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娛樂 我是被抱錯的假千金。真千金找上門,說要讓我離開這個家。我激動得連夜跑路。一個月後,真千金也跑路了

我是被抱錯的假千金。真千金找上門,說要讓我離開這個家。我激動得連夜跑路。一個月後,真千金也跑路了

1

馮歡找上門的時候。

我正在練鋼琴。

後媽說下次宴會如果還不能給她長臉的話,就罰我負重跑一萬米。

一萬米……想想腿就軟。

所以當馮歡紅著眼眶,拿出一份不知真假的親子鑑定書,說我跟她抱錯了的時候,我居然莫名有些激動。

如果真的抱錯,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學這些要命的東西了?

2

豪門固然好。

然而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尤其是當親媽早逝,為了家族企業發展又得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後媽時。

就更難過了。

別誤會,後媽不壞。

反而「特別」關心我。

純粹豪門家族人太多,上頭三四個沒名分的伯伯,就給我造就了一堆堂哥堂姐。

下面還有姑姑和叔叔,同樣帶來了不少親戚。

再加上外頭那些沒有名分的堂兄弟姐妹們。

以至於同輩中,我擁有將近四十多個堂兄弟和三十多位堂姐妹。

人一多,就一定會有比較。

譬如大堂姐是舞蹈天才,十三歲的時候就在全球演出。

又比如三堂哥經商頭腦一流,小小年紀就在帝都有了名號。

就連比我小好幾歲的小堂妹,也因為絕對音準而被鋼琴大師收徒。

總之對比之下,我就成了一個渣渣。

帝都豪門子弟的貴族學校里,我拼了命地學習,也只能堪堪達到班級前十的成績。

整個帝都豪門子弟齊聚一堂,家族薰陶和各種補習,真的沒有一個笨蛋。

畢竟,笨蛋早就被淘汰了。

然而捧著這樣一張成績單回家,我那個忙得一年都不見不了一面的老爸直接發怒,二話不說就讓我罰跪。

說我丟了他的臉,居然拿不到年級第一。

他也不想想,貴族學校里的子弟們,幾乎每個人都是日後要繼承家族企業的少爺小姐們。

每個人都承載著家族期望,學習不過是最簡單的一道關卡。

倘若連成績都不咋地,是沒有資格進去家族企業的。

就連智商超高的老爸,他當初在貴族學校的慘烈廝殺中,也只能拿到班級第七的位置。

至於後媽。

她生了三個娃。

兩個兒子一個閨女。

再加上老爸在外面的孩子,林林總總加起來大概有十個左右。

對我算得上是一視同仁。

比如我鋼琴總是彈不好,她覺得丟了面子,所以讓我必須日夜練習,然後一鳴驚人。

又或者跟其他豪門小姐出去喝下午茶的時候,嫌棄我騎馬的技術太差,硬是給我挑了一匹烈馬,讓我馴服它。

我那妹妹跟我差不多智商,我倆總是兩兩相望,然後淚眼汪汪。

捧著書徹夜無眠。

原因無他,三天後貴族學校的月考就要開始了。

老爸放話,我和妹妹要是還考不上班級前五,就一起打包離開。

畢竟沒能耐的閨女,就算是聯姻也沒用。

在豪門中,一切都得以實力說話。

3

「這麼說,你才是我閨女?」

老爸挺著啤酒肚,手裡還拿了份價值上億的合同,看了眼面前的馮歡後,就示意了身旁的助理。

助理叔叔很上道,當即就打電話讓家庭醫生過來做檢查。

至於我那後媽,坐在沙發上翻著雜誌。

她對這些八卦不感興趣。

誰是老爸的親閨女也無所謂,總歸都得喊她一聲媽。

家庭醫生速度很快,迅速取了樣本,然後送去做檢查。

豪門嘛,無論幹什麼速度都很快。

一份全新的親子鑑定報告,新鮮出爐。

我的確不是親生的,馮歡才是真千金。

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眼眶紅紅地想要上前去拉老爸的胳膊。

或者還想續一波父女情。

總歸多年沒見,該存著那一份愧疚,然後抱頭痛哭。

可惜還沒等到她碰到老爸的袖子,電話鈴聲響起,老爸直接捏著手機轉頭去打電話。

連個眼神也沒有給馮歡。

在老爸心裡,生意遠比跟女兒要重要得多。

馮歡有些尷尬,站在原地抹著淚看起來有些委屈。

似乎這個家沒有人歡迎她回來。

我猶豫再三,還是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習慣就好了。」

真不是什麼嘲笑的話,這是我能給她最大的忠告。

豪門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哪怕血緣牽絆,都沒有多大的感情。

譬如跟我生活了多年的老爸,猛然間知道我不是他親閨女,也沒生出半點難過。

後媽更是事不關己,最多吩咐了一下家裡的阿姨,讓她再收拾出一間臥房來。

大別墅有一點很好,房間特多。

就算再冒出三五六七個親閨女,也絕對能夠住得下。

可惜我剛把話說出口,馮歡就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搶走了我二十年的人生,現在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得,還是我的錯。

客觀上說,我的確占了她二十年的身份。

但是從主觀上講,好像從頭到尾我也沒有選擇的權利吧?

出生在哪裡,從來也由不得我選擇。

就像我這二十年來,也完全不能拒絕那些所要學的「興趣愛好」。

「那你想怎麼辦?」

我低頭看她,馮歡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不像是過得很窮的樣子。

我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這牌子挺貴的。

衣服版型也很合身。

但我穿著不舒服,還有點小過敏,原本還想換掉的。

可是後媽說這衣裳穿著大氣,不允許我換。

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豪門千金。

實則我就連穿衣自由的權利也沒有。

「既然我回來了,那你是不是該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馮歡眼裡有對我的憎惡,這是人之常情。

我生不出半點氣。

扭頭看了一眼還在打電話聊工作的老爸,後媽依舊翻著雜誌。

他們哪怕聽到了我跟馮歡之間的對話,也沒有絲毫想法。

說白了,就是不在意。

本來跟後媽就沒啥感情,老爸常年也不在家。

在這個家裡唯一有點感情牽絆的,大概就是跟我同病相憐的弟弟妹妹們。

不過好像現在也不是我的弟弟妹妹。

想通了這點後,我爽快地對她點了點頭。

「行,今晚我就搬走。」

說完我就上樓去收拾行李,阿姨跟在我後面。

馮歡站在原地一臉懵,或許沒想到我竟然能夠這麼爽快答應她。

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三天後就要月考了,上次摸底成績拼了半條老命也只能考到第九。

要是沒考上前五,後媽跟老爸絕對要給我加重課業和「業餘愛好」。

或者直接掃地出門。

現在沒血緣,真就完全能不講情面了。

豪門子女,不能出現廢物。

一旦有,就可以立刻捨棄掉。

反正兒子閨女多,少一個兩個的沒太大關係。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我主動離開。

反正這些年所學的知識和技能,已經足夠我生存了。

4

收拾好行李下樓的時候。

老爸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猜是公司又有事情,或者趕著去見哪個小情人。

後媽看完雜誌,按照習慣她要回房去敷面膜。

見我拎著行李箱,難得貼心地多問了句。

「留下也可以。」

總歸養了這麼多年,不說有沒有感情,畢竟這東西很虛。

我好歹還勉強算是一個合格的子女,以後能有用處的。

我搖搖頭,壓抑不住內心的雀躍和輕鬆。

「不用了,我今天晚上就搬走。」

聽我這麼說,後媽點了點頭就直接上了樓。

她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畢竟一個只關心利益和面子的後媽,對自己的親生閨女都不甚關心的人,更別說對我怎樣了。

下樓的時候。

馮歡還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

後媽性子淡,不喜歡跟家裡人客套寒暄。

家裡阿姨各忙各的,一時之間也沒注意到這個剛被找回來的真千金。

「你自己上來,之前我跟弟弟妹妹們都住在三樓。阿姨給你收拾的屋子大概也會在那,你自己上去就好了。要是不認識路,喊個阿姨帶你也行。」

家裡挺大的,第一次來的確容易迷路。

所以我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誰曾想這位真千金,竟然紅著眼眶倔強開口:

「我自己家,當然認識路了!」

得,多管閒事。

我搖搖頭沒再管她,拖著行李箱一步三蹦,吹著口哨就出門。

後媽管得我很嚴,甚至連走路距離和速度都要在精準的範圍內。

現在好了,我終於都解放了。

想怎麼走就怎麼走,想吹口哨就吹口哨。

一個字,爽!

5

我走出別墅。

馮歡竟然追了出來。

她眼裡閃過不解,忍不住還是想問我:「你究竟在耍什麼花招?竟然這麼心甘情願地離開這裡?」

或許在馮歡眼裡。

這個家很好,好到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用金子打造的。

但是對我而言,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沒有所謂的親情。

也沒有所謂的父母疼愛。

有的只是一輪又一輪殘酷的競爭,看似波瀾平靜的各種宴會,表面一團和氣的堂兄弟姐妹。

實則都在暗地裡捅刀子。

畢竟能毀一個,日後家族集團股份就能多拿一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跟我同歲的堂姐,看起來溫柔可人,我給予了她最大的信任,她卻試圖想毀了我的臉。

一個被毀容的豪門千金,拿不到股份,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尤其作為同齡的姐妹,在面對聯姻的時候,更優秀的那一個豪門千金,就會有更大的機遇。

而被捨棄的。

最終,會過得比乞丐還可憐。

趕盡殺絕的道理,誰不懂呢?

那次算計我雖然躲過了,但左耳聽力全部喪失。

好在表麵皮相沒有壞,依舊還有可利用的價值。

所以,我才能夠繼續生存下來。

以至於在那之後,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親爸如何,妹妹又如何?

沒有一個人可以相信。

信了,就輸了。

而失敗的結果,我承受不起。

現在沒了這層血緣,我就沒了跟他們爭奪的資格。

不需要擋這些明槍暗箭,身心倍感舒暢。

只可惜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馮歡,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將會面臨著什麼。

「舞蹈、鋼琴、插花還有經管這些,以後都交給你了。」

總歸替了她多年的人生,所以我又好心地提醒了句:

「讓自己有價值些,才能活得更久。」

最後,我在她迷茫且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走出了大門。

6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特意多塞了些現金。

徐家不在意這些錢。

就算我開口再要一些,她們也會給。

好歹為了自己的名聲著想,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

我租了一套房子。

先是痛痛快快地睡了個三天三夜。

再也不用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跑步,六點準時吃早餐,七點開始練鋼琴,然後在假日裡還要學習插花、經管等等一切豪門千金的必備技能。

那種連微笑弧度都需要精準計算的日子,總算是結束了。

這生活,別提多暢快了。

被逼著學了二十年的各項技能,想要養活自己很容易。

我以前的心願,就是去世界各地旅遊。

自媒體博主,拍旅遊 vlog,是我很早以前的夢想。

但是後媽說,為家族利益而獻身,跟一位門當戶對的豪門公子聯姻,這才是我的夢想。

也只能,有這個夢想。

至於拋頭露面這種事情,在他們眼裡就是給家族蒙羞,配不上這豪門千金的身份。

吃飽喝足,我又去嘗試許多自己以前從未嘗試過的東西。

這一個星期,是我覺得最快樂的時光。

老爸對我還是不吝嗇的,在我帳戶上打了一大筆錢。

總歸我在帝都還是能被各個集團老總叫得出名字的小輩,要是出去亂說一通,說我老爸如何不近人情,將我掃地出門。

到時候被對手利用,可就不好了。

一筆錢,能夠徹底絕了這些後患。

有錢有顏,還有閒。

我開啟了擺爛的生活。

然而這樣快樂的生活只持續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我正打算出國去往雲州。

去見一見以前從未見過的山川風景時,卻在家門口見到了蹲在地上的馮歡。

她比初見時瘦了許多。

一抬頭,眼裡全是血絲。

看起來有些恐怖

只是對視了一眼,我就知道這位真千金也打算跑路了。

她抓著我的袖子,祈求我能收留她。

「那個女人欺負我,不讓我吃飯,又讓我學習鋼琴、跳舞、插花,還讓我去看那些看不懂的書,我都快被逼瘋了!」

她說得可憐兮兮,然而我內心毫無波瀾。

畢竟前二十年,我一直都是這麼過的。

「你收留我,或者我們換回來也行?」

我沖她搖了搖頭。

「想逃離,沒有那麼容易。」

話音落下的同時,眼前一排排黑色車輛全部停下,將整個小區堵死。

你瞧,這不就來抓人了嗎?

7

後媽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一身真絲長裙,步態優雅至極。拿了個帕子捂著口鼻,朝四周望了眼,眉眼之間含著些許嫌棄。

我租的這個小區還算高檔。

奈何在豪門眼中,這種地方他們是萬萬看不上眼的。

若非是為了抓馮歡這個豪門千金回家,恐怕後媽是絕對不會踏足此地的。

一看見她,馮歡就嚇得往我身後躲,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拼命搖頭,嘴裡還不停嘀咕著:

「救我,我不要回去。」

她眼裡含著恐懼,看來這一個月她是受到了極好的「教育」。

我看了一眼躲在身後瑟瑟發抖的馮歡,嘆了口氣便直接迎了上去。

「母親,您怎麼親自來了?」

想當初我逃跑的時候,她也只是派了十幾個保鏢將我抓回家。

難為她這次竟然會主動來尋人。

「帶她回去,順便來瞧瞧你。」

後媽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半點關心的意味。接著對身後那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使了個眼神。

保鏢心領神會,直接掄起袖子想要上前來抓走馮歡。

馮歡嚇得將我胳膊掐得生疼。

我疼得倒吸一口氣,看了眼被嚇得小臉煞白的馮歡,沒忍住搖搖頭。

當初讓我滾出家門的那股傲氣呢?

「母親,讓她在這裡待一晚吧。」

我走到後媽跟前,語氣分外恭敬。

這些年我也一直喊她母親,再加上她確實是一個非常厲害精明的女人。

因此硬來不行。

只能搏一搏這些年的情分。

後媽沉默了一小會兒,右手揮了揮。

那些保鏢全部都停在原地,接著轉身回到車前。

「按時送回來。」

後媽掃了一眼馮歡,只丟下這幾個字後,便直接轉身離開。

只能說這些年的情分還是起到了一點作用,好歹能夠讓這個丫頭得到一點緩衝的機會。

也算是,變相讓我勸一勸她。

No zuo no die。

好好當一個合格的富家千金,不要總是想著逃跑,以我的親身經歷來給她最大的警告。

這才是後媽同意將馮歡留在這裡一晚的原因。

8

我領著馮歡進了屋。

先前的計劃被打亂,就只能暫時先取消航班。

她跟我說,她如今回歸徐家也已經換了姓。

徐歡是如今的名字。

我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徐歡因為恐懼而手心冰涼,喝一杯熱茶稍微能緩解一下恐懼的情緒。

我一開始便想過這樣的場景,但我沒想到這丫頭竟然膽大到會直接逃跑。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回徐家。」

她聽著我的話,握著茶杯的手瞬間一抖。

徐歡拼命搖著頭:「我不想回去,那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面對她此時流露出的脆弱和恐懼,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早就和你說過,習慣就好了。」

當習慣到麻木的時候,就不會覺得累了。

「可是那個女人虐待我,她不讓我吃飯,還規定我每天早上天沒亮就要起來跑步,逼著我跳舞彈琴,我腳趾頭都快爛了!」

說著話,徐歡就將鞋子脫了下來。

腳趾頭有好幾處擦傷,紅腫難堪,看起來的確挺可憐的。

我視線不由自主掃了一眼自己的腳。

好像以前,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母親如果真的想虐待你,你早就沒命了。」

我陳述了一個事實。

豪門恩怨多,再加上有錢能使鬼推磨。

作為原配夫人生下的女兒,勢必會影響到母親女兒之後的聯姻。

倘若她真的心思惡毒,那麼從徐歡回歸徐家的第一天開始,她就應該實行捧殺的政策。

將徐歡高高捧起懸在雲端,最後再猝不及防將她狠狠摔下。

徹底斷了她的路,為自己女兒鋪路。

這才是一個惡毒後媽該幹的事兒。

而不是一點點逼著徐歡,去學作為豪門千金必須要掌握的所有技能。

一旦掌握,加上徐家千金的身份,只要熬過這幾年,等到開始聯姻的時候,她可以擁有最好的擇婿機會。

就連她那些弟弟妹妹也比不上。

徐歡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話,或者不相信我口中的豪門竟然會這麼殘忍。

「你是不是以為,豪門就是我每天喝著咖啡,吃著阿姨擺好的果盤,沒事的時候再去逛逛街,跟小姐妹們喝個下午茶?」

我殘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你有沒有想過,豪門的家族企業盤根複雜,需要擁有絕對實力的人才能夠繼承。每一處生意都需要家族子嗣管控,倘若大家都不學無術,你覺得這個企業還能維持得下去嗎?」

想要做大做強,想要獨占鰲頭。

想要在帝都有一席之地,成為人上人。

就需要付出比普通人辛苦千倍萬倍的代價。

沒有金剛鑽,就不能攬瓷器活。

豪門千金之間的攀比,無形之中也是在給家族爭光。

所以沒有哪一個家族會喜歡一個廢物。

廢物,註定都是要淘汰的。

徐歡沉默了許久,她坐到我身邊,仰著頭問我:「那這些年,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9

怎麼堅持的?

我又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左耳。

她坐在我左邊,說話的聲音很輕,我只能隱約聽到她的話。

這隻被廢掉的耳朵,就是在豪門競爭中失敗的下場。

而後媽讓徐歡留在這裡,同樣也是想讓她聽我說完這個故事。

「徐歡,你知道嗎,我左耳是聽不見的。」

在她略顯疑惑的目光中,我緩緩說起了那個故事。

10

我最信任的堂姐徐茜,她溫柔善良,不像其他堂姐那樣,眼裡充滿著算計。

因為是三伯伯在外面的私生女,徐茜在徐家的日子並不算好過。

但是她對我很好,所以我也會時常照應她。

我以為,我們之間會是永遠的朋友。

可是到十歲那年。

徐茜將我騙了出來,她說要帶我看煙花。

看,世界上最漂亮的煙花。

她讓我甩掉一直都跟在我身邊的保鏢。

那時候的我並不相信徐茜會害我,所以聽著她的話,我跟著她躲到了徐家祖宅後院那片山林里。

她的確給我放了煙花。

可惜那煙花是衝著我的臉來的。

或許是本能反應,想要促使著我保護自己,所以我迅速伸手捂住了臉,側著身子想要逃跑。

但終究那煙花炸裂太快。

我保住了臉,但是卻毀了耳朵。

鮮血從耳蝸中緩緩流下,我看見徐茜的臉一點點變得扭曲憎惡。

她歇斯底里說著恨我的話。

說討厭我對她的一次次憐憫,討厭我在身份上對她的碾壓。

討厭哪怕等到我們成年之後,為家族利益不得不聯姻的時候。

我能夠選擇門當戶對的言川。

而她卻最多只能嫁給雙腿有疾,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站起來的林序。

所以她恨我,更想毀了我。

毀了臉的徐婕,就會是一個沒有用的棄子。

至於同齡之中早就定下的婚約,她可以代替我嫁給言家。

而毀容的我,和殘疾的林家公子。

就會成為她眼裡天生的一對。

那時候的徐茜才十歲,就已經歹毒成了這個樣子。

但最令我心寒的。

是我在醫院裡的時候。

傷了耳朵,我被保鏢送往醫院。

整整七天,沒有任何一個親人來看我。

後媽因為當時懷孕,嫌棄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不好聞,讓家裡阿姨給我送了幾次飯。

至於爸爸,他只是讓自己的助理給我帶了一句話。

他說:「徐婕,我不需要蠢貨當我女兒。」

一個被算計差點毀容的我,在他心裡甚至都不配當他的女兒。

多可笑。

所以那天晚上,我抑制不住地崩潰。

最終,做了人生中最大膽的事情。

我趁著保鏢換班的時候,偷偷跑出了醫院。

當時年紀還小,對於離家出走沒有任何經驗。身上也沒有揣錢,就只穿著病服在大街上遊蕩。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

我被凍得瑟瑟發抖,咬緊牙關也不肯服軟回頭。

在離家出走的途中,我遇見了言川。

那個同我一樣,無法忍受冰冷得毫無人情味的家,想要離開這裡的言川。

但是言川聰明得多,他帶了足夠的錢,也有清晰的目標。

我們約好,要一起逃出國外。

言川說 M 國的雲州之地,往南一萬公里有個無人島嶼。

那座島嶼是他母親留給他的禮物。

島嶼之上,是一座種滿玫瑰花的莊園。

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基地。

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

我們約好一起逃到雲州,守著那座莊園,然而等我們剛到機場的時候。

就被抓了。

幾十個黑衣人將我跟言川團團圍了起來,這場耗盡所有勇氣的逃亡,最終以失敗而告終。

父親很生氣。

罰我在大雨里跪了一天一夜,然後又將我關在別墅後面那片林子裡的小黑屋裡。

小黑屋外,蛇鼠滿地。

最難熬的是精神的折磨。

稀稀碎碎的聲音,能夠將人折磨瘋。

我在小黑屋裡嚇得號啕大哭,足足挨了七日。

第七天後媽來接我,她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徐婕,只要你一天身體裡留著徐家的血,你就必須承擔起你應該有的責任。」

她還說:「徐婕,認命吧。」

所以後來,我徹底認命了。

再也沒有想過逃跑,每天乖乖地做完他們吩咐的事情,努力成為最耀眼的那一個子女。

價值越大,得到的寵愛才能夠越多。

日後我能爭取到的權益,才會越大。

11

「所以,我也逃不掉嗎?」

徐歡灰白著一張臉,她眼裡空洞且迷茫,似乎不想認命。

但是看了一眼樓下那些散在四處的黑衣人,卻又自嘲地笑了起來。

「這是你的選擇,不是嗎?」

我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12

隔天大早。

我就帶著徐歡回了徐家。

結果剛進門,我就看見了言川和他父親。

言家在帝都擁有著絕對實力。

而我之所以能夠跟言川定下婚約,還要歸功於外祖父當年曾經對言家有過恩情。

所以這一門絕佳的婚事,才會落到我頭上。

現在我不再是徐家人,那麼這門婚事也應該作罷。

或者,直接換人。

言川看見我,清冷至極的眉眼多了一份鬆懈。

他低頭跟身旁的言父說了句話,緊接著就朝我走了過來。

「我們出去說。」

言川走到我身邊,說完這句話後,就率先走出了別墅,在院子裡等我。

父親沒有發話,意味著沒有拒絕。

我轉身直接走出了別墅。

至於徐歡,剛跟我走進別墅的時候,就有幾個穿著西裝的保鏢壓著她的胳膊,拉著她去了後院鵝卵石小路上跪著。

父親慣用的懲罰方式。

罰跪而已。

「言川,聽說你這次又考了第一。」

我跟言川好歹也是定了十幾年娃娃親的人,雖然說這場婚事由不得我們做主。

但好歹有著小時候一起離家出走的經歷,感情基礎還是有的。

言川很厲害,在貴族學校里,從來沒有掉下過第一的寶座。

因此言家對他越來越重視,而我這樣一個什麼也不是的孤女,再也不能配上他了。

說著這話,倒是挺心酸的。

「小婕,父親讓我來退婚。」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又夾雜著無奈。

意料之中的事情,倒說不上有多難過,只是此時面對他,心底還是多了份空落落的。

所以我故意仰著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這不挺好的嗎,以後你可以娶一個更好的姑娘。」

言川並沒有笑,黑漆漆的眼眸里倒映著我的身影。

他說話的模樣是無比認真。

他說:「小婕,寧可是你。」

倘若一定要用聯姻來保全家族利益,那麼寧願是我。

我沒敢對他說。

如果必須要聯姻,我也希望那個人是我。

至少,我不會反感。

但現在,我有了機會逃離這個令我壓抑的地方。

和那點微不足道的感情比起來,我太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了。

「言川,願你以後想你所想,愛你所愛吧。」

挺煽情的一句話。

也算是為我們這些年的感情畫上了句號。

說完這話後,我直接轉身就走。

本來也就不是徐家人,現在言父又是過來退婚的,我倘若再進到別墅里的話,恐怕就是自取其辱。

索性早早離開。

13

我將這些事情全部都拋諸腦後。

思索著之後的生存大計。

我先在附近拍了一個景點 vlog,真人出鏡。

沒想到一夜爆火。

倒是迅速接到了好幾個廣告。

雖然這些錢在以前我是半點都看不上眼的,但是能夠自己賺錢,似乎也還是挺滿足的。

我開始學習一切拍攝技巧,以及將如何接到的廣告完美拍攝出來。

不出半個月,我就接到了合作方邀請。

邀請我參加一個酒會。

我看了眼那個酒會的主辦方,再看一眼合同里必須配合的那條條例。

以及違約的數額。

敢情,是有人想拿我尋開心了。

我如約去了酒會。

然後便看見了一個老熟人——陳拾。

作為我多年的死對頭,現在我一朝落魄,特意搞個酒會來取笑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陳拾因為年紀相仿,又跟我分在一個班。

再加上我倆成績還差不多,這就導致我們經常競爭排名。

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我第九,她第十。

而她名字裡又有一個「拾」字,所以我經常喊她拾拾。

我倆就因為這個排名結下了恩怨,但是這恩怨光明正大。

所以也不怕她給我下絆子。

最多,嘴巴毒一點嘲笑我。

陳拾舉著酒杯,穿著昂貴的禮服站在我身邊,在我身上上下打量著。

「離開徐家,過得這麼慘?」

她皺著眉,又忍不住想笑。

「記得這件衣服,我上次已經看你穿過一次了。堂堂徐家大小姐徐婕,一件禮服竟然還會穿第二次,當真是落魄了。」

就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她:「你難不成今天才知道這件事兒?」

她被我噎了一下,正想繼續懟我的時候。

門口忽然傳來了躁動。

這個酒會規格並不大,真正的豪門千金是不可能紆尊降貴來參加的。

然而,我卻看到了徐茜。

那個曾經毀了我左耳的堂姐。

她穿著一襲白色晚禮服,帶著昂貴的鑽石珠寶,一出場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徐茜很享受這樣的感覺,頂著眾人的驚羨目光,慢慢走到我身邊。

「看見你落魄,我真挺開心的。」

她笑得有些肆意,眼裡透露出著些許瘋狂。

「那希望你繼續開心。」

我舉著酒杯跟她輕輕碰了一下,臉上沒有半點惱怒之色。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徐茜臉色驟變,她冷哼一聲,然後揚聲說:「我們徐家養了你這麼多年,說到底也是你的恩人,你就是這麼對你恩人說話的?」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開懟。

陳拾就直接沖在了我前面。

「恩情?」

「徐茜,你在搞笑嗎?」

「你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無非是頂著徐家的姓,才讓你有現在的好日子,你有什麼臉來這裡趾高氣揚?」

被下了面子徐茜,氣得脖子青筋暴起。

她這一生最不願意被人提及的,就是身世。

豪門很亂,孩子又太多。

那些沒名沒分的孩子,哪怕能夠認祖歸宗。但是在名媛社交圈裡,依舊會低人一頭。

這是既定的事實。

譬如婚生子的陳拾,就絕對看不上靠卑劣手段才能進入徐家的徐茜。

「你不是討厭她嗎,你居然為她說話?」

徐茜伸手指著我,她看著陳拾的目光帶著不解。

這次沒讓他們搶先,我拍開了她指向我的手,說:「我跟她之間不對付,那是因為排名,光明正大的競爭,不像你那麼齷齪。」

意有所指。

我左耳失聰這件事情,在整個帝都都不是秘密。

自然所有人也知道,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徐茜。

比起我的殘缺,她這種下手不干不脆,還讓人抓住把柄的人,才更容易讓人厭惡。

眼看著我跟陳拾同仇敵愾,徐茜氣得跺了跺腳,然後轉身就離開。

臨走之前還不忘放狠話。

「徐婕,我不會放過你的。」

行,那就拭目以待。

我不怕她。

至少我現在的戶口還落在徐家。

父親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像喪家之犬那樣被人欺負。

親生的女兒可以嚴厲地管教,抱錯的女兒,倘若還有聯繫,那就必定得護著。

否則別人會認為他鐵石心腸。

他丟不起這面子。

至少這表面功夫,也是要做足的。

14

我並沒有將徐茜放在眼裡。

依舊每天忙活我的拍攝,作為博主拍攝許多美食和風景,看著自己的名氣一點點大起來。

這種感覺非常滿足。

然而沒過多久,父親就派人喊我回家。

我並沒有拒絕的權利。

所以我跟著保鏢一起回到了徐家,父親這次見到我難得笑了起來。

然而這個笑,只會是災難的預警。

我恭敬地走到父親跟前,向他問了聲好。

「徐婕,你還是我徐家的女兒。」

父親言簡意賅,這就意味著有所圖。

我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雖說不是親生的,但好歹有這麼多年的感情在。我也不忍心讓你流落在外,所以我給你找了一門好婚事。」

果然……

我在心裡忍不住冷笑起來,但是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但凡我表現出一點點的不滿,那麼我就絕不可能踏得出這棟別墅一步。

我太了解父親的手段了。

見我沒回答,父親難得耐心地跟我說了起來。

「林家很好,跟咱們徐家也是門當戶對。他不嫌棄你的身份,你會作為養女嫁到林家,我也會給你應有的股份和嫁妝,不會比其他弟弟妹妹們少,嗯?」

林家,那便是林序了。

那個因為幼年車禍,導致雙腿殘疾,再也站不起來的林序。

林家是很好,但是門當戶對的人家看不上雙腿殘疾的林序,並不願意將女兒嫁給他。

然而林家,又看不上那些普通人家。

一來二去,我竟然成了最佳人選。

忽然想起當初徐茜放下的狠話,這次聯姻裡面未必沒有她的推動。

但是現在的我,沒有血緣的羈絆。

有的只是戶口本上的名字。

我還是徐家人,所以我就必須要聽父親的話。

拒絕?

我沒有任何權利拒絕。

「最近一段時間你在外面拋頭露面,林家那邊不太開心,以後你就乖乖在家,或者沒事出去逛逛街、喝喝下午茶什麼的,好好準備嫁人就行。」

徐父似乎已經耗盡了所有耐心,說完這話後直接拿著茶几上的文件出了門。

而在他走後,幾個身形彪悍的保鏢便攔住了大門。

我出不去了。

認清楚這個事實後,我就直接上樓回了自己先前的房間。

哪怕我已經搬出來兩個月,我的房間依舊每天有專人打掃。

換季的衣裳還會定時送到家裡來。

既然逃不過,那就慢慢想應對辦法。

不慌,徐婕。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15

後媽來見我。

她給我端了一盅湯。

「放縱了兩個月,身材有些走樣了。」

後媽打量著我,眼裡流露出了些許不滿。

她是一個極致的完美主義者。

哪怕現在年過四十,身材依舊宛若少女。

自己能夠做到最好,所以也會要求我們做到最好。

我乖巧接過湯:「好的母親,我之後會注意減肥。」

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腰。

其實沒太大差別,畢竟當博主也是需要上鏡的。

多的,不過就是兩斤肉。

但這落在後媽眼裡,那就是極大的不自律。

後媽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從懷中拿出一個紅色盒子。

她將盒子遞給我。

「嫁妝。」

丟下兩個字就轉頭離開。

關門時又停住,轉頭看著我。那雙平靜無瀾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份憐憫。

「我以為,你能逃離的。」

聲音很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似的。

很快後媽又恢復了以往的模樣,依舊那副淡然冷漠的樣子。

關上門。

我握著那個錦盒坐在床上發呆。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我能看見整個徐家四周都有保鏢守著。

想要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逃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16

徐歡知道我回來了。

沒有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對我冷言相向,讓我滾出徐家。

而是抓著我的手,為我抱不平。

「他們這是非法監禁!」

我有些想笑。

伸手在她腦袋上敲了敲。

「在這待了兩個月,還沒有點長進?」

我戶口還在徐家,所以哪怕被抱錯,但我依舊是徐家人。

自己的女兒不聽話,所以不讓出門,這算哪門子的非法監禁?

徐歡皺著眉,她似乎也在憂心自己的未來。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她也會經歷這樣一遭。

「徐婕,我後悔了。」

徐歡伸手抹了抹淚,靠在我肩上。

「我以為豪門生活會很開心,但我沒想到會這樣壓抑,讓我喘不過氣。沒想到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是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你所享受的,終究都會還回去。

家族讓你有了最好的教育和生活,那麼你就必定回報家族你的一切。

否則,憑什麼呢?

「那你就打算這樣認命嗎?」

認命嗎?

這個問題我並沒有回答徐歡。

但我心裡是清楚的。

我……絕不認命。

17

所以我主動相邀。

既然要聯姻,好歹也要提前培養一下感情吧?

再怎麼樣權勢滔天,也總不能像古代那樣盲婚啞嫁,連新郎官的面都沒有見過,就蓋頭一蒙滾到一塊。

父親聽說我這個請求先是猶豫了許久,但在我說出可以隨身跟著保鏢的時候,他才鬆了口。

我就一個弱女子,有保鏢看著,我能逃到哪裡去呢?

我主動訂下酒店,然後邀請林序吃飯。

他自然不會拒絕。

和未婚妻見面,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坐車去往餐廳前,我特意讓司機在一家花店面前停了下來。

保鏢看我的眼神十分警惕。

我下不了車,就吩咐其中一個保鏢替我買一束玫瑰。

這個要求他們不能拒絕。

我捧著今早剛運過來的新鮮玫瑰走進了餐廳,將這一束玫瑰插在瓶子裡。

選的位置靠窗,但因為是高級餐廳,所以來往的人很少。

我靠在窗子上撥弄著眼前的玫瑰,等待著某人的到來。

透過窗戶,對面是一家甜品店。

櫥窗上有一個萬年不變的玫瑰蛋糕,只是顏色是黃色的。

但我更喜歡紅色。

18

林序長得很好看。

劍眉星目,眉眼十分精緻又有一股硬漢氣息。

只可惜了那雙腿。

「徐小姐不用可憐我,已經習慣了。」

林序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開口,話語裡沒有半點波瀾。

我點點頭,便收回了視線。

我們都知道聯姻這種事情是家族要求,我們本身是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的。

順從接受,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就挺好。

所以談話還算比較和諧。

我又看了一眼對面櫥窗上的蛋糕。

黃色的玫瑰蛋糕已經被撤換下來,替換上了我最喜歡的紅色玫瑰蛋糕。

我放下手中的刀叉,和林序說了聲抱歉後就去了衛生間。

這家餐廳的治安很好。

出口也只有大門那條路。

所以保鏢守在大門口,就不用擔心我會跑掉。

我進了衛生間待了許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為了這場約會,我特意打扮了許久,畫著精緻的妝容,顯示出了對這場約會的重視。

這樣,父親才會開心。

我伸手抹掉嘴巴上的口紅,看著那一抹煙紅從嘴角滲透出去,我忽然很想笑。

徐婕,搏一把吧。

深呼吸,我將冰冷的池水拍在自己臉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容不得一點失誤。

19

出了衛生間,意料之中我見到了言川。

他倚靠在走廊上,手裡拿著一束紅玫瑰。

這是我跟他的暗號。

當初我跟他雙雙離家出走,因此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我們甚至約定好一起去雲州,可惜逃跑失敗被逮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我們又約好以這家餐廳作為接頭地點。

以後倘若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我就在餐廳位置上放一束紅玫瑰,只要看著對面那家甜品店的蛋糕撤換成紅玫瑰蛋糕,就代表著他已經趕了過來。

「小婕。」

言川朝我走了過來。

現下這種情況,容不得我跟他過多敘舊,所以我直接抓住他的手,直直地盯著他:「言川,你會不會幫我?」

20

五分鐘後,我回到了座位上。

林序已經等了我許久,但是作為紳士絕不可能表現出絲毫不耐煩。

我跟他繼續吃著飯,並商量著接下來該去哪約會。

這些面子功夫做足了,那些暗地裡跟著的人回去報備的時候,才能多一點對我的信任。

只不過我剛跟林序走出餐廳,就迎面撞上了徐歡。

她這兩個多月一直被困在家裡,學習各種豪門千金必備的技能。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天假期。

徐歡索性出來逛街。

剛好遇見了我,便朝我跑過來向我打招呼。

結果腳下一個石子沒注意,踩著恨天高,直接腳踝一扭,整個人朝前撲了過來。

很巧,直接撲進了林序懷裡。

「小心。」

林序聲音很輕,但卻有一種跟我說話時截然不同的溫柔語境。

我站在旁邊沒有作聲。

徐歡被他抱了個滿懷,羞紅了臉掙扎著站了起來,只是視線還是時不時偷看林序。

兩個人幾番眼神交流。

我又不是個傻的,自然能夠看出來,他們先前就已經認識了。

或者說,他們之間有感情。

這對我而言,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我走上前,看著徐歡:「你要跟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嗎?」

三個人的電影,也可能會很好看。

徐歡猶豫再三,林序默不作聲盯著她。

我更加能夠確定心裡的猜想了。

最後,我們還真的看了一場三個人的電影。

21

回到家。

奔波一天,身上有些疲軟。

我先去舒舒服服泡了個澡,等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徐歡坐在床邊。

她眼裡含著糾結,似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你和林序認識?」

我率先開口,一邊擦拭著頭髮,一邊問他。

徐歡這丫頭終究太嫩,不懂豪門中的波譎雲詭,僅靠著那一晚我的收留之情,便全心全意相信我。

像極了當年的我。

不過我比徐茜好得多,我還是有原則的。

畢竟成為一個會讓自己痛恨的人,這是不會開心的。

22

我這才知道。

徐歡還沒有認祖歸宗之前,就曾經見過林序。

俗套的英雄救美,俗套的一見鍾情。

這傻丫頭,因為這份恩情就將自己陷進去了。

「那他喜歡你嗎?」

我回憶著今天林序那個隱忍的眼神,其實我心裡能夠猜出一些。

徐歡有些落寞,她搖搖頭,神色有些自卑:「他那麼溫柔,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呢?」

直到這裡,我才知道徐歡迫切認祖歸宗的理由。

她想擁有一個,能夠跟林序門當戶對的身份。

可惜,要嫁給林序的人是我。

徐歡抓著我的手腕,眼裡帶著些懇求。

「你能不能不要嫁給他?」

我笑了。

抬手就在這傻丫頭腦袋上又敲了一把。

「如果我能選擇,你覺得我還會在這個地方嗎?」

看著她眼裡的光漸漸黯淡下來。

我做了一個決定。

將選擇權交給徐歡。

我伸手緩緩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我。

「徐歡,徐家必須有一個女兒嫁到林家。」

如果她是聰明人,就一定能夠聽懂我這話里的暗示。

如果真的能夠喜歡到奮不顧身。

那麼,我就不會對她抱有歉意。

骨子裡流淌著徐家血液的徐歡,自然不會是一個傻子。

只是幾分鐘,她就明白了我的話。

她緩緩握住我的手。

語氣平靜且堅定。

「我嫁。」

23

她心甘情願,我沒什麼可猶豫的。

但僅僅靠我們,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我還需要一個幫手。

所以一個星期後外祖父的大壽,我和徐歡一起前去祝壽。

外祖父一直都對我很好,或許是因為他只有一個女兒的緣故。

往前的二十年裡,作為唯一的外孫女。

我只在他身上感受過唯一的親情。

但終究我姓徐,他也沒法子左右我的人生。

現在沒了這層血緣關係,我就只能搏一搏這些年的感情。

我和徐歡一起上書房去見他。

他盯著徐歡看了許久,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鐲子。

鐲子成色很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上次拍賣會上的珍品。

價值上億。

徐歡接過了鐲子,然後喊了聲外祖父。

我伸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裳。

徐歡心領神會。

她轉身關上了書房門,接著就跟我一起緩緩跪了下去。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24

婚約如期而至。

好歹也是我的婚禮,因此還是能有一點提要求的權利。

所以當我提出想要舉辦一場中式婚禮的時候,林家那邊痛快地答應了。

精緻昂貴的嫁衣,上面的鳳凰牡丹圖案栩栩如生。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美艷不可方物。

這場大婚是兩個家族的聯姻,所以整個酒店都已經被提前包了下來,絕不可能有閒雜人等。

徐歡並沒有當我的伴娘,前兩天便有點咳嗽,說等我蓋上蓋頭後就趕回家休息。

父親知道這件事,也沒有過多在意。

反正他女兒多,我堂姐堂妹也很多。

想要湊一個新娘團,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大婚挺鬧騰的。

言川也在受邀之列。

跟他沒有緣分能夠結婚,但好歹我也還是徐家的養女。

因此換個身份當兄妹,別人也挑不出錯。

他看著鏡子裡的我,從袖子裡拿出一隻精緻的玫瑰金釵,然後親自替我插上。

「很漂亮。」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緊接著就捏了捏我的手。

在其他人出現之前,又趕緊離開。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鬧騰了半天,按照婚禮的儀式我需要蒙上蓋頭,被伴娘攙扶著出去。

還需要換最後一套衣裳。

徐歡留下來陪我。

看著放在床上那套昂貴的婚服,我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徐歡,以後應該不會再見了。」

「放心,我不後悔的。」

我們都知道今日一別,就不可能再相見。

逃婚這種事情對豪門而言,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更別提替嫁了。

或許父親會氣得個半死。

但是賓客全部都到場,那麼多的生意夥伴。所以即使他憤怒至極,他也得硬著頭皮將這場婚禮進行下去。

我賭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我換上徐歡的衣服,戴好口罩帽子按著先前計劃趕緊離開了酒店。

出酒店左拐二十米,我看見一輛黑色汽車。

看了一眼車牌號,我就直接上了車。

司機動作很迅速,帶著我直接離家。

半個小時後,我來到了一處半山腰。

言川早就在這裡等了我許久。

「行李已經給你放進去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私人飛機,接著又說:「確定不會被發現嗎?」

我搖搖頭。

我跟徐歡一起向外祖父求救,他或許想起那個死去的女兒,又或者是我小時候在他心裡總算留下了那麼一份感情。

終究是答應了我們的要求。

我逃婚,徐歡替嫁。

外祖父會替我們清掃一切蹤跡。

而言川,早在餐廳那次見面的時候,我便知道可以利用他的私人飛機送我出國。

好在一切很順利。

「想好去哪嗎?」

言川從傭人手裡接過一大束玫瑰,然後遞給了我。

我看著面前的玫瑰,想起十歲那年某人跟我說過的話。

M 國的雲州之地。

往南一萬公里的島嶼之上有座莊園,莊園中有十萬朵玫瑰。

所以……

「雲州吧。」

似乎這個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笑了笑,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送給你了。」

言川,他將那個視若珍寶的玫瑰莊園送給了我。

「真捨得啊?」

我看著手裡的鑰匙,覺得胸口有點悶。

我揚著笑,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將手機留給言川,他會替我處理乾淨一切蹤跡。

在 M 國,我會擁有一個全新的身份。

再也不會有人找到我。

臨上飛機前,言川拉住了我的胳膊。

「或許你還可以考慮一下,留在這裡嫁給我。」

我不知道言川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喜形不顯於色的言川,他想留住我。

「小婕,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他聲音低了許多。

心口更難受了。

我深呼吸,仰頭看了一眼遼闊的天空。

湛藍的天空一望無際,是我一直就肖想的自由。

眼眶有點發熱,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言川,你一定能夠娶我嗎?」

我回頭看他,向他說出了這個殘忍的事實。

言家最器重的長子,怎麼可能娶一個逃婚的徐家養女?

言川羽翼未豐,做不了主的。

所以啊。

這些承諾都不可能實現。

言川沉默了,我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捏了他的臉。

故作輕鬆:「等到有一天你擁有絕對權勢,再來娶我吧。」

只是現在,我得離開了。

我堅定地上了飛機。

再也沒有回頭。

我將那枚鑰匙放進口袋,口袋裡還有一隻雕琢精細的玫瑰金釵。

飛機緩緩升起,言川的身影越來越小。

但是我的視野卻越來越開闊。

M 國的雲州之地,擁有十萬朵玫瑰的玫瑰莊園。

會是我最後的歸宿。

番外

[後媽篇]

身在豪門。

幸也是不幸。

幼年時光因為聰慧,所以我過得還算輕鬆,成為一眾姐妹里最聰明的那一個,父親對我給予了厚望。

我也曾想過像小說里那樣嫁給一個英雄。

或者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也行。

但顯然,我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我享受了家族這二十多年的悉心呵護,所以我也必定要為家族奉獻自己。

哪怕那時候我已經有了一個相戀多年的初戀男友

可是父母不同意,我就必須要嫁給一個擁有孩子的男人。

門當戶對,他跟我相敬如賓。

看著他留下的孩子。

徐婕尚且還在襁褓當中,可惜她母親就因為車禍去世。

對這個小嬰兒,第一眼見面的時候,我還是挺喜歡的。

很可愛。

但我沒有當別人媽媽的經驗,所以我都故意板著臉。

我知道徐婕害怕我。

因為我總逼她做許多她一點也不喜歡的事情。

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但是沒辦法,這就是一個魔咒。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變得更優秀一點。

至少這樣在最後的選擇中,她可以擁有一個富足的人生。

幸福和富足,是不能貪心的。

但我沒想到,竟然還會有抱錯孩子的戲碼。

對於徐家究竟有幾個孩子,我是一點也不在意的。

本來我就跟他沒有太大的感情。

我也不在意他外面有多少情人,我只需要做好徐太太就行。

至於當年那個眉眼精緻的少年,早就在我記憶中模糊了。

我以為,至少徐婕能夠逃出去。

然而這場聯姻還是將她拉了回來,我真的挺心疼這個孩子的。

但是這些年我一直在她面前假裝冷臉,以至於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同她相處。

看著她一個人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眼眶紅紅的樣子,我真的很想上前抱抱她。

但是,我做不到。

因為我更沒想到的是,她居然會逃婚。

中式婚禮的流程,最後掀蓋頭的時候,新娘赫然換了人。

林業大發雷霆,說要將徐婕這個逆女抓回來。

我知道這次絕對不僅僅是罰跪和關小黑屋那麼簡單。

但是我給不了她任何幫助。

只能祈禱徐婕逃得再遠一些,再遠一些……

沒有找到她,這場婚禮的新娘換成了徐歡。

徐歡這傻丫頭,似乎也是心甘情願。

真傻,林家就是一個坑。

那丫頭一定會後悔的。

至於徐婕,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總歸,她終於逃出去了。

——

[言川篇]

十歲那年,我真的忍受夠了父親的冷眼和荒唐。

每天不重樣的女人進入言家,我看了都覺得噁心。

所以我帶著足夠的錢和媽媽留下的鑰匙。

打算去 M 國的雲州之地。

那是我跟媽媽的秘密基地。

我沒想到,在逃跑的途中竟然會遇到徐婕。

她穿著病服,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哪怕被凍得瑟瑟發抖,依舊堅定地往前走,怎麼也不肯回頭。

倔強得要死。

或許是覺得同病相憐,我竟然第一次生出了惻隱之心,我邀請徐婕跟我一起離開。

她也愉快地答應了我,秘密基地從此變成了我們兩個人的。

可惜我們終究沒有踏上飛機,就被攔了下來。

逃不了了。

父親告訴我,在我們沒有繼承他所有財產的能力之前,我是根本不可能有資格和能力逃離這個家的。

所以我拼了命學習。

學習那些晦澀難懂的經商和管理。

對於擁有一個未婚妻,我有點反感。

但是未婚妻是徐婕,我竟然莫名有些開心。

我寧願是她,也希望只是她。

還是造化弄人吧。

她不是真正的徐家人,一個孤女是沒有資格嫁給我的。

這是父親對我說的話。

我可以選擇娶徐歡,或者娶其他豪門千金。

就再也不可能是徐婕。

講真的,挺不甘心的。

所以當徐婕讓我幫幫她,送她離開的時候,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她。

至少我們兩個人之中,有一個人要是自由的。

M 國的雲州之地,擁有十萬朵玫瑰的玫瑰莊園。

是我送給她的最後禮物。

我也耗盡了自己最大的勇氣祈求她留下。

可是徐婕的問題,我卻根本回答不上來。

只有二十歲的言川,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能夠對抗家族保護她。

所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但是二十歲的言川不可以。

不代表著三十歲的言川不行。

總有一天,我會去見她。

履行十歲那年的約定。

「我們去哪?」

「M 國的雲州之地,往南一萬公里的無人島嶼,島嶼之上是一座擁有十萬朵玫瑰的玫瑰莊園,你想跟我去那裡嗎?」

「好啊好啊,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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