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我身上的傷你都看過,這顆心,雖然是黑的,但對你卻是真的

我身上的傷你都看過,這顆心,雖然是黑的,但對你卻是真的

我替妹妹嫁入東宮,妹妹則替我嫁給了曾許諾非我不娶的王爺。

後來,太子謀反,獨獨留下我妹妹的性命,還將她安置在歷朝皇后的寢宮。

只因她是鳳命之女,我是人人可欺的庶女,便成了他們隨手可棄的棋子。

那我偏要將這鳳命搶一搶。

1.

我曾救下失明的王爺謝長川,他曾許諾會來娶我。

可最後,我等來的卻是他偷藏我妹妹,將我送去替嫁。

阿爹讓我替妹妹夏雨嫿嫁給太子謝長淵那日,我冒著大雪來到王爺府門前。

落雪化水,寒意沁入衣衫。我敲了許久的門,苦苦哀求守門的侍衛讓我見謝長川一面。

最終只等來一句:「王爺說從來不認識什麼夏府二小姐。」

隔著一道門,我聽見夏雨嫿的婉轉笑聲,也聽到謝長川的句句柔情。

心如死灰地轉過身,看見我爹與嫡母帶著家衛怒氣沖沖地看著我。

我被帶回了夏府,出嫁之前我都被囚在四方閨房中。

大婚當日,太子謝長淵沒來婚房。

下屬說,他喝得酩酊大醉宿在了書房。

他無意,我也無情,如此甚好。

回門當日,東宮被侍衛重重圍住。

謝長川領兵直入,意氣風發,宣讀謝長淵意圖謀反的罪名。

謝長淵被廢,妻妾隨其一起貶為庶人,流放。

那日謝長川眸光一一掠過眾人,雙眼已恢復清明,卻還不如從前瞎了那般柔情。

我那時才明白,為何夏雨嫿會躲在王爺府上逃婚,為何謝長川會拋棄我。

我爹夏望年與嫡母早知太子謝長淵會被廢,而與謝長淵定下婚約的夏雨嫿將會成為一枚棄子。

可鳳命之女,又怎麼可能是棄子呢?

所以,棄子只能是我。

待此事風頭一過,謝長川便可迎娶夏雨嫿。

沒了太子,謝長川便是最有能力的皇子。

夏雨嫿仍舊是未來的皇后。

夏雨嫿與我本是雙生姐妹,一母同胞。

只因道士隨口的一句話,她便被嫡母抱養,如珠如玉;而我仍舊是夏家的庶女,人人可欺。

就連我的夫君,也可以隨意奪去。

可命是人一步一步自己走出來的,既然她是天定鳳命,那我便奪走她引以為傲的一切。

我與謝長淵相看兩厭的日子止於被流放那日,從那日起,我對他悉心照料,縱使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厭惡我。

冷言冷語,我一概全盤接受,一笑置之。

我爹與謝長川都知道謝長淵並非容易被輕易打倒之輩,但礙於聖上,他們不好直接動手。

於是他們便讓我監視謝長淵的一舉一動,並承諾他日謝長川登基,會饒我一命。

可我再也不相信什麼承諾了,我只信我自己。

我所告訴夏望年與謝長川的一切都是真假摻雜,真的是日常的小事,如他將我趕出書房;至於假的,便是謝長淵暗中匍匐之事。

兵變之日,謝長淵將皇帝與謝長川斬於劍下,聽聞他們的人頭被掛在城牆上震懾餘孽。

而我那妹妹夏雨嫿則被囚在夙明殿內,毫髮無損。

夙明殿,歷代皇后的寢宮。

謝長淵之意,不言而喻。

2.

人人都覺得我是個笑話,在謝長淵落難時不離不棄,最後卻還是落得一個被拋棄的下場。

但沒有人知道,在謝長淵登基的前一天夜裡,我偷偷潛入了夙明殿。

深夜侍衛懈怠,侍候夏雨嫿的宮女正站在床邊昏昏欲睡。

我將那個宮女打暈,將我與她的衣裳互換。

接著我掀開床前的層層簾帳,坐到了夏雨嫿床邊。

幾乎是同一瞬,她迷離地睜開雙眼。

在她看清我容貌的那一刻,我迅速伸手將絲帕塞到她嘴裡,斷了她呼救的念頭。

她掙扎地想起身,卻又被我摁回床上。

流放了這些年,我日日都需辛苦勞動,制服向來養尊處優的夏雨嫿輕而易舉。

「三年未見,妹妹過得可好?」我將她的雙手捆在床頭,看著她的淚水滑入兩鬢,眸中滿是怒意。

「唔……唔……」

「你我姐妹多年不見,我有許多話想說與妹妹聽。」我笑著撫上她顫抖的臉頰,「在說之前,不如姐姐先敬妹妹一杯?」

說著,我將手中備好的酒倒在她臉上。

夏雨嫿被酒灑得睜不開眼,仍在無力地掙扎著。

門外的人影消失,侍衛交接的時辰到了。

沒了侍衛的威脅,我大方地取出了夏雨嫿口中的絲帕。

「夏離,你瘋了!」夏雨嫿罵道,隨後又像明白了什麼似的冷笑道,「我明白了,你定是嫉妒我縱使沒了王爺還依舊會是皇后吧?」

「天命如此,我天生鳳命,命不該絕。而你,終是賤命一條。」她的目光落到我的手上,「儘管你流放這三年為謝長淵洗衣洗破了這雙手,他都沒將你放到心上。」

我淡然一笑,並未應她。

「怎麼?惱羞成怒了?」夏雨嫿漸漸囂張,「你應該謝謝我,若非我讓你替嫁,你如今已經死了。夏離,你識相的便趕緊替我鬆綁,明日謝長淵登基之後,我會勸他給你個像樣的位分的。」

「妹妹,你怎麼還是不明白。」我拆下一旁宮燈里的蠟燭,跳騰的燭火漸漸朝她靠近。

「這皇后之位我不稀罕,謝長淵我也從未將其放在心上。你不會當真以為這些年我任勞任怨地陪在他身邊是為了做夏家與謝長川的眼線吧?」我附在她耳旁低語,看著她顫抖的瞳仁,我滿意地笑了。

「是因為你!」她這才反應過來,「你一直在騙我們!」

「不錯,總也不算太笨。」我玩弄著手中的蠟燭,「夏家欠我的,我要一點一點地討。」

「謝長淵斷然是不會放過夏家的,至於你,只好麻煩我親自來收了。」話音剛落,蠟燭從我手裡脫落。

燭火吻上她的臉頰,瞬間化成一片火焰蔓延至夏雨嫿全臉。

火光在我臉上跳動,我看著痛苦掙扎的夏雨嫿冷靜地轉過了身,順手將宮女的臉燒毀。

三年前她讓我替她嫁給謝長淵被流放,三年後我便讓她替我做障眼法,讓我逃出深宮。

侍衛趕到時寢殿已經被火光包圍,照亮了半邊天。

我著宮女衣衫站在遠處眺望這景觀,身旁皆是焦急救火的宮人。

今夜過後,人們只會在夙明殿找到兩具焦屍,一具是夏雨嫿,另一具則是穿了我的衣裳的宮女。

屆時所有人都會認為我是因為嫉妒去報復夏雨嫿,卻不料遇上失火,我與夏雨嫿雙雙被燒死。

而我則能趁混亂之際,逃出深宮。

可就在離宮外咫尺之遙的地方,我後頸驀地挨了一掌。

合眼前,我看到了謝長淵的臉,燈光與黑暗在上面交錯,墨瞳之下,是我看不透的情緒。

3.

醒來時,鼻尖縈繞著龍涎香的氣味,是謝長淵的寢宮——旭寂殿。

我心頭一縮,猛地坐起身來,身旁只有宮人,不見謝長淵的身影。

「娘娘您醒了。」宮女迎上前來。

「水。」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

宮女急匆匆地遞來了水,我伸手無力,瓷杯落地,碎成幾瓣。

我俯身想要去撿,被宮女阻止:「娘娘仔細傷著手。」

我淺笑地朝她點了點頭,一瓣鋒利的瓷片被我藏在手心。

謝長淵的用意我不明白,但我將他的心上人夏雨嫿活活燒死是事實,下場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既然我無法逃出這深宮,不如再拉一個墊背的。

今日是登基的日子,一直到午膳過後,謝長淵才出現。

「皇后醒了。」他背光而立站在門處,長身玉立,面容卻隱匿在黑暗中,像地獄裡爬上來的鬼魅。

皇后?

聽到這兩個字讓我不禁一愣,五指稍稍握緊,直至感受到瓷片刺及肌膚的痛楚,我才回過神來。

這竟然不是夢?

流放三年,謝長淵甚至從未喚過我的名字,也不屑在人前提起我。

宮人們紛紛退下,我本欲起身行禮,卻被他先一步扶住我的肩制止住。

「皇后昨夜殺人放火,難免操勞,禮數便免了吧。」謝長淵雙眸眯起,笑意透著一絲狡黠,落到我肩上的溫熱讓我不禁一顫。

他果然是要殺了我。

我亦懶得與他虛偽,趁他不備,我迅速從被下伸出手來,捏住碎瓷片的一端朝謝長淵頸部跳動的脈搏划去。

就在鋒利的瓷片即將貼上他肌膚的那一刻,謝長淵躲開了,瓷片沿著他下頜劃至嘴角,畫出一條血線。

手被他制住,瓷片嵌入手指,鮮血從我的手中溢出,又流到他的掌心中。

雙手被他扣在頭頂,謝長淵額頭青筋崩起,嘴角仍舊是帶著笑,寒意瘮人。

「終日打雁,卻叫雁啄了眼。朕一直以為皇后愚蠢,甘願被夏望年利用,卻未曾想到,你竟將朕耍得團團轉。就連今日,也差點死在你的手下。」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流連,我躲閃著,卻被他鉗住下頜被迫對上他的雙眼。

「也罷,夏雨嫿本就是朕留給你殺的。原本是想看一場姐妹相殘的好戲,沒想到皇后竟這般心急,當真是無趣。」謝長淵伸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不禁一怔,後背發涼。

原來他留下夏雨嫿的原因根本就不是為了金屋藏嬌,而是以為我心甘情願地替嫁,想看昔日姐妹情深變成姐妹相殘。

我與夏雨嫿對他而言,不過是盆中鏖戰的兩隻蛐蛐罷了。

原來這三年來,我們都沒看透過對方。

「事已至此,皇上從來都不會放過任何威脅到你的人,要滅夏家,我是最後一個。」

他弒父,亡手足,殺朝臣,滅異黨。

而我又何嘗不是冷血至此。

這一點我們很像,所以如果我不先一步殺了夏雨嫿,等他親手將夏雨嫿送到我手裡時,我也一樣會死。

「不錯。」謝長淵眸中竟透著幾分讚許,「但皇后昨日之舉,著實讓朕刮目相看。」

覆上薄繭的指腹有些粗糲,滑過臉頰,足以讓人破膽驚心。

「皇后很美,」他誇讚道,可後半句卻讓風月的氛圍全無,「朕缺一把刀。」

「皇后聰慧,封后的聖旨與三尺白綾,你應該知道選哪個吧?」附耳低語,如同鬼魅。

我這才明白謝長淵留我一命的目的,新帝登基,各黨各派為了鞏固勢力自然免不了會往後宮塞人。

而謝長淵需要一個能替他掌管後宮局勢的人。

夏家落罪,只剩下我一人,無依無靠,最好拿捏,是他最好的棋子。

「謝主隆恩。」我咬牙艱難地吐出這四個字。

誰又會拒絕活著呢?

只要我活著,就還有離開深宮的可能。

謝長淵滿意地鬆開了桎梏我雙手的手,我的血將他的手染成殷紅。

他將血悉數抹在我臉上,「原本今夜皇后就該宿在夙明殿的,可如今夙明殿只剩下殘垣斷壁。所以,在夙明殿建好之前,只好委屈皇后在旭寂殿與朕同床而眠了。」

同床而眠,這四個字無疑是最大的噩耗。

明里是恩寵,在秀女入宮之前便讓我受盡嫉妒;暗裡是監視,徹底絕了我想要離開的心思。

「謝皇上。」我看著謝長淵瞳仁里滿臉鮮血的自己,無奈道。

4.

封后大典在謝長淵登基之後十日,原本做好的鳳冠又被謝長淵加了好些珠寶,滿頭珠玉,有違宮制。

聽聞遞上來的奏摺統統都被謝長淵貶了回去,如今闔京皆知我與謝長淵患難與共,他不顧夏望年所為執意封我為後,榮寵至極。

可這正正是他想加在我身上的緊箍咒,沉重的鳳冠頂在頭上,讓我透不過氣來,更讓我成為了權臣的眼中釘。

禮盡,脫下鳳冠後我的肩頸酸痛無力,整個人癱倒在床上。

下一刻殿門大開,謝長淵走了進來。

他坐到床邊,眸光下撤。

「皇后還不會以為屏退了宮人就能避開朕的眼睛吧?」他眉心微微蹙起,似是對我有所不滿。

「臣妾是皇上的一把刀,自然明白皇上無所不知。」說著,我從袖口拿出幾張銀票扔給謝長淵。

今日護國大將軍霍震攔下了我,當時為了贏取他的信任,我讓宮女先行退下。

他是朝廷上為數不多不反對謝長淵冊立我為皇后的大臣,我自然該給他幾分面子。

霍震來找我的原因很簡單,不過是想讓我替他女兒霍盈恩爭取一個御前獻舞的機會罷了。

宮女自然會將我的一舉一動告知謝長淵,那我便索性等謝長淵自己來問我,順便也讓他消除對我的疑心。

我將霍震的要求一一說與謝長淵聽,他倒好,徑直將那些銀票餵了火爐。

「皇后如今是越發大膽了,刺殺朕不成,還想用朕做交易?」謝長淵眉梢一凜,語氣漸冷。

「皇上這是什麼話?」我看著漸漸被火焰吞噬的銀票,心在滴血,「不過是御前獻舞,屆時能不能入皇上的眼是那霍盈恩的本事,幾萬兩的銀票,不要白不要。」

我佯裝生氣:「多虧了皇上,如今可都化成灰了。」

謝長淵輕笑道:「如此說來,皇后都是在為朕著想,是朕多慮了。」

「皇上一句多慮便能叫臣妾的辛勞都付諸流水,當真值錢。」我反駁道。

謝長淵雙眸笑意愈深,「叫霍震再給便是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思,再問霍震要,說不定會惹惱霍震,謝長淵自然清楚。

可這也是他的目的,他不希望我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最好掌控。

他忌憚我拉攏勢力,這也是他今日給我的警告。

「是。」我努力控制住聲音里的顫抖。

眼看著謝長淵的身影遠去,隨著門合上那一瞬,我褪去臉上的驚恐,化成淺淺笑意。

謝長淵多疑,加上我之前刺殺未成,即便他願意用我,也未能這麼快放下疑心。

而霍震一事,能讓他迅速信任我。

當然,我的目的也不止於此。

霍震肯花費重金收買我肯定不會因為想要女兒御前獻舞這般簡單,他想要霍盈恩在選秀之前便進宮受寵。

那夜宮宴上,霍盈恩以一舞驚艷眾人,就連謝長淵也頻頻投去目光。

催情藥的粉末被我捻在指尖,又在遞酒之時融在謝長淵的酒杯中。

此藥性烈,即便內力深厚也無法抵擋。

那日霍震給我的不只是那銀票,還有一個裝有此藥的玉瓶。

這是霍震真正的目的,也是謝長淵所不知道的秘密。

今夜過後,木已成舟,謝長淵自然無可奈何。

宮宴上進出的賓客眾多,我混入其中出宮不是難事。

等謝長淵藥效散去,我早已逃出此地,遠走高飛。

我親眼看著謝長淵將杯中的酒飲盡,起身告退:「臣妾有些不勝酒力,想到外面吹吹風。」

謝長淵並未懷疑,似是仍沉浸在霍盈恩曼妙的舞姿中。他朝我微微頷首,毫不在意。

我在御花園中遊蕩,靜候宴會結束。

霍盈恩早就被安排到偏殿更衣,近水樓台先得月,而慾火焚身的謝長淵根本沒得選擇。

月光皎潔,落到腳下。

宮人被我屏退,只要等下避開眼線換好我藏在假山後的衣衫,便能逃之夭夭。

可就在我動身去假山時,腳下突然冒出一個影子,將我身下的月光遮蔽。

龍涎香的氣味被風送到鼻尖,我心裡暗道不好。

還未轉身,就被人拽入懷中。

抬頭是灼灼目光,低頭與濃烈的酒氣和龍涎香混雜的氣味撞了個滿懷。

熟悉的衣裳被塞到手裡:「皇后可是在尋這個?」

上次指尖上的傷痕還未痊癒,他捏著我的手,眸光冷冷掃過上面的傷痕。

「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可不是好事。」謝長淵頸部青筋若隱若現,面上仍舊是雲淡風輕。

「皇上的話,臣妾聽不懂。」我不知道謝長淵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是一開始……還是……

謝長淵輕笑一聲,俯身過來,鼻息滾燙,灼得人渾身一顫。「沒什麼,就是得了些好東西,自然要與皇后分享。」

話音剛落,人已被他攔腰抱起。

我難以置信地抬眼:「皇上,此時宴會賓客還未散去,未免不妥……」

「藥性猛烈,朕如何能忍?」扣住腰肢的手漸漸用力,殿門被他一腳踢開,耳旁閃過略帶急切的呼吸聲。

謝長淵這廝是故意的,故意引我上鉤,在我希望最大的時候親手將其擊碎。

看霍盈恩跳舞情動是假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讓我完成那出戲。

喝那杯酒是真的,為的就是讓我自食惡果。

「既然皇后這麼喜歡這身衣裳,那朕便親手替你換上。」話中旖旎的情緒至極,可我明白,我在他眼中跟到手的獵物無甚區別。

「不必。」我伸手去搶,撲了空。

涼風拂過,華麗的宮裝頃刻化成碎片。

對上赤裸著上半身的謝長淵,我不禁一怔。

上面幾乎沒有一片完好無損的皮膚,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傷痕。

我曾因頂撞嫡母被鞭子打過,像被燒過一般,火辣辣的,傷口日久未愈,得疼好些日子。

但謝長淵的身上卻有好幾處,不僅如此,還有被炭火燙過的,被……

還未來得及辨認,雙眼又被人捂住。

「皇上既然要臣妾侍寢,怎像個姑娘似的嬌羞?」我故意激怒他。

難怪流放時,我每每想侍候他沐浴都被他趕出來,原來竟是如此。

雙手覆上他的後背,一一滑過上面凹凸不平的傷痕。

他俯身在我耳後道:「皇后,專心些。」

「霍震之女可在一旁聽著,人家的好心,可不能辜負。」他又輕笑道。

霍盈恩明明該在偏殿,怎會到御花園附近的宮殿裡來?

除非……是謝長淵故意而為之。

如此一來,霍震與霍盈恩定然以為我有心戲耍他們,與我反目成仇。

謝長淵這是在警告我,不該是我的羽翼,他統統都會親手拔掉。

我不甘地在他舊患上添上新傷,發泄怒意。

長夜漫漫,有人如鹿,哀鳴不止;有人如狼虎,掠食不止。

謝長淵精力十足,事後還不忘說話算話地替我換上了那身逃出宮穿的衣裳,還自顧自地評論了一番:「朕還是覺得皇后的宮裝更襯皇后,這身衣裳平平無奇,襯托不出皇后的美貌。」

我抬眼無力之時,氣得索性合上眼。

他則貼身過來,親聲預告我的噩夢:

「朕今日對霍盈恩一見鍾情,明日會下旨納她入宮。她入宮後的事,就勞煩皇后了。」

我被這句話驚得困意全無,今夜之後,霍盈恩定恨毒了我。

而謝長淵接她入宮無疑更讓她肯定了一件事——謝長淵對她有意,但我百般阻撓。

日後我在宮中的日子,會更加難過。

我的反應對謝長淵十分受用,他眉眼彎彎,佯裝體貼地替我掖好被角,「皇后今晚也累了,早些歇息。」

「避子湯。」我冷冷地說道。

謝長淵聞聲笑意更深,「皇后放心,朕這就給你熬。」

5.

渾身酸軟無力,待謝長淵離去我便合眼入睡。

一夜好夢。

醒來才記得昨夜說好的避子湯,謝長淵沒有給我。

洗漱穿戴好後,我便急忙往御書房走去。

侍從見是我,殷勤地請我進去。

推開門迎面吹來一股苦澀的微風,乍眼一看,龍案旁支著一個藥爐,熱氣頂著爐蓋輕輕晃動。

「皇后昨夜操勞,不必跪了。」謝長淵從堆積的奏摺里抬起頭,拋給我一個揶揄的目光。

「謝皇上。」我咬牙道。

「藥快好了,等放涼再喝吧。」說完,他又低頭撲入奏摺中。

「臣妾今日前來,還有一事。」我瞥了一眼那藥,「不知皇上想給霍盈恩什麼位份?臣妾好提前讓尚宮局準備。」

「不急,等選秀開始之後再著手準備也不遲。」

拖得越久,霍家對我的不滿便更深。

「啪!」

謝長淵手中的筆落下,人已站在藥爐旁。

「皇后,藥好了。」他將藥遞到我面前,那日我用瓷片劃出的傷痕還在,淡淡地落在他白皙的肌膚上。

衣領之上的頸部隱隱可見是我昨日留下的咬痕,可衣衫之下,傷痕交錯的畫面忽然又浮現在腦海中。

我頓時明白為何我會屢屢敗在謝長淵手中,縱使相處三年,我也只是對他飲食上的喜好有所了解,但他的過去,我卻半點不知。

我與京城大多數人一樣,只知太子謝長淵矜貴,卻不知龍袍之下的軀體上儘是傷痕。

他受過的,是我所受的百倍。

我所用的伎倆,他早已司空見慣。

皇位之下,是白骨累累,是血海翻騰,每一個阻礙他的人,也都成為了下面地獄中的一個。

稍不留意,下一個便是我。

我伸手接住,暖意透過瓷碗傳到手心。

一飲而盡,藥汁燙喉。

但此時的我顧不得了,離昨夜的歡好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我當真不想懷上謝長淵的孩子,成為他能進一步算計我的致命弱點。

謝長淵眼睫微動,臉上仍是掛著淺笑,繼續回到龍案處批摺子。

「夏望年在獄中拒不認罪,也不肯供出幕後的黨羽。說是見了皇后,他才肯說。」謝長淵並未抬眼,「聽聞當年皇后嫁入東宮便是被夏望年所害,夏望年雖為皇后生父,但其心之狠毒朕看在眼裡,皇后若是不願……」

「臣妾願意。臣妾如今是皇上的妻子,更是皇后。於內,理應為皇上分憂;於外,理應為我朝解決禍患。」我在心裡暗暗將謝長淵罵了好一通,此人最高明之處便是在於,從來不會強迫你,而是表面言笑晏晏,但實際上,你根本別無選擇。

我如今能被謝長淵留下,正是因為我對他還有用處。

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計早已磨滅了他的耐心,若我再不表明自己的忠心,就會成為棄子,必死無疑。

夏望年被關在獄中,渾身傷痕累累。

夏家除了我那位長兄夏忠樹,其餘皆鋃鐺入獄。

夏望年突然要見我絕不可能是顧及父女之情,只有可能另有所謀。

「阿離。」他抬起頭,雙眸被紅絲纏繞,毫無生氣。

「本宮如今貴為皇后,一個反賊,也敢直呼本宮的名?」我冷笑著朝身後的獄卒使了個眼色。

夏望年很快被架起,被摁著頭「砰砰」撞向地面,很快便頭破血流。

從前我是他隨手能處置的庶女,如今他的命卻如同草芥,在我腳下被隨意踐踏。

良久我才緩緩開口:「罷了,將死之人,本宮也不好再為難。說吧,讓本宮前來所為何事?」

「你當真以為謝長淵會真心待你?你當真覺得你與謝長川昔日的情分無人知曉?」夏望年頂著一臉血,笑得瘮人。

身邊的獄卒與宮女聞聲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你們都退下吧,我有幾句話想與他單獨說。」我示意他們都退下。

他們雖表面應承著,看我的眼神卻更加古怪。

「你大費周章要我來見你,不會只是為了挑撥我與陛下之間的感情這般簡單吧?」

夏望年又笑了,「你比雨嫿要聰明得多,我想當年那個道士許是看錯了,你才應該是那個鳳命之女。」

「你費盡心思助謝長淵殺回京城,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他身上。可你又知不知道?他根本不是皇室血脈,而是當年那大月氏獻來的舞姬與侍衛私通所生,先帝不過拿他做擋箭牌罷了。」

「可如今,只剩謝長淵了,朝臣根本沒有選擇。」我反駁他。「縱然卑賤,卻能屠盡龍脈,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夏望年大笑,「你可知謝長淵,謝長川,不過都是棋子罷了。皇上真正要護的人,是忠樹。」

夏忠樹?

難道說夏忠樹是謝氏血脈?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我警惕地問著。

「因為……」夏望年看向窗外,「夏氏一族只剩下你了,忠樹他……喜歡你……若非三年前我讓他去駐守邊疆,他絕不會允許你嫁給謝長淵……」

「夏氏一族自開國以來就為庇佑謝氏而生,忠樹他定會回來救你,我不希望你成為他的障礙。」

心緒亂成一團,腦中的記憶不停地在眼前浮現,我甚至頭有些暈。

「你就不怕我向謝長淵告密?」

「你不會。」夏望年十分篤定,「雖然我與你相處不多,但也清楚你絕不是冷血無情之人。忠樹如何待你,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6.

記憶倒回十歲的那個冬天,天很冷,嫡母並未讓人將炭火送到我的院子裡。

我受冷染上風寒高燒不退,是夏忠樹讓人送來炭火。

我被嫡母的婢女誣陷偷盜,也是他求情才讓我免於被嫡母打死,被送到莊子上躲避嫡母的迫害。

救下謝長川一事,他知道之後也一直有心替我隱瞞,並未將我收留陌生男子一事說出去。

……

我從回憶中抽離出來:「讓皇上失望了,夏望年嘴巴嚴得很,並未向臣妾透露半句有關暗黨的話。」

「哦?」謝長淵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將幾張紙丟到我面前。

上面寫滿了人名,染上斑斑血跡,是夏望年的字跡。

「可在皇后走後,夏望年全都招了,這是為何?」

我慌亂地對上謝長淵的目光,身子止不住地在發抖。

明明夏望年最後同我說的是:「交出了名冊,我的死期也到了。」

「而且夏望年的要求只有一個,朕一日是皇帝,你便一日是皇后。」謝長淵眯起眼,「皇后你卻說夏望年未曾向你透露半句,難道是想保住他的性命?」

「夏望年當真並未告知過臣妾。」我的辯解顯得十分蒼白無力。

「好一出父女情深啊——」謝長淵感嘆道。

「臣妾這就去跟夏望年對質……」

「夏望年寫完名冊後便自盡於獄中。」謝長淵打斷我的話。

那就是死無對證!

難怪要見我,難怪要告訴我夏忠樹的真實身份……

夏望年這是用自己與這些年部署的黨羽的命在賭,賭謝長淵會懷疑我,將我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

而夏忠樹便是我唯一的浮木。

夏望年在朝為官與謝長淵打交道這麼多年,想必比我更了解謝長淵多疑的性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謝長淵的信任底線,我如今已經是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人了。

「臣妾清清白白,若皇上不信,臣妾亦無話可說。」

「皇后與夏望年血濃於水,救父心切朕無法體會,但也可以諒解。」謝長淵見狀只是笑笑,「如今名冊已到手,解決這些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謝皇上寬恕。」我戰戰兢兢地應著。

「說起來,皇后當年嫁到東宮第三日便被朕連累流放,都未曾回門。算起來,朕與國舅自流放之後便再也沒見過了,那日攻城也不見他的身影,甚是想念。」謝長淵話鋒一轉,落到了夏忠樹身上。

果然,謝長淵清楚自己的身世,想必他也了解夏忠樹的真實身份。

謝長淵靠殺戮登基,若此時夏忠樹是先帝唯一留存的血脈一事被公布天下,只怕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見皇上攻城便落荒而逃,見了只怕要髒了皇上的眼睛。」我應道。

夏望年想我助夏忠樹一臂之力,而謝長淵則希望我能為他除去夏忠樹。

「沒想到皇后對國舅的意見竟這般大?但朕聽聞,你從前在夏府時,他時常照料你,你們二人感情很好。」謝長淵的指節扣著龍案,透出一絲不耐煩。

「出嫁從夫,臣妾既嫁給了皇上,皇上便是臣妾唯一的親人。夏家當初心狠手辣,是皇上的仇人,也是臣妾的仇人。」我低頭垂眸,「已經沒有半分情分可講了。」

謝長淵似乎對我這番話十分滿意,並未繼續刁難我。

回宮的路上,我腦中一直在重複著夏望年的那番話:

「忠樹他……喜歡你……若非三年前我讓他去駐守邊疆,他絕不會允許你嫁給謝長淵……」

過往的細節被一一剖離,攪得人心亂如麻。

我屏退了宮人,想一個人冷靜一下。

忽然,身後的窗戶傳來聲響。

聞聲回頭,正對上那雙刻在記憶里的眸子。

他先一步捂住了我的嘴:「阿離,是我,我來帶你走。」

覆在臉上的手繭比前幾年更粗糲了些,硌得有些難受,但語氣卻是萬分溫柔的。

他眉梢微抬,示意我不要大叫,然後慢慢鬆開了手。

「我該叫你阿兄,還是王爺?」

夏忠樹露出一抹苦笑,「阿離,若你不嫌棄,可喚我一聲長旭。」

「你為何要來?宮中守衛森嚴,你可能隨時會沒命的。」

「因為你在,我總要來的。三年前父皇讓我顧全大局犧牲你,可如今,父皇已死,夏叔自盡,我只剩你了,阿離。」謝長旭握住我的手,攥得很緊。

我垂眸不語,掙扎了幾次,無濟於事。

「皇上駕到——」外頭尖厲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也將我的心緒撥得更亂了。

7.

我與夏忠樹對視一眼,眼看著門邊的人影越來越近。

「你先躲起來,別讓他們發現。」說著,我將他推到床底。

夏忠樹點了點頭。

一陣慌亂地轉過身,門被推開了。

謝長淵臉上仍舊掛著笑,眸中卻透著一絲狡黠。

「皇上怎麼來了?」我急忙福身行禮。

謝長淵將我扶起,拉到身旁。

暖風從耳旁拂過,話音落到耳邊:「今日皇后的薰香甚是特別。

「朕思來想去,還是想早些接霍盈恩入宮,所以想過來看看哪座宮殿適合她住,便想著順路來看看皇后。」

「可臣妾才從御書房回來不久。」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皇后與朕,也有一炷香的時間未見了。」話里話外,柔情至極。

此處明面上並沒有旁人,能讓謝長淵如此作態,說明他早已知道夏忠樹在我宮中!

但他卻沒有直接動手,或許是想等待機會一網打盡,或許是在試探我的忠誠。

「那不如臣妾陪皇上一同前去?」我挽上謝長淵的手臂。

他嘴角微微勾起,眸光落到我的手上。

他握住我的手,暖意將手心手背侵襲,我後背卻是沁出了一層薄汗。

「好。」

聲音一落,我頓時鬆了口氣。

待我與他走到殿外時,我才敢開口:「若臣妾說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夏望年設的局,皇上可會信?」

謝長淵側過頭,眸中閃過一絲驚訝,「朕還以為朕這輩子是等不到皇后說真話了。」

他果然知道!

「臣妾方才在御書房中說得句句屬實。」

謝長淵嘴角笑意更深,「但皇后接下來可還有什麼真話要說?」

「夏忠樹在臣妾寢殿中,方才就藏在床底下。臣妾並不知他會來,因著怕皇上誤會,臣妾一時情急才讓他躲了起來,若皇上要怪,大可將臣妾的性命拿去。」

「朕可捨不得。」謝長淵道,「皇后捨棄了與自己情誼相投的真龍天子,朕很感動。」

我分明是別無選擇。

選夏忠樹會死,選謝長淵我可能也會死。

但如今步步逼近的是謝長淵,我只能賭上我性命,陪他們玩這一局。

「皇上是感動還是懷疑?」我笑著問他,「次次皇上都比我先一步看清局勢,卻又眼睜睜地看著我跳入火坑。」

「臣妾只是學聰明了罷了。」

「當真不後悔?」他又問我。

「有何可後悔的,亡命之徒,難道留著情愛過下半輩子嗎?」我坦然笑道。

我不過是一個誕生在淤泥里的人,含著血與淚的每一步,都不過是想活下去罷了。

謝長淵並未說話,只是靜靜地睨著我。

許是我眼花,又許是我多想,我從他眼裡竟讀出了一絲同情。

那明明是他最不該有的東西。

等我再回到寢殿時,夏忠樹已不見身影。

枕下露出一角白紙,我抽來一看,上面寫著:

「國寺祈福日,解你自由時。」

新帝要到京郊的國廟祈福是歷朝傳統,謝長淵將日子定在半個月之後。

那時朝中重臣也會隨同前往,到時候在寺中揭露謝長淵的身世,與部分臣子裡應外合,將謝長淵扳倒的勝算很大。

夏望年出賣了一部分人,為的就是讓剩下的黨羽不再被謝長淵懷疑。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我背叛了夏忠樹。

那張紙在夜裡便到了謝長淵手裡,他坐在床上,慵懶地抬起眼皮將紙中的字仔細念了好幾遍。

「皇后捨棄了這麼個忠心待你的人,實在是有些可惜。」

我聽後冷笑道:「若是陛下覺得可惜,大可如今自盡,將皇位還給他。」

謝長淵起身下床:「當真不悔?」

「不悔。」我清點著霍盈恩入宮之前應準備的事宜,沒有抬頭。

他伸手將我拉入懷中,將紙丟入火盆。

「夜深了,皇后明日再看吧。」謝長淵目光瞥向白煙裊裊的香爐,雙眸情迷,「國舅的一番好意,可不得辜負了。」

眼看著他的唇將要落下,我反手將他推開。

謝長淵猝不及防地倒在床上,他也不惱,墨色的瞳仁恢復了清明,漾著笑意。

「香爐臣妾已經讓人換過了,夏忠樹放的香料,這裡沒有。」我拆穿他。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皇后。」

「夜深了,皇上該回歇息了。」

「皇后都未上榻,朕又怎麼能獨寢?」

「臣妾睡慣了地上,皇上不必等我。」

「地上涼,朕心疼。夫妻自當同床寢,皇后這又是何意?」

「過去那三年的日子,臣妾覺得很好。」流放的那些年,我與謝長淵一直都是分床睡。

昨日的種種我不想回憶,更不想再來。

「可是朕食髓知味啊,皇后。」謝長淵抬手之間,殿內燭火悉數消失,低沉的聲音在漆黑的簾帳間流轉,蠱惑十足。

8.

日子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謝長淵該去國寺的日子。

我身為皇后,理應同去。

就在典禮開始的那一瞬,刀劍相碰的聲音在周圍響起。

謝長旭出現在我們面前:「非我謝氏血統,也配坐這皇位?」

群臣面面相覷,對這番情況一頭霧水。

「反賊夏忠樹也配在國寺中說這番話?」很快就有大臣喝道。

「就是!」

……

謝長旭揚了揚手中明黃的聖旨:「謝長淵系當年大月氏舞姬私通所生,並非皇室血脈。先帝聖明,將我養於夏府,為的就是不讓皇位落入謝長淵此等卑賤之人手中!」

「此乃先帝遺詔,於謝長淵攻城之日用血所寫。如有人不信,大可查閱。」話音剛落,謝長旭就將那份遺詔扔入人群中。

大臣們半信半疑地開始爭先恐後地查看,很快就有人應和:「這的確是先帝的字跡。」

「這……」

大臣們看了看謝長旭,又看了看謝長淵,有些無措。

「不錯,他並非夏望年長子夏忠樹,乃謝霽珩與先皇后所生,真名為謝長旭。」謝長淵淡定地說出謝長旭的身世,「如若想捧他做皇帝,可隨時改變心意,朕並不在意。」

「非龍脈豈能繼位,還不速速退位讓賢?」

「謝長淵冷血嗜殺,怪不得能將昔日撫養其成人的先帝都殘忍殺害,原來竟是假冒的野種!」

……

聲討之聲不絕於耳,這些便是之前謝長旭與夏望年埋下的暗黨,為的就是今日擾亂大臣們的陣腳。

「皇上為太子時的政績大家看在眼裡,不是龍脈又如何?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謝長淵一派的大臣開口反駁。

「皇位與天下百姓的福祉所系,自然是能者居之!」

……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不知是哪邊先動的手,很快就打了起來。

刀光劍影間,謝長淵將我摟入懷中,欲將我帶到寺外。

沒走幾步就被謝長旭追上:「哪裡逃!」

謝長旭目光投向我,而我卻視而不見。

他拔劍朝我與謝長淵襲來,謝長淵將我推向一旁,步步避讓,露出體力不支之狀。

謝長旭輕蔑地笑道:「是不是很好奇你為何會失去武力?」

說著,他目光移向我:「多得了我這位『好妹妹』夏離,那日我潛入宮中尋她,將那合歡散放入寢殿中的香爐。若不歡好,你大可相安無事。但你與夏離同床而眠,又豈會不行房?」

「合歡之後,武功盡廢。」他冷冷吐出最後一句話,隨後朝謝長淵刺去。

謝長淵面色蒼白,並未躲開。

長劍劃破衣衫,刺入血肉。

疼,卻也不是那麼疼。

我倒在謝長淵懷中,替他受了那一劍。

他與謝長旭皆是一震。

謝長旭蹙起眉心,瞳仁微震:「你……」

話還未說完,謝長淵便揮手將暗器甩了出去。

謝長旭想躲,卻來不及了。

毒針伏在他的胸口,他跪地吐血,憤恨地指著我:「夏離,你背叛我?」

我忍痛應道:「當初我背叛夏家的時候你就應該清楚,夏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更何況是你,我的好『阿兄』。」

謝長旭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血沫,「原來你都知道,枉我還以為你很好騙。」

是啊,在謝長旭還是夏忠樹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過是他一隻抬手就能捏死的螻蟻。

為我送炭,不是擔心我凍死,而是以為我聽到了他與夏望年的話,得知了他的身世,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便燒炭將我弄死。

若非我從房中爬出來,迷糊間說出了我那日一日都因風寒睡在房中。

他才知道我並非那日在房外偷聽的人,當日夜裡,與我同齡的婢女阿荷於房中上吊,原因是偷了謝長旭的東西後悔自殺。

可明明阿荷性格正直善良,是最不會做偷盜之事的人。

聽旁人說起我才知道,那日阿荷曾在謝長旭的房中徘徊。

至於我被誣陷偷盜,不過是謝長旭為了能將我送去莊子所埋下的計謀。

為的就是能讓我在謝長川遇難時出手相救,而刺殺謝長川的人自然便是謝長旭自己了。

謝長川要去汴州,此事謝長旭不可能不知道。

而夏家的莊子,就在汴州。

當時謝長川在汴州的住宅離夏家的莊子很遠,若非有人故意而為之,我根本不可能會在外出時救下謝長川。

謝長旭將刺殺謝長川陷害給謝長淵,讓謝長川不得不為了保命與謝長淵爭奪皇位。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謝長旭便是那漁翁,待謝長淵被廢後,他再利用對謝長川有救命之恩的我來監視謝長川。

只是他沒想到,夏雨嫿會頂替我嫁給了謝長川。

不過於他的計劃也沒什麼影響,不過是埋的眼線換了位置罷了。

這一切,我都是在夏望年告訴我謝長旭的真實身份之後才想明白的。

從前我只是有些疑問,但並未懷疑到他的身上,但如果謝長旭是皇子,那麼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既然我只是他的棋子,那麼謝長淵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所以,這一劍,我雖是為謝長淵所擋,更是為了我自己。

9.

我暈倒在謝長淵懷裡,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將我的手攥得很緊。

劍刺的地方不在要害,最多也是失血過多疼幾天。

我當著眾臣的面替謝長淵擋劍,日後傳了出去,便成了帝后情深。

以後要是謝長淵當真要殺我也得思慮再三。

我做了許久的夢,時而望見漆黑的深淵,時而聽到有聲音從深淵裡傳出來。

亦真亦假。

「我本想再晚些才躲的,想讓謝長旭嘗嘗滿盤皆輸的滋味,最後卻輸給了你……」

「我……自認為自己向來算得很準,也認為所有的臣屬關係都以利益維持,卻沒算到你今日會挺身而出替我擋下那一劍……」

「你我都很清楚,刀尖舔血之人,不該動情。」

「可夏離,我如今卻動搖了……」

……

醒來的時候,床邊只有我的婢女洛萱一人。

我更篤定了那些都是夢,謝長淵是何人?又怎麼放下身段同我說那些話?

許是臥床多日,渾身僵硬無力,稍稍一動便撕扯著傷口。

「娘娘您醒了?」洛萱將我扶起,「娘娘可昏迷了兩日,皇上還因此將那謝長旭救了回來關著,施以酷刑,讓其生不如死,說是……」

「說是什麼?」

「說是要留著等娘娘醒來再處置,可不能便宜了他!」

我笑出聲來,卻又因傷口未愈稍稍收斂著。

「娘娘為何要笑?」洛萱不解。

我搖了搖頭,隨便捏了個藉口敷衍她:「高興罷了。」

謝長淵不殺謝長旭根本不是因為我,而是想報復謝長旭罷了。

這麼多年謝長淵都為謝長旭作嫁衣,更是因為先帝的刻意冷落而吃盡苦頭。

那些傷口,他定會讓謝長旭也一一擁有。

我醒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謝長淵耳中,很快他便匆匆趕來。

穿著朝服,應是才下早朝,額上沁出一層薄汗。

待太醫診治後,殿內之餘我與他二人。

「為何要替朕擋那一劍?」他單刀直入。

「為了活命罷了。謝長旭不過把我當成棋子,種種所謂的『恩情』不過都是他算好的。若陛下死了,他就會如從前一般,覺得我是一枚廢棄的棋子,隨手丟棄。」我也坦誠應他,生怕漏了半點,又讓他懷疑我有異心。

謝長淵輕笑道:「原來如此。皇后倒是實話實說。」

「若臣妾不實話實說,恐怕就醒不來了。」

「朕終於明白為何當初謝長川會選擇夏雨嫿而非你。」他將桌上涼好的藥遞給我。

我不明白謝長淵為何突然又翻起舊帳來,頓時警惕起來:「臣妾愚鈍,還請皇上指點一二。」

「皇后就是太誠實,有時候男人更喜歡聽謊話。」謝長淵的話讓我心一驚。

我捧起碗一口喝下,苦澀直抵心田,瓷碗隔絕了二人的目光,讓我好受了許多。

我將碗遞給他,準備抬手擦拭嘴角殘留的藥汁時,他驀地伸手先我一步。

指尖擦過嘴角,我不禁一怔。

如今只余我與他二人,藉此動作突顯帝后恩愛無疑是多此一舉。

「臣妾每次說謊,可都沒什麼好結果。」

或許是謝長淵還是想試探我,我在腦中推置許久,才緩緩道出這句話。

「可朕也是男人。」

「罷了,逗你無趣。帶你去見個人。」謝長淵側身過來,將瓷碗拿開,四目相對。

「可是謝長旭?」果然,謝長淵還是信不過我。

「不錯。」

「太醫方才叮囑,臣妾劍傷未愈,不宜隨便走動。」我搬出太醫來婉拒。

身子驀地一輕,我被他攔腰抱起,我驚呼出聲,雙手下意識地環上他的後頸,再近些,我的雙唇便能吻上他的側臉。

「朕知道,所以朕特來抱皇后上轎。」他將我的窘狀看在眼裡,瀲灩的桃花目里淺淺漾著笑意。

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緊了些,「皇后放心,朕的手同三年前一樣穩,絕不會摔了皇后。」

三年前……流放的路上,他便是如此,背了我一路。

我原打算中途逃跑,裝成奄奄一息的病狀。

負責監督的士兵本就厭惡這份苦差,巴不得流放之人都死在路上,好讓他們折返回京,自然不會查探仔細。

可偏偏,當時與我相敬如賓的謝長淵竟毫無怨言地背了我一路,徹底斷了我假死離開的念頭,但也給了我反擊夏望年的機會。

「當年多虧了皇上,臣妾才不至於成為流放路上的一具枯骨。」

「哦?」謝長淵似是聽出了我話里的幽怨,「這是朕該做的。畢竟皇后跑了,朕可就抓不回來了。」

「原來皇上早就知道。」我心一冷。

「不錯。朕當時想著,夏家害朕失去了一切,總該將朕的妻子留下吧?」熱風從我耳旁拂過,吹得人心涼。

「妻子?」我恨不得將那兩個字咬在嘴裡嚼碎,「皇上可別笑話臣妾了。」

謝長淵何曾將我看作是他的妻子?

妻子,棋子。

我是前者還是後者,我心裡清楚。

「朕確實缺一個妻子,這個位置,朕也有意要留給皇后。

「皇后不妨考慮一下?」

……

這番話的確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尤其是我昏迷時做的那個夢。

可我明明問過洛萱,她說在我昏迷期間,謝長淵都宿在偏殿。

我失神地看著臉上寫滿了羨慕的宮人,又抬眼去看謝長淵,他一如往常,臉上掛著笑。

透過層層衣衫,我卻能感受到他的心,此刻宛如衝破封印的猛獸。

君恩涼薄,我本冷血。

難道我要用這縹緲虛無的君恩來撫我滿身傷痕?

答案顯而易見。

10.

下轎時,接我的並不是矮凳,而是謝長淵的雙手。

獄中哀嚎不止,腥臭味沖鼻。

當年東宮被抄時,我也曾短暫被關在此處過,因此反應算不上猛烈。

再見謝長旭時,他已從意氣風發的先帝遺脈變成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的階下囚。

謝長淵果然如我所想的一般,將他所受都一一還給了謝長旭。

手指一般粗的鐵絲穿透他的手腕,將他吊起。

血,順著他身上往下流,在腳下凝固成一攤殷紅。

「你替朕擋了一劍,朕欠你一條命,所以謝長旭的命,留給你處置。」謝長淵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柄短刀,修長的手指玩弄著短刀,最後刀柄一停,對準了我。

謝長淵揚了揚眉梢,示意我動手。

我搖了搖頭:「臣妾早已說過,臣妾替皇上擋刀不過是為了不做謝長旭的棋子,這『救命之恩』,臣妾擔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昏死過去的謝長旭不知何時醒了,他大笑著,張開他血肉模糊的嘴,「你當真以為你這賤種奪位便能擁有一切?你與夏離不過一丘之貉,她不過把你當成是救命稻草,你當真以為她會愛你?」

「縱使你奪得了皇位又如何?你始終不是正統,那些臣子不過是見風使舵,你想要的認可、愛戴、愛慕統統都不會有!偷的始終是偷……」

短刀刺破皮肉,直穿心臟,謝長旭戛然而止,不甘地低下頭。

鮮血噴到我的臉上,大片的殷紅遮擋住我大半的視線。

我對上他難以置信的目光,忍住傷口的疼痛,用力將短刀徹底沒入他的胸口。

「成王敗寇,縱然你是先帝遺脈又如何?如今還不是落敗成階下囚?」我反駁他,看著他漸漸沒了氣息。

今日謝長淵的一舉一動都十分詭異,在我未猜透之前,我本不想親手殺了謝長旭,恐惹謝長淵生疑。

但剛才,若我不動手,謝長淵自然也會動手。

那我不如先他一步,討好他。

「如今謝長旭與夏望年的部署已被陛下連根拔起,謝長旭方才所言不過是將死之人無處發泄的惡言惡語,陛下不必放在心上。」我回頭去看謝長淵的神色。

只見他嘴角淺淺掛著一抹笑,掏出手帕細細地替我擦去臉上的鮮血。

雙眼又恢復了清明,手被他握住,繼續拭著。

「皇后放心,朕一路走來,身上的每一處傷口都伴隨比方才更惡毒的詛咒。區區謝長旭,算不上什麼。

「相反,聽著他們的辱罵,再一寸一寸地敲斷他們的骨頭,讓朕愉悅。」

他將沾滿血污的手帕隨手丟棄,俯身附到我耳旁:「不過今日最令朕高興的是皇后。」

話音剛落,人又被他摟入懷中,扣著腰抱起。

身子稍稍一縮,他的聲音又落到耳旁:「別動,小心傷口出血。」

我被他的話嚇得不敢動彈,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懷裡,聽著逐漸急促的心跳。

原本以為我與謝長淵今日的親密接觸就在太醫來到那一刻就該結束的,殊不知謝長淵竟打算親自替我換藥。

「這些事由洛萱做便好,何須皇上親自動手。」肩上一涼,我迅速按住他的手。

只見謝長淵眸光稍稍一動,臉上笑意不減,「外人來朕不放心。」

「皇后昏迷這幾日,這一切都是由朕親自動手。如今皇后突然拒絕朕,只怕會惹外面的人議論紛紛。」手被他反手捏住,不輕不重地摸索著,「朕倒是不怕,就怕皇后會遭人非議。」

他說得不錯,後宮中沒有寵愛的女人最短命,更何況是我這種罪臣之女。

呼吸變得急促,與他灑落下的相交雜,像外面簌簌的風聲,在心頭掀起層層漣漪。

「我原以為皇上並不是重欲之人。

「過幾日霍盈恩便要入宮,選秀之後,後宮充盈,美女如雲,皇上何必只將目光放到……」

另一隻手被他重重握住,五指扣上來,交纏的手陷入在被褥中。

剩下的半句話硬生生被他逼了回去,這是我們第一次相吻。

即便在催情藥的猛烈作用下,我們都沒有吻過一次,好像我與他彼此都清楚,相吻是兩情相悅互表愛意的方式,無愛的情愛,自然也不需要吻。

平日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冷血帝王,此刻卻像一個討糖失敗氣急敗壞的孩童。

深吻盡矣,兩人相視無言,只剩下一片雜亂的呼吸和心跳。

直至我傷口上的藥換好,謝長淵都未曾再開口。

許是在為他方才的衝動之舉後悔吧。

我舔了舔嘴唇上溢出的腥甜,看著帳頂失神。

我不知道為何我與謝長淵之間竟多出了一些原本不該有的情愫,但這無疑對我們雙方都是致命的。

他對我有情,我就會成為他的軟肋,明槍暗箭便會朝我接踵而來。而這深宮就是我的牢籠,最終成為我的墳墓。

我若仰仗了這份情,那麼在謝長淵厭惡我那日,就是我的死期。

兩難境地,我應該作何選擇?

惹惱謝長淵的後果就是,一連好幾日我都清閒無比。

謝長淵以政務繁忙為由日日宿在御書房,我也樂得清閒。

換藥一事,便交由洛萱代勞。

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太醫說我這幾日有積鬱的跡象,勸我多出去走走。

我自然樂意,走出謝長淵的寢殿,身上宛如少了壓在身上的巨石,順便還能走去夙明殿看看,查看一下修繕程度。

但當我來到夙明殿前時,發現眼前的宮殿仍舊是一片殘垣斷壁,根本沒有半點修繕的跡象!

修繕的宮人消極怠工,不用猜也是謝長淵授意。

我扭頭走向御書房,宮外的侍衛並未攔我。

「臣妾有事要問皇上。」

謝長淵頭都沒抬:「皇后有傷在身,禮就免了。」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是洛萱。

我看著窗上的人影,洛萱是被侍衛帶走的。

我回過頭來,只見謝長淵仍舊低頭批著摺子,看樣子並不意外。

「讓夙明殿停止修繕,是皇上的意思?

「帶走洛萱是因為她讓我知道了夙明殿停止修繕一事,對嗎?」

幾下清脆的掌聲在殿內迴蕩,「不錯。」謝長淵倒是不否認。

身上忽然一重,無形的枷鎖就這樣頂頭落下。

他是在提醒我,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內,我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唯一的辦法就是,承君恩。

「若臣妾一直宿在寢殿,皇上能不能讓洛萱繼續侍候臣妾?」

小時候娘親曾說我性子倔,將來嫁人可是要吃大虧的。

可她至死,都未曾求過夏望年一句。

我的確不懂該如何爭寵,就連當初夏雨嫿將謝長川搶走時,我也不過是心死離去。

我很早就明白,有些東西能被旁人搶走,只能說明它從未屬於你。

人心亦是如此。

我見過夏府中妾室爭寵的模樣,極盡嫵媚,用盡手段。

我對此不屑一顧,費盡心思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會被旁人搶走。

「皇上。」我走到謝長淵身旁,柔聲道。

我學著夏府那些小妾的模樣,送上自己的雙唇。

謝長淵仍是低頭看著奏摺,嘴角卻多了一分若隱若現的笑意。

眼前頓時天旋地轉,待回過神時,我人已被他摁在座上,手被他扣住,像無路可逃的囚徒。

「朕還以為皇后能心狠到底。」

我不知他說的是洛萱還是他,被他的鼻息灼得臉熱。

「洛萱侍候臣妾這麼久,且並未犯過錯,如今卻因臣妾受罰,臣妾於心不忍……」

尾音未落吻已落,淺酌而止。

難道謝長淵說的並非洛萱,而是……他?

「臣妾與皇上本就是夫妻,於情於理也不該與皇上慪氣,臣妾知錯了。」我學著小妾那般低頭垂眉,柔聲細語。

「皇后倒是沒有半分知錯的樣子。」謝長淵笑眼迷離。

「臣妾自幼在夏府受盡白眼,人人可欺,所走的每一步,都在算計得失。情愛,不外如是。皇上是天子,宮粉三千,自然不會獨愛一人,臣妾只是不想自己自欺欺人罷了。」這番話字字真心,只是原意不是為了能讓謝長淵憐惜我罷了。

「朕還以為皇后當真學了些功夫,誰知卻只是學了些皮毛。」謝長淵眸中笑意漸冷,「罷了,朕不該強求的。」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我扶起。

「皇上……」被謝長淵看破後的我顯得有些無措,也是,他在宮中長大,怎麼可能分不清虛情假意與真心真意之間到底區別?

可他想要的真的是真情?而不是一把甘願臣服他的刀?

「霍盈恩過幾日便要入宮,朕打算賜她婕妤的位置,皇后意下如何?」謝長淵臉上笑容斂盡,仿佛方才情迷的模樣只是我的臆想。

「霍將軍追隨皇上有功,霍盈恩才貌雙全,便是封其為四妃之一也是不為過的。」我恭敬地應道。

「那便按皇后所說,封霍盈恩為淑妃。」謝長淵收回目光,語氣里隱隱藏著幾分怒意。

我心裡不禁一愣,不知自己是如何激怒了他。

「是。臣妾這就去安排。」我應承著,內心感嘆謝長淵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11.

我心中雜亂的猜測很快因為霍盈恩的到來煙消雲散。

霍盈恩入宮後,盛寵。

謝長淵回寢殿的次數屈指可數,沒有他日日夜夜的監視,我反倒覺得輕鬆。

洛萱自上次的事後,開始漸漸對我信任,與我的話也多了起來,不再是從前那般字字句句都經過斟酌。

很快,霍盈恩有孕了。

洛萱將此事告訴我的時候,我正在殿內繡著手帕。

我聽後只是淡然地笑笑,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實在可笑。

因著霍盈恩有孕,春狩不便相隨。

謝長淵與群臣在山野間狩獵,我因馬術不熟練,由侍衛帶著,騎著一匹溫順的母馬在平坦的樹林間隨意走動。

馬背上難免顛簸,我索性下馬走動。

走著走著腳踝忽地一疼,低頭一看,一條蛇正朝我吐著信子,腳踝上,鮮紅到底血洞刺眼。

利箭飛梭而來,直接刺穿那蛇的七寸。

我與侍衛順著箭的方向回頭,看到謝長淵急匆匆地下馬朝我走來。

「臣失職,請皇上責罰!」侍衛慌張地跪下,叩頭求饒。

謝長淵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越過他來到我身旁,將我的鞋襪褪去。

「此蛇有毒,若不及時將毒素排出,這腳便廢了。」說完,他便低頭貼上我的腳踝。

溫熱的觸感讓我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被他死死制住。

跟隨謝長淵前來的大臣和侍衛見狀都不可思議地睜大了雙眼,尤其是當我掠過霍震的眼神時,覺得身後拂過一陣陰涼的冷風。

待回到營地時,我沒忍住問謝長淵:「皇上為何會來?」

替我吸取毒素後的謝長淵只能暫留在營中,因為毒液導致他原本的一雙薄唇變得厚腫無比,很是滑稽可笑。

「想笑便笑吧。」謝長淵伸手捏了捏我的嘴角,「朕知道在你眼中朕很可笑。」

「皇上還沒回答臣妾呢。」

「朕知道你心硬,朕不來,你絕不會來請。幸好朕方才及時趕到,不然,你這腿若是廢了,日後怎麼再逃走?」明明是嘲諷我的話,卻被他說得心酸無比。

但可笑的是,這些日子,他分明也沒閒著。

向我服軟,或許是因為霍盈恩有孕,他需要我來作消遣罷了。

當日夜裡,謝長淵在我的帳篷里留宿,美其名曰監督我服藥。

一夜無眠。

這一次我並未開口向他要避子湯,他卻先一步讓人送入營帳中。

「若娘娘不想喝,奴婢這就去偷偷倒掉,沒有人會發現的。」洛萱被我救下後,內心本就偏向了我,相處久了,她也心甘情願地成了我的人。

我看著碗中褐色的藥汁搖了搖頭:「不必。」

若謝長淵當真希望我有孩子,就算我不能有孕,他也會想方設法地將讓我「有」一個孩子,譬如,讓我將霍盈恩的孩子占為己有。

但他沒有,而是按例送來了避子湯。

他很清楚沒有孩子的宮妃的下場,但還是依舊如此。

而我心思也不在他身上,也無需要這樣一個累贅。

我抬手將藥一飲而盡。

洛萱眸中映著擔憂,「但娘娘,如今霍淑妃有孕,母家顯赫,若來日誕下皇子,只怕會威脅到娘娘。」

「本宮知道。可若本宮擅自倒掉這避子藥,他日有孕,皇上又會怎麼想?」我捻起一顆蜜棗放入口中,「皇上不喜歡自作主張的人,本宮沒必要惹皇上生厭。」

如今得寵是我唯一能與霍盈恩相比的本錢,我自然應當緊緊握在手中。

「再說了,霍淑妃的胎,能不能生下來還是一回事呢。」

回宮後,謝長淵宿在寢殿的日子漸漸多了起來,夜夜將我折騰得夠嗆。

夙明殿仍舊是那般破碎的模樣,謝長淵也不急。

反倒是霍盈恩,三番五次半夜裡派人來請謝長淵,說是胎象不穩。

每次聽到霍盈恩宮裡掌事宮女從外面傳來的聲音時,我便狠狠地回應著謝長淵的吻,試圖落下痕跡,惹霍盈恩妒忌。

謝長淵似乎也對這一夜奔波兩殿樂此不疲,穿好衣衫後還不忘俯身到床邊咬我的唇。

後來霍盈恩索性讓人傳謠,說是我下令讓夙明殿延緩修繕,好讓自己日日宿在謝長淵寢殿中,近水樓台先得月。

我只覺得好笑,將那些傳播謠言的宮人抓到謝長淵面前,鬧著要回夙明殿。

當時謝長淵正埋頭披著奏摺,連頭都沒抬,只冷冷下令:「修繕一事是朕的旨意,亂傳謠言者,一律杖斃。」

捧著小腹正準備看戲的霍盈恩聞聲花容失色,朝我投來怨恨的目光。

「日後再有這些亂嚼舌根的奴才,皇后自行處置便是,不必來問朕。」謝長淵又道,霍盈恩的臉色更難看了。

「臣妾遵命。」我朝她揚著笑意,佯裝關心,「淑妃的臉色怎這般差,可是身子不爽動了胎氣?還不快宣太醫?」

「多謝皇后娘娘關心,臣妾只是有些受驚罷了,無需勞師動眾。」霍盈恩笑意勉強。

我則假裝視而不見,朝謝長淵嗔道:「看皇上幹的好事,都將淑妃妹妹嚇著了。」

謝長淵將我撈入懷中,寵溺地颳了刮我的鼻尖,「方才是誰哭著鬧著讓朕還她一個公道的?如今又怨朕心狠手辣?敢情朕兩頭不是人了?」

說著他扣住我的後腦,在吻即將落下時我將他推開,目光投向還站在御書房的霍盈恩。

「淑妃今日受驚了,來人,送淑妃回宮養胎。」謝長淵這話雖是對著旁人說的,但目光卻從未離開過我。

熾熱的鼻息像一張網,將我困在其中。

我餘光瞄向霍盈恩,只見她臉色又青又白,唯獨那唇,被咬得鮮紅。

「臣妾告退」四個字說了許久,才不情不願地被她說完。

12.

一連幾日,霍盈恩都未曾出現在我眼前,她以胎象不穩為由,連每日的請安都不來了。

直至……霍盈恩滑胎的消息傳來。

霍盈恩失去孩子之後整個人變得十分憔悴,傷心欲絕,更直言是有人故意讓她滑胎。

雖未點名道姓說是我,但她的犀利的目光早已將她心中的懷疑袒露無遺。

「朕記得淑妃的胎向來安好,怎會突然滑胎?」謝長淵質問跪在地上的太醫。

太醫正用額頭抵著地面,聲音慌亂:「回……回皇上,淑妃娘娘的龍胎一直都由臣照看,一直安穩,突然滑胎,恐……恐是藥物所致!」

「皇上!」霍盈恩淚眼盈盈,「臣妾所言不假,當真有人要害皇兒!」

謝長淵安撫地替她拭去淚水,「給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誰如此歹毒,連朕未出世的孩子都未曾放過!」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果然,霍盈恩的孩子是留不下來的。

太醫們先從霍盈恩的飲食中查起,發現那日她所服用的安胎藥藥渣中含有大量的馬莧草。馬莧草藥性寒涼且滑利,服用過多會引起滑胎。

太醫們又翻閱近些日子太醫院的取藥記錄,並無多餘的馬莧草取用。

而唯一服用馬莧草的人,是我。

馬莧草能用於解蛇毒,在我被蛇咬了之後,太醫開給我的藥里有。

「是你!」霍盈恩在太醫簡述完調查結果後,惡狠狠地指向了我,「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她不顧自己虛弱的身子,衝到我眼前伸手扼住我的喉嚨,「當初是你,嫉妒皇上傾心於我,故意使絆子害我險些無法入宮!我入宮後得寵有孕,你便更加嫉恨於我,甚至不惜用此下作手段害死我與皇上的孩子!」

我並未掙扎,由著她用力。

目光移向謝長淵時,只見他神色如常,如同靜寂的湖面,掀不起一絲波瀾。

不知過了多久,侍衛上前將我與霍盈恩分開。

他來到我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皇后可有要解釋的?」

借刀殺人,這便是我這把刀的用處。

那日我被蛇咬,他就在附近。

他替我吸蛇毒,太醫怕餘毒會殘留在他的身體,也給謝長淵開了解毒的藥。

馬莧草我能有,他也會有。

但沒有人會懷疑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動的手,也沒有人敢懷疑。

「稟告皇上,在皇上與皇后娘娘的寢殿中搜到一小包馬莧草!」

證據確鑿,我無話可說。

謝長淵故意拖慢夙明殿的修繕進度,讓我繼續宿在他的寢殿,一來方便監督,二來方便嫁禍。

這些日子裡每一刻的纏綿,都是他放置馬莧草的機會。

君心薄涼,便是如此。

結局一:冷血之人心難熱

謝長淵以「皇后善妒,謀害皇嗣」為由將我打入冷宮,念在從前的舊情,他留我一命。

自我進冷宮日起,他並未來過。

反倒是霍盈恩,曾來我羞辱一番。

滑胎時的憔悴心碎那般的模樣不復存在,相反,她面色紅潤。

聽聞謝長淵為了安撫她,已冊封她為貴妃,代掌後宮。

我對她的辱罵付諸一笑,並未在意。

因為入冷宮,是我的本意。

仰仗君恩,終有一日會死於君恩不在。

我很清楚,也從未因謝長淵的那些甜言蜜語而放棄離開。

替他擋刀,替他殺死謝長旭,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能讓他在我這枚棋子失去用處之後能夠留我一命。

而救洛萱,不過是我逃離皇宮裡計劃的一環。

我身邊遍布謝長淵的眼線,若無謝長淵的人相助,我必定會像從前那般又落入他的五指山。

萬幸的是,謝長淵親手將這個機會送到我面前。

洛萱將我視作救命恩人,已經將她所知道的謝長淵的眼線悉數告知於我,如今她又願意助我假死出宮。

謝長淵將所有人視為棋子,我又何嘗不是,一行一步都是另有所圖。

霍盈恩離開後,我提前服下預先準備好的藥,假死。

洛萱會安排人在我假死後將我的「屍體」送出宮,到了宮外,山長水遠,我改頭換面,謝長淵若想找我,難如登天。

從京城郊外醒來時,我貪婪地望著毫無邊際的天空。

我不敢停留,不停地趕路,離京城越遠越好。

我選擇回到曾經與謝長淵被流放的崖州,那裡環境艱苦,加上山高皇帝遠,即便謝長淵有心派人來,也難以尋到我。

在崖州安頓下來後,我身子屢感不適,胃口不佳,時常反胃,而且月事也不准。

猶豫再三,我還是去看了郎中。

診治出的問題於我無疑是五雷轟頂:「我已有身孕」!

怎麼可能!

我對郎中的話感到萬分震驚,謝長淵不是一直都有給我喝避子湯?而我次次都是照喝不誤!

難道……謝長淵在騙我?他清楚我的心思,就算他不給,我也會去喝避子湯。

他就是故意讓我喝下假的避子湯,目的就是為了能讓我懷上他的孩子?

那借我之手除去霍盈恩又是為何?

我坐在藥鋪門前,手心攥滿了汗,回憶中謝長淵的模樣,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湧上眼前。

「這位娘子,你身子虛弱,胎象有些不穩,要不要我給你開些安胎藥?

「娘子?娘子?」

郎中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不必,給我抓一副墮胎藥吧。」我對上郎中震驚的眼神,手撫上自己的小腹,「我與相公逃難,他於途中病死。我一個弱女子,又怎能養大腹中胎兒。如要孩子出生便隨我受罪,不如就別生下來。」

孩子於我是累贅,如若當真生下來養大成人,日後身世暴露,又該何去何從?

再者,謝長淵自始至終都未曾向我透露過他的計謀半句,若他真想護住我,在我去冷宮時,他為何不來解釋?

即便要借我除去霍盈恩腹中胎兒,他也只是把我當成了一枚稍稍珍貴的棋子。

沒了霍盈恩,宮中日後還會有別的妃子,雖說是逢場作戲,誰又能保證他不再動心呢?

我自幼便知男子心意不可長久,本就無意與謝長淵有夫妻之實,更不想成為夏府那些小妾一般,天天在四方天空下,為了一個男人斗個你死我活。

與謝長淵這一段緣,便讓其隨著時間的流逝掩藏在記憶中吧,畢竟兩個冷血自私至極的人,是永遠學不會愛人的。

謝長淵番外:

起初留夏離一命謝長淵存的是什麼心思呢?

謝長淵自己也說不清楚,夏離想逃跑的心思,從一開始就暴露無遺。

將最好的飯菜留給他,自己餓著肚子;流放路上只允許他們帶幾件單薄的衣衫,夏離也全部留給了他。

挨餓受凍,好讓自己看起來即將一命嗚呼。

就連看守的士兵也覺得,謝長淵當真是娶了一個好妻子。

可事實真的是如此嗎?不見得。

若當真心悅誠服與他,成親三日,他不去她房中,她也不來,樂得逍遙。

流放孤苦,多一個人做伴也多些樂趣。

就這樣,謝長淵一步一步地將她背到了流放之地。

夏離活了下來,成了夏望年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

謝長淵原先只道夏離當真是蠢,他正愁該如何應付夏望年與謝長旭,不料竟自己送上門來。

謝長淵自生以來就在宮中受盡白眼,宮人皆說他命克皇后,因此皇帝謝霽珩厭惡他。

在勢利的宮中,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玩弄人心,也一點一點地變得冷血無情。

可就在謝長淵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謝霽珩的認可時,上天又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謝長川自回京後處處針對他,仔細一查便能知道他曾遇刺失明。

再一查,原是有人想栽贓嫁禍。

可夏望年之女本與他有婚約,為何會突然來一招挑撥離間?

謝長淵派人監視夏府,無意中發現謝霽珩曾多次秘密出入夏府!

夏忠樹,夏望年長子,近來屢屢被謝霽珩委以重任,且一直保持中立,不屑加入謝長淵一派。

這引起了謝長淵的懷疑,果然,夏忠樹的身份並不簡單!

謝長淵索性將計就計,那些試圖踏過他的屍骨走向巔峰之人,終要被他一一踩在腳下。

普通人逆天改命要脫幾層皮,那他便讓那些人看看,他這個並非謝氏血脈的野種,是如何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再一層一層地扒掉他們的皮的。

他將夏雨嫿關在夙明殿中,原本想著給夏離送上一份大禮,讓她們姐妹相殘。

既然夏望年與謝霽珩聯手將他耍得團團轉,那他就讓謝夏兩家骨肉相殘。

如果夏離不肯動手,那他就親自來。

如果夏離願意動手,那他在後宮多養個閒人也不妨。

但謝長淵萬萬沒想到的是,夏離可不是為了夏家甘願付出一切之輩,她與他一樣,恨透了自己所生長的地方。

夏離先一步潛入夙明殿,殺了夏雨嫿,打算渾水摸魚溜出宮外。

只差一步,他就抓不住她了。

抓回夏離後,他發現她竟比想像中要有趣得多,不失為一枚好棋子。

倘若乖乖聽話的話。

年幼時謝長淵曾在御花園自娛自樂,抓草叢裡的蜢。

蜢的雙腿有力,只要一放手就會跳入草叢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此謝長淵便將其有力的雙腿折去,這樣它們便再也跑不遠了。

他將計就計,將夏離算入其中。

她給他下的藥,最終用在她自己身上。

春宵苦短,許是藥力,他竟有些情迷。

可夏離雙眼始終是清醒的,眸底宛若冬日深泉,初嘗雲雨的暖意頓時消散。

夏離不愛他,自始至終,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目的只為逃出宮外。

這一點他們倒是很像,有時謝長淵看夏離,甚至會有幾分在照鏡子的恍惚。

夏離與謝長旭之間的事,從前謝長淵便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後來回想起來,心口卻泛著一絲酸澀。

而這一絲酸澀又在夏離出賣謝長旭時消失得蕩然無存。

謝長淵自己都感到驚訝,沉浮多年,喜怒哀樂早已淡然於心,如此卻因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樂得像個孩童。

情就像一棵生命力頑強的種子,就算心田早已乾涸,早已因無盡的風雨變得面目全非,但它依舊能夠生根發芽。

在夏離替他擋劍那一刻,肆意生長,泛濫成災。

那一劍,他完全可以避開。

他也明知夏離替他擋劍背後的理由,可他還是問出了口。

就像他明明知道,夏離無心,可他還是孜孜不倦地拋出情意。

霍盈恩入宮,他日日寵幸。

可只要她一問,他便願意將一切都告訴她。

他並未寵幸霍盈恩,讓侍衛代行。

一是霍震之心他早已清楚,只要霍盈恩誕下皇子,他便可以隻手遮天;二是,他拔不掉心裡的情根,心裡是她,眼裡也容不下旁人。

可夏離從未問他,相反,獨寢的日子她十分快活。

霍盈恩是假孕,是他讓太醫讓霍盈恩服下會導致脈象滑入走珠的藥。

讓霍震自滿,露出馬腳,一網打盡。

不料春狩那日夏離被蛇咬傷,霍盈恩打算藉此機會誣陷夏離利用馬莧草謀害皇嗣。

謝長淵索性將計就計,讓霍盈恩產生滑胎症狀,將罪名指向夏離。

如此一來,讓夏離暫且在冷宮中避過風頭。

另一邊,霍震的罪證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以假孕陷害皇后廢去霍盈恩,同時除去霍震。

可就在收網那日,侍衛來報,夏離自盡。

他這才明白,原來她一直以來的不問不狡辯,都是為了能順利逃走。

果然,當謝長淵下令要看屍身時,夏離屍身早已消失在宮城。

他焦急地派人去尋,將範圍擴大到京城附近。

侍衛們都對謝長淵突如其來的震怒感到震驚,他們看到的皇上向來是笑著的,笑里的情緒卻永遠看不透。

但如今,他們卻清楚地從他臉上讀到了怒意,怒火直衝出來,蔓延一片。

那位廢后最終還是沒能找到,春末的選秀也被取消了。

待謝長淵去世後,史官一直都弄不明白一個問題,為何在處死霍貴妃後,先帝便鮮少步入後宮。

為數不多的幾次,也只是站在燒成廢墟的夙明殿前駐足長望。

謝長淵在位的最後幾年,身子一直不好,大臣紛紛勸誡皇帝膝下無子,恐無人繼位。

謝長淵索性讓其養子即位,自己退位做了太上皇,遊歷四方。

聽聞那位養子是謝長淵出巡時收養的,見其因飢餓與惡狗搶食,心生憐愛,將其養在身邊,名為念離。

但熟悉謝長淵的老臣們對此傳聞不屑一顧,只道,那養子生得像極了從前的廢后。

心悅伊人,伊人不知。

問盡山水,不知伊人蹤跡。

結局二:冷血還需真心暖,攜手與共度餘生

「證據確鑿,臣妾又有什麼可解釋的呢?」我冷笑道,臉上不禁一涼,摸了滿手淚。

謝長淵神色難辨,沉默著。

霍盈恩幾次想衝上前,都被宮人攔住了。

最終我被貶為庶人,此生無詔不得離開冷宮。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該走那步棋了。

我救下洛萱,是想她為我所用,讓我不必再步步受謝長淵限制。

等我在冷宮待幾日,我便服下假死藥,讓洛萱將我的「屍體」運出宮外。

可為何,我卻沒了以前那般激動,相反,心口似被灼一般疼。

心一寸一寸燒成灰,比我替謝長淵擋劍那日還痛。

我時常提醒自己,君恩薄涼,不得貪戀。

可每每當我望入他的眸底,我卻難以自控地陷了進去。

或許,只是慕強罷了。

又或許,是對與自己遭遇相同的謝長淵的同情罷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是我不該有的。

冷宮陰冷,讓人難以入眠。

合眼間,隱隱聽到極淺的腳步聲。

睜眼一看,是一黑影。

我心一驚,握緊手中的銀釵朝他刺去。

手被他握住,「是我。」

是謝長淵。

「皇上為何要來?」話中透著連我都未曾察覺到的幽怨。

「此處陰冷,怕你睡不好。」謝長淵有些無奈。

我冷笑一聲:「廢后的旨意可是皇上親自下的。」

「夏離,」謝長淵湊近我,凜冽的氣息將我包圍,「我沒碰過她,那腹中胎兒是太醫用藥所致的假孕,今日的流產之狀亦是。」

「霍盈恩想用馬莧草嫁禍你意圖謀害皇嗣,我索性將計就計,讓她『滑胎』。如今她以為自己除去了你,霍震便以為他離做國舅這一步不遠了。霍震露出馬腳那日便是霍盈恩的死期。」

我掙扎著抽出手,「皇上,我不是傻子。若你並未寵幸霍盈恩,她又怎麼可能會肯定自己有孕。你宿在她宮裡的日子,難道都是假的?」

「不錯,我都讓侍衛代勞。霍震之心人人皆知,若當真讓霍盈恩懷上我的孩子,後果不堪設想。至於那些讓她侍寢的日子,我有時宿在偏殿,有時則在半夜溜進來與你同眠。」昏暗的月光折進他眸中,「我不在的日子,你當真過得舒心,睡得也安穩,全然不知道我來過。」

「那蛇跟馬莧草……」我剛開口就後悔了,如果霍盈恩早就計劃好用馬莧草來陷害我,那麼蛇自然也是她與霍震放的。

「蛇的確是有人故意而為之,但不是我,是霍震。」溫暖的手心將我的手包圍,銀簪落地,將我的心也敲得哐當響。

我垂下眼眸,「可皇上本不必做這些的,臣妾不過是你的一把刀。」

「可我現在不需要這把刀了,我需要的是一個妻子,是你。」

熾熱又直白的話就像一把利刃,將他的胸膛剖開,將那顆跳動的心展露在我面前。

指尖被他覆在他的胸前,感受著胸腔內猛獸的嘶吼。

「我身上的傷你都看過,這顆心,雖然是黑的,但對你卻是真的。」

我被謝長淵弄得不知所措,表面千瘡百孔的心被一一撫平。

狠心之人,從來都不祈求一顆真心,因為根本無心可換。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擔心我一旦變心,皇宮於你而言就是深淵。」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經打算好將我這麼多年的部署都一一告訴你,向你證明,我絕無變心的可能。」

「我們都曾被人拋棄,都曾被人欺騙,也曾滿嘴謊言,也曾滿手鮮血。那為何,我們不能攜手,將真心交付於彼此?」

謝長淵眸中閃著淚光,這也是我第一次,這麼清楚地讀懂他的情緒。

對從前的謝長淵來說,他根本不可能說這些話,可他如今卻都跟我說了。

還未等我開口,破舊的屋頂開始搖搖欲墜。

「不好!」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我已被謝長淵推到一旁,房梁將他壓在身下。

朦朧的月色照射過來,粉塵在其間飛舞,落到他吐出的鮮血中。

我驚呼,腦中第一個念頭便是將他身上的房梁搬開。

「夏離,快走!那邊也快塌了……」謝長淵將我的手甩開,「你去找人來……」

「我不走……我不走……」之後我與謝長淵再回憶起這段驚險的記憶時,連我自己都說不上來,為何一向惜命的自己在面對搖搖欲墜的屋頂與謝長淵時會選擇了後者。

我用盡了全身力氣,卻只是徒勞。

「夏離,我求你,你走好不好?」謝長淵眉心緊縮,嘴角的殷紅與慘白的臉色兩相對映,「腹中,還有我們的孩子,若我死了,請你不要拋棄他……不要讓他重蹈我們曾經的痛苦……」

「謝長淵你閉嘴!」眼前漸漸模糊,我此刻根本沒心思細想為何次次都喝下避子湯的我為何會有孕,「你若死了,我在朝中孤立無援,這個孩子註定會成為權臣的傀儡!」

我咬著唇,感受著絲絲血腥味深入口中,房梁被我移動了一小段距離,我可以將謝長淵拖出來了。

但謝長淵卻闔上了雙眼……

我驚恐地扶起他,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外走。

「謝長淵,你可千萬別死,你若死了,我定會殺了腹中胎兒,逃離宮外……

「不!我會將這個孩子生下來,等扶植好自己勢力後,我會殺了他,自己做皇帝!

「謝長淵……」

走到冷宮空曠的地方後,我體力不支,帶著謝長淵一起倒在地上。

身後的破舊的宮殿轟然倒塌,腳步聲漸行漸近。

「皇上,怎麼會……」來人看清了我身旁的謝長淵後,聲音里遮掩不住地驚訝。

「霍盈恩,你陷害我還不算,如今竟還想取我性命?如今皇上因你慘受重傷,這個責,只滅了你霍家滿門都難以補過!」

「不……不……」霍盈恩難以置信地後退兩步,「明明是你殺我的孩子,一命抵一命,這是你該受的。至於皇上……對!皇上也是被你所傷,你想拉著皇上同歸於盡!」

霍盈恩神色逐漸猙獰,「對,只要殺了你跟皇上,這一切,這一切都可以……」

「霍盈恩,朕看你是活膩了!」昏迷的謝長淵忽地睜開眼,眼神如刀,狠狠剜向霍盈恩。

霍盈恩冷笑一聲,示意身後的侍衛動手。

可同時,大批侍衛湧入冷宮,將霍盈恩一黨團團圍住,領頭的是謝長淵的心腹陸久之。

「本來想多在你身上靠一陣,可總有些蒼蠅來叨擾。」謝長淵拭去嘴角的血跡,冷聲下令,「就地處決。」

我氣急直接給了他一拳,「皇上又騙我!」

絲絲血跡從他嘴角滲出,嚇了我一跳。

「我並不知霍盈恩今日要殺你,是真心想吃你豆腐。」狡辯的話從他嘴裡竟多了幾分調情的意味。

「你若還氣,可儘管拿我剩下的這半條命撒氣。」他眉眼柔和地睨著我,似將我揉進眼裡。

霍盈恩被就地處死,三日後,謝長淵下旨,細數霍震犯過的罪,誅殺霍家滿門。

而那年原本定下的選秀也被謝長淵撤下,大臣頗有微詞,謝長淵只道:「皇后有孕,江山後繼有人,無需再選。」

至於夙明殿……也被一直荒廢,謝長淵說:「夫妻本為一體,自當生同衾,死同穴。」再不允許我搬回夙明殿。

前半生機關算盡,只為從泥潭裡掙扎活命;後半生相知相守,只求攜手共白頭。

(完)

相关推荐: 裹著那條圍巾,嗅著熟悉的香,我不禁感慨,戀愛真好

一個夜黑風高的月圓之夜。 我和竹馬產生了通感。 彼此共感身體感受。 真真正正的感同身受。 1 窗外,一顆流星划過夜空。 我被痛經折磨,躺在床上靠少女漫轉移注意。 男主是貓,胖乎乎的臉盤加上毛茸茸的小爪子,憨態可掬,惹得彈幕嗷嗷直叫「想 rua」。 我也想 ru…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