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我的鴨鴨男友

8:30故事—我的鴨鴨男友

我的男朋友是一隻蛋鴨。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正羞憤欲死地抬起屁股,下了一個蛋。

1

我叫姚瑤,農大大四學生。

眾所周知,我院整體不太正常。

尤其到了畢業季的時候。

有三五成群穿著白大褂到處追豬的,有在試驗田邊夜夜睡草棚防賊偷辣椒的,還有嘿嘿嘿笑著給一隻只小鼠做基因阻斷手術致力於當敬事房大總管的……

聽說上一屆還有個學長,辛辛苦苦培育瓜苗,就等著種出來寫論文畢業了。

一個不小心。

他的瓜苗就被另一個學生的羊吃了。

這是什麼人生慘劇!

所以當我撿到一隻鴨子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在群里激情發問。

「請問,有哪位同學丟了一隻鴨子嗎?」

……

……

剛才還熱烈討論的群里突然一片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半晌才有人顫抖著問了句,「學妹,你看你這隻鴨子,它是個麻鴨啊。」

「誰會想不開,用麻鴨當試驗用鴨呢?」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我原地表演一個金蛇狂舞!

我們已經因為疫情封校半個月了,天知道連團購菜都只能見到發了紫芽,充滿克蘇魯氣息的土豆!

我都有多久沒見過肉了!

「這鴨……好肥啊。」一位匿名同學突然如是說。

仿佛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端,群里的對話畫風突然就變得不正常了起來。

「你們別說,看這鴨脯,豐滿厚實,一看就很好吃——」

「這位學妹!我可以幫你寫論文!請你把這隻鴨子賣給我!」

……

群里諸位大佬紛紛披上匿名馬甲,開始了激烈競價。

在他們的價格已經開到 C 刊二作的時候,我忍痛關上了群,盯著鴨子的眼中閃著綠光。

在我敲下這些對話的時候,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麻鴨鴨,正在一旁伸著脖子看著我——的屏幕,黑豆般的眼珠子閃著極度的驚恐。

我盯著它肥壯的身體,忍不住嘶溜一下吸了一口口水。

我的腦中,已經開始瘋狂暢想如何一鴨三吃。

啊!

先是將金黃酥脆的鴨皮和著一層薄肉片開,整整齊齊擺在盤裡。

接著再將鴨身肉細細剔下來,切成均勻的細絲,做一道「鴨絲炒三絲」。

最後再把剩下的骨架細細拆開,放入滾粥中,煲成一大煲鴨骨粥。

就在我伸出罪惡之手的時候。

麻鴨顫抖著一抬屁股,隨即,下出了一個蛋。

我目瞪狗呆。

誒大兄 dei?

您不是個公鴨嗎?

咋還能下蛋呢?

2

百度百科告訴我。

綠頭,白腹,黑臀。

面前這隻,是個高郵鴨,公。

沒錯,就是你們平常看到的,醃製那種掰開會流紅油的,蛋黃沙沙咸鮮,嘗一口就會幸福上天的,高郵鹹鴨蛋的生產製造商。

然後?

我準備把它開膛破肚,研究一下它的下蛋系統,解釋這個生命的奇蹟。

我和鴨子發生了激烈的搏鬥。

鴨子在驚恐掙扎之下,整個頭都塞進了我的嘴裡。

我瘋狂「呸呸呸」地吐毛,雖然我吃過很多鴨頭,但這並不代表我願意和一隻活的鴨子接吻。

不知是不是幻覺,我聽到了一聲驚恐的控訴。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

大概是餓出幻覺了。

我把肇事鴨五花大綁之後,轉身去燒水,就在此時,那個聲音又戰戰兢兢地響了起來。

「這、這位同學,有話好商量,你把刀先放下。」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背誦前段時間的疫情簡訊通知。

「你每天跟花花草草聊天說話,證明你很正常。如果哪天花花草草跟你說話了,請你趕緊找心理醫生就醫。」

但是通知沒說,要是一隻鴨子跟我說話怎麼辦?

能比照辦理嗎?

眼看水開了,鴨子急了,「你別殺我,我是被人變成鴨子的,你這是犯罪!」

我默默看了看它黑綠麻的毛色,覺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轉身開始磨刀。

「我是你們教授!」鴨子拋出了殺手鐧。

「的試驗品吧?」我冷哼一聲,手中的指壓式手術刀閃著寒光。

我用手術刀對著它比劃,「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然後,我就看見一隻鴨子在我對面矜持地——蹲下,它企圖交疊一下翅膀但是並沒有成功。

它對我說,「我可以指導你發 C 刊。」

鬼才信。

鴨子一眼瞥見我的桌面,沖我嘎嘎報出了一長段我正在寫的論文對應的分子式。

然後費力地用鴨蹼點開我桌面的滑鼠,接二連三用流暢的英文指出了我的錯誤,甚至還身殘志堅地給我改了一下英文引言。

——補充一下,是我連看都沒看懂的那種。

然後它矜持地對我抬了抬脖子,「我叫晏辰,你引用的,是我的論文。」

我盯著它肥嫩嫩的 jio,忍不住問了句。

「你聽說過劉文彩嗎?」

3

晏辰。

傳說中憑一己之力發 SCI 上百篇,把本校學術排名硬生生提升至全國前十的業內頂級大牛。

我正抄——不參考的論文,就是出自於他最新的研究成果。

呵,我是那麼富貴不能淫的人嗎?

我當然是!

轉手我就把刀子放下,畢恭畢敬地把鴨子請到了桌上。

鴨子看了一眼正在沸騰的鍋,指揮我把火關上,邁著八字步努力離鍋遠了點,這才矜持地勉強蹲下。

我盯著那一晃一晃的肥碩小肚皮,淚水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出來。

我開始四處張羅著給大佬安排住處。

鴨子一揮翅膀,「不急,你……能不能先幫我上個藥?」

它有些難以啟齒地挪了挪肚皮,「我的肚子下樓梯的時候被磨破了。」

我熟練地一把抄起它翻過來,晏鴨甚至第一時間都愣住了,反應過來之後,兩隻鴨蹼開始羞惱地瘋狂踢蹬。

「你……你放我下來!」

傳說中晏大佬是個死傲嬌,沒想到傳說竟然是真的。

我一邊唏噓著一邊熟練地給它肚皮上剃毛,上藥,順便捏了捏肥嫩嫩的鴨蹼。

一看就是嬌貴的城裡鴨鴨,怕是這輩子都沒走過這麼長的路。

晏鴨生無可戀地蹲在一邊。

在它矜持的 jio 下,是一片光禿禿的肚皮。

我貼心地問他,「肚皮涼嗎?我給你找條毯子?」

其實並沒有什麼毯子。

疫情期間實在啥都緊缺,我後來想了想,找了個紙箱子給它做了個窩。

晏鴨直到趴進去的時候都十分警惕,「我怎麼覺得這東西聞起來怪怪的?」

當然怪,那是我的擦腳毛巾。

我沒敢說。

4

安頓好了鴨子後,它提出了新要求。

「我餓了,」鴨大佬如是說,拍拍翅膀表示,「我要吃菜。」

我畢恭畢敬提供了剛發下來,已經變成了濕垃圾的團購菜。

晏鴨:「……」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最後我們一人一鴨苦逼地分享了一碗泡麵。

還打了個荷包蛋。

晏鴨剛下的。

它自己都不介意,可不能浪費!

我邊吃邊順口問它,「大佬,能不能問一下你為什麼會變成一隻鴨?」

晏辰努力思考了一下,末了深沉嘆了口氣,「可能是鹹蛋之神的詛咒吧。」

我:?

「我很愛吃鹹鴨蛋。」鴨子沉默了好一會,這才扭開頭小聲嘀咕,「可是買了好多次都沒有買到那種流油的,我就打算自己做。」

「網上都說高郵鴨蛋做成的鹹鴨蛋就是充滿紅油的,」晏鴨揮舞著肥肥的翅膀揮斥方遒,「然後我買了高郵的鴨蛋,」

「親自動手!」

「然後?」我直覺有種不祥的預感。

晏鴨的聲音突然小了起來。

「第一次,買的新鮮鴨蛋,上面比較髒,我就用洗碗機——洗了一下蛋?

「第二次,我看到一個方子說要用醋泡蛋殼消毒,泡完我就去做實驗了。」

鴨子的黑豆眼有點飄忽,「一周之後我想起來的時候,蛋殼只剩下了薄薄一層膜,蛋變得半透明有彈性……能在桌面彈起來。」

「第三次,」晏鴨不好意思地挪了挪鴨蹼,「我洗乾淨放到陽光下曬,完了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臨時出差,回來已經過了半個月……蛋都臭了。」

「然後我夢見了一隻戴著皇冠的大鴨子,說因為我糟蹋鴨蛋,浪費了鴨子們辛苦產蛋的成果,所以要受到鹹蛋之神的懲罰,必須要吃到充滿愛意的流油鹹鴨蛋才能恢復。」

「等我再睜眼,就變成了一隻鴨。」

「所以你一共買了多少蛋?」我顫抖發問。

晏鴨故作鎮定地別開頭,「三……三百個。」

暴殄天物!

難怪人家鹹蛋之神要詛咒你!

等等——

我的眼角忍不住抽搐起來,「可是這和你剛才把頭伸進我嘴裡有什麼關係?」

晏鴨理直氣壯,「不是有青蛙王子的童話嗎?我想看看親一下能不能變回來!」

我怒從心頭起,皮笑肉不笑地對他露出八顆牙的微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晏鴨狐疑地看著我。

我聲情並茂地長長嘆了口氣,從冰箱裡取出了我珍藏已久的高郵鹹鴨蛋。

當著它的面用筷子戳了個洞,紅油就這麼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麻鴨鴨的嘴變成了大寫的橫 V。

片刻之後,口水滴滴噠噠地流了下來——

真慘。

我嘆了口氣,把它生的那個鴨蛋夾到了它面前的不鏽鋼鐵盆里。

「補補吧。」

補補腦子。

麻鴨鴨整個鴨都呆滯了,它無意識地低頭叼起自己的蛋吞了下去。

就在它吞下去的一瞬間!

說時遲,那時快!

一個大胸長腿八塊腹肌的大帥哥,就這麼光溜溜地出現在了我面前。

我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張開十指邊偷窺邊大聲嚶道,「你……你快把衣服穿上!」

晏辰那張向來在榮譽牆最頂上俾睨眾生的臉瞬間通紅。

「你……你有沒有衣服借我?」

「我去給你找,你先擋一擋!」我慘叫。

他當機立斷一把抓住旁邊盒子裡的毛巾擋住了自己。

看著自己的擦腳毛巾擋住了帥哥的重點部位,我的心情十分複雜。

幸虧我沒有腳氣。

5

兵荒馬亂之後,我貢獻了自己的安心褲和愛心吊帶小睡裙給他。

對不起,只有這個他能穿得下。

晏鴨不……晏辰對我的目光十分敏感,警覺道,「你在看什麼?」

我真心誠意地誇他,「好看!」

晏辰的臉泛起了一抹微妙的紅,高貴冷艷道,「你去一趟我宿舍幫我拿一下衣服,我現在給你把論文改了。」

「好嘞!」我登時興高采烈地搖著尾巴,拿著他開的通行條子就跑了。

鴨鴨真好!

我愛鴨鴨!

當天晚上,在恢復了衣冠楚楚的晏大佬的指導下,我的論文竟然隱隱有了 SCI 的風采!

只是數據和觀察結果還要去實驗室取數。

我臨表涕零地想跪謝大佬。

晏辰矜持地咳嗽一聲,「你還是給我吃冰箱裡的鹹鴨蛋吧。」

他還徵求我的意見,「這是含著愛意的流油高郵鹹鴨蛋對吧?我不嫌棄不新鮮。」

你這麼大一個教授,怎麼還不知道與民同樂孔融讓梨呢?

我的雙眼滿含淚水,因為我對那顆鹹鴨蛋愛得深沉。

那是我最後的蛋!

眼睜睜看著他吃完之後,我含著淚送他到門口。

晏辰理了理自己的外套,矜持地沖我點點頭。

「那麼,今天多謝了——」

十分鐘後。

正當我心如死灰地盯著垃圾桶,祭奠我死去的鹹鴨蛋的時候。

門口突然傳來瘋狂的敲擊聲,我麻木地拖動著自己的步伐去開門。

「誰啊?」

敲門聲更激烈了!

「不會說話嗎——」我沒好氣地拉開門正要怒斥,只見一隻綠頭白腹黑臀的麻鴨鴨,灰頭土臉叫聲悽厲地一頭撲進我的懷裡。

「嘎——!!!」

在它身後,是樓梯間傳來轟隆隆仿佛東非動物大遷徙角馬狂奔的腳步聲,萎靡的同學們從實驗室回來了!

隱約還傳來什麼——

「抓住它!」

「別讓它跑了!」

6

說時遲,那時快!

我還在和晏鴨面面相覷,她們一眼就看見我門口的麻鴨鴨,登時一個個眼中都放出了堪比餓狼的綠光。

「瑤瑤,這就是你今天撿到的鴨子?」

「撿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夜色正好,就把它燉了吧!紅燒黃燜清蒸油炸,我都會做,瑤瑤,你的鴨子你做主!」

這話一出,周圍登時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嘶溜」聲。

不瞞你說,也包括我。

「我來拔毛!」

「鴨血也不能浪費!」

「快快快,抓起來!」

……

晏辰,危!

在晏鴨驚天動地的慘叫中,我強忍著口水衝進狼群,把它硬生生搶了回來,然後在眾餓狼的嚎叫中死死關上門。

在瘋狂的敲門中,我們一人一鴨癱坐在地上。

「以後千萬別一個鴨出去,」我餘悸未消地告誡他,「外面太危險了。」

晏鴨同樣驚魂未定地連連點頭,頭上豎起的呆毛一顫一顫,連鴨 jio 都忍不住在原地噼里啪啦跺了起來。

好、好可愛!

7

我和晏鴨面對面嚴肅地坐著。

更正一下,是我坐著,他蹲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那個鹹鴨蛋不是充滿愛意的嗎?」晏辰鴨鴨不解,小小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迷惑,「為什麼我吃了反而變了回來?」

「當然充滿愛意,」我義正言辭地否認,「它們每一個都價值兩點五元人民幣,且在封校的現在,有價無市!」

晏辰:「……你的意思是我還不值兩塊五?」

「但那是我對它的愛,不是你發自內心的愛呀,」我仿佛一個拍花子般諄諄善誘,「你仔細想想,你能變回來的契機,會不會不是鹹鴨蛋,而是你自己下的蛋呢。」

晏辰不愧是學術大佬,瞬間反應了過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須要吃到自己下的蛋做出的充滿愛意的鹹鴨蛋,才能恢復原樣?」

不是。

雖然意思的確是這個意思,但是為什麼你說出來之後就顯得那麼重口?

畢竟生蛋的不是我,我和麻鴨鴨對坐了很久之後,試探性問他,「那……就先試試?」

鴨鴨沉默了。

「可能還不止,」我想起一件事,沉痛地提醒他。「你糟蹋了三百個蛋,是不是要下那麼多蛋回來?」

一胎三百寶

呆若木鴨.jpg

我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換了是我我也得沉默,我便秘都那麼難受,它那麼小小的一個鴨鴨,每天都要生那麼大一個蛋,菊花得多痛啊。

過了好一會之後,晏鴨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想請你幫個忙,指導我做出鹹鴨蛋。作為回報,我會負責你畢業論文的指導,如果你需要,還可以保證至少一篇 C 刊。」

「成交!」

這條件不答應是傻子!

然後我就聽到鴨鴨小聲叨咕。

「再多跟你績點不匹配,拿出去人家也不信……」

彳亍口巴。

緊接著,我眼睜睜看著它「啪嗒啪嗒」走到我面前來,沖我伸出了一隻肥嫩嫩的鴨蹼。

我:「?」

晏鴨十分嚴肅,「拉鉤上吊。」

我仔細在它的鴨蹼上左右看了看,試探性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最外頭那個小指甲尖,上下搖了搖。

晏鴨滿意地收回了 jio。

「成交。」

8

第二天一早,我在晏鴨瘋狂的啄擊中驚醒過來,頂著一頭亂毛驚慌失措。

「怎麼了怎麼了!」

「不行了!」晏鴨痛苦掙紮好一會,最後終於破罐子破摔地嘎了一聲,「我……我下不出來蛋了!」

這算難產嗎?

我嚇了一跳,趕緊一把把它抄進懷裡就往實驗室沖,邊沖邊安慰他。

「加油,鴨小葵!你可以的!」

晏鴨在我懷裡,極具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

這哪裡是一隻鴨子,這是我優畢的希望啊,千萬不能讓大腿因為難產而死!

因為共享單車也停了,我只能一路抱著晏鴨狂奔。

大概是劇烈顛簸影響,我跑到實驗室門口的時候,晏鴨在我的懷裡虛弱地「嘎」了一聲,隨即,一個暖暖的東西滾到了我的手裡。

晏鴨面無表情轉過頭,把腦袋藏進了翅膀里。

我握著它的蛋,心情複雜,隨後安撫性地拍了拍它的鴨頭。

眾所周知,禽類泄殖腔一體——此處應有棒讀。

算了,別說他了,我都想哭了。

趁著同學們還沒來,在晏鴨的指導下,我給它做了一個全面的全鴨體檢。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營養不良,得多餵點魚蝦海鮮之類的食物,同時也要多曬太陽。

好棒。

那麼問題來了,隔離期間上哪給某孕鴨補充魚蝦海鮮?

9

蛋是恢復人形的第一生產力!

晏辰的冰箱裡倒是還有點生鮮,但也沒多少,全部優先供給了他下蛋用。

三百寶暫且不說,畢竟醃鹹鴨蛋再快也要一個月,總不能讓一個好端端的鴨被蛋憋死吧?

我充滿了焦慮,靠在床上的時候也開始忍不住翻徒手摳蛋視頻。

就在我看得齜牙咧嘴的時候,突然肩膀微微一重,一個小小溫暖的腦袋靠了過來。

「你確定要看?」我問他。

晏鴨打了個哆嗦,和我一起呆滯地看完了十個視頻以後……

他虛弱地對我說,「我腿軟。」

「那我給你的飼料里加點貝殼粉?」我徵求他的意見。

「我是人!」晏鴨十分執著。

然並卵。

他又卡了。

晚上我嘆著氣從畜牧專業的同學那裡薅來據說可以有效提升產蛋率的促產鴨飼料的時候,晏辰一邊忍辱負重地翻著白眼,一邊大口大口吃得賊香。

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呵,男人。

10

鑑於難產事件,晏鴨提出,需要每天增強運動量。

經過努力鍛鍊和貝殼粉之後。

它現在一天可以下兩個蛋了!

鼓掌!

所以現在,我和它蹲在學校的人工湖裡……

更正一下,是它在游來游去,我死死盯著水裡的錦鯉,拼命地咽著口水,口裡喃喃地念著。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晏鴨不滿意了:「你為什麼都不看我?」

我痛苦地扭開頭,「我已經一個月沒吃過肉了,看著你的肥肚皮很難沒有什麼罪惡的想法。」

晏鴨沉默了。

然後一頭扎進了水裡。

死鴨子,沒義氣!

我正在心裡暗罵,緊接著,晏鴨一個鴨子鳧水,矜持地叼著一條肥胖地鯉魚,「啪」地扔在了我面前的草地上。

「嗟,來食。」

我簡直美女震驚!

這還是之前走幾步路把肚皮都會磨破的蠢鴨嗎!

我把魚美滋滋抓起來,開始跟鴨子比划起了一魚三吃。

「魚頭嘛,咱們就做成剁椒魚頭。」

「魚頭先拿鹽、料酒這麼一抹,蔥姜醃上,鍋中熱油連帶蔥姜一塊兒炸香,然後蔥姜鋪底、放魚頭,再鋪上一層剁椒上火蒸,蒸好瀝乾水,再把剛才那油燒熱,趁熱澆上,再淋香油,嘩——撒蔥花。」

「信我!賊香!」

晏鴨身後的尾巴,開始不自覺地左右晃動。

「片下來的魚肉用料酒、鹽、胡椒粉、蛋清一醃,鍋里先放薑末,蒜片,干辣椒段炒香,再用酸菜翻炒出香味,和著剛才醃好的魚肉這麼一炒,加水熬湯,最後干辣椒混著熱油炒香,往魚肉上一澆——。

鴨鴨咽了一口口水。

「最後再做一道椒鹽魚骨,這個簡單,魚骨醃了往油鍋里炸到金黃,撒上香蔥和椒鹽就能直接吃了!」

晏鴨矜持地點頭同意,「可。」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早就發現了,面前的這隻鴨,是個食譜上的巨人,廚房裡的終極殺手。

為什麼他的鹹鴨蛋生蛆,那都是活該的!

正當我躊躇滿志,準備拖鴨帶魚回宿舍幹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陰沉到可怕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

11

我一回頭,就看見了面如鍋底的導師。

我下意識把鴨子擋在了身後,「抓、抓魚?」

「這是我的魚!」導師向來是個和藹的老頭兒,此時勃然大怒,「你怎麼可以帶著你的試驗鴨來抓我的試驗魚……你你你,姚瑤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看著晏鴨。

晏鴨矜持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咬定青山不放鬆!

一個猛虎撲地雙手抓起鴨鴨,在它如同被雷劈一般的震驚目光中,捧到了教授面前,諂媚道,

「那個,張教授,這是晏教授……的鴨,讓我幫他照顧幾天,您看……」

然後我就見到了企業級的變臉現場!

老教授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露出了菊花般燦爛的微笑。

他滿臉欣慰地看著晏辰(鴨),

「這是你們晏老師的鴨子呀?你看這身板這胸脯這毛色,一看就是個好鴨!」

一邊說一邊準備伸手接過晏鴨,

「我來看看,是最近的基因改良品種嗎?回頭我跟小晏說說,我那邊還有幾隻母鴨可以配一下。」

仿佛一道雷劈過。

我,和鴨,都震驚在了當場。

「我看看……」

張教授渾然不覺地把晏鴨翻了個個,眼看手就要伸向罪惡的浪味仙……這是打算擠出來看看成色?

晏辰鴨生中最大的貞操危機出現了!

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

被擠算什麼!還有後來人。

個屁啦——晏鴨邊玩命掙扎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叫。

「嘎!!!」

說時遲那時快!

為了晏教授不至於慘遭凌辱……我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從張教授手裡把鴨子奪了回去。

「教授我先走了!這鴨子還是個孩子,球球了放過他吧!」

直到狂奔回宿舍,晏鴨都還在我懷裡瑟瑟發抖。

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鴨頭,「沒事,今晚給你補補。」

晏鴨:?

我從身後緩緩拎出了那條魚,笑靨如花地看著他,

「張教授還打你主意呢,放心吧,好歹先收他個預付款,不虧!」

晏鴨氣得立馬就從我懷裡竄出去了,一晚上沒理我。

嗐,小東西,還挺有骨氣的。

12

第二天,我還在珍惜地和晏鴨分享著他用自己肥美身體(?)換來的魚,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了起來。

我收到了無數條「哈哈哈哈哈哈」的微信。

我十分震驚:你們怎麼知道是我?

同學 A:「全系都知道了哈哈哈哈哈,那片人工湖是導師的自留地,平常都不讓人去,也就是看你帶著鴨子才讓你去游游泳,結果你居然吃人家的魚!」

同學 B:「老頭兒發了好大的火,讓我們昨晚連夜干塘把魚撈走,你個牲口!」

同學 C:來晚了來晚了!誒人工湖那魚好吃嗎?你那鴨啥時候下鍋也分點給兄弟爽爽?」

與此同時,所有的班級群、系群,都接到了同一條通知:

「近期有學生在校園人工湖進行捕魚活動,在此提醒各系同學,請勿對人工湖中的試驗魚下手」,違者平時分清零!

晚上,學校食堂門口出了公告:

受疫情影響,本校食堂暫時無法採購到魚,現已連夜加急採購,請同學們克制食慾,嚴禁吃試驗用魚。」

然後配圖是我猥瑣抱嗶——拎魚狂奔的背影。

對,只有我,沒有鴨。

鴨被打碼了。

我很生氣。

怎麼,鴨值得,我不值得嗎?

晏教授的鴨惹不起嗎?

還真惹不起。

晏辰的實驗項目經常是國家級,在這種物資緊張的時刻,校方竟然還專程聯繫了某馬給它比照武漢動物園的鸕鶿進行了泥鰍專供。

更過分的是,還特意給它打造了一塊「國家重點項目用鴨」的小牌子。

我拿著牌子,鴨子看著我。

我問它:「掛上?」

晏鴨憤怒地啄了我一口。

13

畢竟只是一隻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鴨鴨,晏辰沒辦法住回自己的公寓。

我委屈一下,給他買了個桶,方便它和泥鰍一起快樂游泳,釋放自然天性。

晏鴨非常不滿。

我虛心接受批評,把湯鍋和洗臉盆擺出來,「疫情期間條件有限,你選哪個?」

晏鴨猶豫再三,選了湯鍋。

我?

算了,小鴨鴨的事情我少管。

宿舍畢竟只有那麼大,就算晏辰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只鴨,可總也有不方便的時候。

比如——

我揉著眼睛半夜摸黑起來上廁所,一屁股坐下去只覺得軟綿綿的。

咦——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鴨叫響起!

再然後。

光溜溜的大胸腹肌大帥哥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馬桶上。

我迅速一蹦三尺高,怒斥。

「你流氓!你不要臉!」

晏辰的臉黑如鍋底,第一反應緊緊捂住重點部位的同時怒道,「你……你晚上怎麼不開燈?」

「我這不是怕吵醒你嗎!」我強詞奪理。

誰知道你一個小鴨鴨竟然還會用馬桶。

救命——

最後還是我一邊小臉通黃地去給他拿衣服,一邊還悄悄瞥了一眼晏教授的內褲尺碼。

哇……哇哦!

大晚上鬧這麼一出,不清醒也得清醒了。

我和晏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不知道這次變成人的契機又是什麼。

最後只能一起睏覺。

當然!

我睡床,他睡瑜伽墊。

終歸晏鴨還有點人性,干不出來讓我睡地板的事。

14

第二天,我一睜眼,一張放大的俊臉就在我耳邊。

他的睫毛濃密得像一把小扇子,骨相英俊到令人窒息,眉頭卻微微皺起,有些苦惱地蹙著,也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麼。

正當我發痴的時候……等等。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晏鴨會在我床……對不起為什麼我會在他的瑜伽墊上?

還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他?

生活對我這隻小貓咪,啊不對他這隻小鴨鴨做了什麼!

我緩緩地鬆開手,企圖逃離犯罪現場。

手卻被某人輕鬆地單手扣住,晏辰睏倦地睜開了眼睛,聲音里還有濃濃的鼻音。

「別亂動,你昨晚從床上滾下來了,還死死抱住我不放手……唔唔……」

我面無表情地從旁邊抽過枕頭壓在他臉上,用力按下去!

美少女的事情你少管!

所以現在晏辰毛光水滑地蹲在我面前,一板一眼地告訴我。

「我夢見鹹蛋之神了。」

我打了個呵欠,蓬頭垢面地盯著他圓溜溜的黑豆眼,「昂?」

晏辰謹慎地朝我伸出翅膀,

「鹹蛋之神說,為了讓我能更深切地體會到愛意,如果有人願意充滿愛意地觸碰我的身體,我也能暫時變成人形?

我:?

「您這鹹蛋之神是不是有個別稱是鴇兒?」

算了,反正都帶毛。

在鴨鴨期盼的目光中,我硬著頭皮抱住它,從頭薅到尾,來回三遍之後——

我的床就被一個沉重的負擔壓垮了。

一張宿舍小小的單人床,如何能承擔得了那麼重的一個大教授!

「你果然對我充滿愛意。」晏辰盯著我的眼神十分複雜,仿佛我覬覦他的健壯 body。

呸!

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15

自己說的謊,哭著也要圓下去。

晏鴨在自己的實驗室錄了自己的鴨臉頭像,成為了農大建校以來,唯一能靠刷臉進出生物實驗室的傳奇名鴨。

我帶著他去實驗室的時候,一路上見到我的同學們都「呼啦啦」圍上來,滿眼都冒著綠光。

「這就是那隻自力更生努力捉魚投餵主人的鴨鴨嗎!」

「真的好勵志哦!」

……

只是不知為什麼說著說著,話題就變味了。

「它……它看起來真的好好吃。」

個別同學的手,痴迷地在鴨鴨健壯的翅膀和大腿上逡巡——

別說,我們晏鴨八塊腹肌,穿衣顯瘦,脫毛有肉!

我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說只要真心的愛意就能變成人的話……

誰會不真情實感地愛烤鴨呢?

晏鴨被摸得起了一身鴨皮疙瘩,伸長了脖子拼命往我懷裡鑽……

達咩!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面無表情拎著他的脖子。

「男女有別。」

被拎著脖子提遠之後,晏鴨黑豆般的小眼睛裡竟然是不解和委屈。

他問我:「你為什麼不抱我?」

被我拒絕之後。

晏鴨氣鼓鼓地掛上了那塊屈辱的「為國當鴨」牌。

畢竟掛牌營業之後,它就是國家級項目的保護對象。

好歹能不隨便被人摸了。

16

即便晏辰變成了鴨,可他本體依然是科研任務繁重的晏大教授。

之前我只聽說過他喪心病狂的 SCI 篇數,直到跟在他身邊,我才真實地感受到了他究竟有多忙。

一個鴨蛋能管半天,一個愛的摸摸能管半個小時,且人前我能抓著晏辰仿佛一個變態一般上下其手?

你……覺得呢?

已知:晏辰預計能下三百個蛋,做鹹鴨蛋至少需要一個月,在這個過程中,晏辰每天可以下兩個蛋,還需要預留出他臨時加班趕進度以及萬一鹹鴨蛋做失敗需要多次重來的儲備。

問:一次能做多少個蛋,一共能做幾次?

我和晏辰掰著指頭算了一下,發現情況有點嚴峻。

也就是說,要變人,就不能醃蛋。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問題。

最後居中調和的辦法是。

在宿舍就不說了。

實驗室除了精密實驗和視頻會議他自己吃蛋上,其他時候都是靠我摸鴨達成生命的大和諧。

最先大家還會彼此害羞地臉紅一紅,到了後來……

我仿佛一個無情的薅鴨機器,他一叫我就把他拉過來,從頭到尾摸三下,非常敷衍。

直到有一次,我正前後搖著椅子專心刷劇,那邊晏辰突然叫了我一聲。

我頭都沒抬,一把把他薅過來從上到下開摸。

等、等等?

這手感怎麼不對?

我猝然一抬頭,晏辰正抱著筆記本,滿臉震驚地被我一把拉過來,而我那好死不死翹起的椅子,並不能支撐兩個大活人。

撲街的同時,我們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我:目瞪狗呆。

他:面紅耳赤。

末了兩個人手忙腳亂分開,結果纏成了八爪魚,親得更緊了。

好軟哦,他的嘴唇又軟又 Q 彈。

等好不容易出來。

「你……」晏辰的臉紅紅的,眼睛裡仿佛像蘊了水。

「你……你亂叫什麼!」

我覺得自己的腦內仿佛開過一輛嗚嗚的小火車,兩道蒸汽從耳朵里往外冒,把我本就不太靈光的腦子燒成了一團漿糊。

就在這個旖旎的時刻,這個狗男人對我一臉迷惑地說,

「你的論文想表達什麼?為什麼我完全看不懂?」

我面無表情伸手把他的嘴捏住。

您可閉嘴吧。

三個小時後,晏辰又變回了鴨。

更可怕的是,這次摸毛無效了。

我幾乎把它整隻鴨都薅禿了,它依然在仰著頭跟我大眼瞪小眼。

「我有個猜想……」晏鴨謹慎地開口。

「不,我不想。」我立馬拒絕。

晏鴨黑豆般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委屈,他問我,「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真是個詭計多端的鴨男人!

直到光滑的鴨喙觸碰到了我的嘴唇……英俊的教授再次紅著臉出現在我懷裡。

即便大長腿壓得我要斷氣,但依然無法改變這就是不可描述的商紂王現場的本質。

嚶!

這東西居然還帶升級的嗎?!

17

為了保證麻鴨鴨的生命安全。

我,姚瑤,一個大學四年來都是低空飛過的學渣,在臨近畢業季,突然被選拔進了晏教授的實驗小組。

雖然流言四起,但最多也就是吐槽我究竟是如何抱上了這麼巨大的大腿。

居然沒有一個人懷疑有骯髒的交易——

對不起,是我不配。

晏辰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敲擊如飛,我在旁邊托著下巴看著他的側臉發呆。

論文早就已經寫完了,他這段時間在沒日沒夜地趕科研進度,不得不說,認真幹活的男人最英俊。

只可惜——

一隻麻鴨面無表情地蹲在鍵盤上。

「嘎——」

我熟練地湊過去,和鴨鴨「啵」了一下,大帥哥又變了回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我覺得自己仿佛是個莫得感情的親嘴魚。

和他啵了好幾天之後,我突然驚恐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之前他曾經把頭伸到我嘴裡卻毫無變化,但現在我親了他卻能保持人形。

難道我對他動心了?

我的糾結終結於一個陌生的女孩打來的電話。

聽到他笑著接起了電話,用流利的英語跟那邊打招呼。

緊接著,一連串我壓根聽不懂的術語流淌而出,那邊的女聲笑得更開心了。

我磕磕巴巴勉強聽懂了幾句什麼,「等你回國我去接你。」「回見。」

他的聲音溫柔又耐心,彼此之間的溝通,透著一股我無法插足的格格不入,仿佛……在另一個世界。

等掛了電話,我忍不住問他,「是誰呀?」

晏鴨愣了愣,摸著鼻子輕輕咳嗽了一下,隨即有些心虛地轉開了視線,「一個很重要的人。」

摸鼻子是典型的說謊肢體語言,他為什麼不願意對我說實話?

我心中突然有了絲奇怪的酸澀感。

我找了個理由拒絕了晏鴨的啵啵。

這隻小鴨鴨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全程都透著一股蒙圈,可他終究還是個有風度的紳士,見我不願意也沒有強求。

但這也僅僅是對我。

前面就說了,晏鴨是個死傲嬌,接下來的幾天此鴨明顯心情不好,批論文的時候那叫一個屍橫遍野。

「完全看不出來要做什麼。」

「這是廢話。」

「不太像正常的中文表達。」

……

當然,這一切都比不過最傷人的——

某篇已經改了一二十遍了的論文交上來。

晏大教授:「非常混亂,最好是全文重寫。」

這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18

「你的蛋,碎了。」

我盯著蛋。

晏鴨盯著我。

房間內的氣壓低得可怕。

不知為什麼,我感覺它這段時間有些憔悴,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鴨頭,晏鴨極其自然地在我手心蹭到一半。

我們倆都僵住了。

……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朋友!

如果上帝給晏鴨打開了科研的門,那一定為他關上了廚房的窗。

我一邊捏著晏鴨嫩嫩的鴨 jio 壓制住憤怒,一邊對面前這屍橫遍野的場景產生了極大的迷惑。

畢竟事關生死,晏鴨絕對不至於拿自己的鴨命開玩笑。

但是面前這一個個皮開肉綻的蛋,讓我很難不辣手屠鴨。

我們第一批精打細算做的鹹鴨蛋,失敗了。

經過夢裡詢問鹹蛋之神,後者表示必須要由晏辰親自動手,但又要在蛋中充斥著濃濃的愛意——

愛意沒感覺,我只覺得面前的鴨蛋散發著濃郁而可怕的味道——隱約還能從裂縫中看到不可描述的蠕動生物。

太克了,簡直救命。

他有些迷惑地側過頭,然後告訴我,

「虛空中有個聲音告訴我,說蛋感受到的愛意還不夠,所以才會失敗?」

「你確定不是你挑食缺鈣導致薄殼?」我對此表示懷疑。

沒錯,晏鴨的蛋殼厚度十分不合格,即便我都給他拿貝殼粉當鈣片吃了,最多也就只是在從吃蛋到啵啵的過程中厚了那麼一丟丟。

——還是在為國當鴨,泥鰍專供,飼料等級迅猛提升的情況下。

所以薄殼的根源是愛意不夠嗎?

可是……需要的是誰的愛意呢?

應該是被晏辰喜歡的人的愛意吧。

一提到這個問題,我就想到了之前給晏辰打電話的那個女孩子,內心仿佛吃了什麼陳年的檸檬一樣難過。

他那麼好,值得更好的東西。

不像我,我不配……

我正出神,晏辰用翅膀拍拍我,「沒關係,下次再試。」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覺得它好像瘦了。

19

屋漏又逢連夜雨。

第二批、第三批鹹鴨蛋的接連失敗……我開始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畢竟晏辰科研大佬出身,就算是廚房殺手,嚴格讓他按照比照實驗計量的方式總不會出錯。

蛋殼也就算了。

但是好端端的醃製容器,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碎裂?

平平整整擺著的多肉植物,為什麼會剛好掉下來砸碎蛋?

就連從來都沒出過問題的孵蛋器,竟然都會突然制熱故障,硬生生把蛋給烤熟了。

巧的簡直可怕。

仿佛有什麼奇怪的力量在阻止他變回來。

我心中開始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我抱著晏鴨又去做了一次全身檢查。

隨著他下蛋次數的增多,晏鴨的身體開始很明顯地變得虛弱了起來。

畢竟一隻正常蛋鴨一年也就下一百二到一百八十個蛋,一生算下來也就三百來個,如果按照晏鴨目前這種下蛋次數……

我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會不會他下夠三百個蛋的那天,就是他死掉的時候?

我和晏鴨溝通了一下這個問題,卻沒有得到他的正面答覆。

他對我說,要我放心。

可我心中卻在默默計算,目前晏鴨已經下了一百二十個蛋。

也就是說……離他可能出事的時間,還有 3 個月。

20

封校解除了。

這對於晏鴨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因為跟著他就接到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學術會議邀請。

我倆左思右想,最終拍板三天四個蛋。

不能再多了!

十點,晏辰的報告會正式開始。

現場的人數多到令人窒息,觀眾席上更是各色業內大拿,但我依舊感受到了晏辰那種對全場可怕的掌控力。

無論是前瞻性、新穎度還是切實相關的可行性。

令人折服。

之前看晏辰鴨里鴨氣慣了,最多被他人形的美貌震撼一下。

可是當我真正看到晏辰西裝革履站在台上演講的時候,那種可怕的高智感,簡直性感得令人窒息。

有些人天生就應當被人仰望。

他講課後的提問已經十分誇張了,連閃的閃光燈幾乎將人閃成智障。

我原本還想等他看過來的時候努力啪啪給他鼓掌,可後來才發現提問交流的人太多,根本輪不上我。

是我想太多。

白天畢竟時間有限,到了晚上的宴會上我才見識到,晏辰身邊居然有這麼多狂蜂浪蝶。

我心裡酸溜溜的,也難怪了。

業內最年輕的博導,長得又那麼好看,手上科研項目和經費都沒停過,肉眼可見的前途無量……

別說各種笑眯眯的業內大佬們不停歇的各種女兒侄女外甥女這種清粥小菜,就連好幾位我都聽說過學術名聲的美艷女大佬,也都對晏鴨展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你們現在這些學術大牛都怎麼回事?

一個個又好看又聰明的,還讓不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活了!

我拎著小坤包壓根擠都擠不進去,只能淒悽慘慘地縮在自助台旁充滿怨念地大口吃著蛋糕。

我有什麼資格站過去呢?

他甚至都不是我的。

說起來真是可憐。

人家的晚宴包包里,唇膏、最多裝個手機——我呢,裝了倆鴨蛋。

等晏辰來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已經等到打呵欠了。

「怎麼,應酬完了?」我高貴冷艷地瞥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麼大一股深宮怨氣。

晏辰的腳步都有些踉蹌了,他似乎是在努力保持著神智,用力眨了眨眼睛,輕聲對我說。

「瑤瑤……我覺得好像不太對勁。」

我當時就驚了,「怎麼了?」

「我喝的酒里,好像有東西。」

他的臉上不知何時漫上了兩團紅暈,連眼中都帶著滿滿的水光,我來不及欣賞美色,只覺得周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你千萬要穩住,」我覺得自己的嗓音都在打顫,「你要在這變成鴨——」

我和晏辰默契地環視了一圈四周,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無論是公鴨產蛋還是大變活鴨……聽起來都不像是能在旁邊諸位生物大佬的面前活著走出去的亞子呢。

我扶著晏辰去了洗手間。

就算他這段時間瘦了一大圈,可畢竟是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我著實扶得費力。

幸虧男洗手間沒人,我狗狗祟祟把他拖進了隔間。

大教授戴著金絲眼鏡,有些無力地坐在馬桶上,眼尾泛著紅,他對我說。

「瑤瑤……我難受。」

他抓著我的手按上了他的臉,果然溫度高得嚇人,還用那種水汪汪的眼神看我,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這時候我要是當個人,連禽獸都要抗議!

正當我摩拳擦掌的時候,懷裡突然一空,他竟然就這麼在我懷裡變成了一隻鴨。

我:「……」

過分!

還能不能行了!

21

禍不單行。

就在這當口,晏鴨的手機響了起來,這是催促他回去了。

我咬咬牙,在馬桶蓋上坐穩之後,這才氣沉山河把晏鴨抱起來親了一口,英俊到讓人想犯錯誤的大教授就這麼憑空坐在了我的腿上。

他似乎還沒摸清楚狀況,還當自己是那隻小鴨鴨,迷迷瞪瞪地想往我頸側靠。

我簡直要被這個大號甜蜜的負擔給活活壓死在當場,連舌頭都吐了出來,結果此獠竟然還伸手捏住我的舌頭扯了扯,紅著臉對我說。

「好軟,好可愛。」

閉嘴!

我強行從他身下擠出來,再把他按在馬桶上坐好。

其間他一直十分努力地想要抱抱,整個人看起來心智不超過三歲。

抵抗美色……真的非常艱難。

但是體重……讓我十分想辣手屠鴨。

長得好看也不行!

最後的解決方案是,我心驚膽戰地坐在晏辰的身上,只有這樣他才不亂掙扎。

晏大教授則是滿臉緋紅地抱著我,怎麼看都是強迫未遂的犯罪現場。

「張嘴。」

我紅著臉逼他。

「你、你要我在這裡……」他滿臉都是委屈。

想什麼呢!

明明為了避免某頂級學術會場衛生間出現雙人在男洗手間不可描述以至於馬桶坍塌的慘案,我一邊給鴨蛋剝殼一邊企圖往他嘴裡塞。

「快快!」

晏辰的表情十分委屈,「你讓我在衛生間吃東西?」

「不然呢?」我板著臉看他,「你還記得自己剛才已經變了一次鴨子了嗎?」

直到被我帶出隔間站好,他依然偏著頭看著我,一時間竟然有些可愛。

「我剛才講的不好嗎?我看你都沒有看我。」

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委屈。

這樣太犯規了好嗎!

我強行讓自己冷靜,在他的臉上一陣猛拍,

「你快醒醒,你的手機在響,外面有無數個美少女在等你認識,你……」

「可是你都不看我。」晏辰認真地看著我,「瑤瑤,我……」

他醉酒無力,腳下一軟,竟然就這麼把我撲在了隔間牆上,帶著輕微酒氣的唇壓下來,我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哥!

你醒醒哥 !

這是在你們的業內大牛交流會,你這樣跟自己的學生親親是要出大事的!

「晏哥哥,你們在做什麼!」一個震驚的女聲傳來,帶著滿滿地不可置信。

我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像我這種每次抽獎都最多只能抽到衛生紙的人,怎麼能指望跟大帥哥親親不被人發現呢。

雖然我是無辜的,但說出去誰信啊!

「這是個誤會!」我扶住晏·樹袋熊·辰,用我能擺出最偉光正的表情,「我是他學生,晏教授腳滑,我就是扶了他一下。」

「可是你們……」那個女孩子長得十分甜美,臉上全是懷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她在用眼神夾晏辰……

夾錯人了吧???

我抑揚頓挫:「晏教授怎麼可能有桃色新聞呢,要知道——智者不入愛河,建設美麗中國!」

晏辰:「……」

陌生的女孩子:「……」

我聽到他在我耳側輕輕笑了一聲,隨即掙扎著站直了,揉了揉太陽穴,沖那邊的女孩子打了個招呼。

「茉茉,回國了怎麼不跟我打招呼?我好去接你。」

我的心臟突然微微一滯,她就是茉茉?

那個晏辰輕言細語打電話的女孩兒?

心中一股酸澀突然涌了上來,我面無表情地鬆開手,高跟鞋狀似無意地踩在了晏鴨的腳背上,細高跟還左右碾了碾。

他的表情登時有輕微的扭曲。

我面無表情轉過頭,對他做了無聲的口型。

「你倒是一個鴨去接啊。」

晏鴨登時慫了。

「她是誰?」茉茉好奇地看著我。

「我是他學生。」我搶先回答。

茉茉狐疑地上下打量,「你是……」

晏鴨突然「嘶」了一聲,有些匆忙地打斷了他,看起來竟然有些像被燎了尾巴的貓。

「姚同學,你先回去,我這邊還有點事。」

我的臉登時垮了三尺長。

大概是我剛才鬆開他的動作太過堅決,晏辰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他似乎已經被風吹得清醒了過來,連嘴角都是微微的抿著。

是一個很不高興的表情。

我不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走吧,」他居然沒看我,而是對茉茉道,「其他人都要等急了。」

22

回去之後,我和晏鴨鬧矛盾了。

他開始不再天天纏著我親親,連做鹹鴨蛋都是用自己那不太靈便的翅膀和鴨蹼滾來滾去,我聽著那動靜都皺眉。

……還特意每次都選在我面前。

看起來那背影竟然還有幾分委屈?

這是生怕自己那薄殼蛋不碎?

我簡直都要被他氣笑了。

到底是誰委屈?

「你到底想幹嗎?」我把晏鴨強行抱過來在我對面放好,「我們好好談談。」

晏鴨竟然還非暴力不合作地轉過去,用屁股對著我。

我簡直瞠目結舌。

長本事了,要不要給您鼓個掌?

你說他要真不合作吧,一會又別彆扭扭湊過來,歪著頭看你。

「你不是和我沒什麼關係?」

我伸手捏了捏它的頰側的毛,又好氣又好笑,「你還有理了?」

「大膽!」晏鴨鴨鴨震驚,「我是你教授!」

鬧了一會之後,它鄭重地在我對面蹲好。

「姚瑤,等我恢復過來,我有件事想跟你談。」

「什麼事?」我有些茫然。

他卻只是把小小暖暖的頭擱在我手心,「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溫柔又窩心。

我心軟了。

23

晏辰主持的實驗室失竊了。

他這種業內大牛,手裡同時跟幾個項目是常事。

就算手下有研究生和博士生幫忙,但很多定基定調涉密的事情還是要他來拍板。

他的工作量即便對一個正常人來說都高的過分,一些精密的試驗他只能自己動手。

又因為要節省鴨蛋,也不能總和我在實驗室親親,很多工作就必須趕工完成。

這樣下來,他就更累了。

有一次我睡著了,他沒忍心叫醒我。

等我半夜醒來——

說實話,看著他用鴨蹼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的模樣,實在是老驥伏櫪,讓人很想為他留下悲傷的鱷魚眼淚。

……是了我是不是忘記說了?

晏鴨是我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博導,目前芳齡 28,是個合格的老鴨鴨了。

丟的資料全是家禽繁殖相關。

晏鴨表現得太通人性,連張教授都想看看晏辰親自培養出來的鴨子有什麼特別,接二連三的繁殖邀請遞過來……

晏鴨肉眼可見地又掉了幾根毛。

我們都猜測,是不是晏鴨突然走紅,所以有心人懷疑晏辰以鴨子作為實驗對象,在研究方向有了新突破?

我們的猜測在校內的正經實驗動物開始接二連三死亡時落了空。

那人似乎並不想竊取成果,他只是想讓所有的實驗動物死而已。

這是為什麼?

24

「你到底是得罪誰了?」我簡直百思不得其解。

晏辰沉吟了一會,「我的研究方向目前重合的人不多,加上最近封校,我沒發表新論文,應該也沒人知道我的進度。」

好巧不巧,我校每幾年都會出現那麼幾個因為自己畢不了業而企圖讓大家都跟著一起畢不了業的黑化種子選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每天跟我一起回宿舍的晏鴨,立刻變得格外的不安全起來。

「這樣吧,」晏鴨想了想,對我說,「從今天開始,我們把蛋挪到實驗室去。」

「那裡不是才失竊?」我茫然。

「因為已經丟過一輪,他們不會再去找。」晏鴨態度十分篤定,「接下來可能出事應該就是我的公寓和你的宿舍。」

「好歹我也是校內名鴨。」他嚴肅地說。

我:?

什麼是校內名鴨?

為什麼你能把這麼恐怖的事情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好歹也是國家級實驗室,我校的安保有這麼差勁嗎?

我不知道晏辰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可它卻還是在不斷地瘦下去。

它甚至開始一塊一塊地掉毛,我簡直都不敢繼續想下去。

萬一,要是真的萬一它下完了三百個蛋,可是滿含愛意的鹹鴨蛋卻依然沒能做出來,那又該怎麼辦呢?

鹹鴨蛋已經做到了第十批,可依舊沒有任何成功的跡象,到後來簡直像是死神來了一樣擺爛了。

連水流的衝擊都能讓蛋裂開,這已經是很明顯的——我就是不讓你成功。

直到事態惡化到了真的有學生意外餓瘋了來實驗室偷鴨蛋吃——原本就只剩下二十個蛋,這一下又被偷走了十個,我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剩下的十個中黑了九個,剩下的那一個看起來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到了這個時候,晏鴨已經連抬頭都有些費力了。

它微微側頭,似乎有些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看著它這個樣子,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25

我對晏鴨說,「要不,你跟茉茉溝通一下,讓她這段時間來照顧你吧?」

晏鴨勉強抬起頭,黑豆般的眼珠已經蒙上了一層不詳的灰霾。

緩了好一會他才問我,「為什麼?」

「你不是說,薄殼是因為愛意不夠嗎?」我越說越覺得委屈,眼淚忍不住往下掉,摸著他日益消瘦的脊背,眼淚更加止不住了。

「你喜歡她的話,就跟她說實話,讓她來養你,這樣有了足夠的愛意,你就能做出符合要求的鹹鴨蛋了。」

晏鴨側著頭看著我,他這段時間已經很虛弱了,變成鴨子的時間越來越多,可我偏偏又沒法從他毛絨絨的鴨臉上看出他的表情。

他問我,「瑤瑤,你在說什麼?」

「你看……」我終於忍不住抓著他的鴨蹼嚎啕大哭起來,「原來都是肥肥嫩嫩的,現在都變成這樣了。」

那上面已經變成現在的枯瘦乾癟,比起讓他留在我身邊,我更害怕他會死。

晏辰簡直鴨鴨震驚。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竟然還笑了一聲,「傻姑娘。」

我哭得打了個嗝,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你……你在笑什麼?」

他現在又好像變成了之前在課堂上對我們諄諄善誘的大教授。

他問我,「你覺得,我們為什麼一直沒能做成功鴨蛋?」

「因為蛋殼不夠厚?」我說著又搖了搖頭。

後來的蛋殼明明厚度足夠了,卻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原因沒法成功。

肯定是因為別的原因。

「因為愛意不夠。」他靜靜地看著我。

不知為何,我竟然從它的鴨臉上看出了篤定?

我愣住了。

晏辰突然掙扎著一撲騰翅膀,鴨喙在我唇上蹭了蹭。

緊接著,多日不見的大教授憑空出現,他蒼白消瘦得可怕,但眼睛卻亮得仿佛有星星。

「我覺得,有些話還是需要正式地跟你說。」

之前在台上揮斥方遒的人竟然現在還有些害羞,臉上浮起了兩團紅暈,

「我一直很喜歡你,之前拒絕你,是因為我們之間還存在師生關係。」

「我不希望讓你有任何因為迫於我的身份而不敢答應我的情況,這樣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都顯得不夠尊重。」

我的嘴緩緩張成了一個「O」字。

感情我之前是被騙了?

那你還那麼情真意切地對我說,你是我教授???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也並沒有什麼問題。

他對我說,「瑤瑤,我告訴茉茉了。」

我的心臟簡直要停止跳動。

只聽到這隻鴨慢條斯理地對我說,「我讓她先幫我安撫一下爹媽,到時候……」

「你,我,她,我們都是一家人。」

我:?

它在說什麼??

這是什麼傷風敗俗的話???

看著我目瞪狗呆的表情,這個鴨男人卻在此時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笨蛋,她是我表妹。」

「我想讓她提前告訴我父母準備回國。」

他認真地盯著我。

「他們退休後一直在國外旅行,我有重要的人想要介紹給他們。」

我的臉,一點一點地紅了。

「我本來不想在這個時候說,」晏鴨長長鬆了口氣,「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恢復,又怎麼能耽誤你?」

「但是,直到你剛才在我面前哭,我才終於確定了你對我的心意。」

他認真地看著我,對我說。

「我愛你。」

伴隨著他這句話,仿佛有了什麼魔法。

我們眼睜睜看著剛才那一盆已經明擺著發黑的鹹鴨蛋,竟然亮起了一陣白光,然後——它們又恢復成了正常的青白色。

蛤?

還有這種操作??

鹹蛋之神您這是在作弊嗎?

就在這當口,晏鴨又撲通一下變了回來。

我和晏鴨執翅膀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隱約似乎還聽到一聲噴笑。

喂!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表白了!

晏辰的臉色有些蒼白,可此時竟然又浮起一抹紅暈。

「我現在鄭重向你告白,姚瑤,我喜歡你,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別人,我經過慎重的思考,餘生十分期待與你一起度過,你願意嗎?」

為什麼只是一個表白現場卻要仿佛求婚?

我愣在當場,直到晏鴨向來鎮定的表情都變得有些慌張。

他難道也在擔心我拒絕他?

「可是鹹鴨蛋……」我遲疑道,「你就算現在對我表白,鴨蛋也救不回來了。」

晏辰沉默了好一會,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對你表白只是為了鹹鴨蛋能成功?」

「難道不——」

我還沒說完,唇上突然被人重重咬了一口,然後我就被這個我一直以為只會清純貼貼的扁毛魂淡親了個七葷八素。

所以他一開始就不慌,是因為篤定我一定會愛上他?

這是虛假試用裝,我要求退貨!

然後此獠竟然還使出了美男計。

他濕潤著眼睛看著我,問我,「你現在相信我對你的心意了嗎?」

我強行保持著理智,問他,「男朋友包 SCI 嗎?考慮收我當你的研究生嗎?」

晏辰冷靜道,「寶貝,這種時候就不要考慮學術腐敗了。我覺得你畢業直接去工作對小鼠和兔子都好。」

呸!

渣鴨!

26

第二天就是鹹鴨蛋原定醃好的日子。

我抱著晏鴨美滋滋往實驗室走,尋思著今天是個大好日子,回頭等晏辰把鹹鴨蛋這麼一吃,大帥哥這麼一變,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確認關係啦!

我扭扭捏捏問他,「你說……我要不要給你父母準備什麼禮物?」

晏鴨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不用,你就是最好的禮物。」

這麼會說話的嗎!

四周突然傳來尖叫聲!

我有些茫然,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這當口,我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緊接著,斜刺里竟然衝出一個人!

他蓬頭垢面,身上的白大褂沾滿了血,瘋癲地拿著把刀四處揮舞。

「殺掉!統統殺掉!!!」

……

不遠處的地上,是一頭還在抽搐的羊,鮮血順著它的脖頸噴出來,一擊斃命——

我登時倒吸了口冷氣。

這特麼……是農林學生的命啊!

「你還不跑!」晏鴨在我懷裡不安地跺著腳,整個鴨毛都炸了起來。

我這才慌慌張張起身,發現身邊的同學懷裡或多或少揣著點活物,都是一副拖兒帶女大逃荒的模樣。

「快跑快跑!」一個同學左邊夾著只鵝,右邊拎著條狗,狗和鵝還在打架,一時間鵝毛狗毛亂飛,看起來簡直熱鬧得不得了。

我跑了沒兩步,那同學懷裡的鵝被咬疼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叫。

那人立刻看了過來,我整個人都嚇呆了!

「劉彬——」我聽見懷裡的晏鴨輕聲詫異地開了口,「怎麼是他?」

「你的學生嗎?」我邊跑邊問。

「那個論文被我打回去重寫二十遍的博士生……」晏鴨謹慎地思索了片刻,「他可能,不是很適合科研。」

我登時寬麵條淚崩兩行。

完了完了!

果不其然,劉彬一轉頭看見我,目光停留在我懷裡的晏鴨身上,隨即發瘋般地舉起手中那把雪亮的刀,大步狂奔著撲過來。

「不讓我過論文!」

「我把姓晏的鴨子殺了,都他媽給我去死!」

……

他的臉色青白枯槁,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熬夜過度的瘋狂。

眼看保安和老師還在幾十米外,旁邊的學生也全是女生。

我邊狂奔邊飆淚在心裡埋怨晏鴨,你說你幹什麼不好,卡論文卡那麼嚴,這下好了吧,學生變態了吧?

咱倆要一起嗝屁了!

「叫你跑!」

頭髮突然一痛,緊接著是撕裂頭皮的劇痛,劉彬竟然一把抓住了我的頭髮往後扯,他殺紅了眼,舉起刀就要捅進我的胸口!

眼看那刀就要捅過來,我懷裡突然一松,晏鴨掙脫了我想把它甩出去的手,扇著翅膀飛起來,拼命地用喙去啄劉彬!

劉彬猝不及防被它啄了眼睛,登時慘叫一聲鬆開手,他單手捂著鮮血如注的眼睛,整個人像一頭髮瘋的牛。

他不再理會我,一把抓住晏鴨的脖子,先是用力一割,再下死力重重地往地上一摜!

晏鴨本就虛弱不堪,竟然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就這麼被他砸在了地上!

粘稠滾燙的東西噴了我一臉,我的視線都變成了血紅色。

我傻在了當場。

姍姍來遲的保安和老師撲上來制服住了發瘋的劉彬。

有什麼東西被踢倒了我的腳邊,我下意識低下頭,正看見晏鴨軟軟無力的小身體就這麼倒在我腳邊。

明明脖子上還在汩汩地流著血,浸濕了旁邊的草地,可它為什麼完全都不動了呢?

發生了……發生了什麼?

我把它小小的身體抱在懷裡,明明還是熱的啊?

我喊它的聲音都在顫抖,「鴨鴨,鴨鴨你不要嚇我?」

「鴨鴨你動一下?」

……

它始終不曾給我任何回應,連那條柔軟的長脖子都只是無力地耷拉下來,顯然是裡面的骨頭都已經碎完了。

27

此時周圍的同學們也圍了上來,幾個男生一擁而上把他按倒,我呆呆地抱著懷裡的晏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姚瑤你沒事吧?」

「這是晏教授的鴨子嗎?」

……

周圍無數個聲音傳來,我瘋了般用手試圖捂住晏鴨脖子上的傷口,可根本捂不住!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旁邊誰說的話都聽不見,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晏鴨已經在我懷裡徹底沒了動靜。

鮮血把它的毛弄髒了,它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張教授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老教授擔心地看著我,「姚同學你沒事吧?」

「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覺得自己的嗓子裡都是一股血腥味,腦海中突然有了個可怕的猜想,難道這就是鹹蛋之神的詛咒?

難道他看晏辰要完成任務了,所以要來橫插一腳?

「那是個因為寫不出來論文精神失常的博士生,已經延畢幾年了,鴨子的事情我去和小晏教授說,你別害怕,這不是你的錯,啊?」

……

是了!

他說不定已經回去了對不對!

張教授說要給晏辰打電話。

我眼巴巴看著他。

可無論打多少個,那邊都始終無人接通。

我的心也一點點死了下去,我緊緊抱著懷裡的鴨子,誰來要都不肯給。

萬一呢……萬一這就是晏辰變回來最後的希望?

我不能就這麼把他給別人!

「我們再搶救一下好不好?」張教授試探著安慰我,「去實驗室看看?」

即便只有最後一點希望,我也想試試。

……

沒有用。

頸骨粉碎性骨折,

頸部氣管完全割裂,沒有留任何餘地。

在張教授想開膛破肚給麻鴨檢查的時候,我拒絕了。

28

我失魂落魄地抱著麻鴨在整個校園裡遊蕩,滿身的血嚇壞了同學們。

可當他們知道有個博士生延畢發瘋,殺了幾十隻實驗動物之後又理解了,現在學校里到處都是抱著自己的實驗動物嚎啕大哭無法畢業的學生。

我又算什麼呢?

我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他們的只是實驗動物,可我懷裡的明明是我心愛的人,所有人卻只以為他是一隻鴨子。

我不能告訴任何人。

怎麼可能呢?

明明都說好了呀。

等吃完了鹹鴨蛋解除了詛咒,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在湖邊坐到了深夜,直到保安看不下去了,強行要把我送回宿舍去休息,怕我萬一想不開跳湖。

我不會的。

晏鴨……曾經在這裡給我抓過魚,我只是想多看看它活動過的地方而已。

保安的動作突然僵硬在了原地。

我詫異地抬頭,哭腫的眼睛看東西還有些模模糊糊。

「他死了?」

虛空中突然傳來聲音,我有些詫異地抬頭,正看見一個男人憑空踩著台階從半空走了下來。

他饒有興味地盯著我懷裡的晏鴨,仿佛那只是一個……動物。

我下意識抱緊了鴨子,不喜歡他這種眼神。

「死了你還抱著幹什麼,他又不會活過來。」男人看著我,神情甚至還有幾分惡劣。

我胸中生起一團濃濃的怒火。

「你就是鹹蛋之神?」

男人竟然忍不住笑了一聲,「鹹蛋……之神?他是這麼跟你介紹我的?」

「我是農業之神,憎惡一切浪費食物的行為。」

什麼鬼農業之神,和我一個學渣有什麼關係?

見我戒備地看著他,男人饒有興味地歪了歪頭。

「對我這麼大的敵意,你喜歡他?喜歡一隻鴨子?」

我的臉登時漲紅了,「關你什麼事?」

「如果你不喜歡他,那打賭輸了就輸了。」

他無所謂地抬了抬手掌,我震驚地看著一小團白光從晏鴨的屍體上浮起來,懸停在他的掌心。

「但如果你喜歡他,我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只要你答應一個條件,我就再給他活過來的機會。」

我連眼珠都不敢錯,死死地盯著那團白光,心中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什麼條件?」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也不算太難,」他說,「你獨立發一篇 SCI 吧,三個月為限。」

「SCI 什麼時候發出來,什麼時候他就能徹底活過來。你要是一輩子發不出來,那也只好和他說再見了。」

那一瞬間的狂喜幾乎將我淹沒,我以為我要永遠失去晏鴨了,沒想到竟然還有希望能讓它回來!

可我的笑容隨即凝固在了臉上。

讓我一個學渣?

獨立發一篇 SCI?

還是在三個月之內?

這和直接讓我放棄有什麼區別?

他慢條斯理地竟然還補了一條。

「不過,他醒了之後也不會再認識你。」

「畢竟,以你現在的水準,原本就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他,這是一個錯誤。」

「對不對?」

學渣就不配擁有愛情嗎?

無數和他相處的畫面在我腦海中飛速旋轉,最後……定格在了晏鴨站在台上講課的那一幕。

那樣光芒萬丈。

他值得最好的。

嘴唇都被我自己咬出了血,我幾乎是費盡全力在沒在這個惡劣的神祗面前痛哭出聲。

「我答應。」

29

我幾乎是狂奔回了宿舍!

這個王八蛋神。

要我自己孵蛋!

還說那蛋現在就在我的孵化器里,孵化器溫度在不斷升高,再晚回去一點就要熟了!

站在門口的時候,我邊忙亂地掏鑰匙邊流眼淚。

房間裡空空的——

不會再有那個小小暖暖的身影。

也不會再有那個……

嗯?

怎麼有聲音?

我狐疑地打開門。

剛一推開,一個小小的身體就跌跌撞撞撲了過來,啪嗒一下倒在了我腳邊。

一個嬌嫩嫩的聲音傳來。

「你怎麼才回來?我快在蛋殼裡憋死了!」

我整個人登時打了個激靈。

晏辰?!

我一低頭,只見一隻嫩黃的鴨崽正憤怒地抬頭看著我,仿佛一隻憤怒的小鳥。

……就是毛不太蓬。

「我快餓死了。」晏小鴨還在控訴,「你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我蹲下來抱著他,「哇」地一聲哭出來,「我以為你死了,你怎麼在這裡?」

晏小鴨也十分苦逼。

「我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在殼裡了,辛辛苦苦啄了一天才出來,差點沒缺氧憋死在殼裡,結果那個孵蛋器還在不斷升溫,你還不在,你再不回來我真的要被烤熟了。」

「你這是不守婦道。」

它還委屈地給我看屁股毛。

……好像還真有點黑。

救命。

失而復得的快樂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整個人快樂的要原地跳舞!

趕緊給晏小鴨準備了雛鴨飼料,然後滿臉幸福地盯著他豬突猛進。

晏小鴨吃著吃著突然打了個哆嗦,「瑤瑤,把你的表情收一下,你現在看起來仿佛一個變態。」

我沖他露出了八顆牙的詭異笑容。

變態?

我還能更變態!

我嘿嘿嘿地抱著晏鴨——

估計農業之神也沒有想到,晏鴨竟然變成小鴨活過來了!

誰說學渣沒愛情!

SCI 有希望了!

30

第二天,晏鴨的屍體被作為國家重點項目用鴨——火化了。

火化的時候,周圍的同學包括我都在流口水。

不敢不火化,雌雄同體這個生殖系統根本解釋不過去!

全程晏小鴨鴨鴨祟祟趴在我胸前的口袋裡,在看到自己的肉體就這麼隨風而去的時候,也忍不住發出了「噫——」的聲音。

「你幹嗎?」我警覺地問他。

「就是覺得你們明明對我虎視眈眈還要表示尊重的樣子有一點點變態。」晏小鴨矜持道。

「呵,」我冷笑,「這次要不是你把人家論文打回去,現在至於這樣嗎?」

「不瞞你說,」它在我胸前的口袋裡打了個哆嗦,「我覺得有點冷。」

我狐疑地看了看周圍,實在覺得對面的焚化爐——散發著令人遐思的芬芳。

哪裡冷?

與此同時,那邊有學生傳來驚天動地的慘叫。

「快來人啊!晏教授跳湖自殺啦!」

我:「???」

晏小鴨:「???」

難怪您剛才覺得冷呢,搞了半天這是身體有自主意識去跳河了?

晏辰被緊急送往醫院,因為溺水導致大腦缺氧進入植物人狀態。

關鍵是這件事的傳聞——

業內著名大佬晏教授為鴨自殺,這件事傳出去實在是……

我想了想,還是告訴了晏小鴨我和農業之神的那個賭約。

晏小鴨的表情看起來著實很想罵人。

「放心,我不會忘記你的。」他這麼安慰我。

「但是,獨立發表 SCI 這件事……」晏鴨沉吟了片刻,「我覺得你可以完成。」

我:?

我難道不配當一個學術妲己?

「作為你的男朋友,我當然可以隨便帶你發一篇 SCI,給你掛上花團錦簇的成果,但那終究不是正道。」

「作為你的教授,我更願意給你親自教導,為你引路執燈,讓你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學校只是你人生的一個小部分,而我期望你能在未來的人生中找到你真正願意為之努力的道路和奮鬥的方向,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成為你真正想成為的人。

「在那之前,姚瑤,首先我希望你成為一個獨立的你。」

你上一次讓我畢業就趕緊去工作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31

我簡直不敢回憶這是怎樣噩夢般的三個月。

我瘦了十斤,面黃肌瘦,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每天都感覺自己如同一頭快要累死的老黃牛,實驗室每一隻小鼠見到我都瑟瑟發抖——

我熟讀並背誦晏辰之前所發論文的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反應,每一個基本條件——

晏鴨從揮斥方遒到面無表情,到最後背著翅膀扁著嘴,站在旁邊仿佛一個無情的黃世仁監工。

而我,就是那個總是出錯的機器。

他憤怒地嘎道!

「一天天的,想的什麼鬼東西!」

「條件錯了!」

「方向不對!」

……

到最後,我終於腦漿——不,靈感迸裂。

我覺得自己從高考以來的知識巔峰就是現在!

晏鴨竟然真的。

讓我自己獨立完成了一篇 SCI!

交稿的那天我覺得自己簡直在做夢!

但是當晚,晏小鴨告訴我,他要回去了。

他在我面前蹲好,就是這個毛都沒長齊的樣子讓我感覺自己實在很像一隻偷雞的黃鼠狼。

「你準備好了?」我用手揉了揉臉,沖他勉強地擠出一個微笑。

……早知道今天好歹化個妝,至少不要這麼邋遢狼狽地送他走。

「別害怕。」他看出了我的緊張,努力用翅膀環住我的脖子安慰我,「我說過我不會忘記你,我已經跟我父母說過了,等我一恢復,我就帶你回去見他們。」

32

騙子。

第一天,他沒有出現。

第三天,他也沒有出現。

一個月了,他依舊沒有出現。

……

我去醫院找他,可根本進不去。

發出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到後來更是連手機都打不通了。

除了這場意外。

我和他,原本就只是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聽說他出院了。

聽說他又發了新 SCI。

聽說……

我在畢業典禮上得到的消息,是晏辰接到了某個涉密部門的邀請,參與某個保密度極高的國家重點研究項目。

倒是真符合了他國家重點項目用鴨的名頭了。

可我笑不出來。

這樣也好,我們只是各自回歸各自原本應有的方向。

他在天上。

而我。

在人間。

當天晚上,我拉著從國外特意飛回來給我慶祝畢業的小姐妹喝得死去活來。

喝完之後抱著她汪汪大哭!

「男人都是鴨!」

小姐妹:「???」

她似乎說了什麼,可我的腦海中只有一片混沌,隱約有一個寬闊溫暖的胸膛抱住了我,再之後,我就什麼都記不住了。

第二天,我突然被震天響的敲門聲震醒。

我蓬頭垢面臉色蒼白地一開門,登時被迎面而來的巨大一捧紅玫瑰震驚在當場!

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

我的小姐妹瘋狂地衝出來,「Suprrrrrrrise!!!」

「寶貝!恭喜你畢業!」

「昨晚帶你走那個大帥哥好辣哦!你們有沒有度過一個完美的——」

她還想說什麼。

我身後的浴室門突然開了,只圍著浴巾的晏大教授從裡面走出來。

我目瞪狗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戳小姐妹的眼睛好,還是給晏辰拿塊擦腳布擋擋好。

我萬萬沒想到。

會在這樣的時刻和晏鴨重逢。

更沒有想到,我們的姦情竟然會以這樣一種詭譎的方式暴露在世人面前。

小姐妹「哇哦」了一聲。

「我先走了寶貝。」她隨即一把勾住我的狗頭,在我耳邊小聲道,「花最底下有給你們準備的特殊物品,不要辜負了我的期望。」

「我可是想當乾媽很久了!」

然後她就飛快地滾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有些迷惑地問他。

按理來說,他這麼久都沒來找我,應該不認識我才對啊?

晏辰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姚瑤,你可以啊!竟然一直都不來看我?」

「你這個……」他冥思苦想了好一會,似乎是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才忿忿地一錘定音,「渣女!」

我簡直百口莫辯。

是我不去嗎?

是我進不去!

是我不發消息嗎?

明明是你不回!

我哪裡渣了!

「我從睜開眼就等你來見我。」他還在委屈巴巴哭訴,「我復建了那麼久,以為你都不想要我了。」

「本來想在你畢業典禮之後給你求婚的,結果從醫院回來的飛機晚點。」

「我好不容易下飛機去找你,你……你竟然在酒吧要點鴨子!」

他氣勢洶洶地看著我,又突然軟了下去,「是我讓你等太久,你生氣了嗎?」

他可憐巴巴地打開行李箱,裡面居然還放著一身病號服。

「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狂喜,委屈,憤怒……無數情感堵在心頭。

我定定地看了他許久,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把晏辰都嚇了一跳,「別哭別哭,都是我的錯。」

「我根本進不去你的醫院。」我哭得嗓子都劈了叉,「我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我等了你那麼久,你一條消息都沒有……你才是個大渣男!」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緊緊抱住我,略高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過來,我反手抱住他,哭得更傷心了。

等我終於回過神來,發現他竟然寵溺地像抱一隻樹袋熊一樣把我抱在懷裡,這動作不知怎麼有點眼熟。

我面無表情推開他。

「你當這是我抱你呢?」

他登時笑了起來,又笑眯眯把我抱回懷裡,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頭,滿足地長長出了口氣,

「我一直在擔心你跟人跑了,畢竟我年紀大了,得不到小姑娘歡心也是應該的。」

我虎著臉瞪他。

「說清楚,你到底怎麼回事,不要想矇混過關!」

「我一直在 ICU。」

他第一句話就讓我的心提了起來。

「因為離變人只差最後一步,所以受傷也同步了,加上意識混亂,人和鴨的記憶在反覆交錯,根本清醒不過來。」

「那對外你出院的消息?」我愣住了。

「其實是轉院,」他告訴我,「出事前我真的在參與一個涉密項目,入院之後,因為項目進度的關係,所以才特意放了障眼法,包括發 SCI 也是。」

「那晏鴨……?」

「那個博士生收了錢,」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已經被開除了。」

等等——

我勃然大怒,「那你剛才還指責我?!」

晏辰立刻心虛,十分乖巧地立正挨打。

「住院期間,我看了很多本教人如何談戀愛的書,總結起來就是作能讓對方更愛你……」

我面無表情地把他的嘴捏成了鴨子狀。

他立刻認罪伏法,鴨鴨祟祟摸出來一枚戒指,單膝跪地。

「寶貝,你看我誠心嗎?」

這個詭計多端的鴨男人!

還能怎麼辦呢?

我只能又哭又笑地伸手抱住他,抱住這個我從未想過最美麗的夢。

我愛你。

33

為了紀念這段孽緣。

我們的婚禮。

是鴨鴨主題婚禮。

我的捧花,是鴨蛋捧花。

我們在場的每一個賓客的伴手禮,都有一盒高郵鹹鴨蛋。

最後,我慢條斯理地準備了三百顆鹹鴨蛋,在我們的婚禮台上圍成了一個愛心。

晏辰的表情一言難盡。

不過。

這都不重要。

因為我們終於結婚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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