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他漆黑如星的眸子在白雪映照下滿是期待,潔白的霧氣不斷從他鼻唇間噴出,「你考慮好了嗎?」

他漆黑如星的眸子在白雪映照下滿是期待,潔白的霧氣不斷從他鼻唇間噴出,「你考慮好了嗎?」

周景深的白月光初戀回來了。

照片中兩人在機場忘情擁吻,像是闊別了許久的戀人難分難捨,讓人艷羨。

收起手機,望著早已涼透的飯菜,我靠在座椅上發愣。

手機屏幕亮了下。

是他。

「夢瑤回來了,你明天之前搬走。」

我的指尖輕顫,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我以為,他至少會當面和我說。

也是,從她回來的那刻,一分一秒他都不屑分給我。

1

大學的時候,我就喜歡周景深。

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喜歡到爬山的時候他只說了句想喝奶茶,我可以不顧例假的疼痛上下山給他去買,就算側漏被人看笑話也不吭一聲。

只要他喝的時候對我笑一笑,我就能開心老半天。

室友說我是舔狗,等周景深有了正牌女朋友肯定會甩掉我。

我沒有反駁。

即使是那樣我也沒關係,他允許我遠遠看著就夠了。

我明白我的喜歡很卑微,很自輕自賤,但是他是周景深啊。

是那個夏日,解救我的一束耀眼奪目的光。

我家裡很窮加上沒有父親,我媽一個人養大我和弟弟很不容易。

我很快要填志願了,弟弟來年也要讀高中,家裡沒有那麼多錢供我們兩個。

於是,我在附近大學城找了個服務生的兼職。

這天,店裡來了一幫籃球社的大學生聚餐,他們圍著一個高個子男生聊些我聽不懂的事。

等那個男生出去接電話了,他們才想到點菜。

我過去遞菜單,低頭記著他們要的菜名。

「同學,你是哪個學校哪個系的?」一個高壯的男生突然拉住我的手腕,眼裡滿是期待。

我想抽出手但他的勁很大,「請你放開。」

坐在他旁邊的幾個男生曖昧地調侃他也不幫我解圍。

「你嚇著小妹妹了,瞧,小臉都紅成蘋果了。」

其中一個人對我說:「同學你別怕,他母胎單身二十多年,只想和你要個聯繫方式而已。」

他們說完繼續笑。

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嚇得不知所措,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個時候有人衝過來,一拳打在那個男生臉上,他撞倒桌子打翻了好幾套餐具。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呆呆站在原地,抬起頭只看到一個帥氣的男生。

他背對著店裡暖黃的燈光,渾身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咚咚咚——」

我的心那一刻悸動得厲害。

他揉了揉手腕,臉上滿是不屑:「沒聽到人家說放手嗎?」

高壯男生罵了句「艹」爬起來就想衝上去,被其他人按住了。

我緊緊捏著菜單本,聽到有人說:「算了,是周景深,他爸是校董,別惹事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周景深。

2

雙方沒有鬧起來,周景深輕哼一聲就和朋友走了。

老闆出來了解事情原委後並沒有怪我,反而給我放了假。

我抿唇對著老闆還有客人鞠躬道歉,隨後一刻不敢停留,拿起包追上還沒走遠的周景深。

我低著頭,揪著衣擺小聲說:「謝謝你,真的很感謝。」

「抬頭。」

「啊?」

「感謝我就不要總低著頭,越是卑微的人越遭人欺負,你自己的態度決定了別人怎麼對待你。」

我整個人怔住,緩緩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雙明亮的眸底帶著笑意,他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這樣才乖。」

心裡似乎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很充實。

從小到大,「對不起、謝謝」這兩個詞幾乎占據了我說過的話的一半。

今天因為他,我忽然多了一份勇氣。

……

為了經常見到周景深,我改了志願,報到他所在的學校。

我媽不理解,問我為什麼不選更好一點的學校。

我不敢和我媽吐露心跡,只能抱著她說是因為捨不得她和弟弟。

她笑罵我傻瓜,疲憊的眸子裡滿是無奈,我假裝沒有看懂。

進大學以後,我常常去找周景深,即使自己不吃飯,每次也都會給他帶一杯果茶。

久而久之,他的室友都認識我——周景深的舔狗。

他的室友勸退我:「阿深喜歡校花方夢瑤那一款的,你最好照照鏡子,不是每一隻醜小鴨都會變成天鵝。」

然後就一起嘲笑我。

我沒有理他們,依舊堅持來找周景深。

他喜歡誰是他的事,而我喜歡他是我的事。

有一次他主動和我說:「許落,以後不要送果茶了,膩了。」

我問他喜歡喝什麼。

他仰著頭:「看吧,以後我想喝什麼你再去買。」

我輕輕「嗯」了一聲。

從那天起,我才感覺離他近了。

直到——

他和方夢瑤在一起。

他們在眾人矚目的操場上激吻,如同今日在機場上一樣高調。

我站在人群里默默看著,和其他興奮的人一樣,顫抖著手為他們的愛情鼓掌。

3

醒來的時候,眼淚濡濕了枕頭。

我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起身收拾,將只屬於自己的衣服物件打包進行李箱。

其實我心裡早有準備。

當年畢業後,方夢瑤聽從家裡的安排去國外留學,走之前還把重要的第一次給了周景深,那天夜裡是我跑去酒店給他送了需要的東西。

周景深開門的時候只圍著下半身,眼眶泛紅,顯然是哭過。

我把袋子交給他,他伸手接過,淡淡說了聲謝謝。

這是他第一次謝我。

我靠著牆呆坐在門口,聽著裡面傳出的微弱聲音,心裂開了兩半。

我以為他們以後會常聯繫,也會結婚。

但沒想到方夢瑤出國之後就提了分手,原因竟然是他們之間差距太大。

方家是當地有名的豪門,而周景深不過是有個校董父親罷了,根本算不上門當戶對。

就像我和他的差距一樣。

失戀打擊後,周景深開始自己做外貿,我完成學業沒有選擇高薪的公司,而是去了他的公司幫忙。

前兩年雖然辛苦,但能和他一起努力讓公司的業務慢慢擴大,我也很知足了。

因為一起工作,他媽媽知道了我的存在,並有意無意來公司找我閒聊。

我從來不敢奢望什麼,直到有一天公司聚餐周景深喝醉了,他忽然問我:「許落你喜歡我嗎?」

在同事殷切的眼神中,我紅透了臉,認真回:「嗯,喜歡。」

他又喝了一杯酒,大聲說道:「好,那我們在一起。」

當時的氣氛很熱烈,同事們拍手叫好,身為當事人的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看得出來,他的眼裡沒有一絲開心,多得是被妥協的無奈。

之後我住進他的公寓,像室友一樣分開兩間。

我每天做飯給他吃,他也不止一次提醒我:「我媽喜歡你,我們暫時就假裝在一起,我怕她煩我。」

我說:「好,等哪天你遇到喜歡的人了,我就搬走。」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吃著菜。

半年了,想不到那個人兜兜轉轉還是方夢瑤,又或許他們從來沒分開過,只是我不知道。

周景深曾叫我抬頭挺胸做人,但其實在他面前,我還是卑微到塵埃里。

在屋子裡掃了一眼,所有的擺設物件都那麼熟悉,但我卻突然沒了留戀。

推開門,抬起頭正好對上一張美麗精緻的臉龐。

4

方夢瑤似乎也很驚訝,久久才開口和我打招呼:「許落,這些年你幫我照顧阿深辛苦了,聽說公司也虧你才做得這般大。」

多年職場打拼,我不再像以前那般對她唯唯諾諾。

站直了身子,我禮貌回應:「方小姐這話就不對了,公司也有我的股份,不盡心盡力難道只想著白嫖成果嗎?」

這話意有所指,她的臉一下就黑了,紅唇蠕動卻不知怎麼反駁我。

我笑著繼續:「至於照料周總的寢居,也是因為周媽媽我才搬到這邊的,既然你回來,那我也不用兼職做這保姆了。」

方夢瑤眼中閃過不可置信,想必是難以將如今的我和當初的舔狗相提並論。

是啊,我自己也不記得什麼時候變了。

「許落!」

周景深提著大小行李箱從電梯間走過來,目光落在我臉上,「你怎麼現在才搬走?」

我握著行李箱的拉杆跨出門,生疏地打趣:「周總你也太不厚道了,昨晚才通知我,好歹給人點時間收拾不是?」

「……」他愣了愣沒說話。

繼而轉頭看向方夢瑤說道:「瑤瑤你昨晚辛苦了,我們進去休息吧。」

我的步子一頓,原以為能堅持到下樓,但心臟還是在「昨晚」這個詞上痛到無法呼吸。

現在想想挺可笑的,我喜歡了他這麼多年,從始至終也只為了初遇那夜他對我展露過溫柔罷了。

而我卻因為這個,讓自己蠢了這麼多年。

門關上了,我忍不住笑出聲,眼淚也跟著被擠了出來。

看著電梯四面反照出我此刻的樣子,我越發難以控制。

舔狗真他媽的太醜了!

我蹲下來抱著行李箱嚎啕大哭,為什麼我付出了那麼多,到頭來還是一場空,真不甘心。

那天,我不記得嚇退了多少想進電梯的人,最後只有一個男人走進來,按了一樓的鍵。

見我哭得涕淚橫流,他摸出包紙巾遞過來,清潤的嗓音響起:「為了男人哭不值得,擦擦眼淚吧。」

或許是他的聲音好聽,我很聽話地噎停。

接過紙巾時想抬頭看清他的樣子,但因為眼淚模糊,只看到一個輪廓。

等我收拾乾淨,那個人已經走了。

踏出電梯,捏緊帶著淡香的紙巾,我心裡又苦又澀。

原來陌生人給予的溫暖,也可以不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啊。

以前的周景深也是這樣,但我可能貪心了。

5

許辰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公寓外的長椅上發呆。

對了,許辰是我弟。他從小不愛學習,上了大專院校後兩年就出來實習了。

我和周景深的事,他一直幫忙瞞著我媽。

「姐,我們回家。」他接過行李箱拉起我的手,就像小時候從隔壁幼兒園跑過來等我下課一樣。

我抿緊唇,重重「嗯」了一聲。

走到馬路上,我本想去公交車站,但許辰卻領著我來到一輛大奔旁邊,並且熟練地打開後備箱將行李箱放進去。

「等等!」我拽住他的胳膊,「你才畢業一年,哪有錢買這樣的車,難道你動了我每個月寄給媽買房的錢?」

他笑嘻嘻拉開後座車門,「想什麼呢,我來的時候遇到公司的部長,才知道他和你住在同一幢樓,正好他要去我們老家附近,算是順風車啦。」

我鬆了口氣,跟著坐了進去。

「這次麻煩您了部長,下次我請您吃飯!」

許辰熱絡地和駕駛室的人打招呼。

我這個角度看過去能從後視鏡中看到那人的眼睛,恰巧他也看向我。晶亮的黑眸沒有絲毫雜質,還帶著些禮貌的笑意。

「姐,這是我們部長秦昇。」

許辰似乎有些興奮,伸著腦袋介紹:「部長,這我老姐,許落。」

不知怎麼,秦昇這個名字莫名耳熟。

一旁的許辰用胳膊肘頂我,我連忙道謝:「麻煩您了秦先生。」

「不用客氣,順道而已。」

他一說話,我整個人怔住了。

他……他是電梯裡遞紙巾的那個人!

想到他看過我痛哭流涕的可憐模樣,我的臉剎那間就紅了。

許辰注意到我的異樣,輕聲說:「姐,別想那個渣男了,你就當這麼多年餵了狗吧。」

聲音不大,我們三人正好都聽得到。

氣氛仿佛凝滯了一般,我尷尬地想找個地縫鑽。

這時,秦昇突然開口:「沒關係,哭過了才能放過自己。」

這下我的臉更紅了。

6

「是啊,過去的就算了,你也不想媽看到你哭喪著臉回家吧。」

許辰不明真相,還在繼續叨叨。

「這樣,等回家後我把圈子裡的黃金單身漢都推薦給你,他們見過你的照片,都覺得你漂亮,老姐你不用客氣可以慢慢挑……」

還沒等他說完,我忙撲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咬牙笑得勉強。「大可不必,你忘了我不喜歡你那幫朋友,一個個只會喊姐姐疼我,幼稚。」

我很少發飆,許辰大概是被嚇到了,拼命點頭求放過。

我鬆開手,瞧他縮著脖子不敢吭聲的樣子,調整笑容轉頭對秦昇抱歉:「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後視鏡中的他似乎沒有在意,只是淺淺笑了笑,隨後拿出開車用的眼鏡戴上,輕聲說:「路有點遠,你們可以先休息一下。」

他的聲音像電台講故事的主播,很有磁性很動聽,而且加上剛剛的一鬧,我反倒放鬆了。

「嗯,謝謝你……」

伴隨著車子啟動的引擎聲,我閉上眼漸漸睡著了。

後來他似乎說了什麼,但我沒有聽清。

車子行駛得很穩,我睡得很沉,直到小區樓下許辰才把我搖醒,他語氣愉悅:「姐,你們等我一起上樓,我先去超市買點東西。」

我眯著朦朧地睡眼嗯了聲,徹底忘記了自己還在秦昇車上。

等反應過來,我猛地坐起來,正巧對上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

「醒了?」

我遲疑了下才點頭,他的眼神像是認識了我很久,但這樣俊秀五官的男人我不可能沒有印象。

「秦先生,我們之前認識嗎?」

他摘下眼鏡細緻地放進鏡盒,卷翹的睫毛小扇子般撥動了兩下。

「不知道,不過……」他又拿出手機滑動幾下,伸到我面前,「我們可以從今天開始認識。」

是加好友的二維碼。

「這?」

他笑了笑,禮貌又認真:「放心,我沒有喊姐姐疼我的癖好。」

我噗嗤一聲笑了,摸出手機加了他好友。

秦昇的頭像很簡單,是食指旋轉籃球的圖片,而他的暱稱更為簡單,是一個朝下的箭頭。

倒也很符合他的性格,簡單隨意。

退出來,我的目光落在置頂的位置,心沉了沉。

周景深從昨天發了那條信息後沒再發來,這麼久甚至也沒問一聲我有沒有安全到家。

幾乎是沒做考慮,我點進去直接拉黑刪除。

呼——

居然輕鬆了。

我忍不住笑起來。

「加了我很高興?」

「啊?」我頓了下才明白秦昇是誤會了,正要解釋。

他卻先我一步,端正身子鄭重道:「我也很高興認識你,許落。」

7

車內空間不大,我能清楚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和面對周景深時的緊張不同。

他的視線紳士而又禮貌,反倒更讓我不知所措。

正好這個時候許辰回來了,我倉皇下了車。

同一時刻,秦昇也跟著下來,動作流利從後備箱拿出行李箱,隨後步履自然地走到我們面前。

他的個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身姿挺拔並不顯壯,我堪堪才到他胸口。

許辰提起一袋飲料晃了晃,期待地說:「部長,我媽說燒了幾道拿手小菜,不嫌棄的話去我家吃個便飯吧。」

「好。」

「不好……」我一出口,他倆齊刷刷看過來。

好像顯得我很小氣?

我清清嗓子,解釋:「我媽只會做些清湯小菜,不如下次請你去外面吃,我知道有家飯店很不錯。」

秦昇抿緊唇角,笑如燦陽,「都聽你的。」

他走之後,我的臉隱隱開始發燙。

明明才認識不到幾個小時,他總能讓我覺得不好意思。

「老姐,你也太摳了,請部長上樓吃個飯怎麼了?」

許辰抱著一大袋飲料控訴我,最後被我一記眼神殺了回去。

剛進家門,我媽拿著鍋鏟就奔了出來,將我上下打量了個遍,才輕聲說:「回來就好,今天都是落落愛吃的菜。」

明明才半年沒見,我媽老了許多,扎著馬尾的發間多了不少白髮。

眼睛有點發酸,我忍住哭腔摟住她:「謝謝媽。」

可能因為鼻音重,喊出來的聲音夾雜著撒嬌。

許辰假裝嘔了一聲,學著我的話跟腔:「媽,你平時怎麼都不做我愛吃的菜,真偏心~」

極其矯揉造作。

我氣得轉頭就去揍他。

他像條泥鰍滑溜得很,我們和小時候一樣滿屋子地追鬧,而我媽在笑。

我突然發現,這才是我的生活,我的家。

飯後,我在房間整理東西。

身旁的手機亮了下。

「明天有空嗎?」

我愣了愣,拿起手機不知道怎麼回。

以女人的第六感而言,這個秦昇似乎、可能、也許是想追我?

這時,又彈出一條信息:「我朋友在附近開了個畫廊,聽許辰說你懂畫,想請你幫忙鑑賞……」

後面的話我沒臉繼續看下去。

果然,女人還是不要想太多為好。

頓了幾秒,正想回他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周景深。

我眉頭微蹙,想到也許是公司的事,便接通了。

「喂。」

「為什麼刪了我?」

一開口就是質問,他的語氣不耐,似乎還有些生氣。

我也有點惱火,冷淡地道:「覺得沒必要就刪了,我們的關係不過是合作夥伴,有個電話可以聯繫就夠了。」

「許落,你究竟怎麼了?」

周景深頓了下,繼續問:「是因為我讓你搬走的事?你不是這麼會計較的人啊 。」

呵,這麼多年他也沒看透我。

其實我挺愛計較。

不想和他廢話,我敷衍地說:「沒有,就是最近累了想休年假,公司的事已經交給小劉了,沒什麼事請不要打擾我,謝謝。」

沒等他回應,我直接掛了電話,開了飛行模式。

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底莫名有一絲絲暗爽。

我,許落,居然甩了周景深的面子。

嗯,感覺還挺好。

8

第二天,我媽和許辰早早就出門了。

我吃過早飯又鑽回了被窩。

這兩年來一直忙著公司業務和照料周景深,很久都沒這樣睡過懶覺了。

朦朧間聽到敲門聲。

我翻了個身,規律的敲門聲還在響。

難道是誰忘拿鑰匙了?

我艱難起床,半眯著眼走出房間。

剛拉開門,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秦昇帶著標誌性的笑容問好:「早安。」

我麻了一秒,立馬把門關上。

飛快打理了下蓬亂的頭髮和衣領,才打開門。

秦昇今天是白襯衫搭深灰色西裝褲,穿著簡單自然,對視得那瞬我的心又亂跳了一下。

「早上好……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家的房號?」

他的耳尖微微泛紅,話里含了絲緊張:「昨天你沒回,所以就問了許辰,他直接發了我單元樓和房號,你介意嗎?」

我突然想起許辰大清早在我耳邊說玩得開心點。

原來是這個意思,真是我的好弟弟……

至於信息,昨天被周景深一打岔就全忘了。

我抱歉一笑:「沒有沒有,我才不好意思,昨天整理東西就忘了回。鑒畫沒問題的,只要你不介意我很久沒接觸就行。」

「我相信你的眼光。」

簡單的幾個字,分量卻重。

我倆相視一笑,與昨天初見的尷尬不同,現在倒像是認識了很多年一般。

「我先梳洗一下,你要不要進來喝杯茶?」我側過身子。

秦昇也不客氣:「好。」

他剛挪開身子,我就看到了電梯間走來的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昨天才從我家搬走,這麼快就找了別的男人。」周景深目光森冷地看向我身旁的秦昇,嘴角噙起一抹嗤笑,「許落,昨晚你就是和他在一起才不接我電話?」

他眼底青黑,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應該是昨天打不通我的電話凌晨趕來的。

只是聽他諷刺我,我心底竟然沒有半分漣漪。

過往的回憶也淡了不少。

現在的周景深,不過是我的上司而已。

我歉意看向秦昇,好在他不介意那些話,還回了我個淺笑。

轉過頭,我直視周景深,淡然地說:「小劉一直跟我,公司的事他也能做好,你不用特意來找我,昨天我已經說了要休年假。」

「我來不是為了公司的事,你先說清楚和這個人是什麼關係,還是……你住在我家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不可理喻。

我不明白他問這個來有什麼意義,他的心思不是一直在方夢瑤身上,現在跑來我家又算什麼?

「這個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

周景深盯我看了好一會兒後蹙著眉走近,我下意識後退兩步。

身邊的人動了下。

秦昇擋在我面前,語調溫涼:「周先生,交朋友是許落的自由,至於我們是不是早就相識也沒義務告知你。你有空還是多陪陪自己的女友,不要借著老闆的身份問這些霸道的問題。」

9

我抿緊唇線,仰頭看著他乾淨的側臉,內心堅定了幾分。

「你走吧,休完假我會回公司處理後面的事。」

我拉住秦昇往門裡走了兩步,對還愣在原地的周景深下了逐客令。

「……」

「大學到現在,很多好朋友同學都不聯繫了,可你一直在我身邊從沒有怨言。當初也是你說我有了喜歡的人就搬走,怎麼現在的你變得不像我認識的那個許落了。」

他滿臉煩躁,眼中充滿對我拉黑他微信不接他電話的不理解。

好像,我才是那個不對的人。

心裡某一處還是疼了下。

我陌生地打量他,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真正看清過這個人。

他明明知道我喜歡他,卻一邊享受這份喜歡一邊來定義我。

曾經讓我不要卑微的人是他,可習慣打發卑微的我的人也是他。

可笑至極。

無論是他還是我自己,都徹底錯了。

「我不是變了,而是認清了自己,其實不做你周景深的舔狗,真的很自在。」

不想再看到他,我迅速關上了門。

周遭靜得出奇,直到門外的人離開,我才撐起淡笑問秦昇:「想起來家裡沒茶葉了,白開水可以嗎?」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說好。

我們默契地沒有提及剛才的事。

簡單梳洗一下,我換了套杏白的連衣裙和秦昇一起出門了。

畫廊臨時舉辦了一個主題為「自然」的畫展,就在山頂的民宿。

他問我介不介意,我搖搖頭沒說什麼。

一路上我們也沒聊天,我佯裝看沿途風景,他則認真在開車。

他的車技很穩,在轉彎和減速帶時都會減慢速度,穩到我竟然又睡著了。

等到地方的時候,他在旁邊輕聲喊我。

睜開眼,放大的俊臉離我僅一掌的距離,我尷尬地快速眨了眨眼睛。

秦昇黑眸一動,忙退回到主駕駛座,「不好意思,我以為你睡得沉。」

我坐直身子,「沒事……這麼快就到了嗎?」

瞄了眼手機,額……我居然睡了一個多小時。

他倒是有耐心。

恍神間,我這邊的車門開了,秦昇單手隔在車頂,說:「我朋友也都到了,走吧。」

第一次有男人對我這麼小心翼翼,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下了車,壓根沒注意那個「都」字。

我走得慢,他就跟著我的速度與我並肩同行。

我偶爾側頭看他,他會第一時間對我回以一笑。

我立刻垂下頭不敢再看。

真奇怪,他的視線明明很平靜,卻讓我感到炙熱。

上台階的時候沒注意,鞋尖踩到顆石子絆了下,我整個人朝玻璃門上撞過去。

我嚇得閉上眼,下一刻就被人圈進了懷裡。

「有受傷嗎?」

溫和關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一時竟沒想到掙脫。

門被人拉開,幾道嬉笑聲霎時炸開:

「不得了,京海體院一帥居然找對象了!」

「出門遇狗糧,昇哥,你抱籃球都沒抱嫂子緊吧?」

「別動——我要發朋友圈。」

10

我被最後一句話驚醒,使勁推開秦昇的懷抱。

他抿緊唇,頓了片刻才驅散那三人的調侃,「這是許小姐,對阿臨的畫展可以提些意見,你們客氣點,別胡鬧。」

「許……許落?」

我抬起頭,剛才叫我嫂子的那個人也在打量我。

「你是那時候的……」

認出對方,我倆都是一驚。

雖然過了很多年,但他樣貌身形沒變,是那個夏天和我要聯繫方式,被周景深打了一拳的籃球社成員。

我上大學後又遇到過他,也不知他從哪知道我的名字和學系,糾纏幾次後被我嚴詞拒絕了才不怎麼見到了。

「你居然和我們昇哥認識,這也太巧了。」

我禮貌回了句:「是啊。」

他搓了搓手,雙頰染上駝紅,「剛才既然是誤會,那你目前還是單身?」

「?」

還沒等我回答,另外兩個男人就扣住他的手拖到一旁:「高揚你膽子是肥腸灌大的?那可是昇哥帶來的,什麼關係你小子眼瞎啊,不行,以後禮金你必須得包雙倍!」

聽他們越扯越遠,我剛想要解釋,秦昇已經推開門:「別理他們,外面天熱,我們進去看畫。」

他似乎不介意,我遲疑了下應道:「……好。」

屋裡有十多個人,而且年紀與我們相仿,應該都是畫廊老闆的朋友。

木質的牆面上掛著不同風格的畫作,一眼掃去,將普通簡單的木頭房裝飾得絢麗多彩。

可就因太艷了,和自然的主題似乎不太契合……

「阿昇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一對男女忙走過來打招呼。

「好久不見,這次怎麼給面子來見老同學啊?」

那個俏麗的女生挪愉了句,隨後目光落到我身上,立時閃過明白的神色,「喔~看來不是阿臨有面子,是秦帥要給咱介紹小嫂子了。」

我的臉登時一紅,只見秦昇泰然開口:「畫展都開始了,阿臨呢?」

他……他居然不解釋!

我拉拉他的袖子,他則是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是直男,還是故意的?

他的朋友笑得更加曖昧,我趕緊澄清:「你們誤會了,我和秦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幾人的敘舊突然停下來了。

「瞧,緊張了……」那個女生率先開口,上前熱絡地攬住我的肩膀,帶我走到了別處才說:「小嫂子你不用害羞,我們和秦昇是老朋友了,都自己人。」

見她一副「你放心我不壞」的神情,我反倒更無奈了。

轉頭望向秦昇的方向,他歉意地看過來,似乎意識到自己唐突了。

「可是,我和他才認識一天。」

「啊?」她很震驚,嘖嘖道:「想不到秦帥這麼 6,要麼不找,要麼一天就成了。」

……

我好像解釋了個寂寞。

11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們聊起了天。

她叫陸靜,剛才和她一起的是她男友徐明,和外面三個男生一樣都是秦昇的大學同學。

以前他們都是籃球社的,而陸靜就是啦啦隊的隊長。

「那時候不知道有多少迷妹擠破頭,就為了看秦帥打球,可惜他一個都看不上,我當時也追過他的,只可惜流水無情!」

陸靜嘟唇,隨後又笑著用肩頭撞了下我,「安心啦,我現在心裡只有徐明,不和你搶。」

我尷尬一笑。

秦昇過來的時候,她誇張似地捂著嘴跑開,活像是吃到瓜的「猹」。

「對不起,他們就喜歡開玩笑,你別生氣。」

他和我道歉。

雖然心裡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但朋友之間互相調侃逗趣是難免的,他只是沒多想而已。

想到這,我仰頭朝他笑道:「沒事,反正又不是真的。」

他的眸子暗了暗,「嗯,看畫吧。」

「好。」

過了半個小時,畫廊老闆阿臨姍姍來遲。

陸靜問他怎麼回事。

他嘆了口氣,說山道口被一塊巨石擋住了大半,他是掉頭回去重新換了輛機車才到的,據處理的消防員說至少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清理乾淨車道。

眾人一聽急了,他連忙安撫:「大家放心,這也許是老天給我們共度 Happy night 的機會,既然畫展開在民宿,那今晚的消費都由我來買單!」

果然土豪發言入人心。

大家瞬間興奮起來,陸靜更是建議搞個室外轟趴晚會。

我趕緊出去給許辰打電話。

那小子一聽反而樂了,「那不是更好,玩得開心哦老姐。」

「……可這些人我都不熟啊,不行,你就是騎著小毛驢也要來接我!」

「不是有秦部長在嗎,人家可是正人君子,你放一百個心好了。」他說到這兒,我媽的聲音竄了進來,她問是不是我。

結果許辰這個傢伙居然說:「媽,姐說今晚有約會,不回家了。」

然後就掛了。

掛了!

我咬牙很想撥回去臭罵他一頓,又想到這路程遙遠,小毛驢確實不現實……

晚上他們在附近空地搞了個篝火晚會,天氣不熱但大家的熱情很足。

我坐在陸靜身邊,喝著她塞給我的罐裝啤酒,聽著阿臨彈吉他唱歌。

抬頭仰望蔚藍夜空的點點星光,心裡竟意外的平靜。

酒過三巡,陸靜拽著她男友和其他人一起圍著篝火跳舞。

我眯起眸子,搖曳的火光在眼前亂竄。

意識逐漸被醉意帶走,依稀記得好像有人湊過來找我聊天……

再後來就覺得好睏。

恍惚間,我倒進了一個溫暖的床鋪,軟軟得特別舒服。

憑本能找了個舒服的睡姿,這一夜,睡得比以往還要好。

當然,

這是我睜眼前的感受。

睜眼後,我整個人彈坐起來。

我昨晚竟然在秦昇懷裡睡了一夜!

就在民宿外的長椅上,地上是十幾個空罐子,我居然喝多了……

他轉了轉手腕,眼底有層淡淡的青黑,看上去很疲憊。

所以他為了遷就我,一晚上沒睡?

「頭還痛嗎?」

他先開口,我愣住,反問:「你是一整個晚上沒動?」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鬆手。」

「其實你不必……」

還沒說完,公司的小劉打進電話來。

我剛接通,對面就一陣叫苦:「落姐,你快回來一趟,公司要天翻地覆了!」

12

聽完小劉的吐槽,我忍不住冷笑。

才兩天不到,方夢瑤就擠掉了公司的財務,還以投資的名義轉走五百萬。

現在公司屬於上升期,這筆錢是要投入成本的……

周景深竟然也任由她胡搞?

不行。

那家公司有我一半的努力,她憑什麼說出現就出現,還伸手支配我的二百五十萬!

「怎麼了?」

秦昇給我倒了杯清水。

我接過喝了一口,本來不想說,但看到他的關切的眼神,就大致講了一下。

他抿唇低思了會兒,說:「這公司是你幾年辛苦才換來的成績,不該毀在別人手中,至少該拿的地拿回來。」

「可現在我們走不了,而且你也得睡一會兒……」

看他疲憊的樣子,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他,待會山道口清理過後我就叫個車趕過去。

或許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秦昇忽然笑了,烏黑的眸子亮如繁星:「我不累,昨夜你睡得穩,所以我也睡了幾個小時。」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曖昧……

我咬著唇別開視線,心臟怦怦直跳。

「還有……」

「還有什麼?」我忙接口,真怕他說出我昨晚做了什麼社死的事。

「我們可以用阿臨的機車,放心,我車技很好。」

我鬆了口氣。

洗漱完在吃早飯,秦昇和阿臨說有急事要先離開,還從民宿老闆那邊多借個頭盔。

我吃著雞蛋,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他此時側頭在和徐明在說話。

高挺的背影,整潔不亂的白襯衫勾映出他完美的下顎線。

就……挺好看的。

剛睡醒的陸靜一見到我,立馬跑過來咬耳朵。「小嫂子,你教訓人來超強的哎……」

我心裡一咯噔,蛋掉了。

陸靜說我昨晚醉了,阿臨來和我討教關於畫展的事,我先是沉默,隨後站起來叉腰數落他,什麼色彩花得跟紅腹錦雞似的,每幅畫的構思太幼稚不符合自然。

然後……

我嗆了口牛奶:「然後?」

高揚又來找我聊天,秦昇剛走過來話還沒說,我就把高揚罵走了,由於口齒不清,大概就是些芬芳詞彙。

聽完,我徹底麻了。

怪不得高揚大早上就躲我遠遠的,雖然這是我所希望的……

「吃完了嗎?我們可以走了。」

這時秦昇過來,身上穿了件皮衣,戴皮質手套的那刻,整個人又帥又酷。

我趕緊收回目光應了聲。

起來之前陸靜還湊過來悄聲說了件事,邊說邊咯咯地笑。

而我,邊聽邊臉紅心跳。

上車前,秦昇給我戴好頭盔並囑咐:「待會抱緊我,這次,可不能睡著了。」

說到後半句,他勾唇淺笑像是在逗我。

我呆呆地點頭。

誠如他所說,他的車技確實好,無論是轎車還是機車,都給我安全感。

早間的風微涼,我悄悄抬頭看著他的後頸,小聲地問:「大二那年在圖書館門口,抱我去醫務室的人是你嗎?」

他似乎聽到了,身子微怔。

風颳在耳旁呼呼作響,他的聲音低啞,但我足夠聽清。

他說:「你才記起來啊,小糊塗蟲。」

13

大二那年初夏,周景深開始追求方夢瑤。

我遠遠看著,他動作輕柔地為她整理鬢角的碎發,又細心擦去長椅的灰塵。

眼角流露出來的溫柔讓我恍惚。

「許落,夢瑤不喜歡你離得太近,沒什麼事你別來找我了。」

他給我發信息是凌晨十二點。

我默默看了幾分鐘,回:「好。」

之後我窩在寢室里看書,偶爾去操場散步,其間遇到高揚幾次,本來不想和他說話,但心裡壓抑著的情緒在最後一次爆發了。

「我說過不喜歡你,為什麼還要糾纏我!能不能麻煩你以後離我遠點?」

說完不僅他嚇到了,我也愣在原地。

對周景深來說,我不就是另一個「高揚」嗎?

六月雨季,我在操場待到了門禁才回宿舍。

第二天我發燒了。

一直睡到下午,剛好一點起床倒水喝,周景深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費力接通,那頭的人語氣平淡:「下雨了,你送把傘來圖書館,夢瑤有點咳嗽不能淋雨。」

「可是……」

「你沒空就算了,我以後不會找你幫忙了。」

他準備掛斷,我連忙說:「我馬上來。」

關掉手機,我看了眼玻璃窗上斑駁的雨痕,第一次覺得自己有病。

撐傘走在雨中,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好不容易到圖書館。

他接到電話很快出來,一句話沒說,接過我手裡另一把傘就進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脫下外套給方夢瑤披上,撐起傘緊緊摟住她消失在雨幕里。

鼻尖發酸,我想哭,可實際上我沒資格哭。

不知道站了多久,等我轉身想回宿舍的時候,眼前一黑栽倒在雨中。

昏迷前,一雙濺起雨水的球鞋在我面前停下。

「同學,你怎麼了……」

那天在醫務室醒來後,校醫說是個男生送我來的,但是沒留下姓名。

我一直以為是哪個好心人,想不到他此刻就在我眼前。

機車速度很快,加上抄近路,我們很快到了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下。

我讓他回去休息,他忽然拉住我。「徐明是個黑客,等會我把些有用的信息發到你手機上。」

指尖傳來的熱度滾燙,我下意識一縮。

「你早就認識我,對吧?」

他頓了頓,鬆開手,語氣像在哄孩子:「待會事情辦完,我慢慢告訴你。」

心裡一暖,我點點頭朝電梯處走去。

剛到公司的樓層,還沒進門,就聽到了方夢瑤在訓斥小劉。

「你一個項目主管憑什麼不讓我看財報!是你不讓,還是許落不讓?」

「她已經被景深辭退,不再是公司的員工了,沒有資格……」

怎麼不說下去了。

是啊,因為我就在門口冷冷看著她。

14

在小劉他們求救的眼神中,我走到方夢瑤面前。

對上她驚措的視線我笑了:「方小姐,周總可沒有說過辭退我,而且我想身為公司股東兼財務總監,還是有資格決定給不給你看財報吧?」

她佯裝冷靜,指著身後的辦公室挑眉道:「景深說過,我以後就是公司副總,他有的權益我都有。」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心頭冷笑。

這是周景深年初說給我置辦的獨立辦公室。

還真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這時,秦昇給我發來了一份資料。

我瞄了眼,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

「行,半小時後我把所有財報拿到會議室,用 PPT 展示給你看。」

見我妥協,方夢瑤得意地笑了。

踩著細高跟,裊娜地回到「她的」辦公室。

小劉急得不行,「落姐你怎麼同意了?周總有事出去了,至少也等他回來……」

我知道。

剛才在路上我給周媽媽打了電話,這會兒周景深應該是去接她了。

「小劉,會議室的監控開了嗎?」

「倒是一直開著。」

「好。」

小劉不明所以,見我沒再搭理他只好走開了。

半個小時後。

方夢瑤早就坐在會議室等我,而且還是周景深的位置。

「許落,這麼多年過去,你幹活跑腿的動作還是那麼麻利。」她轉動手下的玻璃杯,鄙夷的神色在眼底盡顯。

將 U 盤插入電腦,點開文件前我問她。

「你確定要看?」

她眉頭一蹙,「你什麼意思!我當然要看。」

我收回視線。

雙擊滑鼠,將秦昇發過來的資料連接到投影儀上。

下一刻,上面滾動出現方夢瑤在國外的生活照。

燈紅酒綠極盡奢靡享樂,與不同的富二代出入酒店頻繁,當街擁吻不顧他人眼光。額……這點確實挺像她的風格。

總之,與當年的清純校花截然不同。

可以說是被包養的情婦。

「關掉!快關掉!!」愣了片刻,方夢瑤才大聲尖叫起來。

我當然不會管,而是起身直視她,「你回國並不是忘不了周景深,而是你們家投資失敗欠了上百億的債,你和那些富二代交往也不過是為錢。」

「可是,他們玩膩了就不再給錢,所以你想到了周景深,這才回國與他重歸於好。上次機場那張照片是你找人發給我的吧,想讓我明白你回來了,我再努力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至於那筆投資,很不巧,銀行的經理跟我很熟,知道有問題就凍結了,你一分錢都別想拿走。」

此刻方夢瑤死死咬著牙,「你是怎麼查到這些事的?」

「只能怪你眼光不行,那些富二代花邊新聞纏身,最受狗仔喜愛。」

她整個人怔在原地,臉色煞白。

我關閉投影拔出 U 盤,抬頭時見她手裡握緊玻璃杯,眼中又急又恨。

「我勸你想清楚,攝像頭可不是擺設。」

「你想威脅我?許落,你忘了景深有多愛我麼,你以為拿出這些他就會信你?他在我面前不過和你在他面前一樣卑微……」

話音未落,她的視線猛地挪到我身後,手裡的杯子因為緊張掉到地上成了碎渣。

我回頭,只見周景深母子站在門口。

他眼中複雜難喻,多的是被愚弄的憤怒。

15

時間剛剛好。

我收拾好東西路過周景深身旁,客氣又疏離:「周總,我來是辭職的,屬於我的股份你看著給就行。」

「許落!」

他低吼一聲,顯然是在壓抑火氣。

方夢瑤這才反應過來,面上立刻梨花帶雨,向周家母子解釋這是被她爸媽逼迫的,她心裡只有周景深……

「你們忙,我先走了。」

不想看她的白茶戲碼,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簡單收拾了幾樣自己的東西,抱著紙盒和小劉等人告別。

在等電梯的時候,周媽媽追了出來。

「小許啊,這次是景深對不起你,阿姨會把那個女人趕走。你……你能不能原諒他,別離開公司。」

靜默片刻,電梯到了。

我抬手擋住,對上周媽媽微帶祈求的目光,我有些不好受。

其實相處下來,她對我確實很好,我曾經也希望能和周景深開花結果。

但是都過去了。

「阿姨,其實我和周總從來沒在一起過,他沒有對不起我,我辭職只是覺得累了,想回家陪我媽媽。小劉他們專業能力很強,公司的運營不會有問題,您放心吧。」

她還想說什麼,我已經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我看著鏡面反照的自己,竟是無比的輕鬆。

這份執念,終於放下了。

秦昇就在大堂等我,只是,他此刻靠在侯客的沙發上睡著了。

人來人往聲音不斷,而他就安靜地只占一隅。

我放輕腳步坐在他對面,拿起茶几上的雜誌翻看。

過了半小時,周景深黑著張臉離開,方夢瑤則不顧形象地追出去。

這大概就是風水輪流轉吧。

我不免感慨,一回頭,秦昇正看著我。「下來了怎麼不叫我?」

「額,看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擾。」

說完,我倆相視一笑。

看了眼手機已經 11 點多,我說:「我請你吃飯吧,這兩天麻煩你了,之後再去酒店開個房間……」

他突然打斷我:「開房?」

我噎了下。

「你誤會了,我看你沒休息好,所以才說去酒店的,你放心,我後面自己打車回家。」

「不用去酒店,我有地方住。」

哦對,他和周景深的公寓在一個單元樓……

眼前的光亮被高大身軀籠罩,我下意識仰起頭,他嘴角含笑:「你也餓了,附近有家西餐不錯,去試試?」

我合上雜誌,抿唇一笑:「好啊。」

之後的兩個月我一直窩在家裡,小劉偶爾會和我聊天。

方夢瑤哄了周景深一個月沒有哄好,後來人就不見了。半個月不到就聽說她傍上了珠寶老闆,周景深去找她反而被狠狠羞辱了一頓。

總之,鬧得很不愉快。

公司的運作現在全靠小劉幾人,他們是我親自帶的,說怎麼也不能讓公司垮掉,到年一定給我筆大大的分紅。

周景深並沒有同意我離職,我還是公司的股東。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的生活已然歸於平靜。

我媽每天都做我愛吃的菜,惹得許辰大吃飛醋。

而我家也多了個常客。

秦昇經常來蹭飯,前面幾次我還覺得拘束,後來直接調侃他是不是丟工作了所以沒飯吃。

這時候許辰就會蹦出來懟我,然後被我一記栗子拳揍回碗裡。

「公司在這邊的項目需要人盯著,如果你們覺得不方便的話……」

他似乎有些失落,我媽和許辰趕緊說沒關係,天天來都沒事。

我嘴唇張了張,其實我也是開玩笑的。

末了,他說:「不行,以後我去買菜,不能白吃阿姨的。」

我們三人沉默了。

這人可真實誠。

16

晚飯後散步。

許辰說肚子痛,於是就只有我和秦昇兩個。

他的步子跟著我的速度,路燈下我們的影子貼得很近。

忽然想起他說過,第一次見我也是在昏暗的路燈下。我記得那時候在發店內活動的傳單,當時已經晚上十點了,但大學城即是不夜城,來往的學生很多。

發了一個小時我很累,但是肢體還在動作,我不記得是不是遇到過秦昇。

但他後來確實帶著籃球社的人去光顧了。

只是沒想到發生了那件事,他說等打完電話進來後,我已經走了。

他賠償了老闆的損失,並向老闆打聽了我,只是後來再也沒來過那家店。

「其實我一個人去過幾次。」

我腳下一頓,「嗯?」

「我那時坐在對面的超市門口,偷偷看過你。」

我們都停了下來,他繼續說:「明明都那麼累了,為什麼還能堅持?笑著遞傳單,笑著問客人吃什麼,還有大學時面對周景深的時候,似乎都不是真正的你……」

他低頭看我,眼中清澈含光,我眼眶酸澀,望著他沒有吭聲。

「對不起,我又多問了。」秦昇臉上閃過慌張,笨手笨腳地用手背蹭我的臉頰。

面上酥麻濕涼,我趕緊擦掉眼淚。

「可能我的經歷不太好,我爸在許辰三歲的時候跟別的女人跑了,那一天恰好是我的生日。從小到大看我媽含辛茹苦把我們帶大,我就想著多幫襯些,高中三年暑假我都偷偷去打工,然後把錢塞進我媽的柜子里,可我還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後來遇到周景深,他幫了我又激勵我,雖然只是一句話……」

雖然只是一句話,卻讓我生出了別樣的心情。

可惜,不屬於自己的也強求不來。

也不知道為什麼,很多我從來不會提的事,在他面前總是想說出來。

或許他待人太好,總能給我安全感。

就像……父親一樣。

正想著,眼前光線驟暗,他把我緊緊抱進懷裡。

我整個身子僵住,連掙脫都忘了。

「現在和以前不同了,你的身邊不只有阿姨和許辰,還有我。」

「落落,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鼓動,溫熱的氣息就在耳邊翻滾。

「……」

即使心裡早已明白,但一時間我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余光中似乎有人朝這邊沖了過來,秦昇反應靈敏,忙抱著我躲開。

那人撲了個空,憤懣地轉過身,「許落,你果然是和他在一起才離開我的?」

周景深眼底猩紅一片,唇下長了青瀝的鬍渣,身上似乎還有絲酒味。

我是第二次見到他不修邊幅的樣子。

當年方夢瑤提了分手,他喝得爛醉如泥,賴在酒吧不肯走。我去接他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哭,一直問我為什麼要離開。

我想,他對她是愛到了骨子裡的。

就算她犯了錯,他怪她,但心裡終究放不下。

17

嘆了口氣,我對秦昇說:「我有些話想和他說清楚,你先回去吧。」

他抿唇,只說在單元樓下的銀杏樹旁等我,就走開了。

望了眼那抹頎長的背影,我回頭看向周景深。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有埋怨有不解,也有失望。

我問他。

「你還記得我們認識多久了嗎?」

周景深愣住片刻,才說:「六七年吧,太久了,不記得了。」

「是啊,現在的我也記不起來了,明明曾經記得那麼深刻的。」

他的眼神似有躲閃,我繼續說:「我對你是有過執著,甚至在方夢瑤再次出現前我都在幻想,但那個晚上我想明白了,兩條平行線即使距離再近,也不會有交點,就比如你我。」

「不,不對,你一直就在我身邊,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啊!」

他搖著頭自言自語,我打斷他。

「你其實根本不在乎我在哪,對你而言,只要你回頭的時候我在身後就夠了。把我越推越遠的人是你,告訴我你和我之間不可能的也是你,所以,我決定放下了。」

「想通的那一刻,我突然發現不愛你反倒輕鬆了,或許,是我這些年過得太緊繃了。」

聽著聽著,他呵的一聲笑了,眼眶濕潤,「許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就像那次聚餐,只要你說喜歡我,我們可以重新來過。」

我定定望著他,似乎能透過他看到從前的自己。

安靜地站在後面,眼裡心裡都是這個人,突然目光變了,漸漸向後退去,消失在遠處。

「周景深,你心裡愛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方夢瑤,失去她你才看到我,那又怎麼樣呢,我們回不去了,因為我們本來就沒有過去啊。」

他臉上撐起的笑驟然崩塌,久久沒有動靜。

晚風拂來,我聽到他說:「對不起。」

周景深再也沒來找過我,聽說他出國深造了。秦昇倒是來得更勤了,從買菜到親自下廚,似乎慢慢地融入了我家。

我媽私底下問過我的想法,她希望有個人能好好照顧我。

那晚我夢到了小時候,我爸離開前厭棄又解脫的眼神,我媽抱著我和許辰坐在地上哭,我看著生日蛋糕上的蠟燭一點點燃盡,眼裡沒有一滴眼淚……

畫面越過許多場景,直到秦昇抱住我說:「現在和以前不同了,你的身邊不只有阿姨和許辰,還有我。落落,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

醒來的時候天沒亮,我靠在窗台等待旭日東升,成雙的鳥兒漫遊天際,我心裡那道鎖似乎開了。

……

周景深的公司規模逐漸擴大,小劉被提拔為副總經理,年底的時候他給我發了一筆豐厚的分紅。

我默默數了一下,七個零……

嗯,或許小劉確實有做生意這方面的天賦。

晚上我給小劉打了電話,托他把我的股權轉回給周景深。

我和周景深之間,不拖不欠各自為安才是最好。

掛完電話,陸靜的語音通話掃了進來。

剛接通她就一通亂叫,我問了半天才聽明白是徐明準備求婚被她提前知道了。

「你說他是不是傻,把求婚戒指放在我那邊的抽屜里,生怕我不知道一樣,還背著我打電話給其他人布置場景,賊兮兮的樣子看著真逗。」

「我可真難,都發現了還要裝不知道,這個笨蛋好像還要搞燈控求婚,又土又直男……」

我聽著她的「吐槽」,忍住笑,故意說:「那就不答應他。」

「不行——額,鑽戒我試了,五克拉呢!」

瞧,女人就愛口是心非。

18

求婚那天,陸靜一定要我陪同。

其實我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這幾個月來和秦昇之間的微妙關係,而是高揚和阿臨。

畢竟那天我喝醉後,對他們不太客氣。

剛進徐明家的大別墅,高揚第一個看到我們,轉頭就喊:「哥,嫂子們來了!」

嫂子……們?

我還沒反應過來,燈光忽然滅了,頭頂的有束光照下來在地面形成了各色立體花卉,團團錦簇爭相競開。

身邊的陸靜已經看呆了,眼裡似乎閃著淚花。

隨後,一條花道延伸至遠處,徐明身著西裝手捧鮮花,目光堅定地朝這邊走過來。

陸靜激動雙手無處安放,我輕拍了下她的肩趕緊退下。

退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一堵肉牆,我借著微弱的光看去,正好對上秦昇溫和的視線。

「你回來了?」上個月末他去外地出差了,我以為今天他不會來。

他壓低身子,輕聲道:「嗯,好久不見你了,順道回來看看。」

我們並未多聊,陸靜那邊已經哭著接受求婚,一邊欣賞中指上的鴿子蛋鑽戒,一邊熊抱住徐明,不停地喊:「我願意我願意!!!」

在場眾人熱烈鼓掌。

這樣的場景以前也會出現在我夢裡,為我戴上鑽戒的男人一直看不清臉,我曾幻想是周景深,後來才恍然驚覺只是場夢罷了。

手心驀地一熱,我還沒來得及看,秦昇拉著我去了外面。

「怎麼了?」

天上下著細雪,他的手微微收緊,轉過身低頭看我。

他漆黑如星的眸子在白雪映照下滿是期待,潔白的霧氣不斷從他鼻唇間噴出,「你考慮好了嗎?」

想起那天晚上,我心跳得厲害。

秦昇是個小心翼翼地人,那天周景深來過後他沒有急著問我結果,而是和平常一樣來我家吃飯,從不會給我壓力和包袱。

其實除去剛開始見面時的尷尬,和他在一起,很輕鬆自在。

心動和喜歡是有,但還談不上愛。

「我可能……」

他猛地抱住我,打斷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別拒絕那麼徹底,我好不容易再遇到你,不想做回陌生人,落落,這是我第二次喜歡你。」

我一愣,「第二次?」

「是啊,第一次是大學時我送你去醫務室的路上,你抱著我的脖子哭。」他揉了揉我腦後的頭髮,「第二次是我聽許辰說到你是他姐姐,於是我打聽後租下你住的公寓,沒想到第一天就見你在電梯裡大哭。」

所以,他是喜歡我哭??

我苦笑著回應:「我哭起來是挺讓人印象深刻……」

「不,那樣才是一個女孩該有的表現,會委屈會發泄,會在哭過做回真正的自己。我幸運的是能夠再次遇到你,這一次我決不放手!」

他的語氣是不同以往的堅定。

我定定地望著他,感慨道:「要是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秦昇眼中亮起了點光,「那,你的意思是?」

我故意掙脫他的懷抱,跑到別墅門口,回眸朝他一笑。

「你猜。」

他呆了下,隨即勾起唇角,帶著冰雪之下最炙熱的溫度朝我走來。

細雪新飛,歲月可追。

(完)

相关推荐: 8:30故事—男神追我的套路多

男神的室友給我發了一張男神在宿舍啃饅頭吃鹹菜的照片。室友說,男神家破產了,再也不是光鮮亮麗的富二代了。 好好把握住,我的機會來了! – 我是個窮學生,打兩份工,拼獎學金,代寫作業,幫忙跑腿,只要能賺錢,什麼活都干。 我暗戀法學院的校草。 這不新鮮,暗戀校草的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