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我說了,我,不喜歡遲思淵。那個討厭鬼,狗東西,有什麼好喜歡的?

我說了,我,不喜歡遲思淵。那個討厭鬼,狗東西,有什麼好喜歡的?

我嫁給了青梅竹馬,但他的心上人不是我。

而是我娘。

洞房那天晚上,遲思淵掀開了紅蓋頭,對著我那張酷似我娘的臉,唏噓感慨了整整一晚上,看我的眼神還充滿了長輩的慈愛,雖然他只比我大兩歲。

這就很扯淡,很離譜,誰聽了不高呼一句「好傢夥」,但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青梅竹馬是個好屬性,只可惜往往打不過天降,而我比那些青梅們更慘的地方在於,我不光打不過天降,我還打不過我娘。

我娘年輕時是長安城裡出了名的美人,多少英雄好漢為了見我娘一面打掉了頭,什麼武林盟主,敵國皇子,新科狀元,戍北將軍乃至我父皇,都拜倒在我娘裙下。

打我剛會走開始,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有人,特別是長得英俊瀟灑的叔叔們,看著我的臉,追憶一番往昔美好歲月後,再滿是感觸的問我一句:「你娘最近過的好嗎?」

而我,雖然繼承了我娘的美貌,卻沒繼承我娘的八面玲瓏,這種時候往往只會很沒出息的往嘴裡塞各種好吃的糕點,連連點頭表示我娘過的很好。

是真的很好。

父皇為我娘遣散後宮三千,任由我娘隨時出宮,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以至於我這個公主當得也很半吊子,時不時出宮溜達一圈,才能遇見同樣不著調的遲思淵。

每每想起跟遲思淵的初見,我就不得不譴責一下我父皇的能力。

怎麼回事呢!眼皮子底下的皇城都管不利索,居然還有拐子出沒,以至於他如花似玉如珠如寶的小女兒在上元花燈節的時候被人拐走。

當時年僅五歲的我坐在黑漆漆臭烘烘的馬車裡嚎啕大哭,一點兒公主架子都沒有,內心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我想完了完了,今年的花燈還沒看到呢,還有今年的湯圓,都要吃不到了嗚嗚嗚。

這對幼小的我來說,打擊真的很大,以至於我連鼻涕泡兒都哭出來了。

「啪。」

鼻涕泡兒破裂的聲音在我的哭聲中艱難的刷出了一點存在感,我聽到一個聲音,似乎是在拼了命的壓制自己的怒意。

「別哭了!」

我抽噎了一聲,大聲的反駁回去。

「管天管地還管別人哭鼻子嗎!」

「……小祖宗,別哭了,給你這個。」

然後一團柔軟的物體就一點兒也不溫柔的糊了我臉上。

我抽抽搭搭的摸索了一下,發現那是一條手帕。

「謝、謝謝你啊。」

然後這輛黑漆漆的馬車不知道走上了哪條路,突然狠狠顛簸了一下,我一個重心不穩,往前撲了過去。

誒嘿,正好,省下了一條手帕。

因為好巧不巧,我正好撲進那人懷裡,一點兒也沒浪費的用他衣服把眼淚鼻涕擦得乾乾淨淨。

「……」

我發誓,我真的聽見了木頭碎裂的聲音,好像誰終於忍無可忍了,掰斷了馬車欄杆決定擼起袖子揍我一頓的感覺。

雖然年幼但並不無知的我本能察覺到了危險,縮了一下脖子,弱弱道。

「我叫向嘉,謝謝哥哥。」

馬車顛簸的一動突然停住,我聽到外面隱約有些嘈雜的聲音,被緊緊鎖住的車廂大門驟然打開,外面是一根一根的火把,不僅擠擠挨挨的占滿了道路,甚至幾乎蜿蜒連到了長安城裡。

我那貌美如花的娘親,即使生了兩個孩子也依舊青春如二八少女的娘親,騎在一匹高大的純白駿馬上,額頭滿是細汗,微微氣喘,沖我伸出手,聲音溫柔如雲朵。

「下次再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頓時哭的更大聲了,我知道我娘說話一向算數,就算是我父皇疼我都沒用,但這也不是我的錯吧!畢竟我只是一個想看花燈的可憐小朋友而已。

我渾然忘記了剛才本能察覺到的危險,畢竟我娘可比一個什麼不知名的哥哥要危險的多,於是我當即扒著那身已經被我當成抹布的衣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淚眼婆娑時,我看見十七八個好看的大叔圍上去勸我娘,為了方便我更好的一邊哭一邊觀察我娘臉色,我調整了一下動作,結果一抬頭,正好看見被我抱住的人型抹布眼中流露出一絲我形容不出來的感覺。

不僅如此,他還抱著我,很勇敢的走到了我娘面前,我頓時哭的更大聲了,我一點兒也不想跟我娘離得這麼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打斷我的腿。

人型抹抱著我說:「遲家二子,遲思淵,見過皇后娘娘。」

很久很久以後,我跟遲思淵混成了狐朋狗友,一塊兒蹲在皇宮屋頂吃臭豆腐的時候,我娘從底下路過,我怕她看見我這麼不著調又抽我,遂身手矯健的躲到了屋檐後面,但是遲思淵沒躲,他不僅沒躲,還用跟那時一模一樣的眼神看著我娘。

已經熟讀話本無數的我才恍然頓悟,遲思淵這是想挖我父皇的牆角啊!

可能遲思淵上輩子是個勤勤懇懇的農民,信奉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所以他兢兢業業的製造各種和我娘碰頭的可能,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聲,連只有各家夫人能出席的茶話會,這廝都喪心病狂的製造機會溜了進來。

彼時我坐在我娘身邊,心虛的接受她對各路小閨蜜小姐妹的炫耀,儘量做個笑不露齒的大家閨秀,但是遲思淵真的太好笑了,我忍不住。

他穿了一身侍女的衣服,低眉順眼的端著茶杯站在一邊,看上去倒是跟普通宮女沒什麼區別——如果忽略身高和妝容的話。

我在看清楚的瞬間就笑噴了,在我娘剛夸完我「溫柔嫻淑」的情況下,一口茶從我嘴裡噴了出來,正好幫我對面的國公夫人洗了個臉。

本來大家都樂呵的敷衍我娘,順著她的意思誇誇我,結果我這免費洗臉服務一出,所有夫人都默默的離我三丈遠,而我娘徒手掰斷了桌子一角,嚇得我腿都軟了。

但我知道,要是我現在毫無儀態的坐地上哭的話,我娘下一個掰斷的就是我的腿。

就在我快嚇死的時候,遲思淵又一次勇敢的站了出來,直面我娘的目光,把火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娘娘勿怪。」

可他還不如不出現呢,一個大男人突然出現在內宮,如果不是侍衛,那就只能是太監了。

貴夫人們連聲尖叫,就要把遲思淵拖下去閹了。

遲思淵可能也沒什麼腦子,沒想到他混進來會造成這樣的後果,我也沒想到,他能蠢到直接進來,白瞎了我辛辛苦苦給他找來的大碼女裝。

「慢著。」我娘突然叫停了衝上來的侍衛,看著遲思淵,一臉若有所思,「你是……」

女神似乎記住了自己的名字,這件事讓遲思淵眼睛一亮,連忙道:「遲思淵!」

我娘恍然大悟,但是我只要一看我娘有點放空的眼神就知道,她壓根沒想起來,以前應付我爹的時候,她就經常露出這種表情,而我爹,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偏偏在這種時候會輕易的上當受騙,跟孔雀開屏黏著我娘。

那些好看的叔叔伯伯也這樣,我只是沒想到,遲思淵也是。

遲思淵最後還是被拖下去了,倒是沒為了我娘進宮當太監,只不過挨了三十大板臥病休養一個月罷了,我娘還派我去給他送藥。

我癱在床上跟我娘賣慘說我不去,然後被她揪著耳朵趕出了宮門。

外人都覺得我娘溫柔和藹,只有我知道,我娘真的很兇殘。

當然,我才不去給遲思淵送藥的,他自己要混進來,關我什麼事,所以我把我娘準備的藥材丟給了遲家門房,自己溜溜達達去了茶樓聽人說書。

管他去死哦。

但我萬萬沒想到,他的名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廝不光為愛犧牲自己,還為愛犧牲了我。

整個京城都知道,長公主向嘉,不學無術,強搶民男,奢侈腐敗,荒淫無度。

而他遲思淵,就是那個被搶的可憐民男。

天知道當我翹著二郎腿坐在茶樓上美滋滋時,底下說書人一拍驚堂木,開口就是「上一回說到,長公主仗勢行兇,遲氏子楚楚可憐」,讓我受到了多少驚嚇。

我不是我沒有,但我沒辦法理直氣壯的反駁,因為遲思淵經常借著我的名頭入宮,夥同我在房梁上吃喝玩樂。

我負責吃喝,他負責看著我娘玩樂。

只不過前兩年我還是個傻丫頭,半點沒有意識到此人想給我當後爹的狼子野心,還真以為他是進宮來找我的,一口一個遲哥哥長,遲哥哥短,要是放在現在,我會癱在椅子上讓他滾出我的毓秀宮。

但凡事吧,他有利就有弊。

我娘終於在一堆漂亮叔伯里記住了遲思淵這個名字,起碼他膽大包天敢偷溜進宮,更重要的是他敢穿女裝!遲思淵一度為此沾沾自喜,另一方面……我娘準備給他指婚了。

遲思淵知道這事兒時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

我肆無忌憚的嘲笑他:「做做夢得了,你就慶幸我爹這麼多年被歷練出了忍耐力吧,不然就憑你這德行,遲家早沒了。」

遲思淵蔫頭耷腦的,仿佛做了一場夢,醒來還是很感動,但是現實落差太參差,已經失去了人生的理想。

看遲思淵吃癟是我人生除了吃吃喝喝之外的第三大樂趣,就在我以飽滿的精神欣賞這齣好戲時,卻沒想到自己也能成為主角。

遲思淵的指婚對象,是我。

靠!

我相信,這件事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晴天霹靂。

但我還好點吧,因為我只熱愛混吃等死,沒有心上人,但是遲思淵有。

可他能怎麼辦呢?想給我當後爹這件事就離譜,只能說我爹確實被環繞在我娘身邊的各色美男們打磨的心平氣和。

我也無法反抗,因為這事兒是我娘做的決定,指望我爹反對我娘,還是早點投胎更簡單點。

就這樣,我跟遲思淵,一對狐朋狗友活生生被捏成了一對小夫妻。

我嫁人那天晚上,長安城的燈火跟我被拐走那天一樣,徹夜不熄,我在宮牆之上拜別爹娘時,我娘笑的特別溫柔,讓我沒事少作妖,而我爹,一個五大三粗的皇帝則拉著我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讓我受了委屈立刻回家告狀。

而我那四捨五入剛剛十歲的弟弟真不愧是太子,在這種爹娘都不靠譜的時候可靠的把我背到了花轎上。

路上他問:「姐姐,你喜歡遲思淵嗎?」

我品著他這話,感覺只要我說一個不字,他就敢冒著被娘親打斷腿的風險背著我跑路。

作為一個好姐姐,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倒霉孩子斷腿呢!又不搞骨科,所以我想了想,一把揉亂了他的頭髮:「你怎麼跟個發糕似的,都是心眼兒啊。」

得,弟弟也不理我了,但是好歹我湊合到遲思淵家了。

遲思淵不敢踢我的轎門,慫巴巴的牽著紅綢,拜完天地送入洞房。

我才不慣著他,不等喜娘制止,一把扯開了蓋頭,毫不虧待自己的先吃了起來,等遲思淵在外面喝完酒進房間時,我嘴裡還叼著半隻雞翅。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遲思淵看了半天,才牙疼似的皺眉唏噓:「不行,我還是下不去手。」

我冷笑一聲,摔杯為號,左右侍女立刻衝上前來,關上大門,遲思淵就成了瓮中的鱉,手到擒來。

他一副清白烈女的模樣,害怕的抱住自己:「你幹嘛!」

我手持雞翅,咬牙切齒:「我向嘉一生清清白白,是你誣衊我強搶民男,仗勢欺人,我今天就搶給你看看!」

遲思淵露出一點迷茫的表情,搞得我也有點遲疑,難道不是這廝敗壞我名聲?

「怎麼能說是誣衊呢!」遲思淵帶點譴責的看著我,「難道不是事實嗎?」

就在我倆相互瞪視,相看兩相厭時,一個小丫頭敲響了我的房門:「二少爺,清姑娘身體抱恙,請您去看看。」

「就來。」遲思淵一瞬間有些手忙腳亂,連鞋子都踹飛了一隻,跌跌撞撞往外跑,我本來也不是真要對他做什麼,不過是恐嚇他一下。

眼瞅著這會兒他居然這麼緊張那什麼「清姑娘」,我有點好奇,跟著遲思淵一路來到後院。

今天是欽天監特意挑出來的好日子,天上的月亮圓的跟烙餅一樣,以至於不用點燈,我都能看出來,「清姑娘」長得跟我娘有七分相似,而我娘,閨名清如許。

好傢夥,這是替身小話本啊!

我非常之惶恐,主要是不敢想我爹要是知道了這事兒會把遲思淵怎麼樣,要是咯嘣一下砍了,明天京城裡會不會又傳起長公主克夫的謠言來。

但是遲思淵顯然是被他那天殺的愛情沖昏了頭腦,在皎潔如練的月光下摟著清姑娘柔聲細語的安慰。

我五歲認識遲思淵,到現在已經十三年了,我從來沒見過他像現在一樣,眼角眉梢都蘊著情意。

平心而論,單論皮囊不看腦子的話,遲思淵還算好看……好吧,是很好看,長身玉立,面如冠玉,眼睫卷而翹,瞳色格外深,因此總像是帶點淚意,抿唇微微笑起來時,右臉頰上還有一簇小小的梨渦,又乖又俏。

我以前沒少戳著他的梨渦,逼他給我帶各種小吃入宮,那時候遲思淵有求於我,對我這膽大包天的行為被迫表示理解,但現在,有另一個人要戳他的小梨渦了。

噫,男人。

我很瞧不上遲思淵這種得不到心愛的人就找個替身的行為,但我也知道,無論他喜歡的是誰,我都能鼓勵他勇敢追愛,唯獨他喜歡我娘,我不能幫他。

月色如水,他們兩個還在摟摟抱抱,侍女左義憤填膺,要衝出去替我行道,被我拉住了;侍女右花言巧語,勸我回宮找爹娘告狀,也被我拒絕了。

何必呢,遲思淵也是個求而不得的可憐人罷了,看在這些年他給我帶的糖畫酥餅臭豆腐份上,本公主決定忍他一回。

反正,身為本朝獨一無二的公主,我還能找面首,嘻嘻。

新鮮的小哥哥長得好看,又會討好本宮,不比遲思淵那狗東西強?

遲思淵大概也覺得對不起我,第二天我在我兩米寬的雕花拔步床上睜開眼睛時,看見的就是這狗東西濕漉漉的眼睛。

我在心裡默默對狗道了句歉,不好意思,辱狗了。

「殿下……」遲思淵殷勤討好的手持眉筆,說是要跟我來一場舉案齊眉,但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他是想戳瞎我,於是並不委婉的拒絕了他。

遲思淵倒也不氣餒,拿出了他追我娘的死纏爛打,繞在我身邊,坐立不安的試探我對清姑娘的看法,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我,他要保住那個人。

其實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那個清姑娘,巧了,我也不喜歡他。

我不喜歡他。

我懶洋洋的閉著眼睛:「放心,我們是飯搭子,不是早就說好了嗎?飯搭子管那麼多幹嘛,快滾,別耽誤我睡覺。」

遲思淵聽我這麼說,終於放心了,他麻溜的滾出了我的臥室。

我睜開眼,看著我那又貴又重,雕了一百零八種多子多福紋樣的拔步床,連夜拔營,從遲府逃竄回了我的公主府。

遲思淵沒來找我,但他挺識趣的,每天晚上知道在公主府里過夜。

不然外面又會瘋狂傳言長公主跟駙馬感情不和常年分居,但現在也沒好到哪兒去,因為我驕奢淫逸的找起了面首。

頭一次,我嗲著膽子,把那個唱旦的男人留下來過夜時,遲思淵就在前院。

侍女左右一起去告訴他,我要找面首了。

遲思淵一點都不覺得我綠了他,他沉吟片刻後問,既然這樣,那他可不可以把清姑娘帶過來,彼此彼此,誰都不虧。

我看著旦角小哥哥貌美如花的臉,笑著說好。

第二天,我娘就把我叫到宮裡了,她聽說了我叫別人過夜的事情,看了我好半天。

我瑟瑟發抖的扯著我娘衣角撒嬌,結果我娘破天荒沒揍我,而是感慨我長大了,跟她一樣。

如果是指她輕而易舉就有十幾二十個漂亮男人圍著的話,我覺得我還需要修煉。

我爹則是大手一揮,直接往公主府里塞了三十個環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美男,我看著他們,嚴重懷疑我爹是藉機處理情敵,把我娘身邊的人都塞到我這兒了,因為我清楚的看見其中有幾個人,在看見我時眼睛一亮。

對,我沒腦子,我弟經常說,如果他把我賣了,我還會樂呵的拿賣身錢給他買吃的。

但是我對這種眼前一亮特別熟悉,畢竟見過太多了,誰讓我娘桃花無數,但她最終是我爹的,那些相思無處寄的叔叔伯伯就會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是世界上最像我娘的人。

如果要選一個人做我娘的替身,這個人也該是我,而不是什麼清姑娘。

我把那幾個要把我當替身的人點了出來,打包去了山莊裡餵豬,最近小話本有點看多了,膩歪。

遲思淵坐在我身邊,翹著二郎腿剝松子:「這群人幹什麼的?」

我搶了他剝好的松子,笑嘻嘻的一口一把:「來跟我睡覺的。」

遲思淵嗆了一口,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片刻之後,遲思淵訕訕一笑:「也,也挺好的。」

「是吧,我也覺得挺好。」我咬著松子,含糊不清,沒心沒肺的點頭。

京城裡又開始傳言,長公主向嘉,荒淫無度,養了滿府的面首,可憐了遲府二公子,忍成了千年王八。

我坐在茶館二樓,聽他們難得傳了一次實話,心想你們還是沒見識了,我爹都快成萬年龜了,也沒見你們可憐可憐他。

正相反,民間老覺得我爹跟我娘天生一對神仙眷侶,如果有問題,那一定是我的問題。

可能向嘉兩個字就自帶一種背鍋的氣質?我也不知道。

我跟遲思淵過了很長一段相安無事,各自快樂的時光,我有了很多好看的小哥哥,論英俊瀟灑,各個都不輸遲思淵,而且風格迥異類型多變,孔武有力型,病弱文人型,妖嬈嫵媚型應有盡有,但是遲思淵只抱著他的清姑娘不放。

就跟他喜歡我娘喜歡了十幾年一樣堅持。

我嘻嘻調侃他:「明兒去圍獵你也抱著她吧。」

遲思淵沉默片刻,居然驚喜的問:「真的可以嗎?」

可以個鬼!帶著個跟我娘長得這麼像的女人去我爹面前慌,我看你遲思淵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但我沒想到,遲思淵把我的話當真了,他真的帶著清姑娘去圍獵場了!

我嚴肅的問他:「說吧,砍頭凌遲五馬分屍,你選一個,我會幫你求情,完成最後的遺願。」

遲思淵也很嚴肅,嚴肅的含情脈脈——看著清姑娘:「清兒只是想來看看。」

我深深做了兩次深呼吸,然後一揮手,也帶上了我的一百零八面首大軍,浩浩蕩蕩,惹來我爹欲言又止的一眼。

今年四捨五入二十歲的弟弟看著我,滿臉糟心的走掉了,眼不見為淨。

如果我爹但凡多娶一個老婆,我弟可能都不想要我當姐。

我娘倒是在這件事上展現了她非同一般的淡定,還跟我一塊兒品鑑起哪個哥哥更好看,不得不說,我娘現在管這些年方二八的小伙子們叫哥哥都一點兒都不違和。

我不經意間一轉頭,只看見遲思淵幾乎有些痴了的神態。

他是不是在腦補我娘喊他哥?

那我成什麼了,我不就成他大侄女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上前一步,狠狠敲了遲思淵的頭,把他從一片痴傻中敲回來,遲思淵捂著腦門,只會對我傻笑。

傻狍子,不能要了,扔了吧。我看著他這憨乎乎的樣子,糟心至極的想。

圍獵是皇室傳統,每年秋天,獵物膘肥體壯的時候都會來一次,以前每次來,我都窩在我的小帳子裡睡大覺,但是這次不一樣,我帶了面首啊!

我可以讓我的面首大軍們為我剝葡萄餵酒水唱個小曲兒助助興!

就在我滿懷暢想美好未來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我探出弱小的頭左右看看,最終鎖定了嫌疑人遲某某。

遲思淵是個戀愛腦,衝勁兒上來不管不顧,賣隊友賣的特別利索,比如現在,他就在我娘的笑靨如花中迷失了自己,替我答應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

我什麼樣兒,我娘還能不知道嗎!她現在逼我去騎馬去打獵,一定都是遲思淵的錯!

我抱緊了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自己,怎會如此,我怎會擁有這麼大的運動量?

遲思淵還信心滿滿的拍胸脯:「別怕!」

我終於忍無可忍,抄起手邊的枕頭,摁著遲思淵一頓暴打:「你給我閉嘴!要不是你沒腦子,我會受這個苦嗎!」

遲思淵抱頭鼠竄,我在把他揍得抱頭鼠竄後恍然大悟,為什麼我娘喜歡折騰我啊,因為看別人吃癟,真的很爽啊!

大師,我悟了。

……只不過一夜之間出家也改變不了我要上馬打獵的事實,騎在小馬上的我有些哀嘆,這就是命運嗎。

遲思淵還鼓勵我:「勇敢往前沖!」

我幽幽的看著他,如果他鼓勵我的時候,沒有故意騎著比我高出半個身子的大馬在我身邊晃啊晃的話,我可能真的會相信他。

我騎著馬,戰戰兢兢的進了林子。

對,我就是一個四體不勤的廢物,但那又怎樣,我是公主啊!

有哪位公主需要自己騎馬打獵的,嗚嗚。

高貴的公主殿下此刻快嚇死了,因為四條腿的小動物並不認識誰是公主誰是皇子,它們只知道兩腳獸似乎有些孱弱,是個小廢物。

本廢物抱緊馬脖子,抖著聲音問我身邊的遲思淵:「獵、獵獵、獵場沒有安保措施嗎?」

遲思淵也有些震驚,他單手拎住了我的脖頸子,一把將我從矮腳馬上拽到了他懷裡,動作輕巧的好像我是個布娃娃,但這動作也讓那隻吊睛白額大虎看了過來。

我抖得更厲害了,遲思淵聲音里沒了往日的跳脫,沉下來時奇異的讓人覺得安心不少:「不知道是哪兒進來的老虎,別激怒它。」

我死死抱住遲思淵不撒手:「我們堅定的小吃友情還在嗎?」

「乖。」遲思淵摸了摸我有些凌亂的鬢髮,低頭對我笑了一下:「臣會保護殿下的。」

他以前都笑的太欠揍,現在又離我太近,梨渦旋的我有點眼暈。

我被晃出了眼淚,哭著想拉倒吧,你之前禍害我名聲的時候可沒想著要保護我。

「我知道,殿下的馬術很好,待會兒往前跑,別回頭。」遲思淵貼著我的耳朵,氣聲壓到最低,吹的我有點癢。

我想躲開,卻在對上他眼神時有些錯愕:「那你呢?」

「殿下就不用管我啦,反正不會讓你守寡的,乖。」遲思淵又強調了一遍,讓我乖乖聽話,然後在我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猛然從馬背上躍起,狠狠抽了一下馬屁股。

我下意識的勒了一下韁繩,但是他動作太狠了,馬兒吃疼,壓根止不住奔跑,我只能控制方向,卻壓根停不下來。

而且遲思淵這個狗東西!他又算計好了才告訴我!

當年混進我娘宮宴也是這樣,現在救我……也是這樣。

我被迫往營地一路狂奔,被樹葉抽的眼淚壓根止不住:「遲思淵!我會改嫁的!」

遲思淵還有心情笑:「那不挺好的?」

再往後,我回頭也看不見遲思淵了,馬兒帶著我一路跌跌撞撞滾回營地,我就跟當年被人販子拐走一樣狼狽,渾身都是樹葉泥土,眼淚糊的滿臉都是。

我踉踉蹌蹌往我爹娘的營帳那邊跑,卻在門口被兩個帶刀侍衛攔住了。

「閒雜人等不許入內。」

我努力抹了一下臉,沖他們倆露出全臉:「是我,向嘉。」

「長公主,閒雜人等不許入內。」結果跟之前沒什麼兩樣,我還是進不去。

我抽泣了一下,又努力壓住淚意,不見就不見,萬一我爹忙著呢?換人也一樣!

「那找人,你們找人去林子裡救遲思淵啊!」

結果,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動也沒動,就跟鸚鵡學舌一樣,只會說那一句話:「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還改了兩個字。

但我卻好像聽不懂一樣,往後退了兩步,指著自己,「我是,閒雜人等?」

帶刀侍衛充耳不聞,我開始覺得整個世界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我又跑去找我弟弟,我那只會嫌棄我蠢的弟弟,這次果然也沒讓我失望,他看著我的眼神,明晃晃的就是在罵我蠢。

弟弟叫人打水給我清理,我反手攥著他胳膊:「去救你姐夫啊!」

「姐姐,你還看不懂嗎?」弟弟伸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的眼前驟然一片漆黑,正如我此刻的心情。

「我……」我張了張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嫁給遲思淵的時候,我問過你。」弟弟的聲音很平靜,可能因為遲思淵不是他駙馬,也沒給他帶過那麼多小吃。

「不要喜歡遲思淵。」

不喜歡遲思淵

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

「但是他剛剛救了我……」我徒勞的狡辯。

我聽見弟弟嘆了口氣:「姐姐,你知道的。」

我知道嗎?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父皇一直想要剷除世家,我不知道父皇一直想要整合武林,我不知道父皇一直想要統一北境。

我也不知道母后跟那些人來往是為了各種消息,不知道母后做這些事都是在父皇的授意下進行,不知道……當年花市燈如晝下,把我拐走的人販子,背後的人是遲家。

只要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就還可以做我醉生夢死的小公主。

一滴水珠從我弟掌心湧出,沿著我的臉緩緩流下。

弟弟拿開了他的手,找出手帕,細緻的幫我一點點擦掉臉上的污泥:「別怕,一時半會兒,他還死不了。」

遲家是武將起家,綿延至今,雖然已經變了味道,但遲思淵從小習武,輕輕鬆鬆把我拎上宮殿房梁是真的。

他或許不會死,也或許會重傷,誰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

我閉著眼,感受著手帕在臉上柔軟的觸感,長久的沉默了。

可能是感覺到了手裡的帕子越來越濕,我弟小大人的又嘆口氣:「姐姐,我再問你一次哦,你……」

「不喜歡。」不等他說完,我就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很輕,「我不喜歡遲思淵。」

一線光泄進來,我睜開眼,轉頭看過去,遲思淵半身都是傷,正站在門口,對我粲然一笑:「殿下,臣回來了。」

弟弟雙手摁住我的肩,把我往後推了一把,傲慢的站在我們中間,仿佛銀河一樣,硬生生把我跟遲思淵分開。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向戎,他的確已經長成了。

「來人,將這叛臣賊子拿下!」向戎一聲令下,本就是強弩之末的遲思淵哪裡還能反抗,我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摁住,跪在地上時,他還在對我笑。

我看向地面,連他什麼時候被押走的都不知道。

「謝謝。」向戎這一聲說的真情實感,而我只能苦笑。

我還有一個弟弟,叫向琛,可他的娘不是我的娘。

向琛今年十四,向戎今年十五。

我可以任性,一旦我鬧騰開,向戎會聽我的,他雖然經常嫌棄我傻,嫌棄我沒用,但也是他一步一個腳印,把我背到了花轎上。

但我能嗎?我不能。

神仙眷侶是假的,恩愛不疑是假的,萬千寵愛也是假的。

父皇是我爹沒錯,但他也是個皇帝,是個男人,早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男人的愛情,是靠不住的。

不然我不會因為冒充向戎外出看花燈,就被人販子拐走的,他們想要的是向嘉嗎?不是的,他們想要的是向戎。

向戎會聽我的話,但我不能不替他想,如果我放走遲思淵,向戎就有可能失去他現有的一切。

更何況……他又不喜歡我。

對,他不喜歡我,他喜歡我娘。

誰不喜歡我娘呢?誰會喜歡我呢。

「向嘉!你有沒有良心!」就在我渾渾噩噩回到自己的帳篷時,那個被當成替身的清姑娘突然朝我撞過來,我側身避開,手腕一揉,就把她牢牢鉗制在手中。

我現在很累,沒有心情跟替身玩兒遊戲:「想去看遲思淵,我可以給你令牌,現在別煩我。」

但清姑娘一臉憤憤,好像受到了什麼奇恥大辱,她使勁兒掙脫我,我也懶得費勁,心想她要是想打就打我兩下吧,算是替遲思淵打的,不虧。

結果她沒動手,反而將手裡的一卷畫軸打開,指著我的鼻子罵:「他喜歡的人是你,你為什麼不救他!」

我瞥了一眼,畫上的人帶珍珠,小糰子一樣簇擁在發上,還有雪白的絨花點綴,看上去活潑又靚麗,只可惜,這人不是我。

我從來不帶珍珠。

喜歡珍珠的是我娘。

我心平氣和的跟清姑娘溝通,我說好好好是是是你說的都對,現在能讓我進去睡覺了嗎?

只要我沒有良心,世界上就沒有任何東西能打敗我,嘻嘻。

清姑娘顯然也沒想到, 我是真的狠心,人都傻了,只能目送我進帳篷。

畢竟,我說了,我,不喜歡遲思淵。

那個討厭鬼,狗東西,有什麼好喜歡的?

喜歡他不喜歡我嗎?我又不是自虐狂。

長夜孤燈,星星螢火,一盞不亮換一盞嘛,哪有在一根繩上吊死的螞蚱。

我安慰自己,在帳篷里沉沉睡去。

我做了個夢,夢裡的我還是五歲的奶糰子模樣,冒充向戎出宮看花燈那天,我戴了一頂珍珠攢成的小發冠,哭的毫無形象,鼻涕泡一點不剩,全抹在了八歲的遲思淵身上。

遲思淵無奈的抱著我哄,他說乖,別哭啦,你都把哥哥衣服弄髒了,再哭,你以後可要嫁給哥哥啦。

好哦,向嘉想嫁給遲哥哥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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