

「查什麼?」

「美人兒。」

對,就是這美人兒,若說深愛羌王不在意名分,可小琰兒生辰宴上對羌王的女人也未表現出醋意,難不成是個比我都灑脫的奇女子?得查查。

隔天早上起來,屋外是白茫茫的大雪,我縮在被子裡,打算在床上吃個早飯,羌王來了,說吃完飯帶我出去賞雪。

我表示抗議,這麼文雅的活動不適合我,我也覺得不適合羌王。

「你們漢人女子不是喜歡賞雪作詩嗎?」大哥表示疑惑。

我來四年多了,拋開之前不熟的日子,您看見我做過詩麼,我歪著頭想:我看來很有文化麼,臉紅。

羌王又說:「不如去打雪仗。」

我心裡很驚恐,覺得應該與我原來玩的雪球不一樣,父皇的妃嬪們松松團一個小雪球,再顧盼生輝婀娜多姿地丟出去,端的是風情萬種,落在身上也不疼的,我怕你們玩法不一樣,實心大雪球照臉乎。

我穿了白狐披風跟在羌王身後,打雪仗硬生生玩成了老鷹捉小雞,女人的第六感真他娘的准。我抓著羌王的衣服,躲在他身後,倒也開心。額頭有薄汗,我笑嘻嘻擺手表示跑不動了,羌王便牽了我的手沿著宮道慢慢走,滿目晶瑩,我側頭看他的眉眼,也皆是笑意。

到門口的時候,他幫我攏了攏披風,堅定地說:「聞喜,我會護著你的。」

我心裡的歡喜一圈圈散開,蹦蹦跳跳跑回屋裡。

錦姑姑看我一眼:「打個雪仗怎麼還眉目含春的樣子。」

哪裡有,人家這是歡喜,便開始翻箱倒櫃找繡線,記得藺貴妃給我一盒熏了百合香的繡線,我要給羌王繡荷包。

荷包繡一半的時候,錦姑姑告訴我:美人兒有消息了。

消息不多,美人兒自己起的藝名花月奴,少時在烏辛鎮住過,隔壁住過一個婦人和侄子,後來婦人搬走了,花美人就從烏辛鎮消失了。幾年後就出現在鄆城最大的花樓里,被商隊帶回來獻給了羌王。

我敲著桌子:烏辛鎮,這個地名我在哪裡聽過……

錦姑姑說:這花月奴一個風塵女子,幾乎查不到過往,著實可疑。

我點頭,這個鎮在哪裡聽過呢,最近這腦子。……我想起來了,我曾經聽八哥哥八卦北狄太子的時候說起來過,北狄王的一很受寵的夫人生了個男孩,當時的大妃怕這夫人母憑子貴,串通了巫師說這孩子命中帶煞,需送出宮撫養,後來大約這北狄大妃是個烏鴉嘴,宮裡的王子病的病沒的沒,十多歲後,這北狄太子才被接回宮。

這皇子在宮外長大的地方就叫烏辛。

有八卦,說不定是個大八卦,以我看話本子的眼光來說:這北狄太子和這花美人兒一定有啥不可描述的事情……

一會兒天黑了讓錦姑姑去瞄一眼最近的侍寢記檔,要說這個制度好,睡完有個憑證。

錦姑姑回來瞥我:最近幾回都是你……

我……花美人給我背鍋了,那花美人去羌王寢殿幹嗎了,聊天?羌王面對這麼一美人做柳下惠?花美人和北狄太子,我一拍錦姑姑大腿:花美人是個間諜,準確地說,是北狄說客,來忽悠羌王與北狄結盟,再或者與北狄一起出兵天盛。

花美人沒有跟了羌王,走的是說客路線,現成的美人計不用,吹枕邊風可能沒人幹得過她。那麼一定有不能用的理由:花美人是北狄太子的女人。我都要為自己鼓掌了,這麼多年沒有白聽八哥哥的八卦,這邏輯這思維這反應,棒。

我明白羌王為啥說要護著我了,以羌國對待花美人的態度來看,這王八蛋可能有些動搖了,要與人打我的娘家。

我跟錦姑姑說最近把我收拾漂亮點,怎麼妖嬈怎麼來,貴妃給的那些瓶瓶罐罐用起來,我要給羌王吹枕邊風。

小陳醫官風風火火跑來,能讓除了生死無大事的小陳醫官跑得這麼急,我有些緊張了。

我太子哥哥被廢了,二哥哥一時風頭無兩,太子哥哥大約是覺著沒啥指望了,在二哥哥來得瑟的時候,一棒子把二哥哥給打趴下了,二哥哥被抬了回去,太子哥哥被關了起來。我目瞪口呆:這麼簡單粗暴?

還有更崩潰的:北狄趁亂出兵了。臨城倉促應戰,第一仗打輸了。

我想:吹枕邊風大約是來不及了。羌國看著北狄獲勝,只會堅定出兵的念頭。

小陳醫官又說:最近八皇子開始接手部分政事。

我一直都覺得我八哥哥不會只做個宮廷百曉生,之前那兩位都有背景,不好動心思,眼下這麼好的上位機會,不抓著才怪。

八哥哥生母位分低,不能親自教養自己的孩子,彼時皇后娘娘有太子,藺貴妃有二哥哥,兩人都沒教養八哥哥的打算又不想便宜了對方,恰逢我母妃當時沒有子嗣,八哥哥便在鍾粹宮住過一段日子。

小陳醫官有些遲疑地開口:「八皇子說北狄可能會挑唆羌國開戰,讓大妃留意著羌國朝中動向……「

我漫不經心地點頭,小陳醫官有些不好意思:「臣知道大妃有些為難。」這十一公主來和親,一會兒天盛要出兵,一會兒羌國要出兵,跟打地鼠似的,沒個消停,實在鬱悶。

「的確為難。」我的確定北狄太子對花美人是個啥態度。

小陳醫官大約看著我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大妃可難過?」

難過我夫君準備打我娘家?然後心中鬱結,對花落淚,對月傷懷,搞不好還英年早逝。可算了吧,我好歹出身天盛皇室,還未見過愛情可以凌駕在政治上。這會兒別讓他們打起來是真的,羌王能說一句護著我已是極難得了。

「北狄太子可有太子妃?」

小陳醫官搖頭:「並未,這也是八皇子疑惑的地方,北狄太子遲遲沒有立妃,」又弱弱加了句:「八皇子懷疑他不喜歡女人。」

我八哥哥這腦迴路也是清奇,好在之前查了花美人,不然得給我帶跑偏。

這北狄太子和花美人相識於微時,花美人肯為了他千里迢迢做說客,情誼自不尋常,太子妃的位子許是給花美人留著呢。

我朝小陳醫官笑了笑:「我要挖北狄太子的牆角。」

第二天,我召集了羌王后宮的女人們開茶話會,特意讓人請了烏雅。

人到齊後,我拍拍手站起來說:「大家都聽說了吧,最近大王的後宮有個特殊的女人,花美人,很是得寵,咱們本著後宮事後宮了的原則,商量一下這花美人的問題。」

烏雅哼一聲:「有什麼好商量的,趕出去。」

有人附和,趕出去解決不了問題嘛,估計都談得七七八八了,住在宮外還能談。挖牆腳才能讓北狄太子翻臉的,我喝了口茶:「不如讓大王納了她,說不定有名分了,就不受寵了,你們聽過一句話麼,那啥不如那啥香?」

也有人附和,烏雅又哼一聲:「人家是來跟你搶男人的。」

我竟無言以對,於是茶話會草草收場。我記得陪嫁里有個說書老先生,喚了來,誠懇地跟老先生說:今兒這事,您能搞多少個版本就搞多少個版本,可勁編,中心思想就是讓人覺得花美人和羌王互相愛慕欣賞。

不到晚上,各種版本出現在宮裡:大王寵愛花美人,大妃為了討好大王,要給大王收美人……烏雅夫人吃醋,怎麼都不讓花美人進門,為此還回了娘家……花美人不在乎名分,只求跟在大王身邊,大王越加寵愛……

小桃子跟我描述了一下幾個版本,流傳過程中反正會有人添油加醋,搞出更多版本,北狄太子能鬧心一陣子了。

我跟小桃子說:「去那車話本子裡挑挑,什麼姑娘賣香囊供書生讀書,書生承諾也只愛姑娘一個,高中後立即另娶她人的負心漢渣男故事給花美人送幾本過去,讓她解悶兒。」

冬日的夜,乾冷乾冷的,屋角微微泛青的銅鈴被吹得叮噹急響,錦姑姑往火盆里填了炭,「你這次怕是將羌王得罪狠了……」

我伏在矮几上出神,有個好看的人說過: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我如今便體會到了。

錦姑姑看我無精打采,「算計北狄太子的時候,你可是很興奮。」

「我知道羌王不會真納了花美人,如今……」如今不會有人夜半翻牆了。

小桃子不解:「大王怎麼知道是大妃干的。」

錦姑姑看一眼小桃子:「大王又不傻。」

我點頭。羌王的確稱得上英明神武,我這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招,北狄太子可能翻臉,羌王也可能翻臉。

天盛的使團已經出發了,借著送回在鄆城被扣的商隊來談判,估摸著再有十多日到了,使團來之前,怎麼也得拖住羌國發兵。

還得找國師老頭,為啥我總喜歡找國師老頭呢,首先,這老頭是個文官,萬一談崩了動起手來不一定打得過我;其次,這老頭聰明狡猾得不似羌國人,好溝通;最後,這老頭在羌國還有很有威信的。

我帶著風鈴兒守在國師老頭去議事殿的路上,臨出來時錦姑姑給我塞了個小手爐,依舊凍得有些哆哆嗦嗦,估摸著天冷路滑,國師老頭走得慢,比平日裡晚了半個時辰。

看到風鈴兒時,國師老頭明顯一驚,我笑咪咪地打招呼:「國師大人,許久未見,身子可好?」

國師老頭緊了緊自己的衣領:「勞大妃記掛,甚好。」

「國師大人,夫人可好?」我又問。

「好好,也甚好。」

我從國師夫婦問到家中僕人,準備再問問國師老頭家中牛羊好不好。老頭急了:「大妃不妨直說。」

你早這麼說多好,天怪冷的:「國師大人,天盛的使團在來羌國的路上,可否等使團來了,再做打算。」兩國也無歷史怨仇,只是利益糾葛,我八哥哥也並不主張開戰,還是可以談的,況且你們手裡還有個炮灰公主,我。

我慢慢往回走,半道遇上了錦姑姑,錦姑姑說:有個侍衛昨晚換班後不見了,已找了可靠的人去尋。

我真希望這個蠢貨偷了金銀珠寶跑了,若是懷裡揣著張羌國軍事地圖跑路,再被抓回來,可就說不清了。

我轉頭往羌王的議事殿走去,在門口被攔下了。

門口的大漢行禮:「大王在議事。」

我進不去,那麼花美人這會兒也進不去,花美人以舞姬的身份進了後宮,羌國與北狄盟約一日未定,花美人就不可能光明正大以北狄使者身份出現在議事殿。

後宮我還是說了算的,我讓風鈴兒去喚花美人,我要聽小曲兒。我隱約覺得侍衛的事花美人多少摻了一腳。

花美人抱著琵琶裊裊行禮,我倚在貴妃榻上,笑著抬手:「天氣冷,快給花姑娘端碗甜湯來。」

花美人笑得清淺:「大妃客氣了。」

小曲兒聽了一曲半,錦姑姑進來了,逃跑的那個侍衛被幾個大漢抓了回來,羌王說此等不忠不孝之人,直接杖斃,並未審問。

此人這個時候跑路,若審問了,恐會牽扯許多,我都給他送美人了,他還護著我,唉,大哥此時怕是在感嘆: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我沒了聽曲兒的心思,花美人也沒了唱曲兒的心思,頗有些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在小廚房忙忙乎乎半天,做了小豆包,一個個玲瓏可愛,整整齊齊放在紅木食盒裡,拎著去找羌王。

門口依然是那個大漢,我有些躊躇,前兩天我幹的事羌王肯定知道了,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和花美人有一腿,這會兒要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他呢,諂媚的?不擅長發揮不好,心虛的?這個可以有……

我邊想邊在門口踱步,驀地聽到屋裡羌王有些不耐煩的聲音:「進就進來,墨跡個啥?」

我感覺這場景似曾相識,以後這種蠢事不能幹了,哄人太麻煩。

大漢悲憫地看我一眼,我深吸一口氣進去。羌王在案前看地圖,燭火跳躍,不辨神色,看得久了,其實這男人還挺好看,尤其現下這嚴肅認真不搭理我的樣子,這線條這肌肉,賊好看。

羌王可能不太想搭理我但又被我的星星眼看得不自在,抬頭:「你怎麼來了。」

「我下午做了小豆包。」麻溜地打開食盒。

「本王不喜甜食。」

啥?我端著小豆包的手一僵,馬屁拍馬蹄子上了……

可是上回你不也吃了?

「要不你餵我吃?」我小臉一紅,這人大約不生氣了吧。

一會兒功夫吃了八個,大晚上的吃多了不好,我把剩下的收起來,羌王看我:「怎麼收起來了?」

「要就寢了,吃多了不好消化。」

「一會兒會餓的。」

「怎麼會???」

「會的。」

果然是我太單純,早晨愣是沒起來,羌王議事回來撩著床帳笑:「今兒還吃豆包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都不生氣了,老娘還做啥。

「大王暫請迴避,容臣妾梳洗更衣……」伸手把床帳扯了下來。

「有什麼可迴避的。」

一個枕頭飛了出來,羌王伸手撈回來,「我不看便是,狗脾氣。」

羌王這人看著威嚴赫赫,其實不拘小節,很好說話,到底是我理虧,便說:「大王不是喜歡吃羊肉嗎,晚上做小籠包吧。」順便給小琰兒做一些。

羌王便笑了:「大妃的手藝是極好的。」

我拿手的,也就幾樣小吃,八哥哥說會的東西或早或晚總能派上用場,簡直雞湯鼻祖。

天盛使臣提前一日到了,羌國的商隊和木圖將軍也一同回來了,木圖將軍後期食宿極好,整個人養得白白胖胖,這主可能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看得羌王黑了臉。這劉都指揮使真真是個妙人。

我看到副使的時候有點懵,是天盛赫赫有名的毒舌元老頭,據說曾經在朝堂上硬生生把左相給罵暈了,左相是文官,不會拳腳,我擔心他在羌國容易挨揍,嘴太損。

國師老頭對上元老頭,那是怎樣一副雞飛狗跳的場景。

還好正使是禮部侍郎趙大人,我八哥哥的老丈人,彼時我八哥哥還只是個閒散皇子,但凡娘家有權勢的不是入了東宮便是進了二皇子府。趙大人看上我八哥哥平易近人,我母妃覺得趙姑娘知書達禮,婚事就這麼成了。

有這麼個裙帶關係,我心裡安穩了,趙大人肯定會好好談的。

元老頭跟羌王寒暄完,轉身看著我:「大妃面色紅潤,身體健……」

我認真看著元老頭,你要敢說健壯,我跟你沒完!元老頭在我咄咄目光注視下,尷尬改口:「身體健康,老臣一路走來聽得大王也十分愛護大妃,嫻妃娘娘可放心了。」

我笑咪咪:「元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代我向父皇母妃問好。」

我又轉向趙大人:「趙大人辛苦了,我八哥哥和八嫂嫂可好。」

趙大人點頭:「八皇子很是記掛大妃。」

寒暄完了,我便回去了。第二日,北狄的使臣也到了,花美人以北狄使臣的身份搬去驛站。後宮一片譁然,美貌舞姬竟是北狄來客。

花美人來跟我辭行,我設了小宴招待她。

花美人躊躇一下:「大妃如何知道我與太子的關係?」並進行挑撥,後面可能沒好意意說。

我給她倒了酒:「猜的。」我大概說了說。

花美人苦笑:「若沒有你,羌國一定會出兵,可惜,羌王顧念你,願意等和談,我其實是羨慕你的。」

「我也羨慕你,得歸故土……」心頭一陣苦澀。

我與花美人,大約有些惺惺相惜,家國天下,到了女人這裡總是多了些柔情。

末了,花美人說北狄太子送了禮物給我,怎麼會,該是恨不得掐死我吧。

果然,北狄太子送了十個美人給我,附便筏一張:公主可挑選送與羌王。另有一行小字:邦交之禮,不可隨意丟棄。這個王八蛋,我一掃剛剛的低迷情緒,大手一揚收了。

風鈴兒指著廊下一溜美人問:「大妃,這些漂亮姐姐怎麼辦。」

我仔細一看,北狄太子的眼光還真不錯,貨真價實的美人兒,能怎麼辦,養著唄,養美人兒可是很費錢的。

我要給北狄太子準備個回禮,讓他的使臣捎回去。

使臣已經來了幾日,我整日裡沒啥事,圍著紅泥小火爐煮奶茶,煮沸的紅茶用乾淨麻布濾掉茶渣,再兌了新鮮牛乳進去,放少許糖,一碗熱騰騰的奶茶便煮好了,與小桃子風鈴兒圍著爐子一塊喝。

風鈴兒:「大妃的手藝真好。」

小桃子想大妃的確在吃吃喝喝上無師自通。

北狄使臣住在驛館,看樣子要等羌國和天盛談完了再回去。還挺八卦。

和談這事兒我思慮了多遍,應該沒啥反轉,現下我八哥哥和母妃在聯手玩宮鬥,母妃惱火當初麗嬪娘娘攛掇著讓我和親,聽說後來找了個小姑娘照著十哥哥的喜好養,那小姑娘進了十哥哥後院沒多久,十嫂嫂便鬧得府里日日雞飛狗跳。茶樓里的說書老先生還編了個段子,說得繪聲繪色,熱鬧非凡。後面這個應該是我八哥哥的手筆。

我擔心國師老頭老奸巨猾,洞悉各種關係厲害,趁機獅子大開口,突然就明白了元老頭存在的必要。元老頭是來克國師老頭的。之前還怕元老頭攪局,元老頭就是來攪局的,這樣國師老頭才不能出么蛾子,往平等互利的方向談。

我讓風鈴兒去尋頭驢來,脖子上掛了紅綢,另手書一封:邦交之禮,不可丟棄,送到驛館。反正我與北狄太子梁子已經結下了,那就互相傷害吧,誰怕誰啊。

花美人很驚訝,北狄使臣很憤怒,嚷嚷著要找我說理,被花美人攔下了,不就是頭驢麼,北狄苦寒並不多見,帶回去放園子裡養著就是,退回去了誰知道聞喜還會搞個什麼送來。

風鈴兒回來說:「驢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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