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他搶走了我的愛。

他搶走了我的愛。

01

我叫姜仲瑜,我的爸爸老薑,22歲娶了我媽。

結婚十年,他們四處奔波,求了無數中西秘方,只為懷上一個孩子。

然而,天不遂人願,媽媽的肚子始終不見動靜。

終於,1988年,他們放棄奔波,從福利院抱養了一個四歲男孩,取名姜義。

誰料姜義抱回來的第二年,媽媽就懷上了我。

街坊鄰居說,爸媽沒有子女緣,姜義卻有兄妹緣,這才帶來了我。

爸媽對這種說法深信不疑。

在他們看來,姜義就是福星,既給了他們兩次做父母的機會,又給了我生命。

為此,「感恩姜義」成了我們家的家規。

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通通先給哥哥再給我。

姜義對我非常非常好。

據媽媽回憶,小時候我的屎尿,都是姜義幫忙把的。

鄰居家小孩欺負我,姜義二話不說就撲上去幫我打架。

最初那幾年,我就像條跟屁蟲,天天跟在姜義身後,哥哥長、哥哥短地叫喚。

 

02

直到街坊四鄰的孩子們一天天長大。

不知哪天起,大家開始叫姜義「野種」。

關於姜義的來歷,眾說紛紜。

有人說,姜義是沒人要的野種,一出生就被丟進垃圾桶。

還有人說,姜義是災星,把自己親爸媽給剋死了。

另有一些更齷齪的說辭,說姜義是爸爸跟外面的女人生的……

姜義跟他們爆發了幾次衝突,隨後,他被徹底孤立了。

順帶被孤立的,還有我。

六歲的一個下午,我好端端地走在巷子裡,突然被人揪住小辮子,一群早就埋伏好的孩子衝出來,笑嘻嘻地沖我扔石子,把我推倒在地,然後一窩蜂跑掉……

我大哭著回家,姜義說,他去找他們理論。

我又羞又惱,沖姜義大喊:「都怪你!都是你害我被打!」

那時姜義12歲了。

12歲的孩子,會傷心了。

我至今記得姜義的眼神,他先是怔怔地盯著我,隨後垂下頭去,默默走回自己房間。

從那一刻起,屬於我們兄妹的聯盟,不再牢不可破。

 

03

孩童們的拉幫結派,從來沒有中間地帶,只能「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於是幾個星期後,渴望玩伴的我,悄無聲息地倒戈了。

為了討好新團體,我甚至刻意出賣姜義。

我泄露他的小秘密:「他每次吃完飯,還要吮手指,不信你們看他的大拇指,又扁又亮……」

為了力求生動,我還當著姜義的面模仿起來……大伙兒哄堂大笑,我在心裡鬆了口氣,看,我終於被新團體接納了。

姜義失望地看著我,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從那以後,姜義變成了獨行俠。

那時我還太小,不懂這孤獨里,有一種叫「自卑」的東西。

我只是隱隱察覺,姜義變得沉默寡言,唯唯諾諾。

04

爸媽察覺了什麼,明里暗裡追問我們,可不管我還是姜義,都默契地保持了緘默。

孩子們的惡是無根無據的,但我們卻隱約知道,那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不能告訴媽媽。

即便跟姜義決裂並非我本心,我亦只能硬著頭皮走到黑。

我不斷自我暗示,姜義跟我根本沒有血緣,他時常分走我的玩具和零食。

他的性格也古怪,陰沉沉的,一看就很多小心眼……

我不斷跟小夥伴們交換著關於姜義的壞話,久而久之,我徹底走到了姜義的對立面。

8歲生日那天,媽媽送我一雙夢寐以求的小舞鞋,剛穿上沒多久,就被收拾碗筷的姜義灑了一腳的湯。

天知道我發哪門子瘋,情緒瞬間就崩潰了:「你賠,你賠我的鞋……」

具體細節我忘了,只記得爭吵最後,我脫口而出:「怪不得大家叫你野種……」

房間瞬間一片死寂。

爸爸一把拎起我的胳膊:「誰教你這麼說的?」

我嚇哭了,眼角餘光瞟到一旁角落裡的姜義,他形單影隻地站著,十根手指糾纏著,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媽媽過去抱住他:「小義,不要聽別人瞎說,你就是爸媽的孩子……」

然而,一切都晚了,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破碎了。

 

05

也就是那一晚,媽媽跟我講了姜義的身世秘密。

他是被親生母親遺棄的。

他的父親去世了,母親改嫁了個酒鬼,酒鬼嫌他是拖油瓶,一喝醉就虐待他。

他的母親無力反抗,又不忍看孩子受罪,就連夜買了火車票,把他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小縣城,是生是死,全憑自己造化。

沒多久,車站的好心人發現了這個遍體鱗傷的小孩,把他送去了福利院。

再過不久,他就被爸媽領養了。

「你哥是個苦孩子,剛來咱家那會兒,跟個豆芽菜似的。」

「生怕我們再把他扔了,我和你爸幹什麼,他都寸步不離地跟著……」

「直到你出生,他才漸漸活潑起來,笑得多了,給你把屎把尿,帶你出去玩……」

「所以說,你們倆是有緣分的。」媽媽長嘆一口氣:「等哪天爸媽不在了,哥哥就是你在這世上,最親最近的人。」

那時我還小,理解不了那句「哥哥就是你在這世上最親最近的人」。

直至將近而立,痛失雙親,才驟感這話的沉重意味。

然而彼時,我們兄妹之間,已然錯過太多太多。

這些當然都是後話。

鏡頭再回到八歲那年,只有一個呵欠連天的小女孩,帶著一個男孩身世的秘密,懵懵懂懂地進入了夢鄉。

 

06

上天終究是公平的,他賜予孤獨者的獎賞,便是令TA出類拔萃。

因為缺少玩伴,姜義只能把時間放在學習上,他的成績越來越拔尖。

誰料,這竟成為我們兄妹最深的矛盾。

因為天性好動,缺乏忍耐力,我的成績相當寒磣,不及格是家常便飯。

爸媽便跟天底下絕大多數爸媽一樣,不厭其煩地拿自己的孩子,跟心目中的模範生對比。

爸媽心裡的模範生,自然就是姜義。

那些年,爸媽幾乎一口一句「你看哥哥,再看看你。」

殊不知,他們對姜義的每一句褒獎,都成了扎進我心裡的刺。

他聽話,他學習好,他小小年紀就會給爸爸倒茶、幫媽媽做家務,他用他的「懂事」,把我襯托得一無是處。

就連鄰居嬸子都時常跟我開玩笑:「瑜瑜,你好可憐喲,爸媽對你哥,比你這個親生的還好。」

如此種種,處於叛逆期的我,不禁湧出一個念頭:是他,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父愛母愛。

 

07

我對姜義越來越仇視,不管他做什麼,我都覺得那是在裝、在演、在博同情。

他想教我做題,我冷嘲熱諷:「對,優等生,就你厲害。」

他給我買零食,我一頓搶白:「切,原本就是我爸媽的錢。」

孩童的惡,橫衝直撞,撞得人血肉模糊,也不起一絲愧疚。

因為我的刁難,姜義的那些年,一定過得很艱辛吧。

從初二起,他就主動要求去住校。

媽媽心裡過意不去,每到周末都會給他加餐,從奶奶家拿了家養的土雞,給他燉湯。

而這一切在我眼裡,又變成了偏心,我想不明白,親生女兒難道還比不過抱養的?

我跟父母的關係也逐漸惡化。

我成了典型的「問題少女」,逃學、撒謊、打架、頂嘴,不堪管教。

11歲那年,爸媽又一次把我貶得一文不值,我竟偷偷往姜義的單車座椅里,藏了一把尖利的大頭針。

第二天一早,姜義剛坐上自行車,就爆發出一聲慘叫,我得到了極大的報復快感。

 

08

這件事帶來的直接後果,是爸媽決定將我送去寄宿學校。

用爸媽的原話講,他們實在不會教我了,逐漸墊底的學習成績,和頑劣不堪的脾性,讓他們身心俱疲。

那個年代,父母教育孩子,採用的都是最原始最粗暴的方法,一旦出了問題,就只會變本加厲地訓斥,又或採用一些超常規手段,制裁之、打壓之、懲罰之。

我得到的懲罰,就是被爸媽送去了本市那所赫赫有名的寄宿學校。

學費昂貴,管理嚴格,升學率高得嚇人。

唯一的壞處是,一個原本就厭學叛逆的孩子,走進幾乎軍事化管理的學校,跟家人的關係基本就宣告破裂了。

 

09

老師每罰我跑一次球場,我對爸媽和姜義的恨就多一分。

公布欄里每張貼一次成績,我對學習的厭惡就又多了一分。

老師說,從未見過像我這般頑劣的女生,既不敬師長,又不尊父母。

我在心裡冷笑,呵,我又何嘗得到過父母、師長的愛?

姜義念初中那會,媽媽怕他營養不夠,每周給他宰一隻雞。

我如今念初中,被丟到這冷冰冰的寄宿學校,誰又關心我三餐吃得好不好?

我討厭這所寄宿學校。

在這裡,學生沒有尊嚴,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升學。

 

10

很快,我就開始早戀。

其實十四歲的年紀,懂什麼戀愛呢?無非就是圖新鮮,或許還隱隱藏著對父母的報復吧。

總之,我偷偷跟班上一個男生好了。

說來也點背,偏偏姜義撞破了我的戀情。

那時的姜義已經是南方某知名醫科大學生了。

他看似什麼都不爭,卻又好像什麼都得到了。

得到了父母的愛,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燦爛人生。

去外地念大學以後,姜義像換了個人似的,從前在家唯唯諾諾,後來竟有了一點自信的氣質,甚至敢於就某些事,發表自己的意見。

比如我的戀情。

那個暑假,我和「小男友」相約逛街,剛好被姜義撞個正著。

我們四目相對,如果眼神能甩刀子,我恐怕早就甩出幾百把了。

姜義竟沒有膽怯。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我的「小男友」,半晌才說:「一會你回家來找我。」

我沒聽錯吧?他竟敢命令我!

晚上,我剛溜進巷子,就被路燈下的姜義抓個正著。

「你幹嘛?想打我嗎?」我惡狠狠地說。

「唉……」姜義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嘆氣道:「小瑜,你到我房間去,我們聊聊。」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有一股獨特的力量,那一刻,我好像無法拒絕。

 

11

姜義領著我回房間,他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箱子,裡面竟是我從小到大珍藏的玩具、相冊、歌本。

「這些,怎麼會在你這裡?」

「這不是我收藏的,是爸媽收藏的,我讀大學,這間房就空置了,他們才搬到這裡的。」

姜義又道:「從小到大,你都是喜新厭舊的性子,什麼東西玩兩天就丟,爸媽捨不得扔,全給收起來了。」

這是什麼意思,證明他們有多愛我嗎?

姜義隨手拿起一本相冊翻給我看:「你總說爸媽偏心,但你看看,這麼多全家福,爸媽手裡抱的是不是都是你,即便我就站在一旁,爸媽的眼神也總向著你……」

經姜義這麼一提醒,好像的確是這樣。

從這些全家福來看,姜義才更像「外人」,爸媽摟著我,一家三口緊緊挨著,只有姜義站在一旁,拘謹地拽著媽媽的衣角。

姜義說:「你有沒有想過,爸媽對你更嚴格,是因為你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爸媽是我遇到的最善良的人,小時候我心思敏感,他們怕我在家沒有歸屬感,就一直向著我,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給我。」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得,可我也知道,血脈之情是我所替代不了的。」那是這麼多年來,姜義說得最長的一串話。

我默默聽完,很觸動,卻又禁不住反問,他說的是真的嗎?

 

12

那個暑假,我和姜義的關係緩和了很多。

他時常在飯桌上聊起念大學的事,說豐富多彩的校園活動,說第一次做解剖實驗的感受,還輸出了一些我那個年紀不可能建立的價值觀。

他說,我們都是小城小鎮的孩子,只有走出家門,才能領略天寬地闊,人生的寬度和廣度,遠比我們想像得更恢弘。

我承認,這些描述讓我心動了。

這些年,我一直在混日子,內心卻從未獲得過真正的平和。

姜義說,我本該是翱翔於天的鳳,不該因心裡的執念折了翅膀,喪失一輩子的作為。

如此種種,令我心胸澎湃。

我甚至偷偷在心裡發誓,下學期,一定要好好學習。

一切儼然就要踏上正軌,直到有天夜晚,爸爸從外面回來,大發雷霆。

「你這個不要臉的,十幾歲就敢談戀愛,我打死你。」爸爸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從小到大,他從未打過我,即便從前我罵姜義「野種」,他在盛怒之下都未曾動過我一根手指頭。

但這一次,爸爸一耳光下來,幾乎把我掀翻在地。

我從未見過如此暴怒的父親。

他用拳頭捶打自己:「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我恨極了,是姜義,一定是姜義告發了我。

我早該猜到的,他假仁假義地跟我親近,背地裡卻向父親告狀。

我被父親關了近一個星期。

而姜義,早在事發之前,就背著行囊回學校了,我連對質的人都找不到。

我氣瘋了,那些改過從良、好好學習的決心早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們不是覺得我墮落嗎,我偏要墮落到底。

我逃課、打架,跟一群不良少年稱兄道妹,我用自己的方式,報復著骨肉至親。

 

13

當姜義光鮮亮麗地地做著他的醫科大學研究生,我擠破腦袋才進了一所專科學院。

從此以後,我們的人生,徹底分開了。

姜義成了家族的驕傲,爸媽逢人便介紹,這是我們家長子,我們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而我,成了一塊爛泥,這個家不再接納我,我也不再接納這個家。

我的那所大學,雖然學風極差,但有一個好處,就是離家千里。

姜義說得沒錯,外面的世界天高地闊。

大概是離家遠了吧,我漸漸放下偽裝和對抗,去真正地尋求自我。

我跟幾個學姐一起創業,我們去服裝市場拿貨,從網上做到實體店,等到專科畢業,我們的品牌已小有規模。

創業團隊給了我極大的歸宿感,我視他們為家人,在學姐身上,我感受到了從未感受過的愛和關注。

我越來越不想回家,倒是爸媽開始主動求和。

爸爸給我打電話,問起我的近況,聽說我的生意小有成就,竟然前所未有地誇獎了我:「其實你一直很聰明,從小就能看出來……」

這句話一鑽進耳朵,我的眼淚就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然而,遲到的愛,除了勾起一點點溫情和追悔,又有什麼用呢?我和我的原生家庭,終究是回不去了。

 

14

那幾年,我過年都不回家。

倒是姜義幫我盡了孝道,平心而論,他真是個好兒子,從醫科大學畢業後,他三年間就攢錢給家裡買了房子,還幫爸媽配置了養老保險。

我時常看他發一些類似「子欲養、親不待」的朋友圈,也不知是給我看的,還是給自己看的。

這樣也好,有了姜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不孝女」。

我換了城市,從服裝業轉行到餐飲業,順風順水的事業,終於栽了大跟頭。

2018年,我和朋友合夥的餐飲店資金鍊斷裂,欠了一堆外債無力償還,火燒眉毛的節骨眼,合伙人竟然抽刀相向,要求撤資離場。

各類催款信息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那些曾經交好的朋友對我避之不及,就連男朋友都開始落井下石,埋怨我識人不慧。

人生至暗時刻,我在網上掛出了幾年經營才買下的那套小戶型房子。

那一個星期,我白天四處借錢周轉,晚上應付中介帶來的看房客,直到深夜,筋疲力盡,躺在黑暗裡默默流淚。

直到周六的一天,姜義突然給我來了電話,他說他出差,想順道看看我。

人在極度孤獨的時候,會本能地想念親情。

我去見了他,甚至換上了一身光鮮的行頭。

一頓飯間,我們各有分寸地聊著些閒話。

直到最後,他掏出一張卡,說:「這是爸媽給你的,他們有退休工資,這錢也用不著。」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原來,他們還在牽掛著我。

在那個遙遠的快被我遺忘的老家,始終有人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我。

或許,姜義曾一遍遍刷我的微博,又或許用陌生號碼加我的微信看我朋友圈,又或許,他一直在向人打探我的情況。

接過那張銀行卡,我知道,早在十幾年前就悄悄碎掉的東西,在心裡默默復甦了。

 

15

18年的中秋,我破天荒地回了老家。

爸媽高興壞了,做了滿滿一桌我愛吃的。

我早已忘了那晚的月色,但卻始終記得,媽媽對著月光擦著淚說:「小瑜回來了,今年中秋總算團圓了。」

爸媽聊了很多我小時候的事,說我小時候淘氣,為了一根冰棒,跟小孩打架,人家抱著石頭來追,多虧姜義幫我擋了一記:「那個傷疤現在還在你哥手上呢……」

又說我護食,喜歡吃的東西,打死都不讓別人碰。

後來爸媽沒辦法了,買了水果零食,總要優先給姜義留一份。

還說我從前很喜歡姜義,總是哥哥長、哥哥短地跟在哥哥屁股後面,不知道後來怎麼了……

我一邊聽一邊笑,笑著笑著,鼻子就酸了。

是啊,我從前很喜歡姜義的啊,就像我從前很信賴爸媽一樣。

後來是怎麼了呢?

說到最後,爸爸突然沒來由地來了一句:「小瑜,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積攢了許久的眼淚,在那一刻洶湧而出。

 

16

我至今時常回味那個夜晚,我回歸家庭的夜晚。

多慶幸啊,上天終究給了我機會,讓我在有生之年,來得及彌補缺失的親情。

只是沒想到,上天給的機會,竟如此短暫。

19年初,我突然接到姜義的電話:爸媽出了車禍,命在旦夕。

我緊趕慢趕回了家,卻還是來不及了。

我連雙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直至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這些年我天南地北地飛,自以為放蕩不羈愛自由。

其實是因為我打心底里知道,不管我什麼時候回家,爸媽都在。

而如今,一生中最愛我的人,真的不在了。

姜義交給我一本房契,那是老家的房子,爸爸在彌留之際,交代要留給我。

還有銀行卡里僅剩的八萬塊,悉數都給了我。

姜義告訴我,爸爸生前最後一句話是:「告訴小瑜,原諒爸媽……」

每思及此,悲痛欲絕。

我開始重新回憶童年的點滴,才發現記憶一直欺騙了我。

我一直以為,爸媽愛的是哥哥,但其實被捧在手心的,一直是我啊!

因為愛我,才讓我足夠刁蠻。

因為愛我,才讓我肆無忌憚,用能想到最惡劣的方式,去報復嚴厲的父母。

甚至於那個令我深惡痛絕的寄宿學校,何嘗不藏著父母無可奈何的愛。

2002年,每年2萬元學費,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講意味著什麼。

我一直惦記姜義吃的土雞,其實那些年裡,家裡大部分的錢都用來給我報班、補習,餐桌上根本就沒幾塊肉。

那幾隻土雞,是爸媽對姜義的補償。

一切的一切,我早該參透啊!

 

17

父母走後兩個月,我都躲在家裡不敢見人。

姜義,是唯一陪伴我的人。

我在悲痛中,反反覆覆咀嚼往事,每思及一次,悔恨就加深一層。

我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這些年,你過得,一定也很不容易吧?」

是的,我總是顧影自憐,把自己的悲傷無限放大。

可細細想來,哥哥拿到的人生劇本,明明比我的更艱難十倍百倍啊。

一個被遺棄的孩子,來到養父母家,小心翼翼地討好著所有人,從小就搶著做家務,為妹妹把屎把尿。

然而,妹妹背叛了他,跟別的孩子一起嘲笑他、孤立他。

他一直知道是自己讓這個家陷入了尷尬,於是初中開始,就主動要求住校。

畢業以後,為了報答養父母,他拒絕了一線城市的工作機會,回到三線老家,一肩挑起了家的責任。

乃至於給我救急的那張卡,都並非爸媽的積蓄。

哥哥的人生,才是真正的Hard模式啊。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嫌父母對我不夠好,嫌他們給我的愛不夠多,可對於哥哥而言,即便受了莫大的委屈,都只能獨自消化。

姜義沒有正面回答我,他起身道:「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飯。」

我在他身後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在那一瞬僵住了,隨即肩膀微微地顫抖。

 

18

「等哪天爸媽不在了,哥哥就是你在這世上,最親最近的人。」直到如今,我才懂得這話的含義。

如今,我終於要結婚了。

因為父母都不在了,是哥哥送我出嫁。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最後摟著我的丈夫說:「我警告你,敢對小瑜不好,我不會饒了你。」

我突然記起好多年前,哥哥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可每當有人欺負我,他都第一個挺身而出。

辦完婚禮,我和哥哥特地去拜祭了父母。

哥哥說,爸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親眼看我出嫁。

他在爸媽墓前發誓,有生之年,一定會盡最大努力護我周全。

因為在這世上,我只有這麼一個哥哥了,他也只有這麼一個妹妹了。

那瞬間我有點恍惚。

哥哥真是一個早慧的人,他一定早就知道,親情之於我們意味著什麼,而我,卻花了三十年才領悟。

從公墓回來,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他突然說了一句:「小瑜,那件事,真不是我告發的。」

說的是我早戀的事,我笑著沖哥哥做了個「噓」的手勢:「別說了,我早就知道了。」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在那個中秋節。

我在床底下翻出了哥哥的日記,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屬於我們的秘密,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講過。

那本日記里,夾著一張全家福,背面用鉛筆寫著:我有家了!有爸媽了!還有妹妹了!我愛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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