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娛樂 笨蛋女鬼,為命索愛

笨蛋女鬼,為命索愛

我的夫君是王爺。

我是他的側妃,他不愛我。

今是我進王府大門的第三天,我還沒與他碰過面,但我準備在今晚把他睡了。

趁他沒回來之前,先化個妲己仿妝。

越風騷越好。

我對我的容貌和身材有信心,畢竟不是我自己的,能夠客觀審視。

我對鏡看了一會,素顏能打八分,化上全妝能打十二分,滿京城尋去,也是數一數二的美貌。

頂好的姑娘,大好年華,怎麼就想不開自盡了呢?

淒悽慘慘停屍亂葬崗,幽幽怨怨。

我路過那裡,要渡她。

她說,不給渡。

姑娘有心願未了。

姑娘名喚蘭珠,是樓蘭小國來和親的公主,原本以為是要嫁給皇帝當妃子,來了上京才發現皇帝年紀太小,還是個弟弟。

太后把她指給了皇帝他叔,大齊一手遮天的攝政王,楚謖。

蘭珠在驛館,焦灼待嫁。

我問:「然後呢?」

蘭珠:「記不清了。」

投河自盡的人是這樣,腦子進水以後,容易失憶。

蘭珠:「我只記得我的信物還在王爺身上,那是我從家鄉帶來的,我要帶著它上路。」

我道:「好的吧。」

我改頭換面,變成蘭珠的模樣,問她,「像嗎?」

蘭珠:「我的眼神沒有這麼邪惡。」

我是個死人,暫時擁有實體,為期四十九天。

我來陽間是為渡魂,只要我能在四十九天之內找到十個孤魂野鬼,將他們成功渡往地府,我就可以成為無常,永遠留在陰間。

孤魂野鬼太難找了,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想留在陰間,免受輪迴之苦的不止我一個。

沒想到吧,下邊兒的就業壓力也是這麼大。

一個月過去,蘭珠是我找到的第七個野鬼。

三天前,我潛入驛館,代替蘭珠嫁進了王府大門。

空等三天,那傳說中的攝政王面都不露一個。

今天總算等來了他要回府的消息,我浪費不起這個時間了,得趕緊把他拿下,套出蘭珠的信物在哪,找到還給蘭珠。

另外,我還得利用剩下的半個月,去搜集餘下的三隻孤魂野鬼,可謂時間緊,任務重。
我化好妝,把挺低的抹胸又往下扯了扯。

服侍我的侍女叫小丁,特別好說話,我向她打聽了,他們王爺喜歡胸大的。

好膚淺一男的。

我問小丁:「夠不夠勾引王爺?」

小丁抹了抹嘴角,「我都被你勾引了,王妃。」

「別叫我王妃,側的。」

小丁:「相信我,今夜過後,你明天就能扶正。」

我再度攬鏡,感覺信心十足。

心道:「明天我就撤了,誰稀罕扶正。」

這時,外頭有人道:「王爺回來了。」

情況有點意外。

王府門口站了一群人。

光是男的就有四五個,個個華服錦繡。

遇事不要慌,首先冷靜,不能回頭問小丁,容易暴露我沒見過楚謖的事實。

需知真正的蘭珠,見過楚謖。

我來試試排除法。

在外浪了三天不著家、皇帝的叔、喜歡大胸脯……一個兩眼烏黑,縱慾過度的老男人形象躍然於眼前。

排除那個年輕好看長得像男寵、比我還妖孽的男版妲己,排除邊上兩個魁梧大漢,就是你了,我的老北鼻。

我徑直往中間撲過去,勾上油光滿面的中年大叔,「王爺~你怎麼才回來,人家想死你了啦~」

周遭一片死寂。

大叔困在我的手臂間,眼珠子凸得老大。

小丁在我身後道:「王、王妃……」

懂了,我風情萬種沒到位。

我一條腿也勾了上去。

全場死寂。

一雙玉手將我從大叔懷裡拆遷過去,將我手搭在他肩膀,另只手勾住我的腿。

我對上一雙勾魂攝魄的眼,「愛妃,找本王嗎?」

我:「……」

為什麼,誰來告訴我,為什麼一個正經王爺會是男版妲己。

我的臉比殭屍還僵,直勾勾看著他,下意識要從他轄制中逃脫。

他斜魅一笑,將我擁得更緊,寵溺颳了刮我的鼻尖,「愛妃這眼疾,愈發嚴重了。」

我道:「是呀,呵呵呵呵呵呵呵。」

事後小丁問我,這就是皮笑肉不笑的最高境界嗎?

楚謖用「我愛妃有病」,化解了我認錯人的尷尬,但是不知為什麼,我不是很想感謝他。

隨後他扔下我,獨自招待客人去了。

我郁猝地回了房,開始質疑小丁,「你家王爺那樣,你確定他喜歡大胸女子,而不是喜歡男的?」

小丁道:「老實說,我也時常懷疑王爺的取向,但他就不能是個雙嗎?」

「男女通吃?」

「嗯啊。」

「我看也像。」

再信小丁一次。

我站起來,熱身,「把那段脫衣舞再練練。」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星星和月亮。

宴席一散,夜幕降。

楚謖來到我的房。

當然也是他的房——嫁進來以後我問管家趙叔我住哪,趙叔想了想,把我領進了楚謖的臥房。

天寒地凍,他可能覺得楚謖缺個暖被窩的。

但趙叔不知道我是個死人,實體冰涼。

此刻我坐在床上,別說,還有點小緊張。

畢竟我死時還是個雲英待嫁的黃花大姑娘,這種事,也是第一次干。

我又不得不干,實在沒有功夫去了解楚謖是不是還愛好別的,與他日久生情,再慢慢套取所需,我只好抓住他好色這一點,猛上。

念及此,我再將抹胸拉了拉,爭取溝壑盡顯。

……雖然不大顯。就這還是小丁幫忙硬擠的。

小丁幫忙時,十分感動,說我為她家王爺願意做到這種地步,可見我愛慘了她家王爺。
我問是哪種地步。

她說無中生有的地步。

楚謖行至床前,我聞到了濃重酒氣。

我低頭醞釀,含情抬眼,發現他也在垂眸看著我,目光那叫一個痴纏。

「……」練習了大半天的抬眼殺,白搭。差點被他反殺。

我一個女的說什麼不能輸給他。

於是我伸出食指,勾住他腰封,「王爺~」輕輕一扯。小丁說但凡是個男的,都受不了我這招,馬上就能軟了骨頭,倒在我懷裡。

果然,楚謖倒在我懷裡。

但是,他這個「倒」,跟我以為的「倒」不一樣。

我要的是傾倒,他給我來了個醉倒。

他倚在我懷裡,臉頰緋紅,眼神柔軟,一隻手還捏住了我的手。

他道:「你的手好涼。」

我僵硬笑了笑。

趁著這曖昧,我道:「王爺,妾身有個要求,答應人家嘛。」

他道:「你說。」

我道:「妾身自樓蘭來時,陪嫁了一枚國寶,藍寶石『星夜』,王爺有印象吧?還給妾身好不好?」

他勾唇一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心中一喜。

他道:「只要你再也不離開我,小青。」

說完,他就睡了過去。

「……」小青,又是哪一位心頭好,以至於讓他醉得不省人事還念念不忘。

給你個白素貞要不要?大長蟲盤不死你。

我拍拍他臉,「王爺,王爺,楚謖,」關鍵檔口你睡著了,對得起我苦練的脫衣舞嗎,「你倒是告訴我『星夜』在哪。」

楚謖一動不動,已然睡熟。

我氣急,將他扔在被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瞪眼半天,無計可施。

我只好自己找。

「星夜」雖是樓蘭國寶,但楚謖好歹是個大國王爺,不至於隨身攜帶,會不會放在藏寶庫里什麼的?

這三天我旁敲側擊問過管家和小丁,他們說貴重東西一般都在楚謖的書房,只有楚謖自己進得去。

我試過去硬闖,大戶人家都會在家裡放辟邪之物,我被書房門口一座「石敢當」擋了回來,差點灼傷自己。

我望著楚謖,產生了附身他的想法。

卻也僅限於想想,我如今還不是無常,在陽間能力受限,附不了活人的身。

拉倒吧,只能明日再想轍。

我把楚謖推向床里,前三天都是我自己睡,如今突然多了個大活人在身旁,還真是不適應。

「要不你去睡地上?」我看著他,「不出聲就當你同意了昂。」

我一如既往睡了個好覺。

次日天未亮,我被一隻手捏醒了。

楚謖的臉在我面前放大,面色不佳,「女人,本王為何會睡在地上?」

我無辜眨眨眼,「不知道呀?」

「昨夜王爺醉酒,妾身明明將王爺您扶上了床,妾身為了讓王爺睡得香,還提前給王爺將被窩暖好了,王爺你為何辜負臣妾?」

我泫然欲泣。

他深深看我一眼,笑道:「是嗎?」

「本王補償下愛妃?」他說著俯身,將我壓在身下,我第一反應是抵住他肩膀。

「反抗什麼?」他看了眼我的手,「這不是如愛妃所願嗎?」

我勉強微笑,倏然頸間一涼。

楚謖將匕首逼在我脖子上,翻身坐在床畔,青絲滑落身前,他隨手撥到身後,優哉游哉覷著我。

「你不是蘭珠,說,你哪位?」

「王爺您在說什麼呀,妾身聽不懂。」

「再裝?」他將匕首切進一寸。

我不怕死,怕得是死不了——腦袋切下來了,我人還活著,楚謖不得把我當成妖怪,找道士拿我?

好吧,我攤牌了。

「我的確不是蘭珠,王爺你怎麼知道我不是?」

他道:「因為蘭珠是本王親自放走的。」

太陽了狗。

這天下午,我來到亂葬崗。

蘭珠道:「經你這麼一提醒,我想起來了。」

蘭珠在樓蘭有個青梅竹馬,一直跟隨蘭珠到了上京。

蘭珠本就不願來和親,如今更是被青梅竹馬打動,楚謖去驛館見她時,她第一時間跟楚謖說明了緣由,楚謖答應放她走。

她身無分文,於是將身上的「星夜」暫時抵押給楚謖,換了跑路的盤纏,說好等將來回來取。

楚謖不回家那三天,不是去花天酒地,而是在宗廟跪祖宗牌位,作為他悔婚和抗旨的代價。

他哪想到他前腳剛跪下,我這個冒牌貨後腳就自己嫁進來了。

而人算不如天算,蘭珠和青梅竹馬跑出來以後,遇上了劫匪,劫匪要欺負蘭珠,青梅竹馬扔下她自己逃了。

蘭珠萬念俱灰,投河自盡。

我聽完全程,「這麼說來,楚謖還算是個好人?」

蘭珠:「旁的我不了解,至少在我這件事情他是。」

蘭珠:「你是怎麼打消楚謖的懷疑的?」

「我說我是你的侍女,從小跟你長得像,你害怕自己跑了,大齊會遷怒樓蘭,所以讓我替嫁。」

「他信了嗎?」

「半信半疑,不過不要緊,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我的來歷。」

我看著蘭珠悽慘的笑容,道:「我會給你報仇的,讓劫匪和你那青梅竹馬受到他們該有的懲罰。」

「不重要了,」蘭珠苦笑,兩行血淚從眼窩裡流下,「我唯一的心願,就是拿回『星夜』,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我點頭應下,看看天色,楚謖上朝以後,我藉口逛街才出了來,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了。

「蘭珠,等我的好消息。」

管家趙叔將我堵在大門口,捧著盤纏。

「王妃……不,蘭珠姑娘,王爺有吩咐,你自由了,該去哪去哪吧。」

「王爺回來了?」這不是重點,「他不要我了?」

趙叔:「王爺說,你心裡有數。」

「……」我帶著決絕,在府門口跪下。

趙叔:「你這是?」

「道德綁架。」

我也不想回來,那我這不是沒有辦法。

不一會兒,趙叔擁護著楚謖出來。

「王爺,別不要妾身,」我一見楚謖的身影,立即開始嚎,「我們公主能做的,我也能做,求求您收下我叭!」

楚謖立在台階,凝視我半天,「會甩鞭子嗎?」

我:「皮的?」

他:「也可以。」

「王爺您……有這種愛好?」

我絲毫不意外。

楚謖笑著朝我勾勾手,「進來。」

一炷香後。

王府後院。

楚謖坐在石桌,捧著身後管家奉上的茶,饒有興趣看著我。

我手持長鞭,不知所措,「這個長度,是不是長了點?而且青天白日,還是在外面,不太好吧?」

他道:「怎麼,不趁手?你懂得還挺多。」

那是,我第一個渡的野鬼,就是一位青樓女子,為了收她我在青樓苟了三天,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一遍。

楚謖道:「就在此處,耍給本王看看。」

既然他這麼要求了,我只好揮鞭霍霍,抽死他。

我這裡一鞭子甩出去,楚謖歪臉一避,頸側立即腫起一道紅痕。

他愣住,目光充滿不可置信。

「放肆,」趙叔斥道,「誰讓你抽王爺了?」

我:「王爺自己啊!」

我語氣之理直氣壯,趙叔都不自信了,「王、王爺,是、是嗎?」

楚謖定定看著我,目光逐漸暗淡,「是,本王真是鬼迷了心竅,竟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他站起,轉身,「趙叔,趕出去。」

「別呀王爺,」我急道,「我還會滴蠟!」

「馬上趕出去,本王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她。」

我:「……」

實在沒招,「不行我還可以當小青的替身!王爺您盡情替我!」

楚謖回頭,帶著怒意,「你怎麼會知道小青?」

「……」該不該告訴他,他昨夜說的醉話讓我聽見了?

我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晚驟然發夢,夢見個叫小青的姑娘,說讓我好好照顧王爺。」

楚謖詭異地沉默了。

我忐忑地等著。

良久,他道:「你留下。」

我:「小青還說,昧下他人國寶是不對的,讓王爺把『星夜』交給我,我好還給我們公主。」

「你當本王是傻子?」楚謖冷笑,「蘭珠怎的不自己來問本王要?」

我閉嘴了。

他還不知道蘭珠已經死了,若是知道,更不能把『星夜』給我了。

「王爺,」趙叔問道,「將王妃安排在客房還是?」

楚謖:「留在本王房裡暖床。」

我:「……」

我腦子得多有病,才會覺得他是個好人。

小丁又感動了,說我為了她家王爺無所不用其極,連替身都甘當,如果這都不算愛。
我無話可說。

我就好奇,「小青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也沒見過,據說她是王爺的初戀。」

哦,白月光。

楚謖小時候是個很不受寵的皇子,被發送到大周為質,小青就是大周的郡主。

異國他鄉,孤苦無依,偏偏碰上了小青這麼個熱心腸。

小青心地善良,助人為樂,每每救助楚謖於水深火熱。

我有問題,「確定小青不是看上了楚謖的美貌?」

小丁:「不排除有這方面的原因。」

反正一來二去,他二人就互相喜歡上了。

後來楚謖回了國,二人就此分開,天各一方,再無相見之日。

我還有問題,「如果說早年間楚謖無權無勢,倒也罷了,如今他在大齊權勢滔天,幹嘛不娶了小青?」

小丁嘆口氣,「王爺當年回國不久,周國就被燕國滅了,小青下落不明。

「後來咱們大齊又滅了燕國,天下一統,百廢待興,而先帝孱弱,王爺鞠躬盡瘁,扶持完先帝,又扶持幼帝,等到有能力、有空閒,小青早已找不到了。」

敢情還是段亂世虐戀。

「這麼多年,王爺也沒能忘了她,我們王府從未有過女主人。」

「如此說來,楚謖還是個痴情種?」

「王妃,能不能做這唯一的一個,看你自己的了。」

我才不做。

我把小丁遞上的低胸衣裙推開,「換件尋常的就可以,你家王爺連小皮鞭都不熱衷,他根本不喜歡大胸女人。」

小丁:「……不喜歡嗎?」

小丁:「我主觀臆測他應該喜歡。」

末了,小丁遞上一瓶藥膏,「據我推測,小青是個溫柔的姑娘。」

「你的推測准過嗎?」

「萬一這次准呢?」

我信了。

夜間我在房裡等,我溫婉,我裊娜。

趙叔指揮人進來換炭盆,瞥我一眼,「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妖術,王爺非說在你身邊才能睡得著。」

我道:「怎麼王爺總失眠嗎?」

「老毛病了。」

侍女忙著鋪被子,驚訝地看著剛被我碰過的「湯婆子」,上頭結了層冰霜。

「什麼情況,」趙叔自言自語,納悶道,「這屋子好像比平日裡冷了許多。」

我低頭玩手,假裝事不關己。

須臾,楚謖進來,他剛沐浴過,長袍鬆散,青色垂腰,我超度的所有女鬼,加在一塊都沒他妖冶。

他別是個狐狸精變的吧。

我盈盈下拜,「王爺。」

他輕笑,「今日不走妖妃路線,改溫柔戰術了?」

「王爺喜歡嗎?」

「不喜歡。」

「王爺喜歡什麼樣的,妾身都能扮。」

「為了顆寶石,你至於嗎?」

非常至於。

「王爺既然知道,就大發慈悲,把『星夜』賞了我,好不好?」

「不可能。」

我:「……」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一把將他按在床上,坐上他腰。

他不慌不忙看著我,「又耍什麼花招?」

我高舉藥瓶,指著他脖頸鞭傷,「上藥!」

他:「……」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挖了一指藥膏,惡狠狠往他脖子裡抹去,「粗暴的喜歡嗎?」

我想通了,今夜再不得手,蘭珠這單買賣我就作罷,明日我離開王府,另尋魂渡。
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等我當上正式鬼差,再幫蘭珠完成心願就是了。

既然如此,我何必還要看楚謖的臉色,走前必須讓他嘗嘗我的厲害。

我抬起他手腕就是一口。

「舒服了,滿意了?姓楚的,別以為你是王爺我就怕了你,不是要趕我走嗎?告訴你,姑奶奶還不伺候了!天一亮我就走!」

楚謖臉色開始不對勁,呼吸粗重,眯眼道:「你這是什麼藥?」

「還能是什麼藥,不就是普通傷……」我看了眼瓶身,「藥」字卡在喉嚨。

瓶身上寫著「催春膏」。

藥是小丁給的,我理所當然以為是傷藥。

我低估了小丁。

「……」我默默從楚謖身上下來。

解釋:「我如果說這藥是你家侍女給的,你能信嗎?」

楚謖:「小皮鞭和滴蠟也是我家侍女教的?」

洗不白了,我。

不知道這藥原本性烈,還是沿著傷口滲進去發作更快,這麼一會兒功夫,楚謖已有些支撐不住了,眼神迷離,手抓緊了被面。

他艱難喘了口氣,對我道:「你去打盆冷水來。」

此事我有一部分責任,我撲上去抱住他,「我比冷水管用。」

我發誓,我真的是表面意思。

但他顯然曲解了我的意思。

他臉色紅得能滴出血來,長眉深擰,顫抖著手伸向我。

我將錯就錯,攥住他手,把自己衣領往下拉,「交出『星夜』,我考慮幫幫你。」

「卑……鄙……」楚謖狼狽推開我,沖了出去。

都這樣了還不妥協。

挺大個王爺,他咋這麼貪財。

我擔心他有個好歹,正要追出去,身後驀地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嘖嘖,世風日下啊,如今的姑娘都這般主動了嗎?」

時值午夜,陰氣濃郁。

我與窗口飄蕩的老人家面面相覷。

「你能看見老身?」老人家驚異道,「你是鬼差?」

我:「實習的。」

「也就是說你不人不鬼,那你靠近我兒子,有何企圖?」

「你兒子……誰?楚謖?」我仔細端詳婆婆的花白頭髮,和她身上半新不舊的前朝衣服,「婆婆,楚謖不是你兒子吧?」

小丁的講述中,楚謖年幼喪母,眼前這位婆婆年過花甲,怎麼看也對不上。

婆婆被我一眼識穿,登時不自在起來。

「我看他跟我兒子長得像,不可以嗎?」

我看著她頭頂的孤魂標記。

「你不直接去找你兒子,跟著楚謖作甚?你可知孤魂野鬼徘徊人間不去,妄圖吸食活人陽氣,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冤枉啊,大人,我是為了保護我兒……不,楚王爺。」婆婆說著,吹開窗戶。

窗口赫然停著一排鬼。

一排!!!

我:「……」

「你沒發現嗎,楚王爺是純陰體質,天生易招鬼。」

「我剛死不久,還不會看。」我欣喜望著那一排鬼,他們忌憚我鬼差的身份,不敢貿然上前。

難怪老婆婆要保護楚謖。

難怪楚謖總是失眠,每晚被鬼魂們包圍,不噩夢連連才怪。

發財了發財了。

我衝出去,挨個查看,懶鬼、厲鬼、小氣鬼、窮鬼……可惜,除了那位老婆婆,都是新死的、有人供奉的鬼。

但是!

手握楚謖,還愁沒有孤魂野鬼上門?

這就是守株待兔的快樂嗎?

我搓搓手,面前的婆婆忽然露出和藹的微笑。

我順著她視線回頭,楚謖全身濕透。

「你這是……去洗了個涼水澡?」

寒風中,他止不住地瑟縮發抖,臉色蒼白,唇色泛紫,然而氣勢沖天,蔑視於我。

「你方才說要走是嗎?不用等到明天,現在,立刻,馬上,滾出王府。」

我:「……」

「王爺您聽我狡辯。」

門擦著我鼻尖關上了。

婆婆在我身旁慈祥點頭,「我兒脾氣多好,這點隨我。」

緊接著她轉身,化身夜叉,身體脹大數倍,牛角藍臉及膝紅舌頭,嘶吼:「你們這些雜種,遠離我兒!」

一口氣吹得鬼仰馬翻,煙消雲散,世界清淨。

我:「……」

婆婆恢復原樣,優雅扶了扶髮髻,語重心長,「姑娘,下半夜守護我兒安穩睡下這重任,就交給你了。」

我:「……」

我:「婆婆且慢,讓我渡你。」

婆婆:「不給渡,除非我兒老婆孩子熱炕頭,家庭幸福。」

我:「打個商量,冷炕頭行嗎?」

……我委實熱不起來啊。

不管了,先留下再說。

我敲門,「王爺,楚謖,夫君?心肝?寶貝疙瘩?」

楚謖在裡頭道:「滾。」

我:「我滾了誰陪你睡覺?誰當小青的替身?這年頭演技像我這麼好的實力派上哪找,我片酬還低。只要一顆『星夜』就足夠,你不吃虧,你不上當……」

「吵死了。」一個聲音突兀地插進來,「就沒見過像你這麼囉嗦的鬼差,給你渡還不成嗎?」

「……」我驚喜轉頭。

花叢後頭站著個手捧酒罈的落拓鬼。

「你找人給我彈一曲《同歸》,我跟你走。」

這個曲目我莫名耳熟,可是,「我不會彈琴,我給你哼哼兩聲行不行?」

「騙鬼,」酒鬼道,「你腳下這座王府舊址是大燕公主府,我原是公主府的門客,《同歸》乃我同在公主府上的舊友獨創琴曲,不曾為外人知,你又從何知曉?」

「那你說怎麼辦?」

酒鬼一指楚謖房門,「你找他,我聽他彈過,但他每次總是彈到一半,聽不過癮,好生氣人。」

「大叔你適才還說這曲子不為外人知,楚謖如何會彈?」

「我不知道,」酒鬼道,「他就是會。」

我毅然拍門,狂拍。

「楚謖,真的,我太需要你了,我現在沒你不行,如果時間允許,我甚至想跟你爺們孩子熱炕頭。」

我把全府上下吆喝起來了,楚謖在裡頭半點動靜也無。

他可真能沉得住氣。

小丁聞聲趕來,一臉「重在參與」,「哇,王妃對王爺的深情表白,被我趕上了。」

我:「……」

還是趙叔一句,「這不是王爺睚眥必報的行事作風,他在裡頭不會出什麼事吧?」
我一腳把門踹開。

楚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衝上去扶他,陳述事實,「楚謖你別死,你死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丁隨後,「天啊,我家王妃對王爺這變態的占有欲。」

次日,上京盛傳:攝政王的側妃是個人物,才嫁過來第五天,就讓攝政王下不來床了。
我無所謂。

我都死了,我在乎什麼。

楚謖氣得不輕,分明只是一場風寒,愣是被世人說成他不行,他不能忍。

當天下午,謠言的始作俑者小丁,被他拎到了床前。

楚謖問:「你很閒嗎?」

小丁倔強一梗脖,指著我:「我就是不想讓這個女人擁有王爺。」

這般刺激的嗎?

我霎時對小丁有點喜歡了,「丁,你年紀輕輕,暗戀誰不好,為何誤入歧途,暗戀這麼個……」

楚謖輕飄飄看過來。

我:「這麼個劍走偏鋒的美男子。」

我說完,楚謖、趙叔、小丁齊齊看著我。

「……」我認為得不對嗎?

小丁直愣愣道:「其實你這個人還行,但誰叫你喜歡王爺,要做我家公主的情敵,我只好昧著良心討厭你,引你上斜路,拆散你和王爺。」

我捕捉到關鍵詞,「你家公主?」

「我本是大燕長公主的侍女,十年前公主去世,上京城破,燕國覆滅,是王爺收留了我。」

「原來如此。」

「我家公主與王爺兩情相悅,我不允許任何人取代公主。」

這時楚謖道:「沒有人能取代扶黎在本王心裡的位置。」

我也道:「我沒有想要取代誰……」

「胡說,你們這對……」她想起來自己是個侍女,「苟安一隅的男女。」

她先是對楚謖,「你看她的眼神為何跟看我家公主一樣?」

又對我道:「我剛才說你喜歡王爺,你並沒有否認。」

我忽然不敢看楚謖。

楚謖掩唇咳了咳,道:「夠了,小丁,你知道府中的規矩,自去領罰。」

小丁委屈地轉身。

我道:「等等。」

我壓根對小丁氣不起來,雖然她快把我忽悠瘸了。

我對楚謖道:「我丁也是第一次當反派,請問我的面子夠不夠替小丁求個情?」

楚謖抬眼,「你沒有點自知之明嗎?」

「……」我遺憾對小丁,「對不起,我盡力了。」

小丁:「……」

小丁咬唇,「女人你死心吧,就算你大方開朗還可愛又怎麼樣,我不會喜歡你的!」她蹬蹬跑開了。

好的,她喜歡我。

多仗義的小姑娘,不遺餘力幫助他家王爺守寡,十年如一日。

我殷勤接過趙叔手中的藥碗,遞給楚謖,準備再勸勸他,沒等張口,楚謖先發制我。

「本王為何還能在這裡看見你,誰允許你留下了?」

得,我處境還不如小丁呢。

我道:「要走也行,王爺能奏一曲《同歸》,送送我嗎?」

還有隻醉鬼在等著,能渡一個是一個。

「砰」一聲脆響,楚謖手裡的藥碗落了地。

他眼眶瞬間紅了,一動不動看著我,目光似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檢討:「要求病號賣藝,我確實過分了……」

我的手倏然被他緊緊抓住,我看著他悽惶不復淡定的臉色,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道:「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首曲子?」

我怎麼解釋呢?

——你家後院住著個醉鬼,他告訴我的。

會不會被當成瘋子抓起來?

「那什麼,」我道,「這曲子很罕見嗎?不能夠,在我家鄉流傳很廣的,尤其適合給人送行。」

「你家鄉在何處?」

「……」對啊,他把我問住了,我是哪裡人來著?

他見我驚疑不定,慢慢放開了我,道:「你叫什麼名字?」

「蘭珠。」我不假思索。

「本王問的是真名。」

「……」准無常一百七十四號,地下的人都這麼叫我。

「答不上來?」楚謖道,「你失憶了?」

「倘若我說是,王爺可以同情我,給我奏一曲《同歸》嗎?」

他道:「做夢。」

「給個藍寶石安慰一下呢?」

「休想。」

「跟我生個孩子總可以吧?」

「你滾。」

我道:「再見。」

我道:「祝你夜夜好夢。」

他道:「回來。」

我背對他露出勝利的微笑。

呵,男人,我還治不了你?

楚謖喝完藥睡著以後,我問趙叔,「王爺心愛的女子叫扶黎,那麼小青又是?」

趙叔:「一條寵物蛇。

「王爺養了它十來年,兩個月前的某一天它不見了,王爺至今還傷心難過呢。」

小青居然真的是條蛇。

再多信小丁一個字我就是狗。

我扭頭往外走。

趙叔:「王妃你去哪?」

我:「花鳥市場。」

我路過花叢,對醉鬼大叔道:「你說以前這裡是公主府,那公主可是叫扶黎?」

醉鬼大叔道:「正是,說起來,我們公主跟你一樣虎,說不上兩句話就喜歡揮鞭子抽人。」

揮鞭子……

說到底我還是個替身。

我再問:「扶黎去世之前,也就是十多年以前,貌似跟楚謖有過一段感情,這關係到楚謖為什麼會彈奏《同歸》,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大叔搖頭:「我生前從未見過楚謖,十年前這裡還是燕國地盤,燕國與齊國勢同水火,我們公主怎會與敵國皇子有感情,笑話。」

我還是得去花鳥市場買蛇。

傍晚楚謖醒來。

第一眼看到了床頭盤著的蛇。

「王爺,」我笑眯眯道,「容妾身給你介紹一下,這條是小青,溫婉居家型,這條是小白,可愛粘人型。

「這條叫小花,暴躁型。

「這條厲害了,小黑,跟你一樣,傲嬌彆扭,冷靜、冷血、冷淡。

「王爺我對你好吧?你喜歡哪一條?」

夕陽西下,楚謖門口人來人往。

都繞著我走。

我身上掛著四條巨蟒,百思不得其解。

楚謖不是喜歡蛇嗎?不就被小黑咬了一口嗎?那怎麼還能嚇暈過去呢?

連許仙都不如。

「小黑你也是,」我訓那條最大的黑蟒,「你咬你的同類做什麼。」

趙叔帶著家丁們離我十丈遠,警告我,「王妃,你已經被包圍了,馬上放下武器,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我是想替你家王爺找回小青好嗎?」

趙叔原地跳了起來,「原先的小青是條可以手上把玩的秀氣精緻蛇!不是蟒!蟒!」

我:「……」

我:「哎呀,魯莽了。」

趙叔:「你確實在擼蟒!」

晚上,老婆婆來看楚謖,滿意點頭:「我兒睡得是沉,姑娘,還是你行。」

我也不好意思說,楚謖是暈過去了,不是睡過去了。

就著老婆婆對我好感倍增,我勸她早日跟我走。

她說再想想,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楚謖好幾眼。

她說她守了楚謖九年,跟養個兒子沒什麼兩樣。

我說不一樣。

楚謖不知道有她這樣一位默默無聞的「母親」。

婆婆搖頭笑笑,說天底下默默為子女付出的母親還少嗎?

「倒是你呀姑娘,孤魂野鬼可以恆久飄蕩,一旦為地府辦事,就等於將自己的靈魂永世賣給了地府,四十九日是你簽下的生死狀,你若完不成任務,證明不了自己的能力,靈魂會被撕碎,你圖什麼呢。」

我道:「為了記住一個人。」

「誰?」

「忘了。」

「……」婆婆摸摸我的頭,「也是個好孩子,實在湊不齊,就把老身算上吧。」

「婆婆你捨得楚謖了?」

「捨不得,但是楚謖喜歡你,若是再也見不到你,他會傷心的。」

「楚謖喜歡我?」我道,「不不不,他喜歡是扶黎。」

連他現今安身的地方,都是扶黎從前的故居。

想到這裡,我心裡有點酸。

幸好,幸好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死人。

死人不需要被喜歡,乃至不需要溫暖。

「上來睡,地上涼。」回屋以後,楚謖醒了,看我要打地鋪,如此說道。

說完他不自在地補充,「本王是為了自己睡得好,你不許多想。」

「……哦。」

都是成年人,我怕什麼的。

我抱著被子上床,「對不起,放蛇咬了你。」

他一抬繃帶緊纏的手臂,「是蟒。」

「差不多。」

「你被咬一口體驗體驗兩者的差別?」

「好吧我錯了,你今年貴庚?」

「怎麼?」

「我娘說超過三十的男人不能要。」

楚謖:「……本王三十一。」

「看來我娘說的對。」

他看著我,「你是不是在緊張?」

「我我我有嗎?」

他笑了,「五天前,本王記得有個大膽潑辣的風情女子,在此裝模作樣,她如今去哪了?」

我:「……」

我硬氣道:「那次有利可圖,是為了『星夜』,這次我覺得虧得慌。」

「明天本王把『星夜』送給你。」

「???」我驚道:「叫蟒咬一口能使人變化這麼大嗎?你等著,我把小黑搬來。」

「好啊,」他陰惻惻道,「你去,本王有的是法子讓你一同餵小黑。」

我縮回來,「妾身跟王爺說笑來著,妾身哪裡捨得王爺再遭罪,咬在王爺的身,痛在妾身的心,嚶嚶嚶,嗚嗚嗚……」

「別演了。」

「好嘞。」

楚謖仰倒在枕上,闔眼微嘆,「只是這樣一來,本王要對蘭珠食言了,只好再尋個別的國寶來求她原諒,都怪你。」

我猶豫,不知當不當對他講。

「王爺,蘭珠她已經去世了,我要這顆藍寶石不是為了自己,正是為了完成她的……遺願。」

楚謖睜開眼。

我有選擇的把蘭珠的事情告訴了他。

「蘭珠咽氣時,我出於機緣巧合,正好在她身邊,所以想要替她拿回她的遺物,她的屍體還停在亂葬崗的破義莊,我可以帶你去看,證明自己沒說謊。」

楚謖似笑非笑,「你不說自己是蘭珠的侍女了?」

我破罐破摔,「反正王爺也不信。」

「那你這張臉……」他指尖撫上我臉頰,在我眼睛處停了停,才遲疑著往下,像是在找類似人皮面具的易容痕跡。

我任由他摸。

我看著他,內心深處划過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

「我的眼神沒有你這麼邪惡。」

「你會甩鞭子嗎?」

「本王真是鬼迷了心竅,竟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楚謖喜歡你,若是再也見不到你,他會傷心的。」

……

我希望我是扶黎,更希望我不是。

我道:「這確實是我自己的臉,我一直以來都長這樣。」

楚謖的手從我臉上拿了開。

他低聲道:「冒犯了。」

我躺在他身側,他往旁邊挪去,儘量離我很遠。

我佯裝看不出他的黯然,語氣輕鬆道:「王爺別忘了把那渣男和那幫劫匪抓起來,給蘭珠報仇。」

他道:「好。」

我閉上眼。

這是五天以來,我與楚謖最親近的時刻。

記得我超度的那位青樓姐姐,她曾說,這世上最遠的距離,是與親近之人陰陽兩隔。
死去的人痛苦,活下來的那個人,因為要帶著死去之人的記憶一起活,所以更痛苦。
留在她長大的城,住她住過的房子,彈著跟她有關的曲子。

所以更痛苦。

我還有十四天。

要麼永留陰間,要麼灰飛煙滅。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不可能留在陽間。

渡完蘭珠以後,我在亂葬崗蹲了一天,撞撞運氣,看能不能再等來一個野鬼。

奈何我運氣一向不好,除了遇到楚謖這幾天。

我為什麼要說一向?

我帶著混亂的思緒往回走,日暮降臨,王府大門口站著個小女孩兒,正怯怯看著我。

我:「……」

什麼叫踏破鐵鞋無覓處!

我竭力控制自己,使自己笑起來不像個拍花子的,上前彎腰,「小妹妹,來找我嗎?」

她搖搖頭,指指身後王府,「此處陰氣重,我在這裡舒服。」

楚謖,你絕了。

我道:「讓姐姐渡了你,可好?」

小姑娘叫渙渙,溺亡,享年七歲,記不得生身父母是誰。

她想要回自己的玩具。

我說這還不簡單嗎?包在姐姐身上。

我說:「你的玩具落在何處?」

她遙指皇宮。

我:「……」

掌燈時分,闔府通亮。

楚謖自宮中忙完政務剛回家,狐裘褪了一半,怔在那裡,擺擺手讓寬衣的侍女們下去。

他側耳對著我,「你再說一遍?」

「拆皇宮,」我道,「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他:「你想死嗎?」

「不用全拆,拆一座花園就好。」

「你想死何必如此迂迴,本王立刻就能成全你。」

「不拆我可能真得會死。」

「什麼?」

「王爺到底幫不幫忙嘛~」

他:「……」

他冷眼橫著我,把狐裘穿了回去。

宮道深深,我跟在楚謖身後,不時回頭。

楚謖:「看什麼呢?」

我用眼神示意身後的渙渙跟上,道:「沒什麼。」

小皇帝十來歲的模樣,果然是個弟弟,乖巧可愛,匆匆步出寢宮,看著他皇叔。

「皇叔半夜三更要改造花園,也不是不行,但、但是……為什麼?」

楚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陛下就當我瘋了吧。」

小皇帝召來花匠的同時,也叫了太醫。

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他看了看我,「嬸嬸好。」

還有禮貌。

寒風料峭,花匠和侍衛們從花園湖邊的地底,翻出十來箱珠寶。

驚呆了全場。

我瞪著無人可見的渙渙,「你管這叫玩具?」

小皇帝從其中一箱拾起枚明珠,上頭刻有一個「渙」字,「這好像是前朝公主的遺物。」

他口中的「前朝」,是指「燕國」。

時年齊軍攻城,燕國皇族自顧不暇,紛紛逃命,帶不走的珠寶被掩埋,亦有帶不走的無用的女兒。

不知渙渙是失足落水,還是……

反正沒人記得祭奠她,導致她淪為了孤魂野鬼。

那麼渙渙算是扶黎的妹妹,若渙渙活到現在,也該有十七歲了。

小皇帝唏噓地嘆了口氣,說天亮以後,要遣人去水底看看,若小公主的遺骨在其中,自當請出來好好埋葬。

渙渙意外地看著他。

我道:「陛下你這個小孩兒好虛偽,當時攻打燕國的就是你們齊人,何必事後在這裡貓哭耗子。」

「非也,嬸嬸你錯了,」小皇帝道,「打燕國的是我爺,跟我有什麼關係。」

「……」

他:「再者,燕帝暴虐,導致百姓苦不堪言,是為自取滅亡,如今更是無謂齊燕,天下俱為一家,百姓安居樂業,說句不要臉的話,這都是我齊國的功勞。」

我:「是挺不要臉。」

小皇帝:「皇叔教的。」

楚謖:「我沒教你頂撞長輩。」

小皇帝一吐舌頭,「對了,皇叔如何知道這地下埋著寶藏?」

「是啊,」楚謖轉而看著我,目光意味深長,「我如何會知道?」

「難道皇叔新近結識了舊時燕國皇族中人?」

「好問題,」楚謖繼續看著我,「我也想知道她是不是。」

我心虛低頭。

小皇帝:「照理說,這些珠寶該充入國庫。」

「不,」楚謖指著我,「給她。」

小皇帝:「……」

眾人:「……」

小皇帝,「皇叔你冷靜,你不要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為了錢慫恿你知法犯法的女人不能要。

「我不想干出皇帝長大了要跟攝政王鬧掰奪權這麼狗血的事,再說我也沒長大啊!」

楚謖:「用等價家財跟你換。」

小皇帝:「那行。」

他正要指揮侍衛送貨上門,渙渙指著一物,對我道:「我找到了,在那裡。」

我拾起一支斑駁舊風車,朽爛不堪。

「不用了,我只要這個就好。」

走時,小皇帝跟楚謖大聲說悄悄話。

「皇叔,貪財的女人誠然可怕,但是守著一堆珠寶丁點不要的女人更可怕,你考慮換個嬸嬸嗎?」

楚謖讓他洗洗睡。

回到王府,我趁楚謖沐浴,將風車燒給渙渙,送走了她。

回房,楚謖倚在床頭凝視我,「你有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

我道:「我有瘋病。」

「專發跟扶黎有關的瘋?」

我搓著手道:「哎呀,好冷。」

楚謖:「……」

他無奈對我招招手,我望望窗外虎視眈眈的一雙雙油綠鬼眼,可自覺了,跳上床。

猝不及防,楚謖握住了我的手。

他將我手放在自己手心捂著,道:「你考慮當本王的正妃嗎?」

「謝邀,」我果斷道,「婉拒了哈。」

半夜我醒來,發現自己在楚謖懷裡。

我稍微動了動,楚謖的聲音含糊響在我頭頂,「別動,你怎麼就暖不熱呢?」

我不能再留下去了。

我道:「楚謖,求你,明天給我奏一曲《同歸》。」

他道:「好。」

翌日。

王府花園。

楚謖調試琴弦,對面他看不見的花叢,醉鬼大叔抱著酒罈正襟危坐,翹首等待。

我在旁,心中五味雜陳。

大叔的形容,讓我想起了我的一位老師。

對,我該當有一位老師。

楚謖抬眸側首,看我一眼,琴音泠泠,自他指尖流瀉。

此音一出,我愈發篤定,我有一位老師。

舉世大家,人稱三痴,樂痴、棋痴、酒痴。

青石小巷,微雨,我登門拜訪,「燕國危矣,求先生教我救國之道。」

他道:「救國我不會,我只會玩樂。」

「普天之下,若人人都能像先生這般縱情玩樂,則天下太平。」

他聞言抬頭來看我,須臾,爽朗笑道:「也罷,我就和公主一道,教天下人都能夠無憂無慮。」

他後來喚我,扶黎。

他說扶黎,女子也可以志比凌雲。

他說扶黎,我新近認識一友人,比我還能喝,我自愧弗如,甘願把「酒痴」讓給他。

他說扶黎,我創了一首曲子,叫《同歸》。

我說同歸於盡嗎?

他說天下大同,四海歸一,殊途同歸。

我說好,待到那一日,我把這首曲子,彈給所有人聽。

他說,會有那一日嗎?

我說,會。

不久之後,我去往周國胤都,老師不放心我獨去,與我一道上路。

後頭有個人就追啊追,一路疾呼,「老東西,你把你的琴落下了!」

我師父回頭笑說,我故意留給你的,等我回來,再與你奏《同歸》。往後沒人管你,你記得少喝酒。

他滿不在乎地道:「等就等,說好要回來昂。」

這一年,我十五歲。

胤都常年多風雨,老師年邁,次年去世在胤都。

臨終時,他說扶黎,你知道嗎?一首好曲子,能上達九霄,下通黃泉。

亦能喚醒人內心深處最美好的回憶。

我說我給《同歸》填了首詞,不是我原創,但我覺得極合適,老師你別睡,我念給你聽。

我說我結識了一個人,不知道該不該喜歡他。

老師說,那就是喜歡了,將來有機會,把《同歸》彈給他聽。

老師一點點沒了呼吸。

我還是念了那首詞。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

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老師若在,會不會罵我狹隘?心中只有兒女小愛。

我很想他睜開眼睛罵罵我。

我喜歡的這個人,他是齊國來的質子,他與我同歲。

他叫楚謖。

天下四分五裂,戰爭頻發,以周、燕、齊三國為最。

三國互相交換質子,我女扮男裝,代替弟弟,入胤都為質。

來的第一天,在街頭碰上了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婦人,逮誰管誰叫兒子。

她說她的孩子去打仗了,總有一天能回來。

她蓬頭垢面,渾渾噩噩,路人嘲笑她,兒童推搡她。

我在她快要跌倒時扶了她一把,與我同伸過來的,還有另一隻手。

她抱住那隻手的主人就不撒開了,說:「這個最像!」

旁邊有人道:「老太太,你可看清楚了,這孩子穿著齊國服飾,你是大周人。你的兒子這時候另投了胎,也不過十歲。」

老婦人道:「我管他什麼齊國周國,都是我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楚謖沒有嫌棄她髒,抱了抱她。

我當時覺得,這個人長得真好看。

不期然他抬頭,對上我眼眸。

我又覺得,這麼好看的人為什麼要是齊國人。

等我滅了齊國,把他收入我公主府,讓他天天彈琴給我聽。

不知他願意否?

隨後一同住驛館,一同入學宮,住同一間臥房。

第一次換衣裳,他推門而入,我躲進屏風,說:「啊——你進來不知道敲門的?」

他聞言愣了愣,退回去叩了叩門,說:「事兒精。」

這個美男子有性格,我決定喜歡了。

次日一早,我在院中練鞭法,他捧著書自我身後過,被我鞭稍卷,頸側鼓起一條腫痕。
他說:「你沒長眼麼?」

我說:「你不知道離遠點?」

夜間刺探大周皇宮,我又與他不期而遇。

他與我瞪眼片刻,忽然伸手,「情報共享嗎?」

共享以後,我道:「等燕滅周,定然滅齊。」

他道:「走著瞧。」

隔日學宮聽學,教書的夫子倨傲,自詡周國領土,看不起外來學生。

我站起來罵他是蠢貨。

夫子氣得七竅生煙,一片寂靜中,楚謖指著我,「我覺得他說得對。」

我倆不出意外地被攆出去罰站。

我說:「不作死就不會死。」

他說:「彼此彼此。」

細雨瀝瀝,我倆躲在屋檐,無事可做,閒談家裡事。

我說我不受我父皇的喜歡,我還有個弟弟,是個草包。

他說他也不受父皇喜歡,不過他有個哥哥,身體不太康健,對他極好。

我覺得我輸了,立即道:「我有個小妹妹,叫渙渙,今年剛出生,賊可愛,特別喜歡我給她做的風車。

「你有嗎?」

他說:「哼。」

我說:「吶,送你一條蛇,它叫小青,給你當妹妹好了。」

這天晚上,別國質子約我泡澡,我百般推拒不得,差點被幾個人扒光。

楚謖攬走了我,說我只跟他泡。

其他人不服,傳我倆是斷袖。

可是楚謖從來不真正與我泡澡,自從我教會了他敲門,每次我洗澡,他總能恰巧出現在我門外,替我守門。

於是我說,楚謖,我教你彈琴可好?

我要教你的這首曲子,叫《同歸》。

他說:「同歸於盡嗎?」

我說:「天下大同,四海歸一,殊途同歸。」

他說:「一定會有這一日。」

共同的理想,共同的抱負,我和他卻分屬不同的國度。

要實現理想與抱負,便終有一戰。

朝夕相處四年多,離別前夕,我請他聽戲。

我要試探試探他。

聽的是《梁山伯與祝英台》。

我問:「你聽懂了嗎?」

他說:「不願懂。」

那就是懂了。

大概認識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我是個公主。

我說,我的真名叫扶黎。

明日我要回上京了,來日燕齊交戰,唯願齊軍當中沒有你。

說完我起身。

他說,扶黎,你的《同歸》只教了我半闋,還有下半闋沒教完。

他說:「扶黎,此生就到這裡了,若有來世……」

我打斷他,「多無能的人才會希求來世,我偏要今生今生,此生就到這裡了,但我會永遠記得你。」

我說:「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回燕國的第二年,我領兵滅周,我的親弟弟登基,問我何時滅齊,他等不及要做天下之主。

我說齊國老國君去世,新皇登基,實力不比從前,不能著急。

我弟弟聽信我的政敵讒言,說我與齊國陛下的胞弟楚謖有私情,有背叛國土、投敵之嫌。

我弟弟奪了我的兵權,查抄公主府,將我囚禁致死。

我唯一放出去的,是個幾歲大的小姑娘,我把她從狗洞塞了出去,說:

「小丁,逃命去吧,等齊國一統天下,你遇上楚謖,幫我謝謝他。」

小丁說:「公主,你總說他喜歡你,他如果喜歡你,為何不來娶你?」

我道:「傻瓜,因為他知道,他若來求娶我,我只會死得更快。

「今日我的死,若能換得將來天下女子不用再顧慮國界與身份,有閒心與自由,能夠大大方方站在心上人面前,說我非你不嫁,那我就死得很值當。」

我病死在上京城破日,牢房外的人說,大齊那位王爺,滿城在找一個人。

我死後方知,原來世上有地府。

判官大人說我戰功顯赫,同樣也殺人無數,功過相抵,判我喝孟婆湯,來世還做人。
我不願。

我不願忘了楚謖。

忘了比死更可怕。

因我抗爭,閻王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刑,我在裡頭待了十天,恰是人間的十年。

他們問我改主意了嗎?

我說不改。

判官大人說,那要不這樣,地府最近缺無常。

「你死在當世,怕你入世行走遇到熟人時,失去公允之心,徇私舞弊,所以暫時要奪取你在陽間的記憶。」

暫時的失憶,是為了永遠的銘記,穩賺不賠的買賣,我欣然應允。

我可樂觀了,「世界這麼大,我哪有這麼倒霉,好巧不巧能遇見熟人。」

判官大人頷首,「我們也不主張把你們往熟悉的地方和親人那處送,放心,機率很低的。」

我信了他個鬼。

我放眼望去,入目皆熟人。

琴聲戛然而止。

我從回憶中猛醒,頓悟了老師從前說過的話——一首好曲子,能喚醒人內心深處最美好的回憶。

醉鬼大叔不耐煩:「又又又只彈一半!」

「我來吧。」我道。

楚謖怔然,讓出位置與我。

我彈完了《同歸》的下半闋,看大叔化作屢屢青煙,帶著滿足的微笑而去。

只剩下最後那位老婆婆,我便可功德圓滿。

我伸個懶腰,站起來,「哈,王爺賣藝辛苦了,晌午我請你吃飯。」

我邊往外走邊道:「想吃什麼,肘子行嗎?還是魚?別點太貴,我比較窮……」

「扶黎。」

「……」我笑著轉身,「叫誰呢?王爺你魔怔了吧?看看咱這臉,看看咱這身段,普通公主能長這麼好看?」

我道:「走走走,趕緊的,飯點不好搶座。」

楚謖一動不動,道:「扶黎。」

「……」

「楚謖,你認錯人了。」我嚴肅道,「你不是親眼見過扶黎的屍體嗎?人死豈能復活?」
楚謖陡然沉默。

半晌,他喃喃道:「是啊,為什麼?」

「所以你真得認錯了人,這首《同歸》是我家鄉的曲子,人人都精通,我在想會不會,是扶黎當年騙了你,讓你誤以為它珍貴呢?」

更長的沉默。

楚謖抬頭,恢復笑容,「愛妃說得在理,是本王著相了。」

我反而笑不出來了。

輕易被說服,那還是楚謖嗎?

除非……

他走到我身旁,「本王要去最貴的聚仙樓,吃最貴的席。」

我點點頭,「好。」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想,我真是一個殘忍的人。我讓世上最愛我的這個人,活活失去我兩次。

最後他為讓我心安理得,還要強顏歡笑。

「楚謖。」我叫住他。

「你是一個好攝政王,天下需要你,小皇帝需要你,小丁、趙叔、四條蟒……府上的花花草草,他們都需要你。

「你會長命百歲,平安到老,請你好好珍惜生命,保重自己。」

他道:「一定。」

夜間。

婆婆守在窗前,看著伏案忙碌的楚謖,問我:「你正式當上鬼差,就不能讓活人看見你了,對嗎?」

我點頭。

「你我若都走了,今後誰來保護我兒?」

我指著屋頂盤桓的四條巨蟒,「他們是我精挑細選的鎮邪之物,專克鬼神,你沒發現最近王府方圓五里的鬼魂少了很多嗎?」

「靠譜。」她道,「唉,走罷。」

「且等等。」我喚楚謖,「王爺,我有個不情之請。」

「接下來我要你做的事可能會很荒唐,」我指著婆婆的方向,「你能站到這裡來,借你手臂一用嗎?」

楚謖二話沒有,依言照做。

婆婆驚訝地捂住嘴,熱淚盈眶,顫抖著手,虛空挽住了楚謖。

一路出長街。

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有病?」

楚謖:「唯有這回不覺得。」

「其實我有感覺。」他頓了頓,望著身側空空如也,略帶猶豫道,「……是一位母親嗎?」

「每當我午夜被噩夢驚醒,會發現燈火被人調過,透窗的風很暖和,身旁仿佛有一位母親在,雖然我看不見她。」

他側身一拜,「楚謖何德何能,得老人家關懷至廝,這廂謝過您,有幸送您一程,略盡微薄之力,願您走好。」

婆婆淚流滿面,透明雙手捧上楚謖的臉。

「就送到這裡吧。」我看著婆婆消失在拐角,停下腳步,不知如何開口。

楚謖看著我,」你也要走了,是嗎?」

我說:「嗯,回樓蘭。」

我說:「路途遙遠,這一生……可能不再來上京了。」

「何時啟程?」

「現在。」

他道:「好,我看著你走。」

我走向拐角,走得很慢。

「扶黎,」楚謖在我身後道,「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這一次,我沒有反駁他。

也沒有回頭。

最終,我成了陰間一名無常。

過去了很多很多年。

陽間繁榮昌盛,百姓夜不閉戶,鰥寡孤獨者生前皆有所養,死後也有人惦記,孤魂野鬼幾乎絕跡。

我沒什麼遺憾。

如果非說有,那就是我想升職加薪。

我生前是名上進的公主,死後是名上進的無常,天天想著怎麼能把我的上司判官幹下去。

終於,等來了判官卸任的這一天。

我問新任判官是我是我嗎?

「想得美,」判官大人道,「需知就任判官這等地府要職,生前得有大功德,造福很多百姓,你虧就虧在死得太早,不夠格。

「新的判官已有人選,你就別肖想了,這不,說誰誰到,他來了。」

我怒而回頭,想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搶了我夢寐以求的職位。

八百里黃泉,曼珠沙華開遍,忘川奔騰不息。

喧囂當中,我看見了楚謖。

一別很多年,自上次分離,我刻意避開上京,絕不去那拘魂,因此再也沒有見過他。

他安靜朝我走來,還是當年那個男版妲己。

我:「判官大人,你給評評理,一個男的美成這樣當判官合適嗎?他在這裡,多影響女鬼們投胎。」

說話間,楚謖到了我面前。

笑容風華絕代,「扶黎,好久不見。」

我道:「還有男鬼。」

我眼角餘光瞥見孟婆那個比我還好色的老姐姐已經揮舞著勺子過來了。

楚謖:「扶……」

「扶什麼扶,」我拉上他就跑,「你是我的,但是先說好,你當我上司壓我一頭,我肯定不服。」

他笑道:「走著瞧。」

生當復來歸,死當……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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