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腦洞大開 我在男友的老家就見到了一隻聽話的幼猴。而那隻猴子的腳板上有一個胎記,跟我那個失蹤的弟弟一模一樣

我在男友的老家就見到了一隻聽話的幼猴。而那隻猴子的腳板上有一個胎記,跟我那個失蹤的弟弟一模一樣

1.

慘白的白熾燈照亮了山村人家的後院,一個大鐵籠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還有鐵籠里蜷縮躺著的一隻小猴。

聽到來人的聲音,他渾身一抖,快速地甦醒,跳起身蹲在那裡,等待著自己主人的指令。

我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血液停滯,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因為那隻猴子的腳板……有著跟我那失蹤弟弟一模一樣的胎記。

一句「萬里」幾乎要從嘴裡衝出。

男友陳磊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後,掐著我的腰在我耳邊陰惻惻地問:「親愛的,你在抖什麼?」

明明是一如既往溫柔的關懷語氣,我卻聽出了陰冷。

我猛然回神,轉身直接抱住了陳磊,把腦袋埋在了他的懷裡。

放在他身後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顫抖,眼眶酸澀,眼淚幾乎要止不住。

我非常確定,這隻…猴子就是我的弟弟唐萬里。

看著他熟練地蹲在籠子裡,我心如刀絞。

2014 年 5 月 2 號那天的記憶湧上心頭。

2.

2014 年 5 月 2 號,弟弟唐萬里失蹤。

因為我想跟同學去網吧打遊戲,就把八歲的他放在了爸媽在菜市場的小攤。

等我玩得開心回來時,他卻失蹤了。

爸媽在攤子上哭得傷心欲絕,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里是滿滿的怨恨。

媽媽衝上來掐著我的脖子,聲嘶力竭地質問我為什麼要把萬裡帶到菜市場。

「都怪你!我當初就不應該收養你這個掃把星!我的萬里啊…」

看著被人拽走的媽媽,我卻如遭雷劈。

活了十九年,我才知道我不是親生的。

年近四十的父母養了我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兒十九年,就算後面有了兒子,他們也待我如親生骨肉。

而我呢?我做了什麼?

我為了能出去玩,害得弟弟失蹤,那是父母唯一的血脈。

在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就是個畜生。

也失去了再跟二老待在一起的勇氣,更別說,媽媽根本不想再見到我。

我離開了養我的家,輟了學,南下打工,每月省吃儉用節省下來的錢大部分都寄了回去。

期間也遭遇了失業問題,最困難的時候,被房東趕出來的我拖著一堆行李在路上餓到昏倒。

那次,也是我第一次遇到陳磊的時候。

只能說…踏破鐵鞋無覓處。

他給我買了飯,陪我到天亮,還給我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作為一個陌生人,他對我實在太好了些。

我問他為什麼,他當時笑容純良,說:「為了造浮屠。」

他溫柔博學,斯文禮貌,什麼都懂,仿佛沒有缺點。

我成功喜歡上了他。

後來,通過我的不斷倒貼,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但是陳磊這個人很謹慎,我用了三年的時間,才真正走進他的心。

但他並不想跟我有一個結果。

2021 年 3 月 2 號,也就是來到這個山村的前幾天,我和陳磊大吵了一架。

因為婚姻問題。

我想結婚了,他不想。

他說他不想娶我,他還沒有準備好去負一個丈夫或者父親的責任。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聽完直接氣笑了。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三年從來都沒有想過給我一個結果?你就是玩玩?」

大概是知道自己失言,也看出了我是真的生氣,陳磊起身想來摸我的頭,被我側身避開。

我冷漠嚴肅地望著他的眼睛,下了最後的通牒:「陳磊,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耗,不結婚我們就分手。」

我陰沉著臉甩下這句話,利落轉身想離開陳磊的家。

結果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裡。

耳邊是他屈服的聲音:「好好好,我跟你結婚,在這之前先跟我回老家見見太奶奶?」

我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我敢用分手威脅他的底氣就是這三年的感情。

我知道他離不開我。

不過,陳磊跟我提過,他的老家在一個很偏遠落後的山村里,他除非死,不然再也不會回去。

這次…怎麼想回去了?

而且,我怎麼沒有聽說他有個太奶奶?

不過,我也很快否決了自己的疑惑。

因為陳磊說過他是留守兒童,估計太奶奶是帶大他的人,結婚前肯定要把對象帶回去給她看看。

我能理解。

想到此,我終於揚起了嘴角,像往常一樣抬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陳磊也熟練地低下了頭吻住了我,帶著我滾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摘下眼鏡前,他的眼裡划過一縷精光。

陳磊這個人,平時在外談吐得體,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其實有些小記仇。

比如今天我拿分手的事情逼他結婚,他就在私密事情上百般為難我。但是沒關係,我都可以忍的。

誰讓…他是陳磊呢。

3.

跟陳磊回老家前,我去找了在另一個市上班的閨蜜錢娟娟,跟她說了這件事。

她皺眉,放下手裡的工作,坐到我身邊問我為什麼非陳磊不嫁。

我感受著昨天陳磊在我背上留下的鞭痕,笑了笑:「因為他對我好。」

娟娟表情無奈,還想勸我:「他老家那麼偏,你過去就不怕被拐了?」

話音剛落,她的臉色一變,下意識向我道歉:「抱歉啊明雪,我不是故意提那個字的。」

我揮揮手,示意沒事,心裡卻沉了下來。

怕嗎?

怕的。

但是我沒辦法。

我必須要…跟陳磊在一起。

從錢娟娟家離開前,我捏了捏她的娃娃臉,笑道:「許聞風有你這樣的可愛女朋友,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許聞風,錢娟娟的男友。

她嬌羞地瞪了我一眼:「你可別提他了,這兩天天天出任務,都沒時間陪我了。」

聽著她有如閨中怨婦般的語氣,我笑了:「誰讓你找了個為人民服務的帥哥呢。」

錢娟娟一臉單純的笑,親密地挽住了我的胳膊,說要送我去高鐵站。

我拒絕了,又去找了另一個在這個城市的同事吃了頓飯。

回家後,我一打開門就看到了嚴肅著臉坐在沙發上的陳磊。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立刻起身朝玄關走過來,沉聲問我去哪了。

我朝他笑了笑,解釋:「上次不是跟你說上班認識一個叫李彤的女孩子嗎?我這要結婚了,就跑到她的城市陪她吃了頓飯。」

說著,我打開手機,把相冊里拍的火鍋照片給他看。

我不想把錢娟娟牽扯進來,所以一直拿李彤當藉口。

陳磊一把奪過手機,看到被我拍進照片裡的那雙明顯的女孩子的手,眉頭才舒展,笑著把我抱進了懷裡。

「我還以為你跑了呢。」他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喃喃。

我抱住他的腰,看著桌上的水果刀,溫柔地回答:「怎麼可能?我那麼喜歡你怎麼會離開?」

陳磊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抱住我不肯放。

我們下飛機後,陳磊定了個酒店,讓我換上他事先準備好的衣服。

像是…怕我藏什麼。

我笑了笑,讓他里里外外地檢查了一遍,然後坦然地換上了衣服。

期間,我不經意地提到:「你這老家回一趟真的麻煩。」

陳磊笑了笑,把我摟在懷裡解釋:「我們家裡那邊習俗比較多,諒解一下。」

我沒再說話。

從酒店出來後又坐黑車到了一個看起來有些落後的鎮子上,然後在那裡見到了陳磊的大伯——陳見明。

他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帶著墨鏡,口罩還有帽子,一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因為是夏天,太陽光比較大,我也就沒多想,跟著陳磊上了車。

上車後,陳磊把我和他的手機都遞給了他大伯陳見明,用我聽不懂的方言嘰里咕嚕了一堆。

我聽不懂,但他們聊完,陳磊的大伯就很熱情地用普通話跟我聊天,說陳磊真的很喜歡我,還誇我是個好女孩。

我羞澀地笑著說沒有沒有,陳磊更好,眼神卻默默地看向了副駕上的黑箱子。

那裡面是我的手機。

4.

路上,陳磊讓我靠在他肩膀上睡了會,我沒有拒絕。

一覺醒來,到了地,真的是一個很落後的小山村,但村裡的人也很熱情。

一下車,我和陳磊就被逮著問了一路,直到到了他太奶奶住的屋子才消停。

陳磊的太奶奶年紀很大,皮包骨地躺在床上,還是個啞巴,就那麼躺在床上,看到我的時候眨了眨眼,等我坐到床邊跟她聊天的時候,她滿是溝壑的手抓住我。

在我掌心寫著什麼。

那個時候陳磊正巧跟他大伯小聲聊著天,沒有注意到我們這邊。

我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位老人在我手心寫了什麼,她就把手收了回去,合上眼不再看我。

陳磊湊過來,狀似親密地鉗住了我的肩膀,問我都說了什麼。

我抓住了他的手,感受著那位老人在我掌心留下的溫度。

猶豫了一秒,我終究選擇藏著這件事。

「就誇她把自己的重孫教導地簡直完美!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我胡謅著。

陳磊沒再說話,拉著我回到了他的房間。

而那位大伯,也已經離開。

晚上的時候,陳磊帶著我跟他的大伯一家人一起吃飯。

他大伯嗜酒,喝到最後抓著我的手非要給我展示他最滿意的寵物。

然後搖搖晃晃拉著我到了後院。

於是…我就見到了開頭的一幕。

5.

我縮在陳磊的懷裡,不敢抬頭看他,生怕自己眼裡的怨恨與痛苦暴露出來。

萬里,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姐姐不好,是姐姐害得你遭這樣的罪!

姐姐這就來救你!

陳磊的懷抱一如既往地帶著男性的溫暖,給予了我一些溫度。

但我知道,他就是魔鬼。

帶著溫度的魔鬼。

他接下來的話也讓我即刻如墜冰窖。

「反應這麼大,你認識他?」

我身體僵住,咬著舌頭控制住自己的手,抬頭露出一絲無語的笑。

「你瞎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認識他?」

「我只是…覺得他很像人,你知道恐怖谷效應嗎?」

恐怖谷效應,對於外形跟人非常接近的非人事物,人們會產生心理恐懼的效應。

陳磊扯了扯嘴角,語氣奇怪地反問了一句:「是嗎?」

他這個人很多疑。

我知道他在懷疑我。

我踮起腳親了下他的唇,強顏歡笑:「不然呢?我怎麼可能認識…一隻猴子?」

旁邊的陳見明在這時卻笑出了聲,原本帶著醉酒迷濛的眼睛此刻卻無比精明地看著我。

「誰告訴你這是猴子?」他說話的時候,露出了泛黃的牙齒,看的我有些犯噁心。

我垂在腿邊的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疑惑地望著他:「大伯你在逗我啊?這明明就是猴子。」

陳見明從旁邊的柜子拿了個已經腐爛的香蕉扔進了籠子裡,砸在了萬里的身上。

已經六年未見,他卻沒有長大很多,小小的一隻學著猴子的姿態蹲在籠子裡。

被砸到的時候身體一抖,明顯在害怕。

但是他卻伸手摸索著撿起了地上的爛香蕉,連皮都沒剝就往嘴裡塞。

我也在這時發現。

他的眼睛…沒了。

我腿一軟,差點昏過去。

陳磊攬著我的腰支撐著我。

我察覺到他帶著探究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強打著精神站好,心已經滴了血。

我的弟弟…這六年得受多少苦?

我…我寧願當初被拐走的是我!

我努力睜大著眼睛,不敢眨眼。

生怕眨眼的那一刻落下淚來。

陳見明看到這一場景,哈哈大笑,很是驕傲地指著籠子裡的萬里跟我說:「這是猴子嗎?這明明就是畜生!我創造出來的畜生!」

我極為困難地揚了下嘴角,嗓子發澀地附和:「大伯厲害。」

陳見明!你個魔鬼!我一定會給萬里報仇的!

我在心裡怒吼著。

視線緊緊盯著籠子裡不成人樣的弟弟萬里,我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我想殺了陳見明。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

再等等。

籠子裡失明的弟弟吃完香蕉,嗚嗚叫了兩聲,然後再次蹲坐了下來。

陳見明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再過多展示,就讓我們出去。

期間,我忍不住轉頭朝籠子看了一眼。

原本蹲坐的弟弟此刻竟然跪在那裡,失明的眼睛望著我的方向。

像是…知道我來了。

他聽出我的聲音了?

6.

我失了神地被陳磊牽回了飯桌旁。

腦子裡不斷回放著弟弟的樣子。

我曾經想過無數次重逢的樣子。

我甚至…想過他會不會被壞人打斷腿去乞討。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會被人變成了一隻猴子。

「明雪啊!大伯這隻寵物不錯吧?」

看著陳見明那張滿是皺紋,看似淳樸實則魔鬼的臉,我緩慢地點了點頭:「不錯。」

陳磊在這時夾了個紅燒肉餵到我嘴裡,我下意識偏頭拒絕。

他立刻沉下了臉。

「我飽了。」我趕緊解釋。

他卻死死盯著我,聲音陰沉地說:「聽話,吃。」

我皺眉,沒有動。

陳磊卻看著我,幾近紅了眼。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但是我知道我現在不能忤逆他。

我終於還是張開了嘴,吃了肉,但是怎麼嚼都咽不下去。

偏偏陳見明還在這個時候喝了口酒,砸吧著嘴不懷好意地念叨了一個故事:「同治年間,兩乞丐街頭耍人面蛇,真相讓人膽寒:此非蛇而是人。明雪啊,你猜後院那個小猴子是什麼?」

嘴裡已經嚼了無數下的肉此刻讓我只覺得反胃,忍不住捂著胸口嘔吐了起來。

陳見明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哈哈笑出了聲。

陳磊拍著我的背緩緩開口:「大伯你別嚇她,明雪膽子小。」

「好好好!我不瞎說了!」陳見明笑著說,正好飯也吃完了,他拍拍手起身,洗澡睡覺去了。

留下陳磊安慰我。

「那隻猴子是後山跑下來的,大伯就喜歡拿這個開玩笑。」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低下頭,眼裡滿是恨意和悔意。

開玩笑?

若不是看到那胎記…我估計就被糊弄過去了吧?

對不起啊萬里。

是姐姐,是姐姐讓你遭了這麼多罪!

我閉眸,深呼吸後抬頭看向陳磊,眼神些許不滿:「你也不早點跟我說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只是笑。

7.

知道萬里的處境後,我沒有不自量力地立刻想帶他逃走。

而是想嘗試著拿回手機報警。

晚上,我躺在床上,抱著陳磊無意提起:「有點無聊,想打遊戲,你把我手機拿回來了嗎?」

陳磊捏著我手上的肉,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沒,這裡沒信號,拿回來也沒用,別玩了,睡覺。」

我心沉了下去,有些不甘心地追問:「我手機有單機遊戲的呀,而且,這麼早我哪裡睡得著?」

「睡不著?」陳磊手一抬,把被子拉起來,把我倆罩在了裡面。

「那就不睡了。」

「陳磊…」

看來,他們是絕對不會讓我碰手機了。

後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下意識摸向了旁邊的床面,卻摸了個空。

我瞬間清醒了。

睜開眼借著月色打量屋子裡。

沒人。

陳磊不在。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向門口。

想把門開個縫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下一秒,一雙血色的眼睛透過門縫死死地盯著我!

8.

我身上汗毛倒立,尖叫聲幾乎蹦到了嗓子口,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而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也被我嚇到了,往後仰了仰腦袋,整個面貌也表現在了我面前。

是…另外一隻猴子。

不對,是另一個受了迫害的人!

是個女人!

我還沒來得及開心,那個女人就像見到什麼洪水猛獸似地扭頭就跑。

我沒猶豫,直接追了上去。

黑夜裡,她四肢並用飛快地跑著,我在後面窮追不捨。

但因為我對村子不熟悉,終究還是跟丟了。

我不爽地按照記憶摸回去,結果半路遇到了面色不虞的陳磊。

「你去哪了?!」他抓著我的胳膊質問我。

胳膊很疼,但是我沒有說,而是誠實地告訴他:「我剛醒了看你不在就打算出來找你,結果撞見一隻小猴子偷偷摸摸在門口,看見我就跑。」

陳磊皺眉:「猴子怎麼會跑到我們門口?」

我搖頭說不知道,心裡卻早已轉了好幾個彎。

「不知道啊,看著不像大伯養的那隻,然後我就想著大伯那麼喜歡猴子,我就想抓到她送給大伯當禮物,結果跟丟了…」

說到後面,我委屈地撅起了嘴,帶著幾分撒嬌求安慰的意味。

陳磊聽完,眼中的疑慮打消了些。

他摸了摸我的腦袋安慰我:「沒事,你有這份心就好,以後大晚上不要出來了,很危險。」

我聽話地點點頭,視線卻注意到了不遠處的草叢裡的一些動靜。

是那個女人。

她蹲在草叢後,目光卻一直黏在我的男朋友陳磊身上。

我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這是…遇到情敵了?

我收回視線,安安靜靜被陳磊牽回了家。

9.

陳磊的父母在外地打工,所以他回來後吃飯都是在陳見明家。

陳見明叼著根煙,坐在院門口,旁邊圍了一圈村民。

不知道在聊什麼,等我們走近,他們停止了談話,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陳見明吐了個煙圈,泛黃的牙齒若隱若現。

陳見明瞥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讓我和陳磊去廚房,裡面留了早飯。

離開的時候,我瞥見了其中一個村民手裡的本子。

上面寫著。

「畜生…聽話…」

我斂下眸,心裡卻無比震驚。

這個村子怕是都跟陳見明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有關!

但是想想,也正常。

陳見明做的那些事,村子裡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

而且,為了自己的安全,他也必須把自己和整個村子的人捆在一起。

就像《破冰行動》裡的林耀東。

不過現在這不是最重要的,更讓我在意的是…

為什麼陳見明和那些村民落在我身上的眼神都那麼奇怪?

為了追求答案,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準備賭一把。

吃完早飯,陳見明身邊的村民已經散去。

我端個小板凳走到他身邊坐好,不開心地說:「大伯我跟你講!昨天晚上我和陳磊的屋子來了只小猴子!我想抓過來給你的,結果我跑出來跟丟了,氣死我了!」

陳見明抖了抖菸蒂,鷹隼般的眼睛看向我,皮笑肉不笑地說:「對大伯這麼好?」

「對呀!畢竟我回頭跟陳磊結婚了,你就是我親大伯,到時候,不止猴子,菸酒什麼的,天天給你送!」

聞言,陳見明倒是帶了幾分真心的笑意。

陳見明已經快五十歲了,這個年紀的嗜酒抽菸的人對下一輩的奉承總是會受用的。

嘴甜一點,不會錯。

「就是我昨天沒抓到她,不然今天你後院肯定得再加一隻猴子。」我「失望遺憾」地嘆了口氣。

陳見明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沒事,你有這份心就行了。」

我也沒繼續再說,正好陳磊刷完碗出來了,就拉著我去村子裡逛了逛。

我仔細觀察著村子的路和每一戶人家,忽然發現…

很多人家都有一個殘疾的女人。

大多是腿腳不便。

我想到什麼,心狠狠沉了下去。

這個村子,怕不是只拐賣小孩。

那些女人是被拐來的吧,腿腳應該是逃跑後被打的。

走著走著,我餘光忽然瞥見什麼東西在後面閃過。

我心裡一驚,瞬間又定了下來。

應該是昨天那個女人。

想到她昨天看陳磊的眼神,我嘴角微微一揚,拉著陳磊停了下來,環住他的脖子就要親。

陳磊沒有拒絕。

親了一會後他放開我,溫柔地碰了碰我的鼻子問:「在外面就親我?」

我故意大聲地說:「怎麼啦?親親自己未來的老公還要看地方啊?」

陳磊只是無奈地笑。

我卻覺得還不夠,就讓他喊我老婆,他喊了我還嫌聲音小,非要他大聲喊。

最終確定那個音量能讓那個女人聽見後我才罷休。

一路上,我更是甜蜜地跟他貼在一起,時不時地就親兩口,膩歪得很。

10.

晚上,陳磊又偷偷出去了。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沒跟出去,躺在床上等著自己今天「賭」的結果。

萬籟俱寂。

我沒聽到想要的聲音,有些焦急地起身打算去開門看看。

結果隨意往門口一瞥,就看到了門邊的窗戶上映出了一個長著毛的腦袋。

她歪著腦袋,充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看我起來竟也不逃跑。

我被驚了一下,但很快冷靜了下來,跟她對視著,甚至還故意站起身給她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

陳磊的襯衫。

炫耀意味明顯。

她終於沒忍住,一把推開門,沖我低聲說道:「你在跟我炫耀什麼?早晚你也會變成我這樣的。」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陳舊的破風箱在強行工作。

只能說,她真的很蠢。

一句話就說到了我的心坎子上。

我打量了一下她現在的模樣,笑了:「活人造畜是嗎?我聽大伯說過,不過我跟你想的可不一樣,我不怕,我願意為陳磊變成這樣。」

在她震驚的目光下,我緩緩褪去身上的襯衫,露出了自己滿是痕跡的身體,笑得瘋狂肆意:「我什麼都可以為他做,只要我能永遠陪在陳磊身邊。」

「皮囊而已,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那顆心。」

她看了我一眼,咬牙說了一句「瘋子」後飛快離開,連門都沒關。

我收起笑容,心情沉重地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過去關上了門,躺回了床上。

經過這個女人的這麼一鬧,我終於知道陳磊帶我回來的目的。

三年的時間,讓他喜歡上了我,離不開我,但是他也不想跟我結婚。

所以,他想到了一個辦法,讓我永遠離不開他。

用活人造畜,把我變成一個聽話的動物栓在身邊。

陳磊半夜偷偷出去,就是在準備這些吧?

他還有多久會對我動手?我還能等到…那個人來救我嗎?

而且定位器已經被我留在了酒店,陳磊當時一直監視我,我根本沒來得及留下線索。

那個人能找到這裡嗎?

我能救下弟弟嗎?

懷著各種擔憂,我等到了一身冷意回來的陳磊。

他上床後把我抱在了懷裡,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

像是丈夫加班回來跟心愛的妻子貼貼。

但是我知道,我們倆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

我抬起頭,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埋怨道:「你怎麼老是大半夜的出去?」

陳磊揉了揉我的頭,找著藉口敷衍道:「村裡有些事情要處理。」

「哦。」我沒再問,而是話題一轉:「陳磊,你最喜歡我的什麼?」

他沉沉地盯著我,毫不猶豫地回答:「聽話乖巧。」

聞言,我笑著抬手摸向他的臉,視線一點一點刻過他的五官,追問道:「你知道我最喜歡你的什麼嗎?」

陳磊斂下眸,不確定地回答:「見面那次?」

我食指點在他的唇上,搖了搖頭,說:「不止,我最喜歡的是…」

「你對我的控制欲。」

我眼裡迸發出噬人的瘋狂,猛地湊近陳磊,鼻尖跟他的鼻尖貼在一起,小聲卻快速地說:「我喜歡被你控制,喜歡你帶給我的刺激,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啊陳磊,你知道嗎?你懂我嗎?你不用瞞我,我願意主動成為你的寵物!」

陳磊像是被我嚇到了。

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翻身撐在我的身上,掐住了我的脖子,眼神沉沉地看著我:「你知道?」

我沒有瞞他,也沒有害怕他放在我脖子上的手:「昨天那個猴子來了,她跟我說了。」

我看著他彎了彎眸:「陳磊,不用瞞我,真的,我願意,我一直都願意陪著你,結婚其實也只是想跟你一直待在一起罷了。」

「原以為你不想結婚是為了以後跟我分手的時候更簡單,但是我沒想到在你心裡已經把我當成永遠要愛的人了,我真的好開心!陳磊,我愛你。」

陳磊眼神微動,眉頭皺著,似乎在糾結。

我正想說什麼,他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就用了力,像是要看著我慢慢被他掐死。

我沒有掙扎,只是看著他笑。

就在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他突然鬆開手,使勁把我抱在了懷裡。

「我也愛你,明雪。」

我聽見他在我的耳邊堅定地說

那一刻,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11.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陳磊跟陳見明在房間裡不知道說了什麼。

出來的時候,陳見明看我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我抿了抿唇,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

也許是自己身處的環境,讓陳磊養成了多疑謹慎的習慣。

陳見明也知道自己這個侄子的為人,因此很是相信他。

連他侄子都肯定不會帶來麻煩的人,他怎麼會不信呢?

我垂下眸,藏起眼裡的欣喜。

陳見明甚至還開我玩笑。

「沒想到你跟磊子感情那麼深啊。」

我害羞地低下了頭,挽住了身邊陳磊的胳膊:「因為他真的很好,我這輩子都不想離開他。」

陳見明抽了口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沒說話。

我知道,此刻的我落在他眼裡就跟那些沒腦子只知道戀愛的女人一樣。

但是我不在意,畢竟我這一步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吃完飯,陳磊打算帶我去後山挖竹筍。

回來的時候,我和他都累得不行。

我在這時,「不經意」地問道:「對了,為什麼那隻猴子能講話還能到處亂跑啊?」

陳磊沒有再瞞我,喘著氣跟我解釋:「因為大伯有把柄讓她一直聽話。」

「大伯真厲害!」我誇獎著,心裡卻在思索什麼把柄。

想了想,我看向了旁邊的陳磊,想起了上次女人的眼神。

陳見明所謂的把柄,是陳磊嗎?

難怪陳見明會笑,原來把我當成了跟小女孩一樣的人。

不過也幸虧有這個女人在前,才讓他們相信確實能有人為一個男人做到這個地步。

陳磊卻在這時不滿地看了我一眼,竟是有些吃醋:「我不厲害?」

我趕緊親了親他,笑著說:「你是最最最厲害的!誰都比不上!」

陳磊這才開心。

我趁機問道:「對了,上次不是聽大伯說了怎麼變成動物嗎,真的要用開水燙啊?會不會很疼?」

陳磊耐心地跟我解釋:「那是很老的法子了,死的人太多不划算,我們現在用其他的方法。」

我好奇地問:「什麼方法啊?能不能跟我說說,當然我就問問,這要是機密不能說就算了。」

我以退為進。

陳磊成功上鉤:「沒什麼不能說的,就是先用主人的新鮮血液摻在食物里餵養動物七天,後換皮的時候會給你的皮膚上抹上一種藥,讓你的皮膚潰爛,這個時候把動物的皮貼上去,會好得更快。然後再讓你把那個動物的肉一頓一頓全部生吃下去,就會激發動物的血性,也會漸漸認主。」

我聽得心好疼。

萬里…遭遇了這些?

八歲的他遭遇了這些?!

陳磊,陳見明,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我咬牙咽下自己的怨恨,一臉瞭然神色:「這樣啊,聽起來還能忍。」

陳磊在這時停下腳步,捧住我的臉,低頭望著我,眼裡是瘋狂的深情:「放心,我會親自給你換皮,看著你徹徹底底地屬於我。」

我心裡發冷,臉上卻笑得幸福:「好,你不許騙我!」

12.

自從上一次見到弟弟後,我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看他。

結果回老家的第六天,村子裡有個人家兒子百日宴,陳見明和陳磊都過去了。

陳磊原本也要帶我去,但是我藉口生理期第一天,疼得實在動不了,就沒去。

陳磊把我留在了陳見明家裡,囑咐他的大伯母「好好地」看著我。

我端個小板凳在門口捂著肚子坐了一會,餘光卻一直關注著那邊正在門口院子干農活的大伯母。

想了想,我甜甜地開口:「伯母,我好無聊,我能不能去看看大伯的寵物啊?」

後院被封起來了,沒門所以她也不怕我跑了,就揮揮手讓我去了。

我心裡一喜,表面卻淡定地走到了後院。

但是即使旁邊沒人看著,我都不能暴露自己,因為陳見明在後院裝了監控。

我站在鐵籠前,看著裡面失明的弟弟,眼淚蓄了上來,卻不敢流下。

他也察覺了人來,看著我的方向偏了偏耳朵。

我吸了吸堵了的鼻子,藉助弄頭髮的動作擦去了忍不住落下的一滴淚。

就在我思索著到底怎麼跟他交流的時候,我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竟然在小幅度地敲著地面。

我驚住了,心裡很快湧上海浪般難言的欣喜!

他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在用摩斯密碼給我傳達信息!

弟弟出生後,父母賺錢的動力更強了,有的時候不僅要去菜市場擺攤,還要去大學城附近賣小吃。

幾乎放假的時候,都是我在帶弟弟,為了讓他有點事情干少來打擾我,我就教了他摩斯密碼。

沒想到他還記得!

而且,他知道我在這!

我胸膛劇烈起伏著,視線緊緊盯著他敲地面的動作,終於匯出了兩句話。

【二樓,密室,保險柜,U 盤。】

【U 盤,他背後的人。】

他背後的人?是陳見明背後的人?

他能這麼瘋狂地做這些事,背後的人是有錢還是有權?

我思索著,咳了咳,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停下了敲擊的手,忽然背對著我躺下,蜷縮成了一小團。

像是不想理我…

我垂下視線,想哭,想笑,想叫一聲弟弟,最後我卻只能哽咽地說一句:「拜拜。」

我必須快速地動起來,把信息給到外面的那個人,讓那個人帶警察過來突擊。

而且,我也沒有幾天時間了。

還有兩個晚上,陳磊那邊就會給動物餵完血,他就會進行換皮。

我必須在這之前把信息給出去。

只不過,我得拿到手機,還是一定不會被監控的手機。

去哪找呢…

最終,我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一開始就給了我信息的人。

陳磊的太奶奶。

離開後院的我摳了摳掌心,想到她曾經在我手掌寫下的幾筆。

我當時就知道是什麼了。

【pao】

【跑。】

我現在必須賭一把,賭她是不是真的站在我這邊。

13.

我得趁著陳磊還在宴席上的時候去找太奶奶。

但是又要不被大伯母懷疑。

「伯母,陳磊小時候一直是太奶奶帶的嗎?」我重新坐回了院子門口,裝作無意地問道。

大伯母已經給院子裡的農作物澆好了水,正打算摘點辣椒回去做個菜給我吃。

聞言,她點點頭:「對,小時候陳磊就跟他太奶奶親,後來她太奶奶得了老年痴呆,整天躺在床上,陳磊又被接到了大城市上學,兩個人見面才少一點。」

聞言,我心裡微動。

老年痴呆?

上次見面的時候太奶奶的表現可不像老年痴呆啊?

我看了眼陰沉像是要下雨的天,小小地開心了一下。

看來,這次,連上天都在幫我。

我壓下心裡的小欣喜,繼續說:「那我能去看看太奶奶不?我想嘗試問一問她還記不記得跟陳磊有關的事情。」

大伯母疑惑地瞅了我一眼,想拒絕,但是我又繼續說:「在這邊坐著真的太無聊了,我肚子疼的要死,得找點事情轉移注意力。」

聞言,她沒再拒絕,而是從隔壁叫來了一個正在打遊戲的小伙子。

讓他陪我去。

那個小伙子叼著煙,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划著,聽到大伯母的話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帶我去見太奶奶。

「媽的,本來就是為了跟妹子打遊戲才不去吃席,結果又給我找活干,煩死了。」

聽著小伙子小聲罵罵咧咧的埋怨,我腳步輕快了些。

太奶奶的屋子裡大伯家不遠,屋裡還有一個照顧太奶奶的女人正在納著鞋底。

看見我進來她還驚訝了一下,但是在看到跟在我身後的小伙子後,她就放下了心,默默收拾東西出去納鞋底了。

而無比吸引我的是,太奶奶枕邊擺著的手機,正放著字正腔圓的戲曲。

我心臟由於激動加速跳動,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在床邊,朝著床上睜著眼睛聽戲曲的太奶奶說:「太奶奶,還記得我不?我是陳磊女朋友。」

老人躺在床上,看了我一眼,沒動。

我繼續說著:「上次我來見過你的,陳磊帶我來的。」

身後的小伙子應該是被蹲了,大聲咒罵著,動作嫻熟地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我記得剛剛看到他的遊戲剛開局八分鐘,這個時候死亡後的復活時間大概是三十秒上下。

等待覆活的時候他我要是借著老人不能吸菸的藉口讓他離開,他說不定會把注意力放在手機上。

但是等復活後,急著打架的他,可能就會忘記這個正在放戲曲的手機。

我在心裡計時,等到四十秒的時候,我不滿地朝他說:「你吸菸打遊戲去外面,太奶奶吸菸不好,而且你還吵。」

他嫌棄地看了我一眼,說了句女人真麻煩,就走了出去,路上還不忘跟遊戲裡的女孩子聊天。

然後他果然忘了太奶奶枕邊的手機!

我的心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刻就提了起來,我甚至來不及跟太奶奶說借用一下手機,就立刻拿過了手機。

但是在看到密碼的那一刻,我心一冷。

就在我急到要哭出來的時候,太奶奶忽然抬起了手,朝手機看了一眼。

我立刻懂了,把手機放在她的手指下,看著她解鎖。

期間我的手都在抖,緊張心慌到不斷抖腿來緩解。

解鎖後我飛快地點開信息,給我背過無數遍的那個號碼發了信息。

期間為了防止要找字浪費時間,我甚至直接用了 26 英文鍵盤直接敲了拼音。

【chenjianmingjia,erlouyoumishi,limian you Upan,sulai.】

發完消息我趕緊把號碼拉黑,防止對面發信息過來暴露,然後飛速把手機放回了原位。

處理完這些,我的心臟還在劇烈地怦怦跳動,恨不得從喉嚨跳出來,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我雙手顫抖,不知道做什麼,最後抬頭看向了一直沒講話的太奶奶。

她不知道在何時閉上了眼睛,仿佛沒有看到我做的一切。

我深呼吸了幾口,最終選擇小聲說了句:「謝謝您。」

她沒說話。

我坐在床邊,不停地在心裡乞求著那個人一定要快點來。

即使…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卻是此刻唯一能救我的人。

我知道,他看到那條重要消息,一定會報警。

畢竟這可是為數不多能讓陳見明吃虧的機會。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跟陳見明有什麼仇,但是絕對不簡單。

坐了一會,我起身打算離開,期間餘光划過屋後靠近竹林那邊的窗戶,一雙熟悉地血紅色眼睛正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我瞬間愣在了原地,渾身血液被冰凍般停滯。

我看見她貼在窗戶上,緩慢地動著口型,笑嘻嘻地說出了一句:

「你,完,了。」

14.

「明雪,你給誰發了信息?嗯?」

被綁著雙手的我跪在陳見明家的堂屋,臉上是剛被抓來時陳見明扇的巴掌印。

陳磊的手如同鷹爪一樣死死地鉗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望著他。

他漆黑的瞳底翻湧墨色,愛恨糾纏與其中。

我平靜地看著他:「能給誰?警察啊。」

話音剛落,陳磊一把扼住了我的脖子,硬生生把我提到膝蓋遠離地面。

我咬牙忍住了已經到了喉口的呻吟,痛苦皺眉看著表情猙獰的他。

站在陳見明身後的女人此刻開心地鼓起了掌,惡狠狠地說:「這種臥底就應該千刀…啊!」

話還沒說完,陳磊就鬆開了我,過去給了她一巴掌,把她狠狠扇倒在地上。

「這有你說話的份嗎?」

女人害怕地縮成一團,往陳見明身後鑽。

陳磊還想追過去打,卻被陳見明攔住,警告了一番。

「磊子,犯錯的可不是她,是你女人。」

陳磊低聲咒罵了一句,走到我面前蹲下,眼裡滿是悲傷。

「唐明雪,你怎麼捨得騙我啊,我那麼愛你…」

我嘲諷地扯了扯嘴角,面對他此刻的愛只覺噁心。

「因為你是壞人,陳磊,你是壞人。」我平靜地回答。

陳磊沉沉地看著我,眼眶竟然泛起了紅。

我有些愣神。

他是想哭嗎?

他真的愛過我?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問。

我和陳磊,註定不是一路人。

「你是警察派過來的臥底?是什麼原因讓你肯幹這種事?」陳磊問我。

我只是看著他,不做回應。

陳磊跟我對視,意識到我不會說後,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站起了身,朝他的大伯母問:「她今天除了去見太奶奶還做了什麼?」

中年婦女立刻回答:「還去後院看了下猴子。」

陳磊看了我一眼後就去調出了監控,一點一點觀察著我的動作。

他成功注意到了我擦眼淚的行為。

「你認識他對吧?」陳磊指著後院的方向,咬著牙問我。

我渾身肌肉緊張地繃著,喉嚨發澀地說了句:「不認識。」

陳磊嗤笑兩聲,轉頭就對旁邊站著的另外兩個村民冷冷說:「把那隻猴子的手砍了拿過來!」

聞言,我匆忙阻止:「不要!我認識!我認識他!」

我知道陳磊這個人,他說砍就肯定會砍。

陳磊這才讓他們別去,然後動作輕柔地摸著我的頭,手指緩緩向下,刮過我的臉頰,看似戀人間的交流,但他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死人。

「什麼關係?」他問。

我帶著仇恨望向他,三年來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出了自己真正的怨恨,沒有令人作惡的愛意做掩護。

「我弟弟。」

「我唯一的弟弟。」

「你滿意了嗎?陳磊!知道這個結果你滿意了嗎!」

「你們這些人販子毀了我們唐家!毀了我弟弟的一輩子!」

說到後面,我再也保持不了冷靜鎮定,幾乎嘶吼出來,一直壓抑的眼淚終於在這時落下。

陳磊愣住了。

我卻哭得越來越大聲。

15.

即使輟學離家,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尋找萬里。

直到 2017 年,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信息。

上面說了我的名字和我所發生的一切,並且在最後告訴了我:一個叫陳磊的男人跟綁架我弟弟的人販子團伙有關。

那條信息還給了我陳磊工作所在的寫字樓地址。

於是,在那個晚上,我專門暈在了陳磊面前,後面再刻意接近,不斷倒貼,各種隱忍。

期間我認識了錢娟娟和她的男友許聞風。

許聞風是重案組的警察,知道這些事情還從警局裡查了線索給我,最後再知道我要跟著陳磊回老家後,還專門給我準備了定位器和竊聽器。

不過,都被扔在了酒店。

還好,我還是把信息傳達出去了。

我相信,那個人會抓住機會的。

16.

陳磊沉默了很久,最後沒再理我,而是轉頭跟陳見明說:「警察估計沒多久會到,跟村民們吩咐好說辭,別露餡了,還有那些畜生,趕緊打了麻醉送到後山去。」

陳見明點點頭:「這些我都知道,現在重要的是,怎麼處理你的女人。磊子,你可是跟我說過,她絕對不會出事的,現在呢?要是警察發現…」

「她,我自己會處理,大伯,這不需要你管。」陳磊冷淡地打斷他,語氣裡帶著隱隱的怒火。

陳見明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似有不滿,但是這個節骨眼,他得去應對即將到來的警察,不能跟自己的侄子吵架。

陳見明帶走了屋子裡的人去處理事情。

我早已不哭,只雙眼無神地跪坐著。

在那些人離開後,陳磊竟重重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沒了剛剛的淡定冷靜,而是微微顫抖著手捧起我的臉,無措地像個幹了壞事的孩子。

「對不起明雪…我…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我…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像以前一樣相愛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樣子,竟覺得有些好笑。

他憑什麼覺得我能拋棄過去原諒他?

最重要的是,他憑什麼覺得,我愛過他?

我從來沒愛過他,從收到那條陌生號碼信息的那一刻,我對他永遠!這輩子!都只會有恨!

我嘲諷地勾起了嘴角,問他:「怎麼?陳磊,你愛上我了?」

下一秒,我就被他擁進了懷裡,感受到他把腦袋埋在我懷裡,不停地重複:「對,我愛你,明雪,我愛你…」

我輕笑一聲,語氣卻冷:「陳磊,別做夢了,我恨不得現在就挖出你的心臟,看看它是紅是黑。」

陳磊頓時僵住,幾秒後,他把我抱得更緊,念叨:「沒關係,我可以把你變成寵物,我們一定能永遠在一起,明雪,相信我,到時候你會忘記一切,就像你弟弟一樣,你到時候只會愛我,只會跟我在一起。」

聽到他提到萬里,我的恨意再次更加猛烈地翻湧。

「閉嘴!你不配提他!」我怒吼著,在他懷裡掙扎。

他卻越抱越緊。

17.

警察來之前,陳見明已經處理好了一切,只不過他沒有把萬裡帶到後山,而是綁到了我面前。

在我面前,他踩著萬里的臉,對我說:「唐明雪,這就是你弟弟,看看,他現在是什麼樣子?」

我滿目怒意,眼淚卻不停地滑落:「不許踩他!陳見明!你不許踩他!萬里!姐姐對不起你!萬里!」

時隔六年多,我終於在弟弟面前說出了對不起,但是,他卻沒有脫離深淵。

反而因為我墮入了更深的黑暗。

萬里雖然看不見,但是已經從對話里聽出我暴露了。

他開始掙扎,朝著我的方向發出低低的吼聲,帶著哽咽地含糊喊出了:「姐姐…」

在那一刻,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弟弟,這是我弟弟…

因為我變成這樣的弟弟…

「對不起萬里…對不起,姐姐對不起你…萬里…」

陳見明和陳磊卻愣了愣。

「他沒有完全失去理智?」陳見明驚訝地說。

陳磊陰沉著臉說:「不應該,太爺爺死前明明告訴這個邪術可以讓人完全失去理智的。」

陳見明還想說什麼,卻有村民衝進來說:「警察來了,點名要見她。」

陳見明臉一沉,讓那個村民拿步把萬里的嘴堵上,然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臉,陰狠地威脅我:

「你要是想要你弟弟的命,就在警察面前說什麼都不知道,懂了嗎?」

我瞪著他,不說話。

他給看管萬里的村民打了電話,然後沒掛,在我面前晃了晃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我跟你去警察面前,到時候你說的話都會傳到這裡來,要是你敢暴露我們,他就會立刻抹了你弟的脖子。」陳見明反手指向村民。

萬里已經安靜了下來,被綁在一起的手敲了敲。

給我傳了一句話。

我看向陳見明,抽泣著說:「只要保證我弟弟的命,我什麼都可以做。」

陳見明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放心,你只要不亂說,我不僅能保證他的命,我甚至還能用祖上傳的方法讓他變回人樣。」

「真的?!」

「不騙你。」

我垂下眸,想像了帶著變回人的萬里回家見爸媽的場景。

他們應該會很開心很開心吧。

「好,我答應你。」

18.

陳見明解開了綁著我的手,帶我去村頭見警察。

而陳磊,卻從陳見明拉著萬里進來的那一刻就沒說話,最後竟然選擇了待在堂屋,跟那個村民一起看萬里。

離開的時候,我轉頭看了萬里最後一眼。

想像到了八年前的他,白白的,還有一點小肉,好可愛好可愛…

如果能變回原來的樣子…那得多好。

我又看了一遍陳磊,他站在萬里身邊,緊緊地盯著我。

我朝他溫柔一笑,一如三年來的每一次。

然後轉身離開。

19.

「你是唐明雪?」警察問我。

我打量了一下來的一大堆警察,卻沒有見到許聞風。

我看著問話的警察回答:「是,我就是唐明雪。」

警察繼續沉聲問道:「是你舉報這裡有人販子?你有證據嗎?」

證據?許聞風沒告訴他們陳見明家二樓有密室?

我思索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

陳見明敲了敲自己的手機,暗示萬里的生死就聽我一句話。

警察見到我的動作,以為我被威脅,就溫柔地提醒我:「別怕,被威脅了可以直接說。」

我轉頭看向警察,腦子裡想到離開前萬里敲得那句話。

【姐姐,我從來沒怪你。】

【我不怕死。】

我笑了,帶著眼淚笑了。

「有,我被拐的親弟弟就是證據,而且這個村子的所有人都是罪犯。」

我聽見自己說。

我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爸爸,媽媽,萬里,甚至還有錢娟娟…

對於這四個人的債,我永遠都還不清。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在今天勇敢站出來,那這些人逃出法網後,只會再次犯罪,破壞更多的家庭,讓更多的孩子受罪。

而且,什麼變回人?怎麼可能能變回人?

我的萬里會記得這痛苦的六年,他瞎了,他不能再看見了。

陳見明也根本不可能會放我和弟弟走。

一切永遠都變不回原來的樣子。

我永遠都是戴罪之身。

20.

村子裡的人都被控制了。

我跟著警察去陳見明家,心裡想過無數次萬里倒在血泊里的樣子。

即使我已經知道我的話會害死萬里,但是我還是在靠近陳見明家的那一刻腿軟了,靠著旁邊警察的支撐才站好。

直到我看到弟弟摸索著出現在門口。

他沒死!

我震驚了,下一秒,我瞬間有了力量,喊著他的名字跑向他。

我要抱住他,我六年都沒抱他了。

我的弟弟,我最好的弟弟。

然而我的腳步卻驀地停頓。

我看見陳見明的老婆毫無預料地從門後閃出來,一刀捅向了萬里的胸口。

「讓你們害死我男人!都去死!都去死!」

她瘋癲地說著,拿刀想來砍我,卻被警察一槍擊斃。

萬里一臉痛苦,踉蹌著朝我的方向走過來,嘴唇在蠕動著。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在喊我,喊爸爸,喊媽媽。

我反應過來,衝過去抱住他,看著他倒在我的懷裡。

眼淚順著臉頰而落,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臉上。

「姐姐在,姐姐在這裡,萬里,姐姐在這裡…」

警察大喊著醫生過來急救。

我哭著跪在警察面前,求他們一定要救我弟弟。

「他好不容易…他一定不能死!求你們了!救救他!我可以死,我可以替他死!」

陰沉的天空乍現閃電,颳起了大風,吹亂了我的頭髮。

我跪在忙碌的人群中,像個瘋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走到我面前蹲下,面露難色。

「抱歉,我們盡力了,但是一刀直接捅進了心臟…」

「救不回來了。」

驚雷終起,雨滴終落。

我竟在那一刻失聰,這世間所有聲音在剎那間消音又瞬間在我耳里爆炸。

把我炸得大腦一片空白。

但是那一片空白里卻有我無法忽略的事實。

萬里回不來了。

我發瘋似地衝到萬里身邊,抱著他的身體,哭著喊他。

一聲又一聲。

仿佛像小時候一樣,他騙我睡著了,我不停地喊,就能把他喊醒。

但是事實,我感受著他的身體在我懷裡逐漸變冷。

我慌忙看向沉默站在周圍的警察,魔怔地問:「下雨了,萬里冷,有沒有被子啊?衣服也行,他冷,他冷得身體都冰涼了…」

我抱著瘦小的萬里,腳步踉蹌地走向屋裡:「姐姐帶你去屋裡,屋裡有被子,進被窩就不冷了哈,姐姐給你講故事…」

但是我走了幾步就跌倒在地,抱著萬里嚎啕大哭,求他理理我。

雨聲好像更大了。

像是萬里在天上回應我。

21.

後來我才知道萬里一開始是被陳磊救下來的。

他的大腿還在跟那個村民打鬥的過程中被捅了一刀。

他在被警察帶離我身邊的時候,眼神乞求地看向我:「明雪,你說實話,你有沒有愛過我?」

我冷漠地回答:「從來沒有。」

自始至終,從來沒有。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我無時無刻不想殺了他。

後來,我也終於接受了萬里去世的事實。

在離開這個山村的警車上,我供出了許聞風,也就是給我發信息的陌生人。

他根本不是警察。

我一直都知道。

我猜測他應該是陳見明的死對頭,想借我的手端了陳見明的窩。

甚至,他接近錢娟娟也是故意的。

我都知道。

但是我為了能找到萬里,我一直沒說。

我利用了錢娟娟。

而警察還從陳見明家的密室里找到了那個 U 盤,裡面有每一場「動物」表演的錄像和名單。

上面,很多有錢有權的人。

他們,都逃不掉。

所有人,都逃不掉。

我抱著萬里,透過窗看著警車逐漸駛離降雨的區域。

前方,是藍天。

是沒有雨的天。

黑暗已逝,太陽將至。

但是萬里的太陽,早就在 2014 年 5 月 2 號墜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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