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故事 愛情 8:30故事—高考結束後,我撩撥到國防科大的小哥哥

8:30故事—高考結束後,我撩撥到國防科大的小哥哥

高考結束後,我撩撥到國防科大的小哥哥。

準備開展一段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國防之戀。

直到我考上了北大。

我含淚拉黑了小哥哥。

「對不起,那可是北大誒。」

開學後,他成了我的軍訓教官。

高考後,我十拿九穩,肯定能上夢寐以求的國防科大。

返校見班主任的時候,擺著胸脯保證。

班主任笑開了花,指著辦公室另一頭,被老師擁簇的寸頭帥哥。

「太好了,那你趕緊認識一下你的未來學長。」

我和他四目相對。

寸頭高個兒,寬肩長腿,英姿颯爽。

站在原地,就像遮天蔽日的松柏。

據說當初以全市第一的成績進入國防科大,這次回來,負責招生宣傳。

他堅毅的目光,一下子看進我心底。

我加了聯繫方式,天天言語騷擾,帥哥和我意料之中一樣高冷、害羞。

就在我鍥而不捨地撩撥了半個多月以後,他終於矜持地點了頭。

我還沉浸在單身十八年,一朝脫單的興奮中。

考試成績公布了。

我的分數超過了北大的分數線。

我不想這樣,但那是北大誒。

接到北大招生組的電話後,我哭了兩天,最終填報了北大計算機系。

給帥哥留言:「對不起,我考上了北大,可我不想異地戀。」

「我們有緣再會吧。」

然後拉黑了他。

從那刻起,我的微信名稱改成了封心鎖愛。

男人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若為北大故,兩者皆可拋。

開學後,我整理好宿舍,和新認識的室友坐大巴到了懷柔基地。

路過體育場的時候,看見一群軍綠色的帥哥。

室友說是新生軍訓的教官。

隔得遠遠的,依稀看見為首訓話的小哥身姿挺拔如松,他看過來的時候,我覺得很熟悉。

直到第二天軍訓集合,我被分到五連六排,迎面而來的教官站在我面前。

是我之前撩撥的國防科大帥哥。

我聽見了我裂開的聲音。

他不是應該在長沙嗎,為什麼會出現在北大?

男人,你居然撒謊。

我被你成功地驢到了。

江崢打量著我,陰冷地笑了。

「屠修修?」

我閉眼裝死。

我室友傻白甜地戳我,說教官叫我名字。

廢話,我耳朵不瞎。

江崢站在我面前,一直沒有離開。

我裝不下去了,克制自己的心虛,故作鎮定地覥著臉笑:「教官好。」

江崢勾起嘴角,笑了。

他真帥。

他帥絕了。

我嘴角有什麼東西,控制不住了。

江崢忽然掏出一塊紙巾,揚聲:「屠修修,出列!」

「擦掉你的口水!」

我確信我聽見很多人笑了。

開學第一天,喜提前男友助力社死。

懷著面對江崢的憤怒,和一絲絲愧疚,我熬過軍訓的第一天,成功地累癱在半路。

坐在路邊的石凳上,像只翻蓋兒烏龜,爬都爬不起來。

室友比我好不了多少,我讓她們先走,我休息一會兒再回去。

低頭摳腳的時候,滯留的教官們在馬路牙子邊開始了今日總結。

訓話的連長聲音幹練,有理有據,頭頭是道。

我抻著頭一看,正好撞上他深邃的視線。

是江崢。

我爬起來就跑,腿腳實在無力,朝著他一頭跪了下去。

我確定,這次他們真的在笑。

笑得好大聲。

江崢繃著臉說了「解散」,朝我這邊過來。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

他的陰影覆蓋在我身上,居高臨下:「能走嗎?」

這種情況下,當然是。

不能。

我抱著腿「嚶嚶」地叫,一會兒腳疼,一會兒頭暈,典型的弱柳扶風嬌嬌兒。

江崢冷笑一聲:「不能走就待著吧。」

說完就準備走。

我趕緊爬起來,拽住他的衣角。

「放手。」江崢盯著我的手,十指般的目光好像要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

我訥訥地收手,心裡一陣失落。

小男人,還記恨我呢。

江崢一路上緘默不語,走到食堂的時候,給我打包了幾個菜,把我送到宿舍樓下。

我說了「謝謝」,挪動幾步,發現他還站在原地。

「江崢。」

我叫他。

江崢定定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還在氣我,跟你分手啊?」

江崢臉色變了,他說:「屠修修,上樓的時候小心點兒。」

我心裡一喜,他還關心我。

他肯定還喜歡我。

以後孩子得生倆,大的姓屠小的姓江,上北京戶口。

「別腿一軟,摔死了,」他冷笑,「我可不想浪費禮金。」

說完扭頭走了。

我站在原地,背靠斜陽西墜,秋風漫捲。

心頭響起一陣哀樂。

男人,我承認你有點兒棘手。

你成功地激起了我的興趣。

回了宿舍,我那三個八卦室友離開陽台,兩眼放光地打聽我跟江崢。

我含糊地說沒啥,就是有一段兒前塵糾葛。

室友 A:「那不是前塵糾葛。」

室友 B:「那叫藕斷絲連。」

室友 C:「你和他還在藕~斷絲連~」

我被魔音環繞,潰逃到陽台,封窗鎖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我媽媽打來了視頻電話。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深呼吸,按下接通。

媽媽看見我的第一瞬間,就說:「你怎麼站在陽台,太陽這麼大,你中暑怎麼辦?」

我說:「媽,現在是傍晚,而且我身體沒有那麼差。」

「你身體就是差,你自己還不知道?這麼大了還是不懂事,媽媽是在關心你。」

兩隻眼睛盯著我,直到我站到走廊上,才說下一句。

「修修,你告訴指導員,你不能軍訓了嗎?」

我煩躁地說:「我身體很正常,為什麼不能軍訓?」

我媽的嗓門突然大起來:「誰說你正常了?」

「你怎麼就不能懂事一點,暑假出了這麼大的事,媽媽差點被你嚇死,你為什麼不聽話?

「是不是離家遠了,覺得媽媽管不住你了?」

我媽說著,抹起了眼淚。

話里話外抱怨我不知天高地厚。

仿佛我參加軍訓,要付出半條命。

我聽著這些老生常談的勸說,心裡一陣陣發緊,明快的心境一掃而光。

「你不願意,我就親自給你指導員打電話,我去北京租個房子陪讀。」

我心裡一慌。

熟悉的、仿佛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包圍了我,讓我喘不上氣。

我匆忙地拒絕:「不用了,我明天就跟指導員說,不用你聯繫,你也不用來。」

我再三地保證,她才掛斷了電話。

我在外面平復了很久,回到宿舍的時候,飯菜已經涼了。

一股委屈突然漫了上來。

我鼻子一酸,眼淚落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亮了。

通知群里,江崢發布的公告掛在頂端。

我忽然想找他說話。

我從黑名單放出江崢,給他發了條信息。

「帥哥,十塊錢,聊半個小時的?」

對面「正在輸入中」了兩分鐘,最終打出一個「?」。

「……」

我以為已經被拉黑了,只是試試水,沒想到能發出去。

這下完蛋。

江崢:「屠修修,就你這思想素質,還想去國防科大?」

我回覆:「……所以來北大了嘛。」

他徹底地不理我了。

我發了好幾條信息,他寧願在群里答疑,都不願意回我消息。

我給他發了條語音,威脅他再不回消息,十塊錢減半。

江崢:「你難過什麼?」

我抹了把臉,確認我沒哭。

江崢:「你一想哭,聲音就夾。」

我破防了。

他不但看穿我想哭,還罵我夾子音。

江崢輸入了好幾分鐘,最後只有兩個字。

「說吧。」

太冷淡了。

我在心底戳小人,還是忍不住跟他說剛才的事。

在所有人眼裡,我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

我爸去世後,她給我無微不至的關心,從我吃飯穿衣,到每天的一舉一動,她事無巨細。

哪怕我走在路上,對流浪狗笑了一下,她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我沒有秘密,也不能有秘密。

羨慕我的人難以理解,我也習慣了把困擾藏在心底。

只有江崢願意聽我講。

他不會嘲笑我小題大做,只是默默地聽完,然後教我偷偷地尋找自由。

我說完,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爽快地結帳,另給小費。

江崢收了,讓我去操場。

我不知道他葫蘆里賣什麼藥,過去之後,操場只有一群軍綠色寸頭帥哥打球。

看我過去,響起一陣起鬨。

江崢遞給我一杯奶茶。

「喝完去跑十圈。」

我立刻把奶茶吐到垃圾桶。

一杯十圈,太貴了,喝不起。

江崢臉黑了。

他咬牙:「屠修修,有空哼哼唧唧地哭,不如多跑幾圈。」

「不是你說的嗎?流血流汗不流淚。」

……那都往事如風了,怎麼還提?

大男人心眼兒小得跟針鼻兒似的。

我轉身想跑,一頭撞上身後的人。

宋知旭一身軍訓服,笑眯眯地把冰激凌捧到我面前:「找到你了,修修。」

「……」

完蛋。

宋知旭怎麼也在北大?

江崢眉頭緊蹙,不輕不重地按住我的肩膀:「他是誰?」

我迎著江崢深邃、幽黑的眼眸,心底泛上幾絲心虛。

宋知旭是我的高中同學。

他在火箭一班,我在火箭二班。

本來是臉熟的陌生人,去年學校舉辦成人禮,我負責領唱,他負責攝影,這才正式地認識。

但是我明明打聽到,他接受了清華的邀請。

現在他出現在北大,只能證明,我被驢了。

……男人,騙子。

宋知旭在我接過冰激凌的前一秒收回手,自己三兩口吃光。

「……」騙子!

「屠修修,你別想吃涼的。」他變戲法兒似的從背後拎出一杯厚乳芋泥奶茶,「你只配喝這個。」

我用目光說了句「滾」。

用力嘬了一大口江崢給我的楊梅凍凍。

江崢哼了一聲。

宋知旭挑眉:「屠修修,你不怕肚子疼啊。」

他掛著狐狸似的笑,說天晚了該睡了,不容置疑地拽著我走。

江崢的臉黑成了鍋底,抓我的手微微用力,對宋知旭暗含警告:「屠修修什麼時間睡覺,跟你有關係嗎?」

宋知旭這才正式地打量起江崢。

他狡黠地晃晃微信聊天記錄,我媽的殷切叮囑分外明顯。

「有啊,教官,阿姨的皇命難違。」

我就知道我媽不會放過他這個人肉監控。

江崢徹底地不理我了。

第二天軍訓,他連眼神交匯的機會都不給我。

隔壁五排坐在樹蔭下啃西瓜,他不知道吃錯什麼藥,還在跟我們一起站軍姿。

汗水淌到我的眼睛裡,低血糖造成的頭暈,讓我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但是已經喊過幾次報告了,再這樣下去,江崢不得給我貼一個「事兒多」的 Tag?

我淺淺地吸氣。

然後兩眼一黑。

倒下之前,我聽見了江崢焦急的呼喚。

「……」

我發誓真不是故意的。

再睜開眼,我躺在就診處,宋知旭那張噩夢般的臉杵在我面前。

我一腳把他蹬到地上。

宋知旭:「家暴,嚶嚶。」

我:「閉嘴,憨批。」

就診處靜謐無聲,仿佛被初秋的烈日遺忘。

除了我和宋知旭,只剩一個值班的校醫。

宋知旭撇撇嘴,掰過我的頭。

「找誰?」

我剜了他一眼。

他似笑非笑:「江崢放下你就走了,人家忙著訓練呢。」

我心頭漫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不過他畢竟是教官,忙著訓練很正常。

宋知旭突然捏住我的臉肉。

笑得陰森森:「屠修修,你能不能別逞強了。」

我點頭:「你說得對,以後可樂不能加冰了。」

「你別裝傻。」宋知旭氣笑了,眼裡泄露擔憂。

「今天站軍姿都能暈倒,以後還有更累的訓練,你怎麼辦?」

「咬牙硬撐?」

我不說話。

宋知旭狗嘴吐不出象牙,沒一句我愛聽的。

說不定背地裡跟我媽添油加醋……

我扒拉住他:「你別告訴我媽。」

她知道我暈倒,我就別想軍訓了。

甚至未來四年,還要像以前一樣,回到無處不至的束縛和控制中。

宋知旭的笑意隱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保密。」

「但是你要照顧好自己,修修,」宋知旭隱秘地流露出複雜的情緒,「別讓我愧疚了。」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鈍響。

沒過多久,宋知旭就要去集合。

他在門口停了停,從牆邊拎起一杯黑糖珍珠奶茶。

常溫的。

我兩眼放光地搶過來,說:「滾吧,不送。」

我故意抱著奶茶,去六排晃了一圈。

接收無數艷羨、檸檬的目光。

唯獨江崢這塊木頭,低頭揉著右手腕。

表情很臭。

男人,你很好。

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征服欲。

我得讓你看清我的魅力。

軍訓期間有軍歌會演,傍晚專門組織學軍歌。

我坐在前排,江崢詢問誰當領歌的時候,第一個舉起了手。

今晚務必讓江崢拜倒在我海妖塞壬的歌喉下。

我清清嗓子,唱起他教我的《中國軍魂》。

唱到「向前進」的時候,我含情脈脈地望向江崢。

他深沉地注視著我。

我興奮地破了音。

「……」

媽的,美色誤我。

鬨笑中,我灰溜溜地蹭到江崢身後,試探著坐下。

然後暗戳戳地靠近。

他沒有排斥。

金烏西墜的殘光落在他的側臉,襯得他剛毅果決,劍眉星目。

就像西北荒漠中胡楊,藏著鋼筋鐵骨,永遠執拗不屈。

我呆呆地看著,心跳越來越快。

他微微側頭,沖我挑眉:「你另一條船在看你。」

我一抬頭,宋知旭路過,在對面不遠處朝我 wink。

江崢的臉色頓時就像打翻了墨水瓶。

完蛋。

江崢這是誤會我渣女海王,腳踏兩條船了。

我誠懇地解釋:「其實,我只喜歡軍艦。」

江崢一怔,呢喃了幾遍軍艦。

像苦澀,又像自嘲地笑了。

然後「咔嚓」一聲。

負責軍訓記錄的攝影師小姐姐把我們兩個拍了下來。

她柔柔地給我們看照片:「今天江崢第一次笑,拍照紀念一下。」

我坐在旁邊,聽他們談天說地。

小姐姐叫宋嫣然,是法學院的大三學姐。

從他們的聊天中,我才知道江崢今年暑假畢業,放棄了入伍授銜,分流到北大碩博連讀。

他們對彼此很熟悉。

我突然有些難過。

解散之後,我一言不發地跟著他。

初秋的傍晚,暑期已經消散得七七八八,夜風偶爾會有些涼。

江崢本來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來。

我一頭撞上他堅硬的後背。

他居高臨下:「屠修修,說話。」

我嘟囔:「沒什麼好說的。」

江崢說:「既然沒什麼好說的,你跟著我幹嗎?」

「既然沒什麼好說的,你跟人家聊那麼開心幹嗎?」我回懟。

江崢突然笑了。

他還敢笑。

先前聊得熱火朝天,一看就是老相識。

說不定就是為了她才來的北大。

我心裡越想越氣。

「你酸什麼?」江崢像是妥協一樣,無奈地問我,「屠修修,你是我什麼人啊,你酸成這樣?」

我悶聲悶氣:「我是你前女友。」

江崢靜靜地看著我,喉結滾了滾。

他說:「你也知道你是我前女友。」

「你當初撩完就把我踹了,連個解釋都沒有,你現在又想幹嗎,踹我第二遍?」

我眼眶一酸:「不是的。」

江崢說:「聲音別夾。」

我立刻清了清嗓子。

聽見江崢壓抑著怒氣的話。

「我給你一個機會,屠修修,你給我一個讓我滿意的答案。」

「告訴我為什麼選擇北大,為什麼和我分手?」

迎著江崢不容置疑的質問。

一瞬間,我的腦海中閃過暑假髮生的一地雞毛。

那些不甘遺憾和掙扎妥協。

我揉揉眼睛,苦澀地說:「因為宋知旭。」

高考結束後,我真的在認真地準備國防科大的政審和體能測試。

有一天,去體育館的路上遇見了宋知旭。

他在高三的寒假過後,就有些渾渾噩噩的。

當然,這不影響他考全省第三,媽的。

當時他發著呆,拐角衝出一輛賓利。

我說:「我是誰?我可是蟬聯三年全校道德標兵的屠修修。」

我衝上去美救帥哥。

然後和他一起飛出去三米。

再醒來,我就在醫院了。

宋知旭活蹦亂跳,我腦震盪加肝臟出血,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那個時候,提前批已經結束了。

「我媽死活不同意我去軍校,」我嬌嬌地抹淚,「她甚至讓我在省內隨便讀個大學,還是北大的招生老師聯繫我,我才爭取到站在你面前的機會。」

我西子捧心:「江崢,山無棱,天地合,不敢與君絕。」

江崢好一會兒沒說話。

我開始惴惴。

宋知旭能不能行,他不是說男人最吃這套了嗎?

江崢垂眸遮住眼中情緒,躑躅:「你的傷……」

「完全好了。」

屏息三分鐘不是問題,高頻震動一小時綽綽有餘。

我充分地表達了自己的健康。

江崢義正詞嚴地讓我少胡說。

又旁敲側擊我和宋知旭的關係。

我醒了以後,宋知旭指天誓地地給我媽當了乾兒子。

保證做好我的護航使者。

現在想起來,我還是很想血濺凌霄:「我明明打聽到他報考了清華,誰知道他居然選了北大。」

江崢的嘴角忍不住上撇,又被他壓下去。

我 blingbling 地盯著他,左眼寫著答案,右眼寫著滿意嗎?

江崢矜持地點了點頭。

我一把握緊他的右手。

他倒吸一口涼氣。

我摩挲:「那你,對當事人還滿意嗎?」

江崢臉紅了。

我和江崢又回到了熱戀期你儂我儂的狀態。

指導員跟他聊過很多次,明里暗裡讓他不要虐狗。

江崢虛心接受,死不悔改。

休息的間隙,我接過他遞來的冰鎮西瓜,坦然接受眾人艷羨的情緒。

直到我刷到北大官微的推送。

小綠蛙們的軍訓盛況,被 360°無 P 圖公開。

第 N 張照片上,我含情脈脈地凝視江崢,像一隻典型的舔狗。

評論區,魯 BA0607:為什麼你們可以上北大!

再往下滑,是一個很眼熟的 ID:「修修媽」。

修修媽:為什麼我女兒還在軍訓!你們校領導為什麼不管!

「……」

我腦袋仿佛轟地炸開了,只留下四個字。

退!退!退!退!

我媽給我打了三十通電話,我一通都不敢接。

最後電話打到指導員那裡,指導員緊急叫停了我的軍訓。

「修修,你為什麼不聽媽媽的話?」視頻對面,我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好像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你還學會騙媽媽了。」

我的心臟仿佛在瞬間被攥緊,空氣從身邊抽離。

我為難地解釋:「我不能免訓。」

「為什麼不能?你聽媽媽的話,就跟指導員說你身體不好,你不能糟踐自己的身體。」

我控制著最後的耐心,跟她解釋免訓需要開具病歷,提前申請。

暑假的時候,她就讓我申請免訓,為此還去醫院做了全面體檢。

醫生握著體檢報告,說:「恭喜,屠修修身體健康,就是有點兒低血糖,活到八十沒有問題。」

我媽不滿地說:「低血糖怎麼行,能不能有個大病?」

搞得醫生誤會我不是親生女兒。

我媽這次又想讓我去醫院。

可我確實沒病啊,淦。

我藉口讓指導員幫我申請事假,總算掛了電話。

我心酸又艷羨地望著一排排小綠蛙,坐在就診處吹著空調吃西瓜。

一隻大手捏住我的肩膀。

我頭都沒回:「崢崢,哭哭。」

江崢沉默,遞給我一顆大白兔奶糖。

「屠修修,你的身體,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好。」他說,「畢竟你站軍姿都能暈倒。」

我又破防了。

不是我吹水。

我以前身體素質槓槓地好,體能測試樣樣滿分。

我努力了三年,只想去夢想的學校,從事夢想的職業。

現在,什麼都沒了。

「我就是想軍訓彌補遺憾,你們卻把我當廢物。」

「嗚嗚。」

江崢慌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哭唧唧,笨拙地抱著我,接受指導員和同學的眼刀。

然後辦法有了。

江崢說可以暫時把我調去表演方陣。

活兒少、輕鬆,休息的時候可以回來參加基礎訓練。

我抵死不從,我滿地打滾兒。

江崢親了我一口。

我說:「好的,沒問題。」

我開始兩頭跑。

每天在休息的間隙,給我媽發張照片,證明我沒有軍訓,然後回到六排摸槍打靶,模擬演習。

射擊場上,江崢給每個人糾正了動作。

輪到我的時候,我被他圈在懷裡,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抬頭是稜角分明的下頜,低頭是堅硬有力的小臂肌肉。

我感動得眼淚從嘴角流了出來。

江崢看看我,遞給我一塊手帕紙。

「擦嘴。」

我聽話地擦乾手上的汗漬,三槍命中十環。

江崢驚艷到兩眼發光:「動作很標準,槍法也很好。」

那當然。

不枉我從小參加軍事訓練營。

射擊結束後,返回訓練場休整。

攝影隊也跟著回來了。

宋嫣然學姐每天扛著攝像機來回跑,還要受江崢所託,幫我買零食。

她坐在我身邊整理照片的時候,突然向我道歉。

「對不起,照片的事,我沒想到會這樣。」

之前就是她拍下的照片,發到了官微,被我媽發現我在軍訓。

宋學姐愧疚又真摯:「我跟攝影隊隊員商量過了,不會再拍到你的。」

我一顆熾熱的心,頓時冷得像喜馬拉雅山巔千年不化的雪。

我說:「我人生中這麼重要的時刻,為什麼沒有被記錄的資格?」

「我不依,嚶嚶唧。」

宋學姐震驚地望向江崢。

江崢見怪不怪,過來拿走唯一的楊梅凍凍:「聲音別夾。」

媽的。

不夾就不夾,為什麼拿走唯一的冰奶茶?

宋學姐休息了一會兒,抓起另一袋冰鎮水果撈走人,走的時候忽然往攝影隊看了看。

她眯起眼睛:「江崢你幫我看看,攝影隊那邊是不是人數不對?」

宋學姐剛成為攝影隊負責人,隊伍里成員還沒有認全。

每次檢查人數,都要靠工作牌。

江崢默數:「十個。」

「你確定?」

「難道我看錯了?」宋學姐晃晃腦袋,很是疑惑,「剛才感覺多了一個。」

宋知旭突然給我發來微信。

一張汽車照片,只拍到模糊的背影。

「你有沒有感覺很熟悉?」

我沒來得及回復,就被叫回了表演方陣。

訓練的時間短暫、飛快。

最後一天全校匯演,我負責全排領唱,拿到第一之後,又奔回表演方陣。

一天下來筋疲力盡,喘得像條狗。

沉沉陰影覆蓋,遮住刺目的陽光。

江崢餵了我一顆糖。

「頭暈嗎?」

「暈。」我吞口水,「色令智昏,嘿嘿。」

江崢耳根發紅地牽起我。

我無聲地感受著手掌傳來的溫度。

軍訓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鐫刻進記憶深處,稍稍地彌補遺憾。

但對比未來四年,又不足以讓人深陷。

是時候重新開始,打造一個新的屠修修了。

江崢接下來進實驗室,我想蹭他的實驗室自習。

讓他在宿舍樓下等我,回宿舍的時候,我險些以為進錯了門。

我的床位乾乾淨淨,什麼都沒了。

室友 A:「我們目擊了洗劫現場。」

室友 B:「作案人為女性,自稱為修修媽。」

室友 C:「沒錯,你媽說來陪讀。」

我當時就哭了。

難怪在樓下的時候,角落那輛黑色賓利那麼眼熟。

我哆哆嗦嗦地扒著陽台,剛好看見我媽堵住了江崢。

她正在盤問江崢的祖宗十八代。

畢竟是因我而起,我深吸一口氣,衝下樓擋在江崢身前。

「媽,你這是幹嗎?」

我媽見我把江崢護在身後,眼圈立刻紅了。

「修修,你太讓媽媽失望了。」

我心裡一沉。

「你背著我談戀愛,你知道我看見你和他拉拉扯扯,有多擔心你嗎?

「你才多大,被騙了怎麼辦?」

……有沒有去 M78 星雲的宇宙飛船。

我現在就買張票。

我讓她把我的行李還給我。

我媽說不,還打算在學校附近租房,繼續照顧我四年。

我心態崩了。

崩得像爆發前夕的富士山,歇斯底里的高珊珊。

江崢暗暗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理智瞬間回籠,忍著快要掙裂束縛的怨氣,抹了把臉。

「好吧,我又做錯了什麼,你千里迢迢地過來教訓我?」

「你還知道你錯了。」媽媽從學院組織的家長群里,翻出了十幾段錄像,全都是我軍訓的內容。

我第一反應是宋知旭這廝變節,居然偷拍我打小報告。

我媽說這是其他人發到群里的視頻:「你不是說你請假了嗎?怎麼能三番五次地對我撒謊,你太讓我失望了。」

江崢替我辯駁:「這不可能。」

軍訓的時候,只有攝影隊在拍攝。

「而且,您也能看出來,修修在軍訓期間做得很好,」江崢說,「您應該驕傲。」

江崢身形高大,繃著臉的時候,像只兇巴巴的黑背,壓迫感十足。

我媽停滯了一瞬間,聲音高揚:「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做媽媽的,管教我的女兒,不需要你多嘴。」

「再說了,」我媽上下打量他,「修修一直聽話懂事,開學以後忽然會撒謊了,說不定就是你指使的!」

媽媽話音落下,拽著我就走。

我被強迫性地推擁,每一步都狼狽得像只年幼笨拙、沒有尊嚴的囚鳥。

越來越多的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就像無形的刀割在我的臉上。

江崢把我擋在身後:「阿姨,修修不願意。」

我媽又哭了,邊哭邊控訴我撒謊騙人、不懂事。

我那根叫理智的弦,徹底地斷了。

朋友們,家人們。

賭氣出走,千萬記得帶錢。

我捧著自動關機的手機,聞著肯德基飄出炸雞的香氣,蹲在馬路牙子上望眼欲穿。

我「嗷」地哭了。

路過的小孩兒往我腳下扔了一塊錢。

「……」

我五好青年,豈受嗟來之食?

我說:「謝謝小帥哥。」

我攥著那一塊錢去買烤腸。

身後突然衝出來一輛黑色賓利,直直地沖我開了過來。

「小心!」我呆愣的時候,忽然被溫暖的雙臂抱離原地。

我撞進江崢懷裡,聽見他壓抑痛苦地悶哼一聲。

抬起頭,他一臉焦急,確認我沒事之後,才去看賓利的動向。

早沒影兒了。

這波啊,這波差點兒白給。

江崢心有餘悸地握著我的手,把我帶回他租住的公寓。

江崢的導師愛才,居然把自己的三室一廳低價租給他。

我轉進江崢的臥室,撲在床上打了個滾。

是帥哥的味道。

嘿嘿。

江崢煮了碗陽春麵,叫我吃飯。

我給手機充上電,開機之後,居然沒有預想中的電話和微信轟炸。

江崢看出我的疑惑:「找到你的時候,我就告訴阿姨了,她現在應該回酒店了。」

我媽會善罷甘休回酒店?

「你都生氣了,她當然要退讓。」

江崢摸摸我的頭,動作起落,帶出右手腕一片紅腫。

我的注意力隨即被傷勢吸引:「你的手怎麼了?」

江崢一怔,遮掩似的把右手藏到背後:「應該是之前扭到了。」

我找出藥箱,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纏好紗布,撞進他膩死人的溫柔視線。

這個男人該死的甜美。

婚宴至少一百桌。

江崢摸我就像摸人類的好朋友:「想哭就哭吧。」

我揉了把眼睛,梗著脖子說:「我不想。」

江崢笑了。

「你聲音又夾了。」

「……」改天給聲帶兩拳!

然後摳一座環球影城,鑽進去別出來了!

我委屈地往江崢身懷裡縮,嚶嚶唧唧地用紗布擦眼淚。

「今天好丟人,嗚嗚。」

就像被撕下遮羞布,把不堪都暴露在外。

江崢鄭重其事地握住我的雙肩:「不丟人,你只是想自由。」

他話鋒一轉:「但是,阿姨也是關心你,關心則亂。」

我不幹了。

「你是誰男朋友?」

江崢哭笑不得,保證了 N 遍一定向著我。

吃過晚飯,我去洗澡。

江崢給我準備好浴鹽、花瓣、小黃鴨,我玩了半天,聽見他在外面打電話。

「她暫時住在我這裡……您別過來……她心情不太好……

「您先冷靜一下。

「她手機沒電了……您別激動……」

只聽江崢的回答,我都能猜到我媽在說什麼。

江崢掛了電話,被貼在牆壁的我嚇了一跳。

「怎麼了?」他蹲下,「臉這麼紅。」

「我媽罵你了?」

江崢故作輕鬆地笑笑:「岳母教訓幾句,很正常。」

我悶悶:「我明天去勸她。」

「不對,」江崢把我帶到主臥,「是明天,我們一起去勸她。」

「……」

這個男人好可靠。

我陷在主臥的床上,仰望江崢正直又帥氣的臉。

我貴妃側臥,春光乍泄,媚眼如絲。

江崢紅著臉說:「別鬧。」

事情似乎比我想像得還要簡單。

江崢和我敲定策略:我唱紅臉,天天離家出走;他唱白臉,圍著我媽好言相勸。

我媽動搖了。

最後保證天天打電話,才把她安撫回去。

我和江崢過上了沒臉沒皮的躁動生活

我沒臉沒皮。

江崢很躁動。

他每天晚上都要偷偷地溜進主臥,給我蓋被子,說不定還偷偷地干別的。

當事人表示很甜蜜,也很煩。

他蓋的被子太厚了,早上醒了我滿頭大汗,說了幾次都不聽。

早課之前,我來不及吃早飯,急匆匆地趕去教室。

他遞給我餐盒,我掀開一看。

我感動地說:「真好,崢崢,你完全把我忌口的東西記住了。」

全都是我不吃的。

江崢尷尬地支吾,一個像樣的藉口都沒編出來。

不過從這之後,每天早上他都會準備兩份不一樣的早餐。

下課後,我去實驗室等江崢吃午飯。

他開了新的課題,忙得腳不著地,好幾天都沒有一起吃飯了。

江崢從會議室出來,我拽著他衣角:「我用一下你的書房。」

C 語言課上,老師留了考核作業,要求雙位攝像,當場寫代碼。

圖書館、實驗室都不方便。

不過不知道江崢什麼毛病,天天把公寓那書房鎖得死死的,就跟金屋藏嬌似的。

江崢本來給我檢查作業,聽說我用書房,為難的情緒露了一大半。

「什麼時候用?」

我想想:「就這個周末。」

「行,」江崢心不在焉地翻了幾頁,連我畫的大頭江崢都沒注意到,拿起手機,「我出去一下。」

他怎麼這麼魂不守舍?

江崢的導師從背後路過,掃到我的作業,「嘖嘖」搖頭:「你這作業,狗見了都搖頭啊。」

「……」我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等江崢?」

「等他一起吃飯。」

導師「哦」了一聲,溝壑縱橫的老臉笑得慈祥又八婆,「出去吃啊,上午不是才給他送了午飯?」

??

我連廚房都沒進過,什麼時候給他送午飯了?

我的警報響了。

導師作為中年已婚男性,面對出軌深惡痛絕。

當即指證江崢的桌子,說最近天天有人給他送午飯,上午他還拿進來一粉色飯盒。

我果然從抽屜掏出一個粉粉嫩嫩、畫著兔子的餐盒。

我靠。

這麼少女心,肯定是女生送的。

沒看出來,狗江崢這條軍艦,能載好幾條船啊。

我越想越氣,一把掀開蓋子。

差點兒被熏暈。

……怎麼會有人做香菜拌蒜啊?

就跟我媽似的。

我媽似的。

似的。

瞬息間,我的大腦就像過電一樣,一個猜測不斷地在我腦海里迴蕩。

鬼使神差地,我嘗了一口。

我當時就哭了。

哭得就像依萍借錢、楚雨蕁分手、二月紅求藥。

江崢被我拳打腳踢地押回了公寓。

我媽正從書房往樓下搬行李。

我悟了。

難怪我生薑、韭菜、香菜、蒜樣樣過敏,早飯還是一成不變,在我的生命線上蹦躂。

難怪天天早上熱醒,還被強行地蓋被子。

難怪江崢給我買的衣服又寬又肥、五顏六色,還畫著牡丹花。

合著我媽就住在書房暗度陳倉。

我抹了把臉:「江崢,你金屋藏我媽,合起伙兒來騙我啊。」

江崢慌了:「不是,沒想騙你。」

「你和我住在一起,阿姨不放心,我就把書房留阿姨住。」

然後任她暗中窺伺我的生活。

我一想到我的言行舉止,都被暗處的眼睛盯著,就不寒而慄。

江崢握住了我的肩膀:「修修,其實,我們可以各自妥協一步,慢慢地解決的。」

慢慢地解決?

我慢慢十幾年了,到現在都沒解決。

我媽埋怨江崢:「你不是說保密嗎,她怎麼這麼快就發現了?」

江崢尷尬地解釋了實驗室的事。

我媽怒了:「我那是給修修做的午飯,讓你交給她,讓你盯著她吃完!」

「我沒讓你吃,這是我給我女兒的午飯。」

……江崢就是典型的絕世大冤種男朋友吧。

我看著他里外受氣的模樣,突然心緒五味雜陳,一股疲憊湧上心頭。

「媽媽,你回家吧。」我說,「我真的有點兒累,不想和你吵架。」

「你還想和我吵架?」

「修修,媽媽千里迢迢地跑到北京照顧你,你這是嫌棄媽媽了?」

「你看看你上學都學了什麼?還不如留在本地,媽媽能把你放在身邊……」

又是這些聽了無數遍的說辭。

以前我會戰戰兢兢、百口莫辯,現在不會了。

插手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這不是照顧,更不是愛,是掌控欲在作祟。

我輕聲:「你已經毀掉我的理想了,我妥協得夠多了,現在我只是想要一點兒自由。」

我夢想著成為軍營的一朵綠花,被車禍毀了一半。

又被媽媽扼殺一半。

我想獨立自在地生活,現在又要被抓回那個叫「愛」的籠子裡。

「江崢,我不是不想妥協,我已經退讓過了。」我低聲,「但我太遺憾了,我做不到你這樣心如止水,放棄了自己的理想,還能若無其事地勸我也放下。」

江崢愣住了,無言以對。

我心想屠修修你真牛啊,三句話得罪兩個人。

我媽抬手想給我一巴掌。

江崢替我擋下來,右臉浮現出四個指印。

媽媽顫抖著手:「屠修修,什麼叫我毀了你的理想?

「這麼多年我做什麼不是為了你?」

這次換成我媽奪門而出。

我看著掉出幾枚螺栓的房門,傻眼了。

真奪門啊。

我媽不接我和江崢的電話。

我們分頭去找,遇見了宋知旭。

宋知旭最近神出鬼沒,居然勾搭到了宋學姐。

聽完來龍去脈之後,緊緊地牽著宋學姐的手,一邊抱怨一邊給我媽打電話。

「學姐,你瞅瞅,他們就是負面教材。」

「咱有矛盾可不興離家出走哈,我哪兒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宋知旭乾兒子做得有模有樣,沒幾分鐘就哄著我媽給了坐標:「阿姨去了玉淵潭。」

我拔腿就沖。

衝過路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輪胎擠壓地面的尖銳聲。

宋知旭高喊:「學姐,後退!」

熟悉的賓利闖過紅燈,向宋知旭和宋學姐撞了過去。

我屠·五好青年·修修來不及思考,幾秒內成功閃現,一腳踹開宋知旭,又抱著學姐在地上滾了幾圈。

我升華了。

我已經不滿足於救一個了。

宋學姐和宋知旭一左一右地圍著我哭,好像要把我哭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我艱難地豎了根中指,說:「傻逼,看車牌號。」

遠處傳來哀嚎。

江崢剛好過來目睹了事故現場,從駕駛座撕下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往死里打。

趕到醫院掛號住院,檢查的過程中,江崢說已經將肇事司機交給了警察。

「很快就能查清是誰。」

我躺在病床上說:「甭查了,我認識。」

我看見車牌號是魯 BA0607,就認出來了。

就是暑假想撞死宋知旭那貨。

當時他家人四處運作,最後認定醉駕,拘留幾天又放了出來。

趁著江崢去開藥,我摁著宋知旭打,讓他說清楚怎麼回事。

宋知旭哀求我手下留情:「其實那人我認識,精神有點兒問題。

「沒想到他居然追到了北京……」

我說長話短說,廢話少說。

「高三的寒假,我參加了一個騎行攝影活動,當時我認識了宋學姐……」

宋知旭臉色微紅。

我捶了他一拳,暴力拒絕狗糧。

宋知旭委屈地貼緊宋學姐,揉著臉:「還認識了陳晨,就是那個肇事司機,他和咱倆是老鄉,據說複習了七八年,都沒考上北大,心態失常了。

「一開始聽說我穩上北大,宋學姐是北大的學生,跟我們特別熱情,還主動地帶我們上山採風,然後……」

然後宋知旭做了個張東升的標準動作。

他攤手:「我們迷路了,山里信號不好,又缺吃少喝,我和宋學姐在山裡困了兩天。」

後來他主動地去找出路,遇見一個進山的獵人。

可惜回去找宋學姐時,宋學姐已經被救走了。

他惦記了宋學姐大半年,最後拒絕清華邀約,來北大找她。

「多麼驚心動魄的愛情啊。」我嘖嘖地感嘆。

媽的就算遇見這種事,宋知旭還是能考全省第三。

宋學姐臉色紅撲撲的,眼裡一絲絲藏著揶揄和調笑:「救我的是江崢哦。」

我從病床摔到地上。

「當時他們集訓路過,江崢就把我救走了,不過……」宋學姐漸漸地收斂了笑容,眉目憂愁凝重,「地勢比較危險,他為了救我,摔斷了右手腕,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他的右手拿不了重物,畢業分流的事也受了很大影響,修修,他剛才一直抱著你,你可以看看他的右手。」

我望向門口踟躕不前的江崢。

「真的?」

肯定真的,他右手腕都纏上紗布了。

江崢把手往背後藏,退了一步。

然後被我媽擠開了。

我媽等了我半天,見我遲遲不去,給江崢打了電話。

這才知道我差點兒被撞,抱住我「嗷嗷」地哭。

我鼻子一酸。

「……媽,你磕我鼻梁骨了。」

我媽揩去眼淚,嘆了口氣:「你現在哪裡疼?餓不餓?」

我本來等著她對我輸出,沒想到這麼溫柔。

「我不疼,也不餓……」

我媽低頭翻外賣:「那你想吃什麼,告訴媽媽,媽媽去給你買。」

「……算了,不吵你了,」我媽抽出手帕紙,擦著眼淚往外走,「江崢想跟你聊聊,我出去,你想吃什麼就告訴我。」

我迷茫地目送她出門。

宋知旭和宋學姐也走了。

江崢坐在我身邊,蹭蹭我的臉:「不哭。」

我「嗷」地哭出聲。

我說:「崢崢,牛逼。」

我媽一進來,不喘氣、不流汗,應該是早就到了。

江崢去拿藥,也遲遲不回來,肯定是在外面跟我媽做思想工作。

不愧是三觀板正的前軍官啊,效果卓著。

他倒吸一口涼氣,抽出被我抓住的右手腕,眸光如水泛著星光。

「其實,我剛才聽阿姨說,叔叔很早就在邊境犧牲了,你是因為這個……」

「有這個原因。」

其實我媽把我看得比命還重,也是因為我爸出事。

小時候因為回憶的光環,對軍人的職業心生憧憬,但逐漸長大,我更明白不僅僅是因為回憶。

「主要原因是我有抱負、有理想,保家衛國,奉獻終身,這麼酷的事業,捨我其誰啊。」

江崢把我抱住了。

十一

江崢誇我,嘿嘿。

我聽他吹了我半天,只恨自己沒有尾巴,可以在他面前瘋狂地搖。

「屠修修,能再遇見你,是我來北京最幸運的事。」

我摸他受傷的手腕:「不遺憾?」

畢竟捨棄了奮鬥多年的目標。

「剛開始會,但是人生總會有遺憾,這是生活的一部分,」江崢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能理解你的嚮往和不甘。」

「但老實說,你的情況比我更糟。」

「……」破防了。

「可現實就是這樣,我們做不到事事如我們所願,總要不斷地妥協,但你後退一步,會發現事情或許沒有那麼壞。至少阿姨愛你,她願意為了你退讓。」

我瞥一眼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我媽。

壓低聲音:「你就是這麼跟我媽輸出的?」

江崢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說以己為例,親身說法,還打了很久的腹稿。

我們兩個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吧,」我揚聲,「我可以試試,希望媽媽也能理解我的想法。」

「……」

拿捏住了!

後續我媽告訴我,她準備接我出院後就回家,還預約了 N 個旅遊團。

江崢的形象,在她嘴裡也日漸超越宋知旭。

至於肇事司機陳晨的調查也結束了。

因為我和宋知旭是老家唯二考上北大的學生,他心生嫉恨,跟蹤到北京,還偷拍了幾百段視頻。

檢察院對他以故意殺人罪提起公訴。

他的家人幾次三番想私下了事,被江崢錄下證據,統統地丟給宋學姐。

宋學姐進了紅圈所,跟著頂級刑訴律師,「叭叭」地輸出案例法條。

我和宋知旭兩個瓜娃子,聽得目瞪狗呆。

北大法學,恐怖如斯。

判決結束後,一切恢復平靜。

我本打算搬回宿舍,江崢的導師知道後,連夜攔在家門口。

「修修,我那和尚廟今年的新生,就江崢脫單了,我得為你們的愛情保駕護航。」

「宿舍哪有男人香?再說了,江崢那手不太方便,你還能幫他,是吧?」

我回頭,江崢臉色紅得像鋪了晚霞,支吾地說尊重我的意見。

我樂顛顛地住下了。

當天晚上,我芙蓉出水,顧盼生輝,勾勾手指。

江崢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裝和尚。

這男朋友三觀真他娘的正啊。我嘖嘖感喟。

遂,貼貼。

我八爪魚似的扒拉著江崢,用盡力氣親了他一口。

「崢崢~愛你~有你真好~」

江崢「嗯」了一聲,目光環顧游移,被我強行四目相對。

他眸光閃爍片刻,大義凜然地親了我一口。

「我也是,屠修修。」

嗚嗚。

這個男人真的好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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